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夏难得踩点,冷着脸从拥挤的电梯里出来奔向公司,卡着最后十秒时间打卡成功。
“小于,起晚了?”组长恰好回工位,路过她时关切问。
“没挤上地铁。”于夏放好包,坐下回道。
“早高峰是挤,”组长十分关心她,“住得远吗?”
“有点,”于夏不太喜欢别人多过问她的隐私,即使是顶头上司,“不算很远。”
“公司有租房补贴,可以考虑住近一点,你可以考虑一下。”组长提议道。
“我考虑下,谢谢组长。”于夏随口敷衍了几句。
组长不再闲聊,回了自己工位。
工作时间总是充实而忙碌的,同事拍她肩膀提醒该吃饭了的时候,于夏才惊觉一上午过去了。
同事伸了个懒腰,听见骨骼噼里啪啦舒展的声音才满意放下手臂,她喊于夏:“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去吃吗?”
于夏点头。
午餐点写字楼下人不少,面馆新开,来尝鲜的人排起队,还没等于夏开口不吃,同事赶忙拉着于夏走了。
两人进了同事之前常来的简餐店,进来时门口的顾客正好离开,两人顺势坐下。
点完餐后同事说起活动快上线了,于夏负责的卡面终稿还没定,同事忧心忡忡:“于夏,主美怎么说啊?”
“她说没什么问题,”温热的茶水入喉,于夏疲惫稍微缓解了点,“最后细化一下差不多就定稿。”
“还得是你,”同事夸奖她,“刚参加工作就接得住这种临时飞来的担子。”
原来的同事生了场大病,最初打算画完这一稿,让于夏来做细化,没想到画到一半力不从心,家人只能来帮忙辞职。
本来重担也落不到她头上,结果另一位同事稿子被主美打回去重画了,整个美术组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实习生没事干。
都打算找认识的外包了,是于夏自己去找的组长,说能不能给她一天时间出个草稿。
离*节日还有一段时间,组长应下了于夏的自荐。
“想早点转正。”于夏垂了垂眼皮。
“必然的事,”同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道谢,又转向于夏,“你态度好能力强,领导不招你招谁?”
于夏心不在焉地答应她。
她今天迟到,是起晚了。
噩梦犹如种在记忆深层的种子,静待合适机会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冲破她的心理防线。
半夜猛地睁眼做起来发呆,梦中最后是郑韫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她被束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望着郑韫消失在视线中。
她起码有一年没再做这个梦了,郑韫像是夏天里永远炽热的一场风,秋天压过,冬天到来,逐渐变得朦胧,最后消散。
兴许是再见郑韫,她心中那点本以为消失得差不多的爱恨重新翻涌,她又做起这场梦。
失眠了半宿,天边蒙蒙亮时才昏昏睡去,再醒来已经是循环的第三个闹钟。
“于夏?”同事叫她,“你有在听吗?”
于夏回过神来,没什么歉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同事正说着话,店里进来两个人。
该说不说,有些人好像自带聚光灯,就算人群涌动,其他人也能一眼看到她。
郑韫之于于夏就是这样的。
显然,于夏之于郑韫亦是如此。
郑韫今天穿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戴着金色眼镜框,与周围来往的白领无异的打扮,却一如既往吸人眼球。
两人对视一眼,郑韫刚想打招呼,于夏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同事脸上。
余光中,郑韫抿了抿唇,放弃打招呼的想法。一旁的朋友见她欲言又止,好奇问:“怎么了郑韫,在看谁?”
郑韫摇摇头,多走两步,正好遮住朋友过来的目光,两人刚好坐在于夏身后。
“组长今早训你了吗?”同事翻动自己勺下的饭,问道。
“没有,”于夏摇头,“她说公司有租房补贴,让我住近点,免得挤地铁麻烦。”
“真可以,”同事眼睛一亮,“你怎么想的?”
郑韫柔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轻笑着说:“没有的。”
于夏分神去听郑韫想说什么,囫囵回答同事的问题:“在考虑。”
同事立马从包里掏出手机,划动手机,翻出微信好友:“隔壁文案组有个女孩儿在找室友,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做饭超好吃,爱干净讲卫生,她前室友在走离职了,下周就搬,很适合你呀。”
于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注意力全在郑韫身上,同事目光投来时她随便问了句:“真的吗?”
同事见她还有些不信,打包票道:“真的,我们部门经常去她家蹭饭吃,超级温柔。”
见于夏无动于衷,同事凑过来,揶揄道:“你不是直女吧?”
风吟是业内知名的游戏公司,开发的百合向女性游戏更是行业龙头,公司内部多的是性取向为女的女性工作者,尤其是文案组,几乎全员都是,不算稀奇事。
但于夏刚进公司,还没转正,自己部门的人脸都还没认完,更深入的八卦无从听说。
“嗯?”于夏迷惑。
“还是单身?”同事又追问。
“嗯。”于夏反应过来同事在问什么,没有否认,都认了。
“那这位再适合不过了,”同事贼笑道,好好的一个美女忽然化身媒婆,“她也是单身哦,刚好她还负责你这张卡面的七夕文案,这不天赐良缘吗?”
