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皇后全书
• 写在前面
一部中国皇后史,可以说是一部特殊的中国封建社会的通史,特殊的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史。一部没有皇后、只有帝王的中国宫廷史,一部只有男人们在其间活动、创造、奋斗或是嬉笑怒骂的历史,必然是畸形的,残缺不全的。大概是在我大学毕业前夕,就萌生了一个心愿:决定写一部中国皇后史,一部关于皇后的纪传体历史,并开始着手搜集史料。数年来,我虽然工作忙忙碌碌,写作任务不断,但始终没有淡忘撰写皇后史的心愿。今天,总算遂愿了。我希望奉献给读者的是一本这样的书:一部包容中国历史上每一个皇后传记资料的信史;一部关于皇后人生悲喜剧的通俗故事集对于史学研究者,它是严谨的可供查考的资料大全;而对于广大历史读物爱好者,它又是饭后茶余雅俗共赏的故事,具有可读性。在中国封建社会中,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具有特殊地位的女性。皇后和皇帝的婚姻,大多是政治斗争的产物,或是政治妥协的结果。按照“男主外,女主内”的宫廷分工,她们的地位和荣耀不言自明。但是,皇后作为一个女人,在那种时代同样也逃脱不了女人的悲惨命运,金碧辉煌的宫殿,实际上是一座可怕的人间地狱,皇后虽然统率六宫,但是根本没有独立的人格,她的命运极多地取决于皇帝的个性、品质或是一时的好恶。只要纵观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成百个皇后中,不得善终,死于非命的皇后占大多数,便可知中国宫廷政治的黑暗和中国皇帝的残忍无情。
• 但是,有时候,踞于至高无上地位的女人—皇后,对于中国历史也会起决定性的作用,因为她们也可能影响帝王的作为,尤其是当新继位的皇帝幼弱,由太后临朝听政时,也可能较大程度地影响朝廷的政治甚至改变历史的进程。这本书呈献给读者的,是几百个皇后的传记故事,几百台戏。她们个性迥异,命运也各不相同,有的善良,有的凶狠;有的贤明,有的愚;有的享尽荣华,有的饮恨黄泉;有的千古留芳,有的为后世咒骂……因为是信史,也有一些皇后因其不重要的历史地位或短暂的生活历程,无法搜集详尽的史料,只能几笔带过。宁可失之枯燥简陋,不可杜撰编造。当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越来越受到历史研究者的重视的今天,了解并研究皇后的个性与经历,无疑有助于了解并研究帝王的个性、品质及其所作所为,这不失为中国史研究、历史人物研究或中国宫廷政治史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李安瑜1988年夏于上海古柏公寓2
• 西汉
• 未央宫第一女主
• 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
• 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名载史册的皇后,在秦末复杂的政治风云中,她和丈夫刘邦一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平民皇帝患难与共,在打出一个汉家天下的同时,她也磨练成为有胆有识的女中丈夫。作为人妻,她没有因丈夫的三宫六院生出多少嫉妒之心;但作为人母,她却不得不为儿子的太子地位殚精竭虑。“夫可让、子不可夺”,在汉宫惊心动魄的夺嫡斗争中,她的惊人的残酷,创造了千古奇祸—“人彘”,从而使她变成了历史罪人。然而,她仍然不失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女政治家。如鼓瑟琴风雨同舟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春,江南沛县城内有一大户人家,主人姓吕,名父,是沛县县令的知交。他因避仇,从原籍单父(今山东单县)来此安家,受到县令的热情相待。吕父有一女儿,名雉,字娥姰,端庄秀媚,夫妇俩视作掌上明珠。这天,她见父母忙于接待宾客,不敢早睡。约到三更时分,忽然听见上房传来父母的争吵声,连忙走出想上前劝解。刚到门边,只1
• 听母亲吕媪斥责父亲道:“你这老糊涂昏了头,竟把女儿许配给这等人!你常说女儿生有贵相,日后必与贵人相配,沛县县令三番五次求娶你都不允,如今竟把女儿终身许给刘邦这个无赖。我问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一听父母正在议论自已的婚事,吕雉不禁害羞起来,转身想回自己的闺房。忽又听见父亲厉声斥责母亲道:“刘邦一表人材,气度非凡,将来必是大贵人。你一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吕雉心中七上八下,自己转眼已经十八岁,如今这个刘邦果真是个贵人么?她相信父亲的眼力,父亲从年轻时就学会了看相,被他相过的人十有八九很灵验,但母亲又说刘邦是个无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暗暗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过了几天,吕公把女儿的妆奁准备齐全,命仆人抬到刘邦家中。刘邦一见心下大喜,想着自己不知怎么忽然交了好运,一下子人财两得。