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礼,使梁松很不高兴。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间马援:“梁松贵为皇上的爱婿,朝中公卿以下,无不畏惧,父亲为何不答礼?”马援说道:我是梁松父亲之友,他虽荣费,怎可不识尊长?”日积月累,梁松便对这位父辈衔恨在心,乘这次出任监军的机会陷害马援,反正死无对证。事实是这样的:马援率军征伐五溪,本有两条进攻路线,一为“从壶头进军,路近而险”;一为“从充道进攻,途远而平安”。马援在事先征求光武帝同意的情况下,采取了冒险的战术,进军壶头,不幸受挫。马援战术上的失误,光武帝也有责任。至于马援从交趾国运回来的,并不是珠宝财物,而是一种名叫“薏苡”的植物种子。薏苡的果实可防治瘴气,马援将它运回中原种植,以备军中防疫之用马援的妻子蔺夫人和侄子马严本来不知道马援犯了什么罪,当他们去向光武帝请罪时,光武帝拿出梁松的奏本,他们才知马援受了诬陷,于是,连续六次上书申冤,辞情恳切,据理力争,不由光武帝不信。其时,又有马援的同乡,云阳太守朱勃上书为马援剖白冤情。朱勃说:“马援效力朝廷达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蛮瘴,为国捐躯,而今只落得名灭爵绝,葬不归墓,死者不能自白,生者莫能伸冤……望陛下使百官公卿都来评议马援功罪,以免海内失望。”刘秀这才悟到,对马援的处理不公,便下诏令马援的尸体归葬墓地,家属免罪。这次大难,马援的夫人和儿女受尽世态炎凉。陷害马援的,除梁松外,还有光武帝的另一个女婿窦因。驸马窦因是大司空窦融的侄子,窦融也是光武帝的开国元勋之一,马援的女儿许婚与窦家子侄,现在竟连儿女亲家也来欺负。其他如马援的一些同僚亲友,非但不努力为马援申冤,救助马援的妻儿,反面落井下石,使蔺氏和马严不胜忧愤。马严为人梗直,有叔父的遗风。马援一案平反昭雪之后,他请蔺氏作主,断然与窦家解除婚约,而把马援的三个女儿全部送进皇宫,他愤于窦家的势力,希冀同皇家结亲,以免马家再112
• 遭受豪门权贵的欺凌马援的三个女儿,年龄依次为十五、十四、十三岁,其中最突出的是马三小姐。她身材颀长,皮肤白皙,长着一头长长的美发;穿着素雅,不施粉黛,性情婉静有礼。十岁那年,她哥哥天亡,母亲悲哀成疾,病倒在床,马三小姐一面尽心侍候母亲,一面将里里外外的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象成年人一样,使亲友们十分赞赏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秋,十三岁的马三小姐被选入太子宫。因为她有才有貌,极有修养,侍奉阴皇后又很得体,故深受皇太子刘庄的宠爱。光武帝驾崩,刘庄即位为汉明帝,立即册封她为贵人,不久正位中宫皇后。援出生入死,为国捐躯后还遭受这一场冤屈,倒不如他女儿宠而得母仪天下,令后世感叹。汉明帝永平三年(公元60年),有大臣奏请册立皇后。当时,光武帝改革后宫编制,将西汉的十四等级制精简为五级制,但明帝后宫尚有贵人、美人等多名。其中,马贵人德、才、貌兼备,最受宠爱;另外,马贵人的异母姐姐贾贵人,已生下皇子刘姐,也是最有希望进位皇后的候选人之一。明帝一时决定不下,请皇太后决定,阴丽华说:“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可为后。”明帝一听,很合自己的心意,便将马贵人册封为皇后。马三小姐立后之时,正逢明帝为表彰先朝功臣,在南宫的云台摆出二十八名大将的图像,一一写上官爵姓名,以让千秋万代记住他们的开国功勋。但是,伏波将军马援却没有列入云台,大臣们感到奇怪。原来明帝考虑到新立皇后,怕列入皇后的父亲被大臣们议论,这样一来,便可显示明帝的公正无私。对此,马皇后没有半点不满之意,她非常体谅明帝的苦心。非但这样,她还多次主动抑制外家,不许兄弟们封爵拜官。有一次,明帝想升马皇后哥哥马防的官,当时,马皇后正亲自为明帝写“起居注”(古代帝王的言行录,由专人记录,成于宫内,为修史的重要根据),她就把这句话在起居注中删去。后来,明帝的儿子章帝刘姐即113
• 位,想大封马皇后(这时已是太后)的三个兄弟,她又加以拒绝。章帝说:“几个舅舅在宫廷做事,一年下来,既无任何赏赐,又不加表彰,未免待之太苛。”她说:“我不能让后世议论你过于厚待外家。”章帝建初二年(公元77年)四月,天下大旱,有大臣议论说,因为皇上不封舅氏,违反汉制,故天象示警(汉制规定,外戚应受皇家恩泽而封侯)。马太后亲自下诏,说:“凡如此议论者,都想讨好于我,以求富贵。从前王家一日得封五侯,蝗灾四起;又有田、窦婴以宠贵而骄横无比,故先朝很快倾覆。这种教训,天下共知。先帝(刘秀)对于外戚有防备之心,不让他们位居显要。我岂可上负先帝之命,下亏先人之德,重蹈西京(长安)败亡之覆辙?”章帝读完,十分感叹,就又劝说道:“汉兴之后,舅氏封侯,同于皇子封王,太后过于谦虚自戒,怎能独独不让臣儿加恩于三位舅舅呢?而且他们目前有的年事已高。有的身患大病,倘有什么不测,会使臣儿遗恨无穷,故目下应及时加封,不可拖延。”