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平公主这才意识到婉儿的用心,急急忙忙去找李旦商议对策。她没有看到婉儿眼角倾泻而出的落寞,那是一种必死的决心,也是一份最为纯净的释然。一个家族,一个皇族,一场政治,一场纷争。皇家的争斗向来残忍无情,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政变总是要有人流血牺牲的,能够像英国君主立宪制度建立时的光荣革命那样,没有多少人流血牺牲的政变,能有几场呢?当然,婉儿不会去构想千年后异域他国的那场太平的革命在她短暂的生命历程里,流血的政变是不可避免的。而她的鲜血,恰恰开成了那场革命中艳红的莲花,在千秋万代后依然吐露着淡雅的芬芳。4.血染宫廷烛光泪三千繁华散尽后,是漫长而遥远的荒凉与孤单。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婉儿便是这样孑然一身,毫无顾忌地走上了自己的路。她静静地等待着这场闹剧的结局,也等待着那个不可逆转的终极。纵然这条路是注定的万劫不复,但是她
• 无怨无悔。从容的浅笑里,是她高贵的生命蓦然绽放的馥郁芬芳。婉儿的遗诏让韦后颇为不满。她并不希望看到李旦来参与政事,甚至不想看到朝中有任何的李唐皇族掌握政治权力,她要把全部的政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让任何人有背叛她的机会。在这种强烈的不满中,韦后便强行更改了遗诏,改李旦为太子太师。婉儿苦费心机所假托的遗诏很快成了一纸空文,韦后的势力如日中天,对皇位几乎是唾手可得。这让婉儿心急如焚。太平公主就像人间蒸发了样,自从遗诏宣读那天见了一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婉儿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却又一天天长起了千尺波澜,让她坐卧不安。终于在公元710年六月二十日的夜里二更天时分,婉儿听到了远处隐隐响起了叫喊厮杀的声音。她微笑着起身,心满意足地看到了窗外远远燃起的战火。这一刻终于来了。那些连天的厮杀声,是对李唐王室复兴的宣誓,也是诛灭韦后势力的钟声。这一夜,注定会有生命陨落。只是那些凋零的星辰中,有那么一颗星是如此耀眼,如此悲
• 凉,却又如此决绝。起兵的是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那个从小就给了婉儿一种异样感觉的孩子。他听到了姑母太平公主与父亲的谈话,听到了姑母所说的夺回李唐的天下,也看到了父亲的犹豫与软弱。于是他偷偷背着父亲找到姑母,说父亲不愿做的事,我来做。于是他们很快团结了一批李氏皇族的势力,准备在这一天夜里发动政变,将韦后窃取的政权夺回来,为李显的冤魂复仇他们早就在禁苑中埋伏好了,直到二更时分李隆基发出信号,才一举杀人了韦后的羽林营,尽诛韦后党羽轻而易举地制服了韦后的皇家军队。许多兵士们欢呼雀跃,他们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他们本来就是李唐皇族的兵士,对韦后的作恶多端早就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等到了李唐皇族奋起的这一天,他们的心魂也终于得以回归了。李隆基威风凛凛地向人们宣读着韦皇后的罪状,淫乱宫廷,毒死圣上,还妄想篡夺李唐的天下。这一桩桩一条条,让那些兵士们义愤填膺,红着眼睛一直杀到了后宫。时间整个皇宫里火光冲天,厮杀声几乎响彻寰宇
• 与情夫马秦客共沐鸳帐的韦后听到那渐渐逼近的厮杀声,一下子从自己的女皇美梦中惊醒过来。她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推开窗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诛杀韦后,复我大唐她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凝固的死亡气息。在惊慌失措中,她没命地奔逃出去,却没留意在迈出门的瞬间,一条腿被同样惊慌的马秦客抱住。这个妖艳的男人哭泣着请求皇后救他,不要丢下他一个人韦皇后来不及将马秦客推开,李隆基就已经带着人马冲到了她的面前。转瞬间,所有的荣华富贵梦都成了一场空。韦后几乎来不及呼叫,就被一名兵士割下了罪恶的头颅。而早已吓晕的马秦客被活活捆了个结实,李隆基要求把这个人留个活口,以便在天下人面前斩首示众,让所有人都出口恶气,以祭先帝之灵与此同时,另一拨军队冲向了安乐公主的寝殿。这个权势显赫的美丽女子,也和母亲一样转眼间就身首异处。那样美丽的头颅,居然就成了兵士手中请赏的砝码,那个皇太女的梦,也随着渐渐消散的黑夜而淡出了这个世界。309
• 李隆基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韦后和安乐公主,他将上官婉儿也放在了诛杀之列。他虽然是与太平公主联手,但实际上两个人各有各的打算。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剿灭韦氏的势力,夺回政权。李隆基从小就看着婉儿在女皇的身边,帮着那个女人霸占着李唐的江山。而今又和韦后沆瀣一气,她的政治立场让李隆基愤慨不已。他将婉儿当成了韦后的帮凶,甚至觉得韦后这一步步的计划是婉儿的计谋。他发誓要让这个可恶的女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让她看到李唐皇族没有那么软弱无能。于是他派了另一支军队由刘幽求带领杀向了婉儿的寝宫。当那一片厮杀声逼近,婉儿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泊与宁静。这是她等待已久的结局,她终于不再为“好好活着”那样卑微的愿望而向命运乞怜。她知道,是时候结束了。当她的使命燃尽了最后一滴烛泪,这一世荣辱悲欢,也该落下帷幕了婉儿换上整洁的素衣,然后对镜梳妆。她的侍女春310