刘邦本出身农家,但从小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后来通过朋友萧何等人的帮助,混了一个亭长的小官吏,虽有微薄的薪俸,不几日便倾于酒肆娼寮,身上常常一文不名。那天目公大宴宾客,他拿不出贺仪,又怕人见笑,便写了一张空头拜帖,上书“贺仪一万钱”,投到吕公门下。吕公将他迎为上宾热情款待。席间,又见他相貌不凡,言语慷慨,便将女儿许嫁给他。转眼到了迎亲的吉期,洞房花烛之夜,一对新人喜气洋洋,捧起龙风酒杯互相敬酒。吕雉偷眼打量着新婚的丈夫,见他虽然已届壮年(这年刘邦三十三岁),却长得方面大耳,高鼻梁,美须髯,确实气度非凡,心中暗暗喜欢,婚后,夫妇间相亲相爱,如鼓瑟琴。吕雉虽是大家秀,但嫁夫随夫,倒也乐意勤俭度日,第二年,她生下一个女儿,过三年,又生下一个儿子。除了操持家务,抚养儿女外,还时常下田耕作。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一天,吕雉正带着儿女从田间割完草回家,未进家门,就有县衙门派来的一群差役,如狼似虎地扑
• 上来,二话不说,抖出一条铁链,将她锁起来就带走。吕雉不知自已犯了什么罪,问差役,差役答道:“你家刘邦犯了弥天大罪,逃往他乡,故抓你去顶罪1”原来,这年秦二世胡亥下诏,命各郡县遣送一批罪徒去骊山修筑秦始皇的陵基。沛县县令派刘邦押送一百多名犯人向西进发,谁知,半路上罪犯逃走大半,刘邦无法交差。他本来就痛恨皇帝荒暴无道,干脆放走了全部犯人,自己则带了十几名愿意追随左右的壮土逃到附近的芒砀山间暂居避祸。消息传到沛县,县令大为惊恐,为了向上司交待,便把刘邦家属抓去抵罪。见吕雉一个弱女子披头散发跪在堂下,县令不由产生一股怜惜情。他并不忍心拷问吕雉,他也知道刘邦长年在外,妻子并不清楚他的行踪。因此,县令只是草草问了几句,便将吕雉收进监狱过了几天,刘邦的好友、县吏萧何对县令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不如放她回家,说不定刘邦还会偷偷回来看她,到时再抓不迟。县令一听有理,就把吕雉放了回去。过了几个月,刘邦回到沛县,联络好友萧何、夏侯要等人率三千沛县子弟起兵反秦,被拥立为沛公。他告别了妻子和一双幼儿幼女,去投奔项梁的部队。这样一走就是好几年,一家人的生计全部压在吕雉一人身上。她除了抚养儿女外,还要照顾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度日艰辛异常。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四月,已经当了汉王的刘邦同楚霸王开始了楚汉之争。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市)刘邦大败,几十万人马只剩了数百骑,仓皇逃走。彭城离刘邦老家沛县的丰城并不远,吕雉听到这一风声,心惊胆战,她想,万一项羽的部队追杀过来,家人岂不遭到毒手?她当机立断,赶快收拾东西,扶出公公,又牵着一双儿女,慌不择路,逃出村去。夹在逃难的人群中,他们四人白天赶路,夜间投村借宿。到第三天,忽有一队楚兵追杀过来,将他们四人冲散。慌乱中,吕雉只顾扶住公公逃命,等到乱兵过后,却不见了一双儿女。翁媳二人急3
• 得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正在四下里捉拿刘邦的楚军。偏偏有几个楚兵认出刘邦的老父亲和妻子,便一拥而上,将她和太公捆绑起来押回楚营项羽闻报,喜出望外,命部下将这两名人质好生看管。他想,刘邦小子这下不怕你不投降。不久,刘邦逃回关中重新整顿部队,再度与项羽作战。楚汉两军对垒于河南荥阳一带,互有胜负。刘邦见相持不下,就派韩信另率一支大军悄悄越过太行山,下河北,直捣山东项羽的后方,截断了项羽的粮草供给,项羽无心持久作战,便天天到刘邦阵前叫骂,逼刘邦出来应战。刘邦置之不理一天,忽有军士慌里慌张报告刘邦:“不好了!楚霸王将太公和夫人押在阵前,就要下俎烹杀了!”刘邦走出军营一看,果然是这样。只见项羽骑着乌雅马,扬戟大呼:“刘邦小子听着,若不肯出降,我便烹食汝父!”那吼声震动山谷,响彻方圆几十里地,又见项羽身后白发苍苍的父亲双手被绑,坐在一青铜制成的大俎内,俎下堆满干柴。不远处,妻子吕雉也被绑在一个木桩上,看样子已昏死过去。他心如刀絞,不忍再看,便退回营帐。一会儿,汉营中传出话来:“汉王说:我与项羽曾共奉义帝,情如兄弟,我翁即是汝翁,若想烹食汝翁,请分我一杯喝。”项羽听罢,气得七窍生烟,大骂刘邦小子无赖,喝令军士立即点燃俎下干柴。正危急之际,项羽的身后闪出一个人,是项羽的叔父项伯,他竭力劝阻项羽不要过于鲁莽,说:“此举未免过分。何况争天下者多不顾家室。杀了刘太公,恐无益处,反更添仇恨,骑虎难下。”项羽这才命令撒去铜俎、干柴,将吕雉和刘太公押回营帐这场风险,真正磨练了吕雉的胆量,她惊叹项羽的英勇盖世,也佩服丈夫的临危不惧。“无毒不丈夫”的做人信念就此深深地在她心中扎了根