马太后安慰章帝说:“此事我反复想过,应有两全之策,哪里只是为了显示我的谦虚而让你受人议论呢?从前窦太后欲封王皇后的兄长为侯,丞相周亚夫上书说,高皇帝有旧约,无军功不得封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家,怎能与阴(丽华)、郭(圣通)两后的外家相比?他们是助先帝打天下的功臣。再看富家贵族,禄位重迭,犹如木头重新结果,根必受伤,很难持久下去。何况人之所以想封侯,无非是上图祭祀,下图富贵。如今他们祭祀已受四方珍宝,富贵已是绰绰有余,还图些什么?”章帝只得听从。马皇后一直没有儿子,便把贾贵人生的三岁的小皇子刘姐抱来抚养,照顾备至,胜过亲生。刘妲也把马皇后看作自己的亲生母亲马皇后常常对人说:“人未必一定要自己生儿子,只怕生下后不爱不养。”她见明帝儿子不多,唯恐皇嗣不广,每每心怀忧虑。见到后宫有贤淑的美女,就竭力向明帝推荐,假如明帝喜欢了,她就待这位美人更加优厚,勉励她们多生儿子。所以她深受后宫诸妃嫔的尊敬爱戴,同大家相处很和谐。
• 马皇后衣着朴素,十分节俭,常常穿粗布衣裙。逢到朔望日(每月初一)各位宫嫔美人朝见她时,看到她穿着粗裙宽袍,以为是用新式的罗绮制成,再近前仔细一看,不觉笑了出来,原来是皇后自染自织的粗麻衣服,裙子也不加边饰。粗陋的衣着掩盖不住皇后的天生丽质。由于她的头发美而长,梳起来太费功夫,就在脑后梳了四个大髻,又把头发绕髻三圈。她的眉毛细长而黑,只有左眉角略有小缺,便用眉笔补上。后来,她的这种发式和点眉的形式,竟在洛阳流行起来,一些贵妇人都学着皇后这样梳头,这样点眉。马皇后不喜游乐宴庆。有时明帝出游,她便以“风寒露重,恐浸及陛下龙体”为理由,婉言劝谏。有一次,明帝兴趣很高,摆驾游幸濯龙园,六宫妃嫔,大多随同一起去,只有皇后一个人没去。妃嫔们奏请明帝约皇后同行,明帝笑着说:“皇后不喜游乐,即使同去也不会欢悦,不如由她去罢!”马皇后知道了,也不生气,从此,凡明帝出游,她乐得称病不去。这位皇后,除有高尚的德行之外,也颇具才干,能妥善地帮助明帝处理政事。她深通历史和经学,能背诵《周官》,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喜欢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所以也了解政治。明帝曾想试试她的才学和识见,故意将一些朝议解决不了的群臣奏章交她批阅裁夺,她能根据事实作出明断,且分析得有条有理,使明帝十分赞叹。明帝执政十八年,马皇后在他身边,起到了纠偏补缺的作用,但她从不以私事干涉朝政。永平十三年(公元70年)冬,朝中发生了一桩滥杀许多无辜的冤案,幸亏马皇后及时劝谏,才得以纠正。楚王刘英是光武帝刘秀的庶子,许美人所生,因许美人无宠,刘秀给楚王的封国最贫小。明帝即位后,屡屡给楚王以赏赐,又增加了两个县的封地,所以楚王很感激明帝。永平八年(公元65年),明帝派人去天竺(印度)求佛法,楚王是皇子中第一个信佛的人。谁知过了五年,有一个名叫燕广的人,因事怀恨楚王,上书向明帝诬115
• 告,说楚王刘英在彭城(楚国的都邑)招降纳叛,捏造图谶,妄图谋反。明帝信以为真,但不忍重罚,只是将楚王废至丹阳,仍给汤沐邑五百户,楚太后许氏不必交出望级,仍留居楚宫。第二年,刘英胆怯而自杀,明帝越发以为真有其事,便下令穷追余党,一班奸佞之徒,乘此机会诬陷好人,扳倒仇家,于是,辗转牵连,冤死者达几千人。见此情景,马皇后十分不安,她找了一个机会,诚恳地劝谏明帝,不要滥杀无辜。她列举了历史上许多由小人造成的冤案,分析了楚王同明帝自始至终的关系,一番话使明帝大悟,明白了楚王案大有冤情,于是,他睡不着觉了,半夜坐起,苦思冥想。马皇后劝他宜从轻发落现已被速捕下狱的一干人犯。第二天,明帝下诏,将楚狱犯人一概降罪或赦免,给以改过自新。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明帝东巡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特意去彭城看望了楚太后许氏及楚王的妻子儿女,见面之下,他又悲伤又悔恨,哭了一场明帝在位十八年,对马皇后始终保持着宠爱与信任,从未见衰。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明帝驾崩,皇太子刘即位,尊马皇后为皇太后,仍侍奉她为自己的母亲,马太后于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六月逝世,谥号“明德”,与汉明帝合葬于节陵这位有德有才而从不自我显示的皇后,受到了后人的尊敬。《续列女传》称赞她“在家则可为众女师范,在国则可为母后表仪”。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汉章帝刘坦的皇后窦氏东汉自和帝之后,开始了外戚专权,宦官干政,轮流控制皇权的局面。这一切是怎样形成的呢?发其端者,章帝窦皇后也这个窦后,美如赵飞燕,毒比吕后,奸过王美人,才、智、色、
