度秒如年。
秦姑姑已做完午饭,一家人围坐桌边,因为久违联系到了秦静风而快活轻松得不行,仿佛所有难题从此都迎刃而解。
只有明愿,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失血过多,眼神发直。
秒针一圈一圈转动,落满尘埃的电风扇摇着头,楼道里不断有人上下,这些细微的动静,都像是针,扎着过度敏感的明愿,让她不停受惊,杯弓蛇影。
是学姐来了吗?
来了吗?来了吗?
到底要怎么办?
等待过于磨人,她仿佛经历了一场刑罚,疲惫至极。
手机总是熄屏,明愿一次次按亮,眼睛盯着那几十秒的通话记录,情绪似乎脱离了身体,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她,那一家三口,与这陈旧破落的小屋。
“吃饭,”秦表弟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笑道:“把你饿坏了我老姐会发疯吧。”
明愿缓慢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垂落,不发一言。
就像是被绷紧到极致的橡皮筋,她的神经有些麻木,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却再也挤不出多余的伤心或恐惧。
方才的一瞥中,她看到,还年轻着的表弟根本不会隐藏情绪,那脸上的嫌弃和好奇显而易见,仿佛明愿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奇观似的。
那个样子,明愿总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那位和秦姑姑一起和她打招呼的红衣阿姨,其实也是类似的表情。
这些人早就知道她和秦静风的关系不一般,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这同性恋的身份是坐实了。
越是闭塞之处,越是气氛封建,他们会简单粗暴将这种行为视为洪水猛兽,和病毒瘟疫没区别,要全部拒之门外。
怪不得那个红衣阿姨以那种方式离开,一切都有迹可循。
明愿倒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左右都是一帮见识短浅的家伙,可她无法应对自己亲手招惹出来的大难题。
为了不和他们接触,学姐努力跑了那么远,断绝所有联系,却因为她,前功尽弃,又要回来面对这烂摊子了。
自己变成了他们用来胁迫学姐的工具。
明愿再一次按亮手机,打开通话界面。
要报警吗?
从刚刚她砸门时,外面就有人开始围观看热闹,要是警察上门,必定会带来更大范围的传播,然后失去控制。
等下秦静风就到了,真要把事情再一次闹大吗?
明愿抬头看了眼秦姑姑。
这些人其实没强行留明愿在此,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联系到秦静风,如今已经实现了,明愿的存在失去了意义。
她可以走,可就算现在立刻离开,也改变不了事情败露的事实,学姐回来一趟是注定的事,她一定会和家人再一次对峙。
明愿突兀的加入,把原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已无法轻易抽身了。
“真奇怪,”秦姑姑注意到她的脸,面色不虞道:“你吓那么狠干嘛?我们也没把你怎么了吧。”
手头没有镜子,明愿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但也能猜到。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得加快,胸腔闷痛,头有点晕,手脚冰凉,浑身无力,仿佛长在了沙发上,再难起身。
就像是一个等待死刑执行的犯人。
估计她脸色太差,秦姑姑担心出事,警惕问道:“秦静风从那边过来要多久。”
秦姑父道:“不知道,都不知道她在哪。”
表弟叫问:“喂,你家在哪。”
明愿沉默不语。
秦姑姑坐起身:“她要是出点事我们不就完了。”
对她那副寡言的样子不满,表弟道:“又没对她干嘛...是本来就有病吗?”
明愿在心中阵阵冷笑。
这些人吃吃喝喝,说心大也好,说无情也罢,他们根本不在乎秦静风的心情如何,也不会理解明愿对于即将伤害到她的恐慌有多么深刻。
太讽刺了,这里唯一为秦静风操心的反而是她这个外人。
真后悔,早知道在楼下看一眼就离开,不,根本就不该来这里的,她做事太冲动,应该再思考一下,从长计议。
可是都这样了,怎么办?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好恨,好害怕。
沉浸在这种极端情绪中整整两个多小时后,她听到楼道里传来一堆急促的脚步声。
本以为又是上楼去的,谁知,这次停在了门前,一个瘦高又有气质的女人拨开纱帘走进来,她满身寒气,一张冷白漂亮的脸与这破落处格格不入。
桌边的一家三口都起身,面色不善,跃跃欲试。秦姑姑提着嗓子道:“呦呦呦,终于见到我们家最难见的大佛了...”