• 这年九月,楚汉停战,达成和约:划鸿沟为界,沟以西归汉,以东属楚,两军互不侵犯。项羽这才把吕雉和刘太公放归汉营,当吕雉从楚营出来跨过鸿沟,进入汉军阵地时,满营将士三呼“万岁”父子夫妇一别六年重新相见,悲喜交集,吕雉当了汉王后,从此告别了朝不虑夕、胆战心惊的离乱生活。多谋善断剪灭叛王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刘邦灭了项羽,在汜水之南被拥立为皇帝,册立吕雉为皇后,儿子刘盈为皇太子。不久迁都长安。两年之后,由丞相萧何主持建成新的皇宫一未央宫,吕雉便成了未央宫的第一位女主人。刘邦登位的第二年,有人密告楚王韩信有谋反的意图。刘邦本来就担心执掌兵权的韩信难以驾驭,故一得天下,便用分封诸侯王的办法迫使韩信交出兵权,回到封地。即使如此,刘邦仍把韩信视作心腹之患。现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大惊,忙召陈平进宫商量对策陈平替刘邦分析道,韩信造反尚无实据,倘若轻举妄动派兵讨伐,韩信不反也要反,而朝中大将,无一人能敌韩信,到时反而不好对付刘邦点头称是,却又担心姑息养奸,终成后患,陈平便附耳向刘邦献了一条计策。第二天一早,皇宫里飞马驰出八名使者,个个身负皇帝诏书,奔向楚、韩、淮南、梁、赵等八个诸侯王国传令:圣驾不日将南游云梦(江南洞庭湖一带),命八位诸侯王会集陈地(今河南淮阳)迎候韩信接到诏书,不敢怠慢,立即赶往陈地迎驾。浩浩荡荡的车驾行了过来,韩信跪在道旁,忽听见御輦中传出刘邦一声怒喝:“快快与我拿下韩信!”他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双手已被四名武士反绑起来。
• 刘邦疾言厉色问道:“韩信,有人告你谋反,你可知罪?”韩信垂头丧气,也不辩解,被武士们绑在御輦后面,解回洛阳在洛阳皇宫,刘邦临朝,将韩信训斥一顿,降为淮阴侯,又押回长安软禁起来。从此,韩信闷闷不乐,托病不出,在长安一住就是四年。汉高祖十年(公元前197年),代国丞相陈稀起兵谋反,刘邦亲自率军讨伐。长安宫廷所有政事,内托交皇后吕雉,外则委请丞相萧何代管。吕后不敢懈怠,每天一早临朝,与群臣一起商议军国大事,退朝后又忙于披阅文书奏章直至深夜。一天,吕后收到一份密奏,是韩信的一名舍人(贴身随从)栾说告发韩信的。栾说奏道:不久前,陈稀秘密进京,在韩信家里同韩信密谋,他俩计划先由陈稀在代国举兵,乘刘邦带兵讨伐,长安空虚之时,再由韩信率亲兵杀进未央宫,诛灭目后及太子,一举颠覆汉家皇基。吕后阅罢奏章,大惊失色,连夜召萧何入宫密商对策。她流着眼泪对萧何说:“皇上远离都中,若让韩信得逞,非但我母子肝脑涂地,只恐汉室社稷一倒,黎民百姓又将遭受离乱之苦。请相国速速定计剪灭逆贼萧何沉吟不语。他同韩信私交不错。当年韩信投奔刘邦未见重用,愤而离去,幸亏萧何独具慧眼,月下追回韩信,登坛拜将,执掌三军,方能辅助刘邦夺取天下。因此,韩信一向十分敬重萧何。萧何见韩信犯了死罪,不忍心将他诛灭。但吕后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又迫使他不得不放弃私情。他想,自己身为丞相,岂能不以江山黎民为重,庇护反逆?主意打定后,他躬身奏道:“皇后陛下请放心,臣自有良策擒拿韩信。”接着,吕后同萧何密商至深夜。几天之后,一名将士风尘仆仆驰入长安,直奔吕后居住的长乐宫。他自称是皇上从前线特派的使者,向皇后、太子及朝中大臣传报佳音:反贼陈稀已被扫平,皇上不日将班师回京。
• 第二天一早,未央宫钟鼓齐鸣,阙门大开,文武大臣鱼贯而入上殿向吕后道贺。等礼乐奏完,大臣们一一退出后,独不见韩信上殿。少顷,又见丞相萧何匆匆进殿奏道:淮阴侯韩信在宫门外等候召见。吕后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地说:“传旨命韩信上殿见驾!”不一会儿,韩信懒洋洋地举步走来,刚进殿,两旁拥出大批武士,手执刀剑,一拥而上,将韩信捆得结结实实。韩信不由大叫:丞相救命!萧何丞相在哪里?”萧何早已不见踪影。武士们如狼似虎把韩信押上殿,在御座前跪下。吕后杏眼圆睁,怒视韩信,斥道:“无知莽夫!皇上待你不薄,因何一而再再而三谋划造反?”韩信大呼冤枉。吕后又喝令:“今奉皇上诏令,将反贼韩信立即斩首,灭三族!”说完,也不加审讯,命武士们把韩信拖至偏殿处决。韩信至此,方知上了萧何的当,悔不该被他骗进皇宫,羊落虎口。原来,所谓刘邦遭使者报喜一事纯属假造,目的为诓骗韩信入宫道贺,可乘机将他擒杀。本来韩信托病未来,萧何特意去把他召来的。临死,韩信仰天长叹道:“不想一世英雄,今日死于一妇人之手吕后临乱决断,果敢地处置了韩信,避免了汉王朝的一场祸乱刘邦回到长安,见到吕后,不由连声称赞。至此,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吕后的厉害,对她产生了敬畏之心。灭韩信一举成功,使吕后看到了自已参与朝政的能力,她想到儿子刘盈儒弱仁孝,将来继承皇位后,这些功高位重的异姓诸侯王怎肯委屈称臣?不如乘刘邦在位时,设法将他们一一剪除,方可保全儿子的皇位。几个月后,吕后接到心腹宦官报告:有人告发梁王彭越同部将邑辄合谋造反,皇上将这两名犯人拘捕至洛阳,但经廷尉审讯,彭越并无反意,因此皇上便免去彭越死罪,废为庶人,发配蜀中