• 艺俱全,所以能在后宫夺宠斗争中,连连击败大小宋贵人和大小梁贵人,巩固了皇后的宝座,几十年荣华不衰。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她连连杀害四个对手,又使两家贵戚家破人亡,尚不知歇手,未免太心狠手辣。三对姐妹花东汉章帝刘坦即位的第三年,即建初二年(公元77年),皇家选美。二十一岁的章帝听说这次选入后宫的有沘阳公主的两个女儿,非常高兴。因为他早就听说这一对姐妹花有才有色,非常出众,所以这一天,他急不可耐地坐在御座上等着一睹芳容。会儿,黄门太监引着两位女郎娉娉婷婷地走进殿内,到他面前跪下。他仔细一看,果然是倾国倾城,光彩照人。其中特别是大的,看上去不仅婉丽异常,而且举止娴雅,雅中见美,更觉不同凡俗。章帝不觉心花怒放,忙令她俩入北宫去见太后。马太后见了这一对佳人也十分赞赏,又听说章帝很是喜欢,便当场册封她们为贵人,入宫伴驾。这天,同这一对姓窦的美人同时入选的,还有梁家二位美人,也为章帝所爱,被册封为大小梁贵人,章帝一下子得了四位美人,乐不可支,加上他原先的一对宠妃大小宋贵人,共有六位见宠的妃嫔,三对姐妹花。把个年轻的章帝,迷得七窍出了魂。大小窦贵人,扶风平陵人氏,出身于洛阳城内有名的显贵之家她们的祖父窦融,是助刘秀“中兴汉室”的“四颗星”之一,与二十八员大将一同名列云台,官拜大司空,封安丰侯。窦融长子窦穆,为光武帝的女儿内黄公主的驸马,窦融的长孙窦勋,娶东海王刘疆(即郭皇后所生子,曾立为皇太子)的女儿泄阳公主为妻。大小窦贵人即是窦勋与泄阳公主的女儿。当时,窦氏一门“一公、二侯、三公主、四二千石”,显赫无比,一座洛阳城,北城几乎尽被窦家的华宅所占,宅内奴婢成群,车马无数,外或和勋臣中,没有一家可及
• 得上。可是到了明帝执政之后,窦家渐渐失势。因窦家子孙仗着父祖之荫,多有不法之事。窦穆和窦勋父子双驸马,贪赃枉法,横行不羁,先后被下狱处死,窦氏一门凡为郎官的全部免职放归故里。只有沘阳公主因是皇家之女,被恩准留居洛阳。沘阳公主是个生性好强、胸有大志的女性,她不甘心窦家从此衰败。她有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她把希望寄托在这一对女儿身上,决心将她俩培养成人,送进皇宫,有朝一日夺取“女主”之位,以此复兴窦家。从此,她蹩着一口气,闭门课女,足不出户。姐妹二人渐渐长成,出落得天仙似的。尤其是大女儿,天性敏慧,更具才情,六岁就能书法,家人亲友莫不惊诧,传为奇谈。所以,姐妹花的名声很快就传遍洛阳,传入宫廷果然,大窦贵人进宫后,更见其功力不凡。很快她就以“进上有序,风容甚盛”的仪表风度,压倒群芳,独占风流。她不仅能曲承帝意,能对马太后“倾心承接”,因而深得章帝宠幸,而且,她还能八面玲珑,讨得宫廷上下欢心。因此,她在后宫“称誉日隆”。到建初三年(公元78年)三月,大窦贵人就被立为皇后,距建初二年她进宫时不过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她果然不负母亲沘阳公主的厚望。但是,另外两对姐妹花也是颇有实力的。大小宋贵人,先于大小窦贵人而得宠,是马太后的亲戚。她们的父亲宋扬是马太后的表舅,她俩是马太后的表妹。这对姐妹花从小就被马太后接进皇宫接受宫廷教育,深知皇帝礼法,当然也是才艺俱佳的人物。到永平年末,太子长大成人后,就送入东宫,甚为得宠,其中,大宋贵人长期在马太后身边,特别见爱。到建初三年四月,她为章帝生下皇长子刘庆,第二年四月,刚满一周岁的刘庆就被立为皇太子,使大宋贵人在后宫的地位一下子显著起来。大小梁贵人,有着同大小窦贵人相似的经历。父亲是驸马梁松的弟弟梁竦。陷害马援的梁松,在光武帝时很受信任,官拜太仆(九卿之一,掌舆马),光武帝临终时受遗诏为辅政大臣。但到明帝即位后,就倒了霉,可能是因为陷害马援而被整肃。先是因“私下118
• 请托郡县”免官,后又以“飞书诽谤”之罪下狱处死。梁氏一门都受牵连,被流放九真(今越南清化省一带)。只有梁松的妻子舞阴长公主为明帝姐姐,得以留居洛阳。公主怜念一对侄女年幼,奏请明帝让她们留在她身边,尽心抚养,也把复兴梁家的希望寄托在这一对姐妹花身上。建初四年(公元79年)秋,小梁贵人为皇帝生下儿子刘肇。当马太后健在时,这三对姐妹花在后宫还能相安无事,每个人的背景也使她们不敢轻举妄动。马太后对待她们相当公允,不偏不倚。她让窦氏女当皇后,让宋氏女的儿子当皇太子,以保持章帝内宫太平无事。但是,建初四年六月,马太后一去世,后宫就有人金欲动了。到小梁贵人生下皇子刘肇后,便是“风波乍起”了。吹皱这一池春水的,不是别人,而是窦皇后与她的母亲沘阳公主。斗倒情敌建初五年(公元80年)春,皇太子刘庆的母亲,大宋贵人偶然感到身子不适,腰膝疼痛,经御医诊脉开了处方,需用菟丝子作药饵。大宋贵人便修书一封,派出一名小太监送去母亲家里,嘱家人去市上购买。这天,小太监走出宫院,刚到掖庭门口,忽然碰上皇后宫中的内侍总管,问他出宫去干什么?小太监不敢隐瞒,只得取出袖中书信,告以实情。谁知内侍总管拦下了大宋贵人的信,说是皇后有令,大宋贵人身子不适,凡汤药诸事,悉由长秋宫派人去办理,不劳费人亲自费心。说罢,便回去将信交给窦皇后窦皇后得到大宋贵人的书信,展开一看,暗暗得意,急忙派了心腹内侍去请母亲阳公主入宫议事。原来,自从宋、梁贵人相继生下皇子之后,窦皇后便日夜不安起来。她和妹妹虽然朝夕伴随君王在侧,她自己又统领六宫,恩宠有加,但无奈的是,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来。她觉得在左右受夹攻的形势下,假如不趁早设防,以攻代守,就迟早有被吞没的危119
