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身上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锐气,她直直的望着对面的三人,没有紧张的神色,不那么干净的脸上全是对几人的挑衅。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嚣张,看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日后怕是要反了天!”中年女乾元眼神阴毒的看着江宴,对于她敢反抗自己的命令感到愤怒。
“废话少说,如今都是人下人,想要说了算得看真本事。”江宴手痒到有点着急。
“千月,应红,你们两个把帐篷的门堵死。”吩咐身后两人将门堵上,她要关门打狗,省着跑出去告状然后一损俱损。
听到江宴堵门,女乾元以为她在虚张声势,甚至还大笑起来,看对面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乾元,她以为自己拿捏江宴就好比打死一个阿猫阿狗般简单。
女乾元是御史大夫蔡勇家的二妹,一直掌管着家中的一切,除了蔡勇家中她最大,一直是说一不二的主,而今她“虎”落平阳哪能什么人都可以站在她的头上。
这个帐篷里的三十多人,大概有十几人是蔡府上出来的,不过江宴观察了一下除去老幼,能打的也就三五个,而且很明显不像会功夫的,身段瞧着都松散的很,没有习武之人的精气神。
加上一直吃不饱,战斗力连勉强都算不上。
江宴日日开小灶的人,体力上就能强过三人。
周围一圈的人都自动让出空间,怕被波及也是想看热闹,当流放犯人的生活太辛苦乏味,此刻有什么能刺激神经的事,都会让他们感兴趣。
不大的地方,硬是给空出两米。
“你们还等什么,赶快去给我教训她。”蔡老二气急败坏的指挥者小辈。
那两个人像棒槌一样,奔着江宴便开始亮出拳头。
江宴躲避这二人的乱拳可是不要太轻松,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一个闪身挪到二人的身后,抬脚照着对方的屁股,一人给了一脚。
两个饥肠辘辘的小姐公子,结结实实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吃了一嘴的沙石土,瞬间上来脾气踉跄着起身,接着朝江宴扑过来。
围着一圈的人都躲的远远的,生怕哪个使劲摔在自己身上,纸糊一样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金玲,金鹏,不要再打了。!一个瘦弱的妇人在二人身后喊着。
“你懂什么,我们蔡家岂能容忍无知小辈欺负到头上?嫂嫂还是太过软弱了,连带着两个孩子都不硬气。”蔡老二嫌弃的看着妇人。
“打架的事,怎么不让你自己的孩子上,偏偏要鼓动我的孩子,你是何居心?”女子看着一副胆小怯怯的模样,却肯为了孩子出头。
江宴见两个沙包还看不清形式,一心找打,用手肘狠狠杵在二人的肋骨间,不会骨折但会痛到直不起腰。
果然,两人疼得嗷嗷叫,这次战战兢兢的看着江宴,有点不敢上前。
她打算“大展身手”来着,谁知对方是一点不抗揍,弄的江宴不好意思下死手,听了那妇人的话更觉得这蔡家也有点意思。
“姑娘,别再打了,是我家小辈不懂事,冒犯了姑娘!”瘦弱的妇人站在一旁替孩子们道歉。
“金玲,金鹏别再打了,快住手!”妇人再一次阻止到。
江宴直接冷冷的看向蔡家那边一眼,让那狡猾自大的蔡老二躲过一劫,江宴有点不爽。
但既然只是“小摩擦”她也不会将矛盾扩大,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至于蔡老二自然有的是办法去对付她。
谭千月与应红手里拿着不大的石块,这是唯一能找到的武器,见江宴能对付坏人,才松了一口气。
苏家兄妹也站起身,靠近谭千月的方向,是朋友又是恩人,这次苏荷没打算袖手旁观。
“孰是孰非,想必大家心中自有判断,若有人想欺人太甚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小心将这半条狗命搭进去。”江宴往日温润的神色全无,眸子里满是厉色的看着蔡老二。
蔡老二没想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这般不好对付,一双狡诈的眸子闪动,开始圆场。
“姑娘身手了得,真是叫我等刮目相看,刚刚也只是个小小的误会,大家流放在此地都是因为府上私交甚密,说到底都是朋友,在下也只是当一个长辈提点一下小友。”不愧是打理府上家业的二把手,能屈能伸玩的明明白白,甚至还会给自己抬高身份挽尊。
江宴甚至没有听她把话说完,拿了草垫子找位置铺好,准备休息。
因为刚刚这场热闹的关系,她们的地方还宽敞了些,就是门口会漏风,但才十月的天忍忍就过去了。
蔡老二直接被忽视了,这张老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呸”了一声后灰溜溜的回了帐篷的里面。
帐篷上悬挂的马灯,发出微弱的光亮,看着也用不了多久了。
等江宴在门边半坐下后,周围的人又慢慢伸展开来,冬天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闻不到其他人身上的味道,就算帐篷里人挤人,也不会有刺鼻的臭味。
但密密麻麻的三十几人挤在一处,总归没什么好味道。
她将草垫子横过来,这样加上应红,三个人的上半身便都躺在草垫子上,只有大腿往下才露在地面上。
谭千月被江宴与应红夹在中间,倒成了人肉被褥,又穿着袄子反倒是挤的有点热。
马灯不知被谁熄灭,帐篷内瞬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谭千月面向江宴,摸索着她的手,像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一般,用手指上上下下细细的摸索着。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江宴的掌心,指腹,又粗糙了不少,都是这段时间累的,她想,她该会学做些事情了,无论什么只要能与她一起分担些就好。
江宴侧身,将人扣进怀里,直接挡住她半个身子。
苏荷三人在江宴的对面,六个人脚对着脚挤在帐篷的门口,虽然冷了点但空气比里面清新了不少。
江宴闭上眼睛,却久久没睡。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成,她得想办法弄个单独的帐篷出来,既然可以睡在帐篷里,那么多两个少两个有什么区别。
她身上还有一百多两银子,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有味道的帐篷,路程将将走了三分之一,要到达北地还有两个月的路途要熬。
忽然之间灵光一现,有什么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对,是苏姑娘,她与那钦差苗大人似乎关系不一般,若是弄个单独的帐篷与苏家同住,那么钦差大人应该会网开一面吧?
