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成人伸直手臂还长些的深洞,大概有三米的样子,里面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猪。
野猪不知困在这陷阱里几日,尖尖的竹子插进肚子里,流出的血染红一片,听到动静后也只是低声的“吼吼”两声,奄奄一息的样子。
谭千月一个脚滑,差点摔在野猪的身上,吓得她腿软,趴扶在坑边一动不敢动,身上一点力气没有,喊江宴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
江宴听到她的声音抬头望去,没看到谭千月的身影,奔着刚刚的山楂树几步快跑过去,才听见谭千月微弱的呼救声。
“别跑,有陷阱。”怕江宴一个不小心也掉进去,谭千月急忙开口。
江宴这才发现她的位置,她半个身子掉进一个长满野草的陷阱里,全靠抓住东倒西歪的杂草吃力,紧靠在洞口的边缘。
江宴急忙弯腰抓住她的两个肩膀将人提起来,谭千月双脚落地的时候抱着江宴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谭千月吓坏了,双手紧紧抓住江宴的衣裳。
“好了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下次不要乱走了,野外什么都能碰到。”江宴好一阵后怕,是她大意了,以为能看到的地方就很安全。
“猪猪!”谭千月不回头,手却指着自己的身后。
“什么猪猪?”江宴只看到了陷阱的边缘,与谭千月的半个身子。
“猪……猪……里面有野猪。”谭千月依旧没回头。
“野猪?”江宴恍然大悟,这里是个猎人挖的陷阱,只是周围长满了杂草,看着也不像最近刚挖的。
“你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她将谭千月扶到大树旁边坐好。
“一定小心啊!”谭千月眸子里还带着细碎的泪光。
“好,知道了。”江宴又走了回去。
探着身子往下一看,好家伙,一只黑皮大野猪,看着至少有二百斤,掉进陷阱后血流了一地,大概是挣扎过后越陷越深,可能已经硬抗了几日,还剩下最后半口气,不能嚎叫只有微弱的哼唧声。
“大人,大人,这里有头野猪啊!”江宴向桑榆招手。
“野猪?”桑榆大惊,赶紧带人前来。
官差们看着野猪一个个也很兴奋,路上虽然偶尔能吃点油水,但哪有大块肉香。
“我们怎么将它带回去?”桑榆看着好不容易拽上来的庞然大物,又是血又是土难不成要背回去?
“这好办,这山里藤蔓多,加些干草编个套子拽回去。”江宴给出个方法。
“还是你有办法,这次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没想到只是进山寻了一圈便什么都齐了,这江姑娘还真是个福星,桑榆往日正经端正的脸上,嘴角乐到了耳根。
随后,兵分两路四个人拽着野猪,剩下人挖草药,大概两个时辰才回到安营扎寨的地方。
“大人,大人。”桑榆急急忙忙去想苗凤卿汇报今日的成果。
“怎么样?可有收获?”苗凤卿起身几步,若今日不行,明日便要派人骑马去前面的镇子买药,就是不知道病人等不等的了。
“有……有……。”桑榆喘着粗气。
“慢慢说。”听说这趟有收货,苗大人面带喜色。
“这趟上山,江姑娘不但带领我们找到了治疗病人的草药,还捡到了一头大野猪。”桑榆看着苗大人,两眼冒光。
“还捡了野猪?竟然如此幸运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苗大人说着便往外走,查看草药与野猪。
“这次多亏了江姑娘,才让我们有了转机。”苗凤卿看江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都是碰巧的事,草药具体有没有效果,也得服用后才能知晓。”江宴客气道,她可不敢打包票,免得最后没作用还落下一身的埋怨,尽管她准备放些卢大夫的药粉进去。
草药的功效还是太弱了,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得猛药才行。上次谭千月喝过后效果就很不错,药到病除。
姓卢的还真有两下子。
听说山里抓到了野猪,魏班头与吕班头两人看热闹一般,慢悠悠的走过来。
“来人,将这野猪给我抬走,今日要给大伙好好开开荤,吃他个满嘴流油,可别再说哥哥亏待你们。”魏班头豪爽的大手一挥,叫自己的人将这野猪抬走。