• 险。于是,她同母亲沘阳公主密商,设计了阴谋,先设法打倒宋贵人,再去掉梁贵人,以巩固自己的皇后地位。她让母亲密嘱兄弟窦宪和窦笃在外面何机寻找宋贵人母家的过失,自己在宫内则叮嘱心腹太监和宫人们时时监视宋贵人的行踪,等待着下手陷害的机会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窦皇后乘章帝即将驾临长秋宫之前,先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坐在那里哭泣。章帝兴冲冲进宫,见皇后愁眉泪眼,十分奇怪。只见窦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请陛下救救臣妾!”章帝十分惊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窦氏做出胆怯愁苦的禅子诉说道:“今有宋贵人谋夺皇后之位,使其母家求得菟丝子为厌胜之术(古代方士的一种巫术,谓所用来诅咒、制服人或物)。”章帝一听,非常生气,刚想发作,又有些不信,便问:“此话当真?”窦皇后便拿出一封假冒大宋贵人笔迹写的书信,信中果然有求购菟丝子作咒诅之用”等字样。既然有这样的证据,不由章帝不信,他立即下诏,将大小宋贵人痛斥一顿,令其母子迁出东宫,到承禄观居住。章帝这样做,还是顾惜大宋贵人及皇太子的情分,不忍过分责罚。窦皇后当然不甘心。她日日在章帝面前进谗,数落大宋贵人平日的种种不是,日子一久,章帝渐渐憎恶宋贵人母子,很少同他们相见。窦后达到了第一步目的,又想出第二条毒计,企图一举把大小宋贵人及皇太子刘庆一并除去,斩草除根一天,章帝在披阅奏章时,忽然见到一份掖庭令写的奏报,记述大宋贵人于某月某日遣小黄门出宫去母家送信,又于某月某日去请某女巫云云。末了,掖庭令还奏请皇上严加查究。章帝看完,勾起了对前事的怀疑,便准了这一道奏章,命掖庭令负责追查。其实,这个披庭令就是窦皇后命人暗地买通,要他出面诬告宋贵人的。要他负责查考,无疑于把宋贵人送进虎口。果然没过几天,掖庭令便复奏上来,不但将大小宋贵人说成是诅咒帝后的元凶大恶,就连皇太子刘庆这个才四岁的幼童,也被诬为帮凶。糊涂的章帝,已完全被窦皇后所惑,一道诏书下去,便将120
• 皇太子刘庆废为清河王,另立梁贵人生的儿子刘肇为太子。又将大小宋贵人赶出所居宫院,禁锢别室,命小黄门蔡伦严加拷问。两位贵人哪里肯承认,奉了皇后之命的蔡伦,务必要拿出她们的口供,便以大刑相逼,可怜娇娇弱女,有生以来哪里受过这般苦楚,于是屈打成招,定为谋逆大罪。这是发明造纸的蔡伦所干过的一件不光彩的事尽管章帝心软,还不忍心将大宋贵人问成死罪;只是命两人移至暴室居住,但是两位贵人已是痛不欲生,她们深知皇后心毒手辣,唯恐日后惨遭“人彘之祸”,于是在一个风急月黑的夜晚,乘人不备,双双服毒自尽,命归黄泉。章帝闻讯,念及前情,颇有些伤感,命掖庭令将二人安葬于洛阳城北。宋贵人的父亲宋扬也只是削职放归故里。但是宋扬回家乡后,一班势利的郡县官吏,一变过去巴结奉承的嘴脸,因一桩案件把他牵连进去,逮捕下狱,幸亏朋友竭尽努力为他解脱,最后总算放他出狱,不久,便含恨而死。这些都是建初七年(公元82年)的事。清河王刘庆,虽然年幼,却很懂事。为避祸,他从不向人提及自己的母亲。刘肇比他小一岁,兄弟俩两小无猜,关系亲密,废太子位后,刘庆待刘肇更加小心谨慎。皇太子刘肇也仍将刘庆视作亲哥哥。稍大些,刘肇曾在章帝跟前为刘庆辩解,说他天性宽厚恭谨,从来没有坏心。章帝听了,勾起父子之情,命窦皇后好生抚育刘庆,所有衣服用品,与太子同等拨给,刘肇与刘庆入则同室,出则同车因此,刘庆才能平安无事。窦皇后施毒计害死大小宋贵人,整整历时三年,可谓用心良苦此后,她便回过头来对付大小梁贵人,这一回,换以凌厉的攻势,速战速决。自刘肇被立为皇太子后,梁贵人一家又蒙恩诏,从九真赦还洛阳。梁竦从此回甘肃老家闭门自养,每日以读经书为乐事,不问政治。他怎能想到,即使如此,也会触犯皇家,祸从天降!建初八年忽有洛阳朝使奉诏来到汉阳(郡名,辖境相当今甘肃定西、陇西
• 带),说梁竦在家结纳盗贼,图谋不轨,想为哥哥梁松报仇,命汉阳太守立即将梁竦速捕下狱拷间。不久,梁竦便在狱中死去,妻儿重又流放九真。陷害梁竦的自然是窦皇后了。她同兄弟窦宪、窦笃内外勾连,先使二窦在外庭罗织罪名,诬陷梁竦,然后,她便在后宫向章帝进谗,说大小梁贵人参与父亲的谋逆,又逼死了大小梁贵人。连光武帝的大女儿,舞阴长公主也因此案受到牵连,被逼独居新城(今河南伊川西南),等于是软禁了起来斗死了两对敌手,窦皇后巩固了地位。梁贵人一死,她变成皇太子的正式母亲,领导地位更加巩固。章帝对她又爱又惧,言听计从。章帝驾崩,十岁的皇子刘肇即位,她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听政掀开了东汉历史外戚专权的一页窦氏的覆灭东汉章帝之前的三代君主,都很注意抑制外戚,从不滥加封赏。