• 荷也听到了那一片杀戮之声,慌忙起来奔到主人的卧房却见昭容娘娘正在对镜梳妆。那样从容笃定的神情,让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胆怯地轻轻地唤着,娘娘,你听外面婉儿淡然一笑,春荷,这偌大的皇宫,我最信任的,也只有你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娘娘不要这么说,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本分。我死后,帮我把我的骨灰带回陕州的故里。春荷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眼前健朗美丽的昭容娘娘和死亡联系在一起。但是婉儿随即又说,今夜,李唐皇室兵变。这样低沉而压抑的气氛让婉儿有些不舒服,她看着愣愣的春荷微微笑道,再为我梳一次头吧,最后一次远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春荷流着泪为昭容娘娘梳好了云髻。她小心翼翼梳理过每一根发丝,生恐遗落了根。婉儿特意让她梳起了额前的那些碎发,露出了黥刑的印记。婉儿着手,最后一次点上梅花妆。俄而妆成,婉儿命所有宫女都手持红烛,整整齐齐地排列好,迎接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勇士们311
• 当刘幽求率领着那些杀红了眼睛的军士们冲到上官昭容的庭院时,那唯美静默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已经作好了一场厮杀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战斗的终点上迎接他们的会是那些手无寸铁妆容整齐的宫女。而他们要诛杀的仇人,就是那样从容不迫地手执红烛站在他们的面前。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慑,足以让杀气腾腾的勇士们放下手中的屠刀?婉儿拿出了自己当初假托的那份遗诏,交给刘幽求。她释然地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刘幽求的使命是诛杀婉儿。然而当他看到这一支唯美的宫女队伍后,一路积攒的杀气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已经四十六岁的昭容娘娘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那样视死如归的眼神让他敬畏。婉儿很想知道那个勇敢的英雄是谁,当她说出了这个疑问后,得到的答案却让她有些吃惊,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了。她始终记得多年以前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原来他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在看过了婉儿所假托的遗诏后,刘幽求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许并不是临淄王所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他意312·
• 识到了婉儿原来是站在李唐王朝这一边的,婉儿的才华与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婉儿轻松地说,有劳大人将这份遗诏转交给临淄王,婉儿只希望,临淄王不要记恨婉儿。动手吧,大人。然而刘幽求却忽然提出要去和临淄王求情,免昭容娘娘一死。婉儿却从容拒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留下来以后还有什么可做,留下来,还要看着多少人离自己而去。她承受的已经太多,当自己的使命燃尽,在这个时候离去未尝不是最好的。刘幽求却坚持着,他有些焦急地说,娘娘稍等,我去和临淄王说明情况,相信他会改变态度的。说完他就迅速地上了马,一面大喊着娘娘一定要等为臣回来,一面疾驰着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昭容娘娘眼中满溢着必死的决心。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婉儿信步回了自己的卧房,留下了那些不知所措的宫女和兵士。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宫女们依然手托红烛,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多少兵士们曾经无数次梦想着杀敌立功,但是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倾世的31
• 上官婉儿时,他们的屠刀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当临淄王李隆基看到了刘幽求带来的假遗诏时,心中也有些动摇。他对婉儿的敬慕是从幼年时就开始了的,那样一张绝美的容颜,曾经给了他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美丽又让他敬重的女子竟然会与武三思淫乱宫闱的事实,他憎恨这个女人,憎恨她帮着祖母夺走李唐的天下,更憎恨她和恶贯满盈的韦皇后走在一起。刘幽求苦苦地请求临淄王网开一面,他坚持说昭容娘娘是无辜的。李隆基犹豫了。他决定去亲自看一看这个女人,看看她是如何的三头六臂,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刘幽求也转变了态度。他飞身上马,一直奔到了上官昭容的庭院。刘幽求带领的兵士们依然在那里静静地守候着,宫女手上的红烛也马上燃尽了然而婉儿不在。他有些歇斯底里地质问,那个女人呢?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有看住她一个人吗?有人心惊胆战地告诉他,昭容娘娘回房后就没有出来