• 吕后听罢,忧喜参半。喜的是又一名异姓诸侯王犯下死罪,优的是皇上竟然放虎归山,岂不又成心腹大患?她立即命内侍传令,起驾出宫,不顾暑天溽热,直奔刘邦居住的洛阳南宫而去车驾走到郑地(今河南新郑),忽见官道上远远走来一名身穿囚衣,披镣戴锁的犯人,后面由四名军土押解,坐在凤輦上的吕后,眼认出是彭越,忙令车驾停住,召彭越相见。她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问道梁王所犯何罪,竟至于此?彭越伏在地上哭泣道:“臣不幸受小人诬陷,多亏皇上开恩,幸免一死,发配蜀中。但此去迢迢数千里,不知何时回归故乡。乞请皇后陛下奏明圣上,将小臣放回昌邑故里(今山东巨野),臣感恩不尽,”说完,叩头不止吕后慨然应允,命卫士牵过马匹,让彭越骑上,随在风輦之后,直奔洛阳入城进南宫,吕后径直来到刘邦寝殿。刘邦正同宠姬戚夫人坐在一起饮酒作乐,不防吕后突然赶来,脸上露出愠色。吕后哪管这些,见过礼,便对刘邦说道:臣妾在长安闻报,梁王彭越谋反,陛下不加以重罪,恐有放虎归山之患,故急急赶来。”刘邦说:“梁王谋反,查无实据。姑念垓下决战时,多亏彭越截断楚军粮道,烧毁楚军粮食,致使项王食尽,败死垓下,且饶他死吕后连连摇头道:“彭越乃一大丈夫,岂肯就此伏罪?若将他充军蜀中,万一再图谋反,凭借天府膏腴之地,兵精粮足,只怕陛下无良将可抵御!”刘邦一听,颇觉有理,沉吟间,又听吕后说道:“太子仁孝,望陛下为汉室长治久安多作考虑!”一语打中要害,促使刘邦下了决心,但将彭越重新治罪,一时又找不到新的罪名。吕后忙道:“陛下勿多忧,臣妾自有安排。”
• 吕后一面派人指使彭越的舍人告发彭越重图谋反,一面密示廷尉从严处罪彭越眼巴巴等着吕后说情,哪知几天之后,一纸诏令下达,竟是“判死罪,立即枭首示众,夷三族”。他知道上了吕后的当,后悔莫及。彭越死后,刘邦还命人将他的尸身斩成肉酱,分赐各路诸侯王,以示警告。不久,刘邦又顺利消灭了淮南王英布的叛军。至此刘邦手下的三员猛将,异性王中势力最大的韩信、彭越、英布都被剪灭。刘邦认为天下始定,汉室从此可保太平了。在此过程中,吕后的才干也深为刘邦所知:除为人刚毅有谋、善审时度势、行事果断之外,尤其有心毒手辣的一面,令刘邦悚然。他想,自已年事已高,讨伐英布时的箭创又时时复发,恐不久于人世。他不禁为宠姬戚夫人和爱子赵王如意的命运担忧起来。夫可让子不可夺汉高祖十年(公元前197年),有一天刘邦临朝,突然提出废太子刘盈,另立赵王如意为皇太子。满朝大臣一听,大为惊骇,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同声劝阻道:“古往今来,立太子皆是立嫡以长。太子自册立至今已有多年,未闻有所过失,望陛下三思!”刘邦道:“太子儒弱无用,不若赵王类我,继承大统,唯有赵王最适当,朕意已定,众人毋须多议!”便命起草废立诏书。猛听见金殿上一声高呼“不可”,把刘邦和大臣们吓了一跳看,是御史大夫周昌。周昌本来有些口吃,越着急,越说不上来。他双目圆睁,脸色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进出一句:臣……口……口不能畅言,然而臣……臣……期期知…知其不可,陛下……若……若废太子,臣……臣……期期不……不敢奉诏。”刘邦见周昌这副情急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一来,
• 本来十分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笑了一会儿,无法再议下去,刘邦便令退朝。周昌站起身来,走出金殿。刚走到东厢偏殿,忽见一人迎面向他跪着,口称:“多谢先生,要不是先生敢于为太子力争,太子几乎被废。”周昌定睛一看,竟是当今皇后吕雉,连忙跪下请吕后起来原来,刘邦宠爱戚夫人和赵王如意,意欲废立太子,早被工于心计的吕后看了出来。“夫可让,子不可夺”,吕后知道自已年老色衰,无法同娇柔迷人,能歌善舞的定陶美人戚姬作椒房之争,这一点她甘拜下风。但是,儿子刘盈的皇位可一定得保住,母以子贵,将来自己的命运就押在儿子的宝座上。为此,她日夜担心废立的事会发生,故每次刘邦临朝,她都要派心腹去前殿偷听。今日一听刘邦果真提出此事,她顾不得朝仪,亲自赶到前殿,躲在屏风后偷听。回到寝宫,吕后越想越怕,太子地位发发可危,须立即设法对付。情急之中,只有同兄长建成侯吕释之商议。吕释之认为只有足智多谋的留侯张良可为之设法。吕后不便亲自出马,请吕释之代为请教。张良起初执意不肯插手皇家私事,后惮于吕后威势,便出了一个主意:由太子亲笔写信,派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带足珠宝玉帛,去见避居商山的四位高士,请他们出山任太子宾客。这四名高士原是刘邦几次想请而请不到的人,如被太子请到,刘邦便不会小看太子了。吕后依计一一照办。经过努力,果然把商山四高士请入太子府。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元且过后不久,刘邦又一次箭创复发,召遍天下名医,终不见效,痛得整日躺在床上呻吟。刘邦自知不起,见戚夫人日夜尽心侍候,人比黄花瘦,越生出许多爱怜之心,他想,只有乘自己活着时解决废立大事,方可保全她母子二人。于是,他对进宫探视的大臣们一一重提废立之事,命丞相萧何即速召集群臣庭议,起草废立诏书,公布天下。大臣们自然大多反