章帝虽然宠极窦皇后,但对窦氏兄弟的不法之事,每每严加督查,从不姑息。窦氏兄弟依仗皇后的权势,横行不法,连王侯贵戚也对他们避让三分。有一次,窦宪看到明帝女儿沁水公主家有几顷园田肥美丰饶,强要购买,公主不敢不从,只得忍气吞声用廉价典给了窦家,旁人都不敢执言半句。大司空第五伦看不过去,将此事上奏章帝,章帝十分生气。过了几天,章帝故意带窦宪外出巡幸,路过已换了界牌的沁水公主的园田,指着问窦宪,这是怎么回事?窦宪吓得不敢回答。回到皇宫,章帝严厉斥责窦宪,要不是窦皇后说情,险些治以重罪。从这件事之后,章帝对窦宪日见疏远。因此,整个章帝时代,窦宪虽贵为皇后兄长,却只做一个虎责中郎将,没有升迁。章帝死后,情况就起了根本的变化章帝年富力强时突然暴亡,十岁的和帝刘肇无法亲政,怎么办?122
• 既有胆魄,又有心计的窦皇后,岂肯让大权落入外庭三公之手?她立即召入窦宪、窦笃,委以机枢要职。她的意思很明白,要窦宪秉政。但当时,朝中三公俱在,居最高地位的太傅又是前太尉邓彪,德高望重,而窦宪只不过是个中郎将,根本不配担任辅政的要职。于是,窦宪坚持请窦太后临朝,仍由太尉邓彪统领文武百官。结果,真正的大权还是掌握在窦氏家族手中。窦氏兄弟依仗窦太后,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使宫廷内外只知有窦氏兄弟,不知有太尉邓彪。凡朝报奏章,先由窦宪、窦笃阅处,报请太后批准,再由太尉执行;赏罚升降,一概经窦氏兄弟之手。汉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七月,窦太后下诏,拜窦宪为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封冠军侯,食邑二万户;窦笃以下三个兄弟全都封侯,各食邑六千户,分别任以执金吾、光禄勋等要职。窦家兄弟四人,权倾朝野,就是窦氏的姻亲家属,也都盘踞高位,如窦宪的三个叔叔、窦宪的女婿及亲家都任校尉、少府等要职。窦家的奴仆卫士,狗仗人势,到处鱼肉乡民。位高权重的窦宪甚至公然僭越,用皇帝的仪仗,一些献媚取宠者竟私下称呼他“万岁”。若有刚正的大臣上本弹劾,还遭到窦太后的斥责或打击永元四年(公元92年),和帝刘肇已是十四岁。他少年聪颖,英明有为。眼见几个舅舅专权自恣,深知将来必为大患,便处心积虑想剪灭窦氏的势力。还没到亲政的年龄,和帝已密嘱小黄门留心朝内诸事,遇有重要的奏章文牍,先让小黄门取来浏览一遍,再进呈窦太后,另外,他还留心物色可托付大事的股肱之臣。当时,满朝文武中只有司徒丁鸿、司空任隗不肯依附窦氏,和帝便有意逐步地授他们以兵权,屯兵南北二宫。当时,窦氏手下的党徒互相争权夺利,闹得很凶。和帝打算先拿他几个人开刀,乘机顺藤摸瓜,剪灭窦氏一门的势力。但是,这样一件大事,找谁去商量呢?朝内外皆是窦氏兄弟的耳目。和帝考虑再三,觉得只有身边的宦官、钩盾令郑众忠心可靠,且善于谋事,可与之商议。他便召郑众入内,屏去左右,密商除窦大计。郑众向123
• 他献计,先调回统领大军镇守凉州的窦宪,方可一网打尽,免除后患。和帝点头称善过了几天,和帝禀明窦太后,说匈奴已经归顺,大将军不必再劳苦边疆,宜调回京都辅政。太后高兴地答应了。和帝又去北宫找哥哥清河王刘庆商量。当时,刘庆虽被贬为藩王,但因和帝眷恋手足深情,不忍放他出京都去封地,故仍留他住在宫中。刘庆建议以先朝各代君主剪灭外戚的例子为引证,罗列窦氏罪恶,诏告天下,并据此定罪,理直气壮地消灭诸窦。且不说和帝这里紧锣密鼓地部署着消灭窦氏的行动,再说窦宪接到调回京城的诏书后十分高兴,立即从凉州出发,不日便到达洛阳。那天因见天色已晚,不便入宫见驾,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先回大将军府接受群僚的拜谒。和帝闻讯,立即派郑众驾天子御辇连夜赶到北宫,传令司徒兼卫尉的丁鸿,派兵紧闭城门,四处把守,分头捉拿窦氏的几个主要党羽。第二天天一亮,窦宪还不知外面的消息,正准备早起进宫朝见太后和皇帝,忽然发现门外已遍布手执刀剑的武士,将一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也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又见宫中派出的中谒者令(为皇帝掌管传达之事,往往以宦官任之)进府宣读诏书,着令收去窦宪的大将军印级,改封冠军侯,并即速出都去封地就职。窦笃等其他窦氏兄弟也被勒令迁出洛阳。窦宪求进宫面见太后,但是执行诏令的执金吾铁面无情,不让他进宫,而是连连催促窦宪立即整装离京。一会儿,窦家一些党徒的家人纷纷前来报信,说是主人一个个都被北宫卫士抓去下诏狱治罪,不知性命如何。窦宪大惊,连忙同几个兄弟带着妻孥仓皇离开洛阳,直奔封地。所有留在京中的巨宅华厦,金银珠宝都被封掉,豪奴美婢一律遣散回籍处置了诸窦之后,和帝又下了一道诏令,追查平日巴结窦氏的群奸宵小以及亲友故吏,将他们一一罢黯,不再起用。所有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十四岁的和帝,以坚决果断、雷厉风行之势,短短几天,便消灭了曾不可一世的窦氏势力,不失为124