她话还没说完,后面改了调:“欸,警察来这干嘛。”
跟着秦静风一同走进来的,还有两名警察。明愿脖子仿佛生了锈,艰难转过头,看向为首的那位女子,眼泪一下就滚落:“学姐。”
秦静风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明愿的肩膀,上下扫了她一眼,低声问道:“有事吗?”
应当是工作还没结束就突然过来,女人脸上还有淡妆,可依然这盖不住那阴沉疲惫感。
问话时,她脸颊血色尽褪,肤白如鬼,两眼里全是血丝,手也如铁钳般用力,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对万事都游刃有余的状态。
这副样子吓到了明愿,她动了动喉咙,弱弱道:“我没事。”
从表面看的确没看出什么,秦静风直起腰,回过头。
不多时,表弟表情有些不自然,还往秦姑姑背后躲了躲:“你别用那个眼神看我啊,我们啥都没干,门都开着呢,是她自己赖着不走。”
一位警察过来向明愿道:“人还好吧。”
明愿赶紧站起身,点点头。
另一位警察道:“这位女士举报你们非法拘留,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姑姑立刻骂道:“睁眼说瞎话,谁拘留她了,她是自己跟我们过来的,也是她自己要做这的,不信你问她啊。”
那位警察拿出手机,播放出了一段录音,里面是表弟玩味的嗓音,以及背景里明愿崩溃砸门大叫的动静。
当时喊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这一听,明愿才发现,的确有些恐怖,好像自己被强行关起来了似的,怪不得秦静风直接把警察给叫到了家里。
不过,还有一事想不通。
微信通话又不像电话,没有自动录音的功能,秦静风怎么会有那么完整的录音?
就好像准备打之前,就已经预先开始录了一样。
这是学姐本来就有的习惯吗?
想到秦姑姑说的,秦静风从大学时就在收集她的照片,明愿觉得,学姐做出这种收集通话录音的事好像也不怎么稀奇。
录音播完,警察放下手机:“没错吧,跟我们走,到了警局有的是机会给你们解释。”
楼下停着警车,如明愿所料,果然围了一大圈人,都在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楼上也有不少窗户都打开,探出脑袋,好奇往下打量。
明愿垂下头,跟着秦静风背后进了警车。
路上,她一直偷偷瞄秦静风的侧脸。
女人眼睛直视前方,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像苍白的木偶。明愿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手心出汗,又在恐慌下微微颤抖起来。
而一向敏锐的秦静风似乎并未发现她的恐惧,头一次,没来安慰她。
到了警局后,明愿先被问话,她把情况进行说明,便去到外间等待。
非法拘禁的误会解除后,明愿和秦静风可以先一步离开,而他们一家人还要被留下继续问话。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秦姑姑大骂:“都解释好多遍了,你们不能老对我们老百姓发难啊,她不是好端端坐在那里吗,我们又没拦着不让她走,这不是碰瓷吗?”
警察吼道:“安静点,不要闹事。”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明愿最后看了眼那大闹警局的一家人,恍恍惚惚跟着秦静风走出了警察局。
不知道学姐使用了什么手段,警察居然把他们留下了。
不过,他们坏成这样,本身应该也做了不少坏事。秦静风对付他们,早已有了熟悉的路径。
站到警局门口的屋檐下时,代驾正好把秦静风的车开了过来。
看到熟悉的车,明愿这才意识到,秦静风不是买票坐车来的,而是开车。原本的车程至少三四个小时,被她强行压缩到了两个小时,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焦急。
一股无力感笼罩着明愿。
“上车。”说完这两个字,秦静风先一步下去,坐进驾驶位。
明愿摸了把脸,赶忙也跟进去。
进入到只有她和学姐存在的空间内,明愿放下了对陌生人的恐惧,但就像按下葫芦浮起瓢,又升起对秦静风的复杂感情,这更加棘手些。
她知道自己要道歉,但由于需要道歉的地方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学姐。”良久,明愿虚弱道:“我想...解释一下。”
秦静风道:“不要说话。”
女人的语气并不凶,只是平淡,明愿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又泛红。
除了不怎么熟悉的早期,学姐何时以这种语气说过话?
可的确是自己犯了错,还有什么好讲的?