• 对,但又怕病中的刘邦性情暴躁,劝谏不成反道杀身之祸,所以只是聚在朝房内窃窃私议,不敢进宫面见刘邦。吕后听到风声,急遭吕释之去见张良。当时,张良任太子少傅,太子有难,岂能坐视不救。他只得进宫去见刘邦。谁知说了好些话刘邦总是闭目不理。张良暗想:自己辅佐刘邦定天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哪一次刘邦不是言听计从?此番费尽口舌,他竟不理不睬,看来圣意已定,料难挽回。于是,张良棒惨退出宫去。连张良尚且不起作用,看来此事料难补救,急坏了长乐宫里的吕皇后。猛地,她想起了一个人来。怎样才能说动这个人去劝皇上回心转意呢?考虑良久,她想了一个办法。这个人就是太子太傅叔孙通。叔孙通原是秦朝博士,刘邦称帝后,命他制订朝仪,故而汉承秦制。刘邦对他甚是倚重,况且叔孙通秉性梗直敢言。吕后选定目标,先派心腹宦官向叔孙通的一班弟子造舆论,说皇上意欲废嫡立庶,废长立幼。这班弟子因助叔孙通演习朝仪有功,都封为郎官,听说当今皇帝违背礼法,甚为不平,便一起来见叔孙通,要他力谏皇上,以正礼法。叔孙通听说后十分恼火,也不顾刘邦是否愿意召见,径自闯入刘邦寝宫,劝谏道:陛下废立之举,有违古制,于情于礼皆不通,古来因废嫡立庶招致祸乱,危及社稷的教训并不少。晋献公废太子申生,晋国乱了几十年;秦始皇不肯早立扶苏,致使幼子篡位,二世而亡。今太子仁孝,天下共知,皇后又与陛下患难与共,怎可轻易负他母子?刘邦见叔孙通也来为太子说情,十分不快,答道:“卿不必多言此事朕自有安排,退下去吧!”哪知叔孙通回答说:“陛下不为国祚着想,臣只有一死,以示忠心!”说罢,站起身来,抢前一步,抽出挂在九龙柱上的刘邦佩剑,就朝自己颈子上抹去。幸亏站在一旁的内侍眼明手快,夺下叔孙通手中宝剑,才不致于颈血飞溅。慌得刘邦拼命摇手说:“先生不可!朕不过说说而已。就听先生一言,不提废立之事也
• 罢!”叔孙通叩头谢恩退出过了几天,刘邦觉得身子稍稍好了些,在寝宫摆下酒宴,召太子刘盈入宫侍宴。这时,刘邦废太子之心仍未消除,只是怕“尸谏”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才佯装打消此念。他仍然想找刘盈的差错,寻机会废太子另立赵王当刘盈奉诏进宫叩见父皇时,刘邦见他身后紧跟着四位鹤发童颜,衣冠楚楚的老者,很觉惊讶。四人上前一一通报姓名后,刘邦更觉惊诧,问道:“朕下诏欲求四位先生入朝辅政,已有经年,公等一再拒绝,避而不出,今又何故愿意跟从我儿?”四人齐声奏道:“陛下轻慢儒生,动辄辱骂士人,臣等义不受辱,故隐匿山林。今闻太子仁孝,恭顺爱士,天下儒生莫不翘首愿为太子效力,故臣等愿意出山追随太子。”散席之后,刘邦目送四名高士簇拥太子离去,长叹一声,对戚夫人说:“太子羽翼已成,天下人心归之,看来,吕后真要作你的主人了戚夫人哭倒在地。她深知吕后心狠手辣,日后她母子必定性命难保。她苦苦哀求刘邦替她作主,改立如意。但刘邦只是不住叹气,不说一句话。他心下明白,满朝文武大臣都向着吕后和太子刘盈,即使赵王即位,也难保皇位,只恐江山落入异姓之手,与其失天下,不如舍弃宠妾与爱子。他安慰戚夫人道:“爱姬莫悲伤,且为朕楚舞一番,朕为你作楚歌助兴。”说罢,站起身,亲自击节高歌,唱道:鸿雁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意思是说,鸿雁羽翼已成,我也无可奈何,虽有捕杀此鸟的射具,但无处可以安放。刘邦唱了一遍又一遍,音调十分凄凉。戚姬边舞边哭,到最后倒地不起,昏厥过去。从这以后,刘邦不再提起废立之事。
• 这一年的暮春四月,刘邦伤重不治,死于长乐宫,十七岁的皇太子刘盈即皇帝位,史称汉惠帝。吕后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太后。心狠手辣留千古骂名汉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初冬的一天傍晚,天色昏暗,长安城外走来一队车马,为首的一辆车上坐着一位约十二三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貌英俊。他就是刘邦的爱子赵王如意,他是应昌太后三番五次的诏令,被迫离开封地赵国,奔向长安的。前几次,召后派人去召赵王,都被赵国丞相周昌拒绝。这一次,吕后先把周昌召回长安问话,待周昌一离开赵地,又有使者去召赵王。年幼无靠的赵王不敢违抗太后命令,只得奉诏而来越走近长安,赵王越提心吊胆。正悲泣间,忽然听见有人马的喧哗声,他的侍从们慌里慌张上前秉报:“皇上驾到,请千岁爷速去见驾!原来,汉惠帝听说母亲召赵王来长安,怀疑她不安好心。他很可怜这个年幼无辜的弟弟,决心加以保护,于是乘赵王未入长安之前,背着吕后到城外去迎接。他把赵王一直接回自己的宫室居住,起居饮食都在一起。吕后费尽心机召回赵王,确实隐藏着杀机。当了皇太后之后,惠帝处处听命于她,使她助长了专横跋扈的作风。她执掌内廷大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戚夫人打入冷宫,她命太监将戚夫人刺去满头青丝,逼她穿上褐红色的罪裙,关在小屋里,每天罚做春米之类的苦工。可怜一向锦衣玉食的威夫人哪里受过这种苦楚?她只能每天以泪洗面,撑持着干活。她一面春米,一面悲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春薄暮,常与死为伍!相隔三千里,当谁使告汝!吕后听说勃然大怒,心想这贱人还巴望儿子回来报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如意召回长安一并处死,以便斩草除根13