• 少年英明之君。等到窦太后在宫中知道这一切时,窦氏兄弟已是七零八落,远离都城了。怒骂、哭泣都无济于事,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年权倾六宫,战无不胜的她,竟会败在一个十四岁的孺子手里!从此,窦太后郁愤难平,卧病不起,于永元九年(公元97年)死去。死后未及下葬,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险些罪及窦太后的身后。原来,和帝从小由窦后抚养,一直以为窦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宫廷内外,慑于太后淫威,谁敢多嘴?窦太后一死,便有梁松的儿子梁扈与堂兄梁檀一起上书,说梁贵人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祈求赐予尊号。和帝闻奏大惊,令太尉查究,果然是真的,而且查出了梁贵人被窦后害死的经过事实。和帝伤心万分,大哭一场几天之后,又有一份署名为南阳人樊调之妻梁婚写的奏章,也把这事申述得清清楚楚。梁嫕是梁贵人的姐姐,嫁给光武帝母舅樊崇的族孙樊调为妻。梁婚隐瞒了十多年,方将母家冤情一一吐出,和帝立即召见梁婚,认了姨母,又下诏,把远徙九真的梁氏家族全部赦回洛阳,封母舅梁棠为乐平侯;姨母梁婚为梁夫人,赏赐田宅奴婢,又升樊调为羽林左监。其余梁氏亲属,也都一一加了封赏窦太后的罪恶既已昭于天下,便有三公联名上奏,请求贬黜太后的尊号,不准与章帝合葬。和帝考虑再三,念及窦后的养育之恩,不忍加罪。他以先朝上官桀父子谋逆,上官小妹仍得以保持皇后之位作为理由,仍下诏尊窦太后为章德皇后,并奉太后灵柩与汉章帝合葬敬陵。其实,窦后与上官小妹不可同日而语,窦后心毒手辣,残杀无辜,纵容外威横行不法;上宫小妹则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也未曾参与父、祖谋逆。和帝这样做,未免过分仁慈,故被后人讥为“沽名钓誉”。125
• 嫉妒与谦让的较量汉和帝刘肇的皇后阴氏和邓绥在宫廷这个皇朝权力的核心范围内,后妃之间的争宠斗争也如日转星移,时时不断。有的皇后运用阴狠毒辣的手段排挤情敌,能得逞而巩固地位;有的则不然,挖空心思,用尽手段,到头来反自取灭亡。和帝的阴皇后就是一个失败的角色。她毁之于过强的嫉妒之心和过差的德性修养战胜阴皇后的邓绥,则得之于封建帝王所颂扬的“妇德”。她谦让自制,温雅守礼,是一位明事理、知人事的美女加才女,因而赢得了和帝的真心爱宠邓绥之所以取得上风,在于她极有心计地利用“心灵美”这个武器,利用和帝的个性,展开了极有成效的“攻心战”。后来居上汉和帝刘肇借助宦官郑众等人的力量,一举扫平外戚窦氏集团的势力之后,巩固了皇权。他在开始亲政的几年里,所作所为不失为一个英明有为的君主。他每天早起临朝,深夜批阅奏章,从不荒怠政事。当时,边疆比较安宁,西北有西域都护班超大破焉香(匈奴人在西域所建国家),西域降附者五十余国:东北有乌桓校尉任大破南单于,将辽东收归,改为渤海郡。和帝自己颇能体恤民间疾苦,注重农事生产,曾亲临洛阳寺审理冤狱。自汉以来,宫中向有旧例,每年南海郡(治所在今广州市)生产的荔枝成熟后,要用驿马昼夜不停直送洛阳,长途跋涉,路有死者。地方官奏请免除,和帝立即采纳下令,停止运送,他还十分尊重学术,时常亲临皇家东观藏书馆阅览藏书,又博选才学精艺之士,分任馆职整理典籍。这126
• 位青年皇帝的私人生活也颇有节制,后宫虽有佳丽多人,却并不沉湎声色。永元八年(公元96年),和帝已经十八岁了。大长秋(皇后的近侍官首领,“长秋宫”为汉代皇后之宫名,故用以名官,称其官署为“长秋寺”)郑众奏请册立皇后。经过一番郑重其事的选择之后,册立典礼于春二月举行。这天一早,章德殿上文武百官齐集,和帝身穿吉服,面南而坐,皇后阴氏面对和帝向北站在丹墀下面。一会儿,主持典礼的太尉和宗正宣布大典开始。先由宗正宣读策文,然后皇后向皇帝跪拜,行臣妾之礼,再由太尉将皇后的玺缓授给中堂侍。皇后的玺绶与皇帝相同,也用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皇后之玺”的镌文,级为红色彩绣。中常侍跪受皇后的玺绶,再授予昭仪昭仪跪受,替皇后披上绶带,然后,阴皇后向和帝跪拜,礼毕。最后,和帝与阴皇后在鼓乐声中双双就座,接受文武百官和后宫诸妃嫔女官的拜贺。这位有幸当上皇后的阴氏,年十七岁,出身于当时洛阳号称四大家族”的外戚功臣之家,即光武帝皇后阴丽华的娘家(另三家是马、窦、梁)。她的曾祖父是阴丽华的哥哥阴识,父亲名阴纲,母亲邓氏,是光武帝大功臣邓禹的孙女儿。永元四年,和帝未婚,皇家采选美女,以备后宫,十三岁的阴氏因为是外戚之女,有资格参加特选。入宫后,由于长得聪明娇美,多才多艺,教养又好,和帝很是喜欢,不久就封为贵人。到永元七年,尽管为册立皇后,又举行了一次大选,后宫增添了不少绝色佳人,可是议立皇后时,和帝仍然选了阴贵人。因为她的家世以及她本人的条件,都是符合皇后要求的。谁知当了皇后之后的阴氏,渐渐露出了骄纵的本性,甚至在和帝面前也会使小姐脾气,尤其好嫉妒,后宫凡有受和帝爱幸的其他美人她就摆出皇后的架子,故意找人难处。所以,后宫诸妃嫔对她又恨又怕。日子一久,和帝对阴皇后渐渐产生不满,宠爱不如以前一天,和帝下朝回宫,独自信步徜佯林苑间。忽然,他看见一127