“怎么样?”同事追问。
“行的话我把她推给你,正好你可以问问……”
外面好几个人在等翻台,于夏和同事已经吃完了,准备起身离开。
“我有她微信。”于夏说。
“啊?”同事突然反应过来,“哦对,你俩要工作对接,你看我这记性,那你要跟她合租吗……”
后面的话被玻璃门隔绝在外,门口进进出出,郑韫听不见藏在嘈杂里的答案。
“看上隔壁桌啦?”朋友推一下心不在焉的郑韫,“喜欢就上去要微信呀!”
于夏离开,郑韫倒是能收心下来好好吃饭了,她唇边带笑:“有她微信。”
“看这样子是在追还没追到,”朋友嘴上是半点不饶人,“文学院女神也有追不上的人啊?”
郑韫低着头,品了口茶。
简餐店是荞麦茶,抿进嘴里有几分苦意,平光镜下的眼神暗了暗,轻声答:“她看上去好追吗?”
朋友了悟点头:“倒也是,看着像被八个前女友甩过后再也不相信爱情的眼神。”
郑韫:“……”
“对了,你怎么想起来要进风吟了,”朋友奇怪瞥她一眼,“我只能找朋友给你内推试试,文案组今年没招实习生,不一定愿意要你。”
“谢谢你。”郑韫隔着透明玻璃,望着于夏一路离去的背影。
“……你追人追到公司来了?”朋友似是想到什么,一言难尽地瞥她一眼,“有这么喜欢吗?”
于夏刚进大楼,手机弹出几条消息,她以为是哪个同事发来的关于工作上的事,趁着等电梯看了一眼。
竟然是郑韫。
上次看房一别,她和郑韫有两天没聊过了,或者说,郑韫单方面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她没有处理。
她往回看了一眼,同事正在前台拿包裹,就退出等电梯的人群,走到一边,开始看消息。
【zy:我听到你和同事的谈话了。】
那头敲敲打打,几分钟没憋出第二句话,一直在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醒。
隔着屏幕于夏都能察觉到郑韫的小心翼翼,
【夏:然后呢?】
【zy:我们已经签约了。】
电梯乌压压进出一大批人,于夏站在人群外,抬头看了一眼停在一楼的电梯。
【夏:违约会付你违约金。】
【夏:我不像你。】
同事抱着几个快递奔跑回来,于夏护着她挤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电子广告牌在播放某个生发产品的广告,凛冽的风在电梯井里呼啸,钻入轿厢,于夏背脊发凉。
终于到了,同事抱着几个快递,麻溜挤进来,想跟于夏说话,于夏却已经掏出了手机。
【zy:我只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zy:和我住,可以吗?】
于夏没有回复。
午后小憩几分钟后,于夏重新投入到工作里。文案组和她对接的同事叫岑雪,细化文案的同时给她提供一些可以表现在卡面上的细节。
最后到公司下班点时,岑雪问她:“你要来和我合租吗?”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谢谢你。”于夏回拒了。
游戏公司加班是常态,尤其是对于夏这种刚进公司就接了重担的新人,饶是她大学接了四年各类商稿,面对精细度要求超高的游戏卡面,仍觉得吃力。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完成今天定的进度,同事早就下班了,连组长都下班了,整个美术组只剩下她一个。
她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打卡,关灯,下班。
走出大楼,身后公司大楼仍然亮着一半的灯,和周围的互联网公司大楼的灯火融为一体。
于夏叫了个车,十点仍然需要排队,站在路口等车时,有人从昏暗的路灯边走过,轻声唤她。
“夏夏。”于夏回头。
是郑韫。
时至今日,于夏仍然如今觉得好像是场梦,时隔三年,她又重新与郑韫见面了。
郑韫站在路灯下,暗黄的灯光显得她有些憔悴,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连裙子都起了褶皱,因为干涩眼眶泛红,透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可怜劲。
于夏才发现,她脚上穿着高跟鞋。
“你这个点不……”于夏皱着眉,刚想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郑韫换着脚站,“刚下班吗?”
“嗯,”于夏看了眼手机,还要等三分钟,她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有事直接说吧。”
“你……”郑韫望着她,软着语气开口,“不是说好一起住了吗?”
“没搬进来之前都不算,”于夏眼神冷淡极了,好像看的不是郑韫,只是在看路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司机给于夏打电话,于夏报了个精准位置,一辆车拐着弯过来了。
“夏夏,”郑韫拉着她的衣角,抿着唇问,“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回答郑韫的是关上的车门。
司机确定手机尾号和地址后,取笑道:“朋友吵架吗?”
于夏望着闪烁的红绿灯,忽而想起她同郑韫骑着小电瓶车,慢悠悠晃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一路去宠物医院看大乖小乖。
彼时的她以为她和郑韫能一直这样走到未来。
如今她只能告诉司机。
“不是。”
只是连分手都没有正式提过的一个前女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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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有点配平文学,目前确定的已经有两对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