• 惠帝处处护着赵王,吕后没有机会下手,暗恨儿子不争气,却也无可奈何。转眼已到隆冬季节。惠帝有冬日早起射猎的习惯。他每次都把如意带去。有一天清晨,如意贪睡,赖在床上不肯起身,惠帝依了他,料想片刻功夫就回来,不致于出什么意外,便命宫人们好生看护,自己带着侍从离开皇宫。一会儿,刘盈射猎归来,走进寝殿,却见赵王已是七孔流血,直挺挺死在床上,惠帝又怒又伤心,抱住尸身大哭起来。哭完,逼问宫人,是谁干的?宫人不敢隐瞒,说是太后派人进来,用鸩酒毒死了赵王。惠帝怨恨母亲做事太狠心,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厚殓赵王,以表哀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天,惠帝下朝回宫,又想到弟弟的惨死,正在悲伤,一名小黄门走进来奏道:“奉皇太后旨意,请皇上去看一种名唤‘人彘’的怪物,散散心。”惠帝心想,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叫这种名称的东西,不由引动好奇之心,就跟着小黄门走出宫去。转入后宫,曲曲弯弯,来到戚夫人被拘禁的永巷,小黄门指着一间厕所,对惠帝说:“皇上请看,厕内就是人彘1”惠帝正在发疑惑,听说后赶忙朝里面定睛一看,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活怪物,象是一个人的身子,但既无两手,又无两脚;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一张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那怪物蠕动着身子,在那里痛苦地抽搐着…惠帝又惊又怕,问:“这是什么?”小黄门告诉他:“这是戚夫人。”惠帝一听,吓得几乎晕倒在地。他一面放声大哭,一面连声谴责母亲做得过于残忍。从这天起,惠帝就象傻了一般,又哭又笑,病倒在床。吕后见此情景,后悔不该让皇帝去看。原先她怨恨惠帝处处护着戚夫人母子同自己作对,命小黄门引惠帝去看“人彘”,目的是警告他一下,
• 不想这样一来,反而害了儿子。惠帝一病竟是一年多,经太医百般治疗,才好一些,他命人传话给吕后道“此事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从此,惠帝羞于见人,终日在深宫沉湎酒色,不问政事,就象白痴一样。汉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仲秋,未央宫响起了丧钟,才二十四岁的皇帝刘盈病逝。文武百官身穿幸服,列队正殿,在惠帝的梓宫(皇帝的灵柩)前哀悼吕后身穿素衣素裙,坐在那里号哭不止。吕后只有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按理说是十分悲伤的。但大臣们发现,太后虽然号哭有声,却不见眼泪流下来,难道她同皇上没有一点母子感情么?大家猜不透太后的心思。年方十五岁的侍中张辟疆,是张良的儿子,聪明过人,他猜透了太后的心事。他去拜见丞相曹参说:“皇上没有子嗣,只能立假子为帝。她畏惧的是高皇帝尚有六个儿子在各地为王,满朝文武老臣又多是高皇帝在世时的宿将,太后怕不能统御,所以心有重忧。丞相不如建议太后,请她拜自己的亲属吕台、吕产、吕禄为大将,让诸吕执掌内外大权,这样,她心思安定了,你们也不致惹祸。曹参深以为然,便按张辟疆的建议去做,使吕后十分满意惠帝下葬这天,曹参等人注意到:吕后痛哭时,声泪俱下,那种哀痛之情,真是难以抑制。吕后临朝称制的第八年,有一天她出宫去敬神,在回来的路上,恍惚中象是看到一个象白狗一样的东西向她扑来,在她腋下抓了一下,她大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待武士们四下搜寻,却又不见踪影。她又命太史令卜卦,说是赵王如意作祟,吓得她从此病倒在床上。她总感觉到腋下伤痛,日见沉重,又常做恶梦,梦见戚夫人和赵王向她索命。这一年的七月,吕后死于长乐宫,活了约五十三岁。临死前,她15
• 心怀忧虑地告诫两个侄子说:“高皇帝定天下后,曾与众大臣相约立誓:‘非刘氏封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吕氏封王,大臣皆不平。我将死,帝年少,恐大臣生变。你们必须牢牢掌握兵权,保卫宫城,不必为我送丧。”可惜她一片苦心仍未得。她死后不久,刘邦的庶长孙刘襄在山东举兵,进军长安,并号召刘姓诸候王联合起来,共诛诸吕。长安城内,在陈平、周勃的策划下,刘邦的一班老臣齐集在一起,里应外合,杀尽诸吕及其亲属,使刘姓皇族重新执掌兵权。后来,陈平等人迎回刘邦的另一个儿子,薄姬所生代王刘恒为帝,史称汉文帝。汉家天下重归刘姓冰清玉洁的花神汉惠帝刘盈的皇后张嫣汉初宫廷斗争的牺牲品,除了戚夫人、刘如意、刘盈等人外,刘盈的皇后张嫣也是一个。她在历史上默默无闻,《史记》、《汉书》都没有关于她的记载。她的婚姻是乱伦又荒唐的,她十二岁就被吕后所迫嫁给了她的亲舅舅刘盈,但刘盈不愿屈从吕后,所以实际上他们是一对挂名夫妻。十二岁入宫,十五岁做寡妇,四十岁默默无闻地死去。寂寞痛苦的一生中,她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个女人的权利和生活的乐趣。谁能想到,一个美丽的淑女,又有“母仪天下”的风光与显赫,却是凄凉和孤苦生命的陪衬这就是封建时代皇后的命运。在政治的漩涡中长大汉高祖九年(公元前198年)三月,刘邦然派使者赶往赵国