• 个宫人站在那里,无论身段、面容都美得无法形容。和帝情不自禁走上去问话。那宫人一见是皇上,连忙跪下请安。在对答中,她是那样雍容大度,不卑不亢,端庄中带有妩媚,恭顺间含有风趣。和帝越看越爱,拉着她的纤纤玉手,详细盘问来历。这位美人名叫邓绥,年十七岁,是先朝大功臣邓禹另一位孙女儿。她父亲邓训是邓禹第六子,为护羌校尉;母亲阴氏是阴皇后的堂姐。她是半年前为册后所举行的那次大选中,以特选资格进入皇宫的使和帝感到目眩神迷的,不仅是她那出众的容貌—风眼、宽眉、薄唇,鼻如悬胆,肤如白雪,而且是那温文尔雅的谈吐,以及委婉柔顺的脾性。和帝不禁叹息,后宫美女虽多,可是同眼前这位丽人一比,全都相形失色;如此一位可意人儿,进宫已经半年多了,怎么才发现呢?没过几天,邓绥便被封为贵人,居住九龙门内的嘉德宫。从此,和帝经常驾临嘉德宫。他越来越觉得,这位邓贵人岂止有美色,有风度,有教养,她确实是一位不同凡响的优秀女性。她最突出的优点是品德高尚,而且腹藏经纶,博古通今。同她在一起,和帝感到乐趣无穷,没有烦恼。他渐渐地忘记了长秋宫里还有一位阴皇后邓绥虽然生长贵族豪门,却是深明事理,善解人情,又自制极严。在她五岁那年,邓禹的夫人,即她的祖母亲手替她剪头发,因年老眼花,一不小心,剪刀碰伤了她的额头,她忍着疼痛不吭一声左右仆妇婢女悄悄问她:“你不觉得疼吗?为何不发一言?”她答道:并非我不觉得疼,祖母高年,喜欢我才替我剪发,我若叫痛,会伤了她的心。”她从小喜欢读书,六岁能读史书,十三岁通《诗经》《论语》,每当几个哥哥在一起读经,她总要问些问题,使人难于回答。大家都称呼她“小才女”。她母亲见她好像有志于研究经典,而不喜欢做家务女红,就劝导她说:“你不学女红,何以治家?难道准备去考博士么?”她不忍违背母亲,于是,白天专心学习家务女红,晚上诵读经史子籍。父亲邓训见女儿天资不凡,十分爱重,事无大128
• 小,总找邓绥商量。邓绥十三岁时,不幸父亲亡故。她昼夜哭泣,守丧尽孝,整整三年不食荤腥,形容憔悴。这一年恰逢皇家大选,她本来可以同阴皇后一起参加特选,但为了守孝,就放弃了这次机会。获得皇帝专宠的邓绥,同阴皇后极端不同,她极有自知之明,深知后宫环境复杂,也深知皇后奇妒,不小心便动辄得咎,所以,她事事谨慎,一切行动均遵循礼法,对阴皇后尤其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待宫女、内侍等十分体贴,经常给予赏赐,至于在和帝跟前,她十分自抑,不让和帝对她有特别的恩宠有一次,邓绥生病,连日卧床不起。和帝十分怜惜,恩许她可以召入母亲、家人等进宫探视,并且不限时日。邓绥却竭力辞却这份殊宠。和帝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推辞。她说:“宫廷禁卫森严如外人久久滞留宫内,会使群臣批评陛下徇私情,讥讽臣妾不知足于公于私都不宜。这是我所万万不愿意的,”和帝十分赞叹地说:“别人都以家人能入内庭为荣,贵人反以为忧,力加阻抑,实在难能可贵。”他对邓贵人除宠爱之外,又增添了不少敬重之情。和帝越是爱重邓贵人,就越引起阴皇后的妒忌与不满,于是,章华门内,和帝的后宫不平静了,阴、邓两大美人之间,展开了表面温文尔雅,实质异常激烈的斗争。以柔克刚永元十三年(公元101年)夏,和帝身患痢疾,久卧不起,到五月中,病势更加沉重。大家都以为皇帝没有希望了,住在嘉德宫里的邓贵人,更是日日烧香,祈祷上苍保佑和帝早日康复。一天,邓绥有个贴身宫女偷愉告诉她:阴皇后对她身边的侍从说,皇上如一病不起,她一旦握权,一定消灭邓氏一门,看邓贵人神气到几时?这位宫女还嘱咐邓绥:“皇后将您视作对头,您得小心提防才是。”129
• 邓绥听了,好似晴天霹雳,恐惧至极,她流着眼泪对左右说:“我竭诚地尽心地顺服皇后,竟不为她所容,看来大祸即将临头,叫我如何是好?”她不明白,自进宫以来,她是那样地尊敬、臣服于皇后,处处谦让,诚惶诚恐,更没有丝毫取代皇后的野心,皇后为什么如此恨她?她想起了许多阴皇后处处与她为敌的往事有一次,内宫举行盛宴。当众妃嫔站起身来举杯向帝、后祝酒时,阴皇后看着邓绥讽刺道:“贵人长身玉立,真如鹤立鸡群,我们不免自惭形秽!”邓绥听了,忙跪下谢罪道:“臣妾虽托体父母,但一切都在皇后的庇萌之下,望乞皇后海涵!”邓绥是个聪明人,她看得出皇后对她的嫉恨之心,更加小心侍候,不敢稍有超越。每有宴会,诸妃嫔美人无不刻意打扮妆饰自己,服装力求华丽眩目,以引起和帝的爱悦,只有邓绥,每每素服淡妆,不事粉饰。如果她的服装颜色恰与皇后相同,就立即回去更换。在和皇后同时进见和帝时,她总是侍立一旁,不敢就座。每与皇后同行,她弯腰躬身,跟在后面,以示卑微。和帝如有问话,她迟迟不敢在皇后之先回答。邓绥处处谦抑自制,以示对皇后十分恭敬,可是阴皇后对她的嫉妒却常常形之于色,使她难堪。所有这一切,和帝都看在眼里,觉得阴皇后太过分了。邓绥见和帝对她的宠爱日甚一日,对阴皇后却因“妒深情却疏”,日益冷淡,心中很不安宁。每当和帝想在嘉德宫留宿,她总推说身体不适,劝和帝去长秋宫。在对待皇子问题上,她也表现得很高尚。和帝妃嫔虽多,但一直没有人生儿子,她们都希望别人不要先生儿子。唯有邓绥,时时以皇帝继嗣不广为忧,祷告上苍保佑,还亲自挑选美女进献和帝,希望能为和帝生儿子。邓绥回顾自己进宫以来的一切言行,无一丝毫过失,皇后尚不肯放过她。她不知如何自救,唯有终日流泪叹息。经过反复思考,她决定以自杀来摆脱这场灾难,解救一家人的性命。她对自己最贴身亲近的宫人赵玉说:“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我先死,学一个越姬自尽,求上苍保佑皇上圣体康复。”越姬是越王