抱紧自己的书包,明愿低下头。
车子开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停下,秦静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明愿还以为她会直接回凌海市,这突然一停,让她摸不着头脑,透过窗户往外一看,也是陌生的景色。
眼看着秦静风往前走,明愿想要叫一句,问问目的,末了,还是放下书包,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这是一片比秦静风姑姑家还要破败的老小区,那里至少还有不少人居住,有点烟火气,这边则是危楼聚集地,一排排房子基本都空了,墙面斑驳,窗户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地上的缝隙则长满杂草,毫无人烟存在的迹象。
简直和恐怖片的取景地差不多。
秦静风走在其中,像是要被一片繁杂废墟淹没。明愿有些不安地四处看,加快脚步跟上她,忍不住道:“学姐,这是哪里。”
她有一瞬间,觉得气到疯掉的秦静风会把她杀了埋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来毁尸灭迹。
大约深入了两三分钟后,秦静风在其中一道灰黑的楼房前停下,而后转过身,眼眸如冰冷无机质的生物,嗓音淡淡道:“关于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她只是简单一问,明愿都要跪下了,强撑着精神,回到:“对不起,我....”
学姐还以为明愿只是单纯想知道她的过去,才独自来到这里,偷偷打听,这可是非常严肃的误会。
本来不想出卖老师,但明愿知道这根本不是能瞒住的事,而她们之间的信任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便老老实实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拿到的,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像是童年时期向最严厉的班主任认错,明愿双腿发抖。
秦静风道:“为什么没和我说,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我害怕他们会再伤害你,万一...”明愿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我,我本意只想让你开心,真的,但我也知道我错了。”
秦静风笑了笑:“让我开心?”
她偏头看了眼楼房,喃喃:“那我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
“....因为我。”明愿说。
之前先不论,至少这段时间,她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都是明愿的懦弱和胆怯引来的。
吹过破败小区的风也变得酸涩,秦静风盯着某一处,眯了眯眼,有些恍惚,似乎在某一瞬间认了命,她笑起来,勾着唇,那神情像清水玻璃般,通透易碎:“你问过我,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
明愿看着她,像是被她早已破裂的碎片扎伤,痛到流血,哑口无言。
她拼命挤出话来:“不,不,绝不是这个原因。”
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什么原因呢,她不就是在心里偷偷责怪秦静风隐瞒所有,对过去只字不提吗?她敢发誓说,这次过来,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许久之后,明愿依然只能说出:“对不起。”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丑陋。
“没关系,”秦静风的唇格外白:“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抬起手,指向楼房:“看到那个窗口了吗?”
明愿下意识望去,秦静风所指的地方是四楼一个窗口,那里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四壁皆是火烧般的浓黑色。
秦静风道:“那就是我长大的家,我们一家四口,我,我爸爸,妈妈,姐姐,挤在四十平米不到的家里,直到我上高中之后,这里发生了火灾,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那之后,我在我姑姑家住,后来我自己能挣钱,就彻底搬出来,辗转了很多次,最后到现在那个家里。”
“这就是全部。”
她平静说完,语气冷漠,仿佛只是叙述别人的故事。
明愿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超出了她的想象和认知,她拿不出任何可以应对的情绪,整个人从内到外乱作一团。
秦静风向她走近一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还是说,你已经从我姑姑那里知道一切了?”
仿佛听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明愿空洞的胸腔变成荒谷。她无力挽回,垂下眼皮,只能重复:“对不起。”
秦静风道:“我说了没关系。”
不可能没关系,经历了这种事,没人能做到淡定,如果学姐可以歇斯底里的发泄出来,明愿还可以求得心安,但学姐太冷静了,她无法倾泻而出的怒火只能自己消化,继续磋磨那千疮百孔的内里。
只要是人就不该这样死寂,可她...可她....
可她的脸好白,她的身体在颤抖,冷得像冰。
“我没有重要的东西放在他们那,”秦静风慢慢道:“几年之前,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都被他们扔掉了。”
“....”来不及惊讶,明愿再次流泪:“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知道,学姐,是我考虑不周,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我是被骗的。”
看着这样的她,明愿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误会了,学姐不是不愿表达,而这本身就是她宣泄情绪的方式。
用冰川寒流般的冷漠,将失去了耐心包裹后残忍的现实,像挥刀一样说出来,砍伤着彼此。
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学姐吗?明愿战战兢兢望着,逐渐绝望。
“为什么这副表情?”秦静风幽幽问道。
明愿双手揉了下头发:“你别这样,学姐。”
太陌生,太让人不知所措,还不如被打一顿来得轻松。
“你害怕我?”秦静风再次走近,停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不是想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宝贝。”
她俯下.身,亲了下明愿的唇。
身处这废墟之中,明愿第一次无法在亲吻中得到欢欣。
眼看着明愿濒临崩溃,秦静风吸了口气,强咽下口中的血腥气息,与她错身而过:“上车吧。”
重新上车后,明愿始终在哭,而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流泪。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车再次停下,明愿往外看,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旅馆的标志。
现在才下午六点左右,天边刚泛红,其实完全来得及回去,但秦静风居然决定在这过夜吗?