不然,这天寒地冻的两个月要怎么熬过去。
江宴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想着一切让官差松口的可能。
那首先她得有帐篷,这样那边只要点个头便可。
但是去哪里找帐篷,那只能在“库房”碰碰运气了。
点开屏幕,她没什么直播的心情。
直接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太现代的东西肯定不能用。,而这里的帐篷多是灰白色,土黄色居多。
所以她就算开到一个牛津粗布的帐篷也得要灰色,黄色的还行。
江宴熟练的操作着屏幕,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靠谱的,怎么可能会给她开出帐篷?她又将目光定在了那处带着厚冰的库门,这里不要金币,要吃的。
看着那扇门这么冷,防寒保暖的东西怎么也会有吧?
江宴抱着试试的心态,划过十个鸡蛋,两颗白菜,一只野鸡,五十斤玉米,这把可是下了大本钱,也不知道对面的朋友能送些什么给她。
等待的时间很短,屏幕中央瞬间爆出五个金灿灿的“盲盒”。
江宴有些期待的一个个点开。
不规则形状水晶石五个,这是个什么东西,能吃吗?江宴看着浅红色的“水晶石”一脸问号!
科技棉布十米,不是灰色,也不是米黄色,而是黑色的,行吧,黑色也说得过去吧?
而且看着像夹了一层棉的防水布,不单薄有一点点厚度,目前来说这个东西已经很靠谱了,但还需要一层破布装饰,让外表看起来像丐帮专用。
她先将东西收好,至于破布,再路过村子的时候,想办法悄悄买几身便成。
还剩下三个箱子,这会心情就比较轻松了。
燃烧石一块,这东西长的与蜂窝煤类似,应该是燃料一类的,只是一块好干什么?
最后两个盲盒,里面的东西她也没看懂,横七竖八的棍子不像木头不像铁,与四个空心轮子。
这堆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大概能组个小推车?
江宴把东西收好,心满意足的调整姿势躺下,这套盲盒,简直可以称之为是黑科技套餐。
“还没睡吗?”谭千月幽幽的爬到江宴耳边,吓了她一跳。
“嗯嗯……这就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被你点醒了!”谭千月小声道。
原来,刚刚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谭千月的手腕上完成的。
“呃……快睡,冷不冷?”两人在漆黑的夜里交头接耳,轻微的声音与摩擦将耳朵周围振的酥酥麻麻。
次日,天未亮。
马车单独的车厢里,一个小小软软的身子爬到了苗凤卿的身上,还张开胳膊想环抱着她睡觉,小家伙似乎刚刚断奶,身上还有一点点奶香。
苗凤卿伸手想将她拎起来,可伸到半空中的手又放下,心里骂着那个没良心的冤家。
不知过了多久,小东西醒了,柔柔萌萌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苗凤卿,与她对视后还咧嘴一笑,有点喜气。
“你不想去找你娘亲,你姐姐吗?”苗凤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冷淡。
“姐姐说,不要回去找她,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她就开心。”才两周岁的阿绯很听姐姐的话,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心眼,礼貌有余圆滑不足,就这么水灵灵的将姐姐给卖出去了。
苗凤卿的脸僵了一刻,假笑着道:“她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江宴早早醒来,将草垫子卷起绑好准备带着它上路。
官差的帐篷全部放在马车上拉着走,而犯人们的帐篷则由他们自己轮流抬着,无形之中又增加了不少压力。
今日犯人中有不少出现了咳嗽发热的现在,江宴觉得多半是传染了风寒。
让谭千月将口鼻捂着些,免得体力弱被影响便又要遭罪了。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放眼望去一片风沙,人们拖着疲惫又生病的身子,艰难的低着头前行。
“班头,班头,后面有人倒下了!”一个官差跑去前面禀报。
“倒下就倒下呗,又不是没倒过,他们扛不住了,我有什么办法?”魏班头不以为意。
“这次人多,一共二三十人全部都倒下了,这还没到半路,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们到了北地也不好交差啊,班头。”前来禀报的差官很是焦急。
“二三十个?”魏班头发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耐与紧张。
“是啊,倒下二十多个。”
“走,去看看。”这要是染上什么时疫再过给官差就麻烦了。
魏班头黑着脸叫上吕班头一起去后面查看,果然东倒西歪的一大片,官差都离的老远,不愿意靠近。