• 将赵王张敖和赵国丞相贯高、赵午等人一齐抓去长安治罪。张敖的王后就是刘邦和吕后所生的大女儿鲁元公主,张敖本人生性忠厚,知书守礼,自继承父亲张耳的王位以来,一向对刘邦恭顺小心,因何事得罪刘邦呢?鲁元公主带着五岁的女儿张嫣,哭哭啼啼送别了丈夫的囚车后,立即差人赶往长安宫中,向母亲吕皇后打探消息。从这一天开始,生长富贵王宫之家的张嫣,经受着骨肉离散和政治动乱的苦难。吕后很快派人向鲁元公主详述了张敖获罪的原因。原来,刘邦本就不太喜欢这个女婿,嫌张敖不如他父亲张耳豪放,刚毅,有英武之气,只是因为张耳在世时两家已经联姻,故不便悔婚。两年前,匈奴进犯,刘邦带兵亲征,路过赵国,张敖亲自出城迎驾,招待刘邦十分殷勤周到。但是,刘邦却对他傲慢无理,动辄辱骂发火,张敖忍气吞声。这样,惹怒了丞相贯高和赵午二人。他俩原是张耳的朋友,张耳临死,嘱咐他俩好好辅佐儿子张敖,今见少主受此欺辱,大为不平,便相约一起去见张敖,表示愿为张散出气,设法除掉这无道昏君张敖一听,吓得面如土色,忙阻止他们不让说下去,又咬破手指,对天发誓道:“皇上待我不薄,我当世世不忘,若有辜负,不得好死!”见赵王执意不肯谋反,贯高与赵午私下议论道:“大王生性忠厚,不忍背弃刘邦。我等设法去杀了皇帝,事成便好,若不成,自己去担当了吧!”便派了几名刺客,跟着刘邦的踪迹,但一直没有机会下手,这事也就搁置下来过了几个月,贯高得罪了府中一名亲信属官,这人为图报复,上书向刘邦告发了这件事。刘邦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张敖和贯高、赵午一并抓去治罪。囚车到达长安,急坏了吕后,她连忙赶去见刘邦,竭力为张敖辩护,说张敖已经当了皇家的女婿,怎么可能再生谋反之心?刘邦不听,反驳道:“张敖若得了天下,还少你一个女儿吗?”说得吕后
• 哑口无言。廷尉碍于吕后在,不敢拷问张数,只是一味对贯高施加酷刑,要他说出主使者。可是高贯把什么都承担下来,咬定是自已所为,与赵王毫不相干。他被折磨得几成残废,仍不肯牵连赵王。贯高的行为打动了刘邦,他不禁想道:哪一个人肯断送自身三族的性命,为人承担谋害皇帝的罪名呢?他又派人去调查,证明贯高所说全是实情,这才相信张敖确系无罪。但他还是下令把张敖降为空平侯,收去他原来的封地。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温淑胆小的鲁元公主和张敖更加小心做人。张嫣的幼年,就是在这样一种复杂的政治背景和宫廷权力斗争相互交织的漩涡中度过的。她长得幽雅,端庄,因祖父为大梁名士,母亲又是帝王之家出身,所以教养很好。父亲降为侯爵后,全家迁居长安,她反有机会经常出入宫廷。长到十二岁,张嫣已是一个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的少女了。因为小时候的家庭变故,她显得比同年龄的人更成熟,孝顺父母,爱护幼弟。这时,她的外祖父刘邦已驾崩,舅舅刘盈做了皇帝。张嫣对心地善良待人宽厚的舅舅颇有好感谁会想到,一件不顾伦常的丑事竟会落到这一对舅甥身上呢?婚姻的煎熬汉惠帝四年(公元前191年),吕后要为二十一岁的刘盈选择皇后了。选来选去她都不放心,怕自己不易控制新皇后,最后别出心裁地来个亲上加亲。这天,太后一纸诏书传到张敖府中,命册立他的女儿张嫣为当今皇后。随后,宫中又派大臣送来白璧、黄金、彩缎、骏马,作为皇家的聘礼。要是在别人家里,这不啻喜从天降,可是张敖夫妇接下诏书不禁尴尬万分:舅甥成婚,岂非乱伦?况且女儿尚未成年,怎好出嫁
• 当皇后?帝王家出了这种事,天下耻笑。夫妇俩呆了半响,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太后的命令,他们怎敢违抗?吕后平生只爱两个人,就是她的儿子刘盈和女儿鲁元公主。晚年的她,心理上有些变态,只考虑自己的权势,其他什么都顾不上。这时的大臣们已是噤若寒蝉,哪里敢得罪太后以致遭杀身之祸?因此庭议时没有一人敢出面反对。“人彘”事件之后,刘盈一颗仁厚的心受不了刺激,神经有些失常了。他从内心痛恨母亲的残忍和宫廷政治的暴戾,但又无力抗衡,他心若死灰,不想振作,一切听命于天,任凭吕后摆布。当他知道母亲为自己选了这桩乱伦的婚姻,很不愿意接受,但是,他已经成了十足的傀儡,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他只能象羔羊一样服从。皇帝大婚那天新皇后登上风輦,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进皇宫,在未央殿前同刘盈行了大礼。新婚后,刘盈同小皇后并没有真正的夫妻生活,他不愿亵渎可爱的外甥女。他只是在后宫同其他女人厮混,竟至汉宫许多孩子出生后,刘盈不知道其母是谁先是女色,然后又是男色。《史记》写道:“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骏驪,贝带,敷脂粉。”当时,被封为郎中的好些人,头戴用漂亮羽毛装饰的帽子,腰围贝玉带,脸上涂满脂粉,这些大多是惠帝的男宠。大婚后不久,有人密告惠帝,说这桩婚姻是辟阳侯审食其在枕边同吕后悄悄定下的。审食其同太后私通,刘盈渐渐有所风闻,又羞又恨,总想伺机收拾他,今闻审食其做了这件坏事,更如火上加油,使他下决心寻求报复审食其原是刘邦在沛县时的贴身家人,刘邦率三千子弟兵离开沛县时,命他在家照顾吕后母子,日子一久,两人便有了暖昧关系刘邦即位后,感念审食其护家有功,封审食其为侯。吕后同审食其依然旧情不断,明来暗往,刘邦虽然知道,也不加干涉,一来他对吕后已无感情,二来也怕吕后在宫内争风吃醋,大家彼此彼此算了一天,惠帝找了一个借口,把审食其逮捕下狱,准备治以死罪。19