• 勾践的女儿,楚昭王妃,相传楚昭王有病,越姬愿以身代死,先自杀。赵玉力劝邓绥不可轻生,应设法寻找自救的良策。但是邓绥不听,含泪说道:“我这样做,上可报答皇上对我的恩爱,中可以解脱家族灭门之祸,下可以免除将来被人唾骂之灾。”她拿定了主意。这天晚上,她禁闭宫门,准备了香案供品,跪着向上苍虔诚祝祷之后,站起身,端起一杯毒酒。突然,门被推开了,赵玉赶进门,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杯,向她报喜:“刚才章德宫有人来传话,说是皇上的病已好了大半,再休息几天便可起身了!”邓绥听了,不禁以手加额,流出了兴奋的热泪,她庆幸地说:“谢天谢地,皇上可平安了1”其实,这是赵玉一手编造的假消息。她见邓贵人决意自尽,劝解不听,急得走投无路,情急智生,才想出这条缓兵之计,救了邓贵人的命,谁知事有巧合,也是邓绥绝处逢生,第二天,和帝的病真的好了大半。没过几天,便恢复健康,上朝理事了。阴皇后的希望又落空了。她的嫉妒达到了极点,却对邓贵人无办法。一天,她的外祖母邓朱氏进宫来探望她,说起邓贵人专宠后宫,阴皇后不由咬牙切齿。邓朱氏献计道:“我在家中供奉巫盘,设法咒诅邓氏速死,或使皇帝无子,便可保全皇后之位无虞。”阴皇后欣然答应,让外祖母回家去照办。日子一久,没有不透风的墙,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夏,有人把邓朱氏家供奉巫蛊的事向和帝密告,和帝一听,就知道同皇后有关,为慎重起见,他派遣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二人去责究此事。查问结果,确有其事,邓朱氏的两个儿子邓奉、邓毅(阴皇后的舅舅),以及阴皇后的三个弟弟阴轶、阴辅、阴敞,每人家中都供奉巫蛊,秘密咒诅邓绥早死,咒诅和帝绝灭子酮,罪行昭昭,和帝岂肯轻烧?于是,这几个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阴皇后的父亲阴纲也畏罪自杀。和帝尚不肯甘休,又派司徒鲁恭持节去长秋宫向阴皇后收回望级。邓绥获知消息后,非常着急,忙草书奏章一份劝阻和帝收回废
• 后的成命。她说,皇后说到底并没有多大的过失,只是为了争宠夺爱,才听从外家妄言,干出这种意事的。邓绥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尽管令和帝赞叹,却不能使和帝赞同。他对阴皇后厌恨至极,认为邓贵人过分善良软弱。所以,他还是下诏废去阴皇后,命她即速迁出长秋宫,搬到宫人待罪之处桐宫去居住。阴皇后追悔莫及。她独自一人幽居冷宫,想到一家人为她所遭受的惨祸,在忧愤和羞愧中一病不起,于永元十五年死去,死时年仅二十三岁。她的母家直到和帝死后,邓绥当了皇太后才下诏恩赦还乡,发还资产。中宫缺位,和帝有意立邓贵人为皇后。这次,他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下来的。他对左右大臣说:“皇后为六宫领袖,与皇帝同体,必须德胜于才,才胜于美色,方能够格承宗庙,母仪天下。德冠后宫的皇后人选,非邓贵人莫属”。邓绥上表辞谢再三,和帝不允。她便于永元十四年冬登上皇后之位。这一年,她二十二岁邓绥当了皇后,仍然谨慎自制,不敢有半点任性。居于六宫领导地位,她带头节俭,凡珍奇异玩,下令屏除,以免玩物丧志。只要求供予读书所用的纸墨,其他一概无额外要求。邓皇后的所作所为给后宫倡导了良好的风气。当时,宫中有一位曹大家,即东汉时期有名的才女班昭,她写的传世作品《女诫》七篇,就是根据邓皇后的举止言行加以修改补充而成的。班昭是《前汉书》作者班固的妹妹,她另有哥哥班超,是投笔从戎立功西域的东汉大将。和帝欣赏班昭的才学,命她到皇家东观藏书阁,利用皇家的藏书资料,续成《汉书》,兼教宫中皇后以下妃嫔们读书。宫中为尊敬她,称她为“曹大家”(班昭十四岁嫁与曹寿为妻,曹寿早死,班昭守寡)。在所著《女诫》七篇中班昭论述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是中国妇女传统美德的标准,尽管有些观点已不符合现代妇女的要求,但仍有参考的价值。例如:“妇德”,要求“清闲贞静,行止有耻,动静有法”;“妇言”,要求“不必辩口利辞,不道恶语,不厌于人”,“妇容”,要求“不必颜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