“大人这是何意?”苗凤卿站到魏班头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啊?怎么了?这野猪不是要给大伙加菜的吗?让人抬去收拾了。”魏班头黑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确实是能给大伙吃顿油水,刚好病人们的身体太弱,没准吃了这顿就能好起来,我这边已经去打水了,就不麻烦魏大人费心了。”苗凤卿给了手下一个眼神,魏班头的人抢不到野猪。
魏班头见她阻拦,立刻冷下脸来,有压迫感的看着苗凤卿。
“桑榆带着江姑娘去给野猪脱毛。”苗凤卿装眼瞎,看不见魏班头的脸色,直接吩咐众人烧水褪毛,熬煮草药。
魏班头气的胸前上下起伏,半晌甩袖离去。
犯人门听说找到了草药,一个个又硬撑着精神了些,不严重的还会起身帮着干活,一时之间还真有些热闹。
江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帐篷里病人太多,今晚最好分开住。
空地架上两口大铁锅,赶路的队伍会尽量停在有水源的地方休息,有条件的也会备上一辆小水车,存两三的清水保证能按时吃饭。
野猪被拉去河边清理,初秋的河水冰凉刺骨。
等到十一月中寻怕是河水都要结冰,到时候冰天雪地更是艰难。
滚烫的开水,一瓢瓢浇在野猪身上,找了几块平整一点的石头开始搓野猪毛。
江宴跟着桑榆在忙,谭千月回到应红与苏姑娘身边休息。
“这头野猪当真够肥呀,要是没受这几天的罪估计更肥。”伙夫满意的拍了拍野猪厚实的肥肉。
“就是皮有点厚。”另一名伙夫插话道。
“呃……大人可说了要怎么做?”伙夫还想大展身手。
“大人的意思是直接熬肉汤,对病人最是温补。”江宴想了想道,病人不能吃太油腻的,但流放的犯人除外,他们再不吃口好的,怕是一场风寒便能带走。
“熬汤也成,一大锅的肉汤要多香有多香。”伙夫是个随和好说话的主。
江宴帮着分猪肉,虽然味道很大但不妨碍它煮熟后吃着香。
两人分猪肉的时候,江宴看准一块肥瘦相间的好肉,大概有十斤,袖子一遮没了,进库房了。
她家娘子差点掉下去,才换来的这头野猪,怎么不值几块肉吃,看了看又藏了一块大骨头,有机会给大小姐煲汤。
“我去看看草药。”偷肉的目的达到后抬脚便溜了,那边的大锅里还煮着切成小片的防风,她得去给加点料,至于后果如何,她这个蒙古大夫也算尽力了,再不行就是命该如此。
这药粉估计是卢音的个人爱好,虽然另类不过还蛮好用的,简直太方便了。
治疗风寒的药粉还有十小包,肉疼的倒进去七包,给自己留了三包救急。药粉刚一倒进去,苦味瞬间冲进鼻腔,让人胆战心惊的苦。
今日提前搭起帐篷休息,病了的二十几人被搀扶着进了帐篷,基本都有家人照看。
昨日又挤又有味道的帐篷,江宴实在不愿再回,而且这次都是病人更不敢回了,到了夜里还得另寻它处过夜。
经过几次的努力,江宴成功的在官差与苗凤卿那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来以后说话方便一些。
太阳渐渐落下,唯一的热度也跟着消失了,铁锅里传来的香味在这个饥肠辘辘的时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野猪肉被切成了一口一个的小快,猪骨头,猪蹄子,猪头,猪尾巴,猪心,猪肝,猪肺,全部乱炖在锅里,放了几把粗盐用木头搅动,浓浓的肉香馋的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草药早就熬好晾在一边,这边的肉汤足足烧了六根粗木头,整整煮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光是上层亮亮的荤油便有一个指肚那么厚,软烂小块的猪肉在油汤里翻腾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叫人听了都能想象出肉汤的味道。
江宴找到桑榆提醒道:“肉汤上面的油不要给病人喝,要下面清爽一点的才可。”
“好,病人的确不能吃的太油腻。”桑榆点头。
拿来大碗,挑出几块带肉的骨头,肥瘦相间卖相好的五花给苗大人与两个班头送去。
无论心里如何看待,面子上总不好让那伙人看出来,以免找麻烦。
整整一大锅的肉汤香飘十里,所有人都按耐不住的往这边挤。
因为江宴二人算是功臣,桑榆特意挑了些好的给二人盛了两碗,江宴端着肉汤领着谭千月找了人少的空地,准备吃饭。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让官差排队先盛,犯人在后面,但都是一勺肉两勺汤,由桑榆亲自动手分肉,谁也别想不规矩。
大碗很烫,被江宴放在了石头上,与桑榆借了三个勺子,三人蹲在大石头的周围准备吃肉喝汤。
带着油花的纯肉汤,放在以前谭千月是没办法下咽的,如今竟然还带了一丝期待,应该会好吃吧?