• 平时,他什么事都无意作主,唯有这件事,他抓住不放,任凭吕后派人说情,就是不肯赦免审食其。吕后又不便亲自出马为姘夫讲话,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时,一个叫朱建的人,走了惠帝男宠的门路,救了审食其一条命。平原君朱建早年因老母病死,无钱筹办丧礼,多亏审食其馈赠五百两银子,才解决困难。此番审食其有难,朱建很想救他出狱,便找到惠帝的男宠闳孺,托他说情。他对孺说:“审食其一死,你的性命也难保。”阅孺吓了一跳,弄不明白审食其的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朱建分析道,你受皇上宠爱,审食其受太后宠爱,一旦皇上将审食其杀掉,太后为报复,也会借故把你杀掉。国孺一听,很有道理,心想要保住自己的命,必然先要保住审食其的命。他使出浑身解数,设法让刘盈数免了审食其的死罪。从这件事可见刘盈性格的软弱,戚夫人和刘如意的血使他害怕,他再也不愿去杀生了。婚后三年,惠帝因抑郁成疾,加之酒色过度,年轻轻地就死了,十五岁的张皇后仍然是个处女,所以也不可能生孩子。吕后从后宫挑选了一个惠帝同宫人所生的儿子立为少帝,张嫣就成了皇太后。她依然是个挂名的皇太后,因为她什么事也不能过问,一切由吕太后作主。她在宫里寂寞度日,美好的青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逝去了惠帝死后,刘家王朝成了吕家天下,这同张嫣无关;吕后死后,吕氏天下又回归刘家,也同张嫣无关,因为她是愧儡。汉文帝进未央宫执政,她失去了皇太后的名位,被迁入冷落的北宫居住,如尼庵一般,一住就是十七年。汉文帝后元元年(公元前163年)春三月,张嫣在北宫无声无一座息地死去。没有封号,没有下葬仪式,只在惠帝的安陵旁挖了一坟墓埋下了她,连一块墓碑也没有。以后,人们可怜她的不幸,感叹她的白璧无瑕,尊她为花神,为
• 她立庙享祭。堪为贤妻难成良母汉文帝刘恒的皇后窦姬一名太监的偶然疏忽,为她带来了终身的好运。她阴错阳差到了代国,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怎会想到就此一跤跌进了青云里?汉初,代王刘恒幸运地当上了皇帝,贫苦出身的窦姬也幸运地当上了皇后。她处处谦恭忍让,不同文帝的宠妾争风吃醋,不敢奢望丈夫的真爱,只把自己的爱专注于儿女们身上。由于她的溺爱,梁孝王横行不法,馆陶公主招权纳贿,在汉史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笔。她是一个安分的皇后,但不是一个守法的皇后;她是贤妻,却不是良母。在封建中国的皇后中,她命好福大,从皇后到皇太后再到太皇太后,直至她孙子汉武帝执政后才死。史家说她是汉代最幸运的皇后。阴错阳差一步登天一辆宫车载着五名宫人,走在荒凉的塞北驿道上。这里春风不度,平沙莽莽,引得车上的宫人一路哭个不停。这是汉高后吕雉称制那一年,汉宫发放宫女分赐各个藩王。这车上的五名宫女,是奉吕后之命,送往代国,赐予代王刘恒的。其中一个名叫窦姬的宫女哭得最伤心,一路上寻死觅活不肯去代,吵着要跟车的小黄门太监送她去赵国。窦姬原是赵地观津(今河北武邑东南)人氏,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同两个兄弟艰难度日。数年前恰逢皇宫采选秀女,她去应选,被送入宫中。此番发送各藩王,她因离家日久,思念兄弟,恳请主管此事的大太监帮忙,将她送往赵国,可与家乡接近一些,主管太
• 监答应下来。谁知这名太监糊里糊涂,在编造花名册时,误把她写在代国名下。及至吕后批准,颁发诏书,再要改动已来不及了。窦姬实在不愿去那人烟稀少、远离家乡的代国,但君命难违,她只能怨恨自己命运多蹇,于是哭哭啼啼被逼上路。宫车驶入晋阳城,走到代王宫中停下。代王刘恒仔细一看,五个妙龄少女个个胜过自已宫里的北国佳丽。尤其是窦姬,端庄清秀,体态袅娜,双目盈盈,更胜过一筹。他喜爱不迭,当夜便命窦姬侍寝。从此,窦姬成了代王的宠妾,未久,生下女儿刘嫖,又生了两个儿子刘启和刘武。她在代王宫中地位仅次于王妃。代王刘恒,是刘邦的薄姬所生的儿子。薄姬原是西魏王魏豹的姬妾,魏豹被刘邦击败,后宫美人全部充入汉宫,薄姬偶而一次得到刘邦召幸后,就被冷落了。她生下儿子刘恒,就只能守着冷宫度日,刘邦不喜欢他们母子。刘邦死后,吕后倒很同情薄姬,让她去代国陪伴儿子。薄姬和刘恒本以为此生必定老死边陲。可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大喜事降临了。公元前180年吕后死后,长安城突然来了一位特使秘密谒见代王。使者屏退左右悄悄告诉代王:右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已一举扫平诸吕,今奉丞相之命,特来迎接代王进京即皇帝位刘恒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同母亲薄姬商量。薄姬前曾在汉宫备尝艰难,深知宫围权力之争风云诡谲残酷无情,也不敢贸然决定,便派弟弟薄昭偷偷地入长安打听。薄昭去找太尉周勃,周勃诚恳地告诉他:不久前,丞相陈平曾召集大臣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商量请哪一位刘姓藩王入京做皇帝。大臣们一致认为,推代王刘恒最合适,原因有三:(1)高祖的八个儿子中,只留下两个,淮南王刘长和代王,而以代王居长;(2)代王仁孝贤达,朝内朝外均有美名:(3)代王母薄姬的娘家寒微,无一人参政,不会重蹈诸吕祸国的覆辙。所以,丞相和众大臣迎代王即帝位是真心诚意的。薄昭回晋阳如实回报,代王这才放心,立即准备车驾直奔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