不过也是,她的心态估计也不支持开那么久的车了。
老老实实下了车,进了宾馆房间,明愿站在门边,不知道怎么办好。秦静风则直接往沙发一坐,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
没多久,有人敲门,明愿开了门,是服务生来送东西,学姐点了酒和吃的。
看到那一碗香气四溢的面,明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饭,肚子瘪瘪的,饿过头,以至于没感觉了。
她接住饭盘,放在桌上,手拆着一次性筷子,拆了好久都没拆开,她望向沙发上的女人,摸了摸眼睛:“你要吃吗?学姐。”
秦静风撑着扶手,费力起身,仿佛这小小的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没理明愿,来到桌边拿起了酒瓶,又回到沙发上,开始喝酒。
明愿不敢说话,终于拆开了筷子。
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她消化不好,都堵在喉咙里,尽管肚子饿,却连一根面都吃不下去。
正当她又急又无奈,像条被塑料袋套住的猫一般绝望挣扎时,电话响了。
她对这个声音已产生了恐慌,仔细一看,是母亲的,急忙接起:“妈妈。”
母亲打电话应该只是日常问询,但一听到明愿的声音,便知道不对,问道:“你怎么哭成这样啊?出什么事了?”
明愿道:“没有,能出什么事啊。”
母亲道:“明愿你别想着瞒我,这明显是有问题啊,你快点老老实实说出来,非得让我担心吗?”
这要怎么说?明愿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助望向秦静风。
秦静风伸出手。
明愿赶紧把手机递过去,秦静风接过电话,贴在耳边。明明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语气却变得热乎:“阿姨,是我。”
“嗯,没事,我们刚刚看完一部有点感动的电影,她哭得不行,觉得丢人,不想说呢。”
“孩子都是这样的,容易别扭。您别担心。”
“谢谢阿姨的信任,我会看好她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只听这语气,明愿也会觉得电话对面的人真亲切笑着。
她再一次意识到,学姐很会伪装,并且现在,她将自己的本性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了。
明愿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那一定是重要的。
挂掉电话,秦静风喝了一大口酒,不太正常的冷白肤色泛了点红。
她颤颤巍巍放下酒瓶,唇上还沾着酒液,这让人意识模糊的液体,击破了她坚硬的心防,那裂开的缝隙中,有浓烈的悲伤之色涌出。
秦静风抬眸,终于开口,认真谈起今天的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也不管脏不脏,明愿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住她裤腿:“学姐。”
“你知道,”秦静风用力揉着额头,留下清晰的指印:“我给你打电话,却听见那个小畜生的声音,我是什么心情吗?”
明愿不敢去想象,那是多么晴天霹雳的感觉。
“很多年了....”秦静风嗓音哑得厉害,说了一个开头,就再也说不下去。
少顷,她深吸口气,撑开为了存活而疲累的肺腑:“明愿,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和阿姨交代。”
提到母亲,明愿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危险幼稚的事,后怕道:“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秦静风嘴唇颤抖:“刚刚那个电话你听到了吗?阿姨那么担心你,一听到是我,立刻就放心了,连你在哪都没多问一句。”
“她对我这么信任,但凡你出了一点意外,我死一万次也没法补救。”
“那个时候我也像你现在这样不停说对不起吗?你觉得有用吗?”
“因为你从小到大犯错都会有人给你收拾,给你兜底,所以你做事完全不计后果吗?”
“我老师是不是告诉了你,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喜欢给了你干涉我做事的权力?”
“你怎么能被一句话就骗到这里来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有多狡猾,多没底线,我...”秦静风一口气说了许多,一句比一句苦涩:“你要吓死我吗?”
“你被宠坏了,明公主。”秦静风缩进沙发,脚踩着沙发边缘,双腿也抬上去,贴近胸口。
她以手捂着上半张脸,哽咽道:“我没有办法....”
膝行到沙发边,明愿的手轻轻搭在女人小腿上,无言以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