苗凤卿带着人查看犯人们的症状,咳嗽,发热,浑身无力,得赶快医治。
江宴几人也找了一块空地休息,自觉的离开患病的人群。
“魏班头,我们快些想办法弄点药过来才行!”苗凤卿眉头紧锁,化不开的结一般,让原本英气的眉眼越发冷峻。
“荒山野岭的,老子去哪给他们找药?真是晦气!”魏班头看着倒地的犯人,眼里都是厌恶,嫌弃犯人给自己找麻烦,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就是矫情,若是就几个皮糙肉粗的哪有这回事。
在上路的一个月后,这批“矜贵”的犯人,终于倒下了。
“犯人们长期吃不饱,流放北地之路又艰难,如今病倒这么多除了找到药,还要加些口粮,不然就算找到药也是无用功。”一个小小的窝窝头,躺在家中还算凑合,可是每天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不吃些油盐怕是要都折在半路。
“钦差大人说得轻巧,圣上可是单独给你拨了银子?我拿什么给他们加油加盐?”魏班头轻蔑的看了苗凤卿一眼。
“盐还是够用的,只是要多加些粮食,让犯人们有力气赶路,不然都死在路上,对大人又有什么好处?”苗凤卿眼里透着坚持。
“我同意有什么用,这趟活就是没什么油水又辛苦,连官差也一样,你想当好人,你自己解决啊!”魏班头咄咄逼人。
“好,只要你同意,其它的事情都由我去办,本官也只是不想所有人都死在路上,这样你我都难做。”苗凤卿吐字清晰道。
“好,你做你做,到底是青年人有干劲,有心气,只要你能解决这些问题我不拦着。”有人解决路上的难题,魏班头乐得轻松。
“大人说话算话便可!”苗大人留下这句后转身离开。
“哼,我到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呸!”魏班头转身也走了。
苗凤卿虽然立下豪言壮语,但看着一片荒野也很是头疼。
江宴拿出两个煮熟的鸡蛋与桃酥放进谭千月的手里。
“先吃点东西,一会我去那边瞧瞧。”几人围坐在一堆,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病号,都有些心神不定。
“你想去干嘛?”谭千月抓着她的手问道。
“这里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灌木丛生不知名的野草更是不少,去找找没准能有草药。”江宴看着黄了一片的山丘,心里琢磨着找点药出来的可能性。
就算找不到,她手里还有些治疗风寒的药粉,至于够不够用她尽力了就好,虽然想冷漠的不去理会,但看着一大片人因风寒倒在自己眼前,她还是没有冷血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那我陪你一起吧?”
“也好!”
江宴把目光放在桑榆身上,这个女乾元比钦差大人要好接近许多,也更容易打成一片。
苗大人冷着一张脸,就连苏荷都不愿意靠近……!
江宴找到桑榆说了自己的想法,桑榆兴高采烈的去苗大人处通报。
“你认得草药?”唤了江宴上前,苗凤卿仔细询问着。
“只认是点皮毛,不过眼下形式危机,就算有些普通的草药试试也好?”江宴如实禀报。
“你说的很对,我这就派人跟你们一起去这附近找找。”有人毛遂自荐,苗凤卿立刻支持。
派桑榆跟着江宴二人去附近的山里瞧瞧,反正死马先当活马医。
将东西留给应红照看,江宴带着谭千月与桑榆等五六个官差一起去了深处的山里寻找草药。
对风寒有效的草药那么多,就看她们的运气了。
谭千月踩着满山的荆棘走的十分吃力,江宴用力扶着她。
没一会,谭千月眼睛亮了。
“那边有果子?”她拽着江宴的袖子道。
江宴转过头,确实有几棵不大的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子挂了一树。
“我一会想去摘一些。”
“好,别走远!”江宴观察着周围,慢慢从干草中辨别出能用的草药。
又过了一会,忽然发现了几棵修长翠绿的身影似乎是一味药材,叶子形状类似芹菜,有点淡淡的香味。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就说这里生态好,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拿出腰间的小刀,顺着植物的根茎一直往下挖,江宴用手拽出一根像人参又像小胡萝卜的黄棕色根茎,上面一圈圈的纹路,正是防风。
一抬头,附近还长着不少。
“榆姐,快来,这里有草药,我们将这些都挖回去试试!”江宴兴奋的喊着桑榆。
还不忘抬头看了谭千月一眼,谭千月兜着几把红红的果子,正在往江宴的方向走。
只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坑,她有点好奇的走近边缘,探头往里一瞧,忽然吓的腿脚打滑,摔坐在了大坑边缘。
浑身没劲的倒在一边,兜着的红果子散落一地,不少都掉进了大坑里。
“江宴,……江……江宴!”谭千月不敢动弹,怕一个不好自己也摔进去,召唤江宴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