这时,江宴从怀里掏出三个温热的馒头,谭千月眼神亮了。
“哪来的?”
“火夫那里用银子偷偷换的,大人们总要吃好的。”江宴神色自然的胡说八道,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真的能换到?”谭千月有点吃惊。
“他们也要挣银子的!”
“也是!”谭千月点头。
“快吃吧,别让其他人看见!”
“嗯。”
三人互相围成一个圈,低头吃饭。
野猪的肉没那么好嚼,不过大火煮了一个半时辰这会进嘴刚刚好。
与圈养的猪在口感上略有不同,但粗盐放的足咬上一口只有咸香的味道。
谭千月撇开油花,用勺子尝尝肉汤,还挺鲜香。一口馒头一口肉已是这流放路上难得的美食,果然人的适应能力是无穷的。
喝汤吃肉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让自己吓到瘫软的猪兄。
傍晚的旷野中,所有人都捧着碗吃肉喝汤,竟然也是一派平和安逸的景象。
草药早就熬好了,用火星子温着,只等饭后给病人发上一碗,是好是坏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夜里,帐篷内全是咳嗽的声音,真是除了亲人没人能受得了。
江宴苦大仇深的看着帐篷,迟迟不肯进去,苗凤卿用孩子把苏荷骗走了。
北方十月的晚上,冷风吹的透心凉。
“怎么办?”谭千月侧头看看江宴。
这时,苏景带着孙姨娘走近江宴。
“江姑娘,那日跟着你学会了编草垫,今日与阿娘编了两个大些的草垫子,天色晚了这个给你们用吧。”苏景在一旁见江宴迟迟不进帐篷,便知道她不愿意住进去。
便将自己忙了*两日的东西,分给她们一个应急。
看着苏景手里的草垫子,虽然七扭八歪但能挡风。
“那就不客气了,先借用两日。”
“说什么借用,本就漫山遍野都是的东西。”
“那好,谢了!”江宴冲他点头后,拎着一大一小的草垫子走去靠近桑榆帐篷的位置,她不信任魏班头一行人,得靠苗大人的队伍近一些。
江宴找了一棵树下,将小的草垫子铺好,蜷缩着躺下三个人差不多,再用大一些的草垫子将这块地方围成一个半圆。
就在她固定草垫子的时候,走来两个巡逻的官差。
“干什么呢?”官差大声的斥责。
“呦,大人,这不是帐篷里都病了嘛,小的寻思着用干草在外头对付对付算了,省着过了病又给大人添麻烦。”江宴亲切的拉着官差往前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的碎银递过去。
“大人就行个方便,路过村镇买点酒喝。”江宴真诚又谦卑道。
听见叫自己大人,官差内心带着隐隐的骄傲,一时之间腰杆都挺直了。
不着痕迹的接过银子,语气也不再强横道:“别耍花样,夜里我们都是有人巡逻的。”
“是是是,一定不会,就是在这边窝一宿。”
“那好,回去吧!”说完,官差摸着兜走了。
原来这种好处都是班头的,如今他们二人也能存点油水,瞬间乐呵呵的离开了,何况今日还吃了肉本就心情好。
见人走了,谭千月提着的心才放下。
江宴继续固定草垫子,这个帐篷得尽快落实了。
三人靠着大树,依旧是往常的位置,看着头顶的夜空又将就了一夜。
又五日,终于到了毅县,这里明显比上一个县富庶,班头与苗大人都被请去喝酒吃席。
用来招待官差的地方也很大,魏班头甚至允许犯人去洗个热水澡。
“啊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女子不屑道。
“哎,那有什么办法,毅县百姓丰衣足食,我们应该与官差们再争取两个帐篷,不然每日都挤在一起缩着腿脚,次日又要赶路简直是酷刑。”不知哪位提出了一个想法。
“对,我们应该再要两个帐篷,按家族分配,正是一家一个。”此话一出当即有人附和,不能伸直腿脚睡觉实在太累。
“谁能去与官爷们说一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了真上的时候却没有人敢出头。
半晌,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被推了出来。
“湘雅,你不是与那姓吕的官差走的近,要不你去与他说说?”
“这时候想起我了?平常怎么不见你们帮帮我?”女子站姿妖娆,是中书侍郎王勉家里的小妾,虽然脸型消瘦却带着天生的媚态。
“大家都是一家人,往常是没能力帮你,但你的孩子还在族里,总要为她打算一二。”王家的长辈发话了。
那女子没再反驳,虽然王家被流放,可她的孩子依旧需要族人。
“我可以去试试,但他给不给这个面子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去试试就好!”王家其他人也附和道。
今日毅县管饭,白菜炖豆腐管够,粗面馒头一人两个,犯人们也算跟着一起过节了。
官差还要多一道肉菜,这毅县属实人义,将流放的一行人招待的非常满意。
停留的两日内,那女子竟然真的拿回了新的帐篷,只不过就一个,本想按照家族分配帐篷的想法化为乌有。
不过,王家心安理得将帐篷拿走了,毕竟是王家人弄来的。
其余三家共同住在两个帐篷里,不过谭家一共也没几个人,谭雪儿带着萧姨娘,谭雪松,去了王府的队伍里,虽然不招人待见但勉强能活。
而谭舅一家本本分分的躲在一个角落,只要不挑事极容让人忽视。
谭千月与江宴等人又没挤在帐篷里,实际还是三家人共同分配了帐篷。
江宴早就拜托桑榆给她找几套破旧的衣裳过来,桑榆不知道她要这东西干什么,但还是派人去镇上找了几套,让应红交给江宴。
停留在毅县这两日,江宴开始做自己的帐篷。
将几件破衣裳撕碎,一条条,一块块,拿出针线全部拼接在黑色带棉的科技布上,应红帮着一起缝制。
“主子,这布面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缝这些破布条啊?”应红一脸不解。
“你都说它好了,别人能看不出来吗?”江宴头也不抬继续干着。
好不好看不重要,结实保暖才行,官差给的帐篷看着大,可是再过一个月便与睡在露天没什么分别。
将这些破烂缝在上头,乞丐窝一样的东西谁惦记?
其他几家看着江宴自己用破衣裳缝帐篷,都笑话她没捞着帐篷魔怔了,用这破破烂烂的布条子妄图给自己“盖房子”。
见他们笑的越欢,江宴越是满意,怕是等到下雪后就笑不出来了!
经过两天的忙乎,江宴的“小窝”终于成型了。
四平米的长方形“新家”,高一米五,夜里睡觉不至于呼吸困难,远看像个落地的矮房子,帐篷上缝着条条块块的破衣裳,青色,灰色,黑色混成一片,偶尔还能看见两块红色的布条,带着一点点的喜气,可给这帮“贵人”们笑话坏了。
可江宴的帐篷里,连地面都是两层布的,中间还带着薄薄的一层棉花,比其他人那直接坐在土地上的帐篷不知好了多少。
唯一的缺点,便是日后江宴每天都要背着“家”走,像蜗牛一样驮着自己的“房子”。
可有了这个窝,她们便能在里面开小灶,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谭千月摸着里面舒适的手感,兴奋的想快点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