•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女人已经逃走了,但是没有任何人去追。他们甚至默默地祈祷着,让她快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人们看着临淄王怒气冲冲地冲进了昭容娘娘房内,都不禁捏了一把汗。然而紧接着出现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临淄王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魂落魄地出来,怀中抱着昭容娘娘已经冰凉的尸体。这一世繁华,终于谢了幕。从此再不会有孤独,再不会有侮辱,也再不会有令人心惊胆战的斗争。人们依稀看到,婉儿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那样从容而轻松的微笑,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自由。婉儿是涅槃的凤凰,在生命的终结处写下了永生。任凭花开荼縻,所有的喜怒悲欢,所有的苦辣酸甜,都成了尘世间永恒的眷恋。这跌宕起伏的一生,这如梦如幻的生,这真真假假的一生,终于在她使命的终结处,走向万劫不复。315
• 5.昭容诗笔永流传生命如风,当光阴在历史上画下最后一个年轮,所有的纷纷扰扰终将归于风轻云淡。当那一夜的红烛悄然燃尽,一代才女的芳魂也随之灰飞烟灭。那一夜的杀戮定格了一个女子的传奇,当黎明的曙光投到婉儿已经冰凉的容颜上,那样绝美的画面成了人们心中永恒的记忆。尤其是李隆基。他永远也忘不了在看到婉儿的那一瞬间,那么绝美的脖颈上居然会有温热的血花飞溅。而她居然在笑,那样灿若桃花的笑容是他生命里永恒的印记婉儿死后,她的侍女春荷一身缟素地将婉儿临死前的心愿告诉了临淄王,并请求临淄王能满足昭容娘娘最后的心愿。李隆基为这名小小侍女的精神感动,便答应了她的从此这个奇迹般的女子独自一人去了遥远的未知世316·
• 界,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将她所有的喜怒悲欢都与凡尘永远地隔绝。李旦就在这场唐隆政变后糊里糊涂地又回到了皇位上。唐宗室传出的消息是,殇帝将皇位禅让给李旦,从此睿宗再度成为大唐的天子得知婉儿死讯后最为悲痛的人莫过于崔湜了。也许在世人眼中,这个卑鄙可耻的男人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只是凭着一张俊俏的脸和肚子里的那些墨水得到了一个又一个皇族人的宠爱,但是他对婉儿的感情一直都是真实的。崔湜是爱着婉儿的,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女人从开始就深深地吸引了他。她的才学,她的聪慧,她的美貌,她的柔情,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迷恋。如果说武三思对婉儿的爱是欲盖弥彰的浓浓烈火,那么崔湜对婉儿的爱就是无声细流的泉水。他是婉儿的知音,总能和她保持最深刻的默契。那种默契是他永生的眷念,永生的回味。他把这个高贵的女人奉若神明,将自己心中有些卑微的爱意悄悄收好。只要能与她诗文酬唱,互相说一说心里话,他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他并没有多大的非分之想,然而自己俊朗的容颜却招惹了许多皇族贵妇的317·
• 喜爱。安乐公主、韦后,甚至太平公主,都对他有着深刻的好感。她们喜欢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喜欢这个文采飞扬的诗人。于是他被封相,不经意间就成了皇族里的红人然而那些位高权重的女子纵然再美丽,再风姿绰约,也比不过他心中的上官婉儿。他是那么迷恋着她,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着婉儿所独有的芬芳气息。他在功名利禄的风口浪尖上心满意足地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然而他的红颜知己却在一夜间香消玉殒。当他在早朝上得知婉儿已死的消息时,霎时间万念俱灰。于是一个堂堂宰相,一个身长八尺的男子汉,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流下眼泪来。他的泪水,只为婉儿而流。在婉儿死去的第二年周年祭时,太平公主奏请睿宗恢复婉儿的昭容身份,并赐谥号“惠文”。她对婉儿的死直耿耿于怀,她还记得在婉儿宣读了遗诏后的那天黄昏,婉儿让她赶紧去找李旦,将李唐的皇权夺回来。婉儿眼中的坚定是她永生的牵挂,正是那样决绝的目光给了她无上的自信与勇气。
• 太平公主是一直相信婉儿的立场的。她知道婉儿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侄子李隆基却将她纳入了屠杀的名单,那是她水远无法补救的遗憾。她所能做的,只有让婉儿的名誉不再受到侵害,让她成为李唐宗室所有人的牵挂。没多久,一向隐忍的李旦便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李隆基是为唐玄宗。玄宗对于婉儿的死也一样久久无法释怀。他从小就是那么敬仰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她那别具一格的上官体给了他最初的启蒙与影响。当他看到她的喉咙汩汩地流出鲜血时,他就将她所有的罪恶都原谅了。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想让她死,曾经自以为是的嚣张,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只是想用自己的成功来向她宣誓李唐皇族并非懦夫而已。然而她怎么可以那么轻视自己的生命,那么随随便便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呢?他敬佩她,尊重她,甚至因为她的死感到深深的自责。在他即位后,便命著名的文学家张说四处收集婉儿遗留的诗文,最终编辑整理出二十卷。李隆基又名张说为这二十卷的《昭容文集》作序,对婉儿给予了崇高的赞美,也对她的文学才能与政治才能319·
• 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敏识聪听,探微镜理。开卷海纳,宛若前闻;摇笔云飞,咸同宿构。……古者有女史记功书过,复有女尚书决事宫闱,昭容两朝专美,一日万机。顾问不遗,应接如响虽汉称班媛,晋誉左嫔,文章之道不殊,辅佐之功则异。若婉儿泉下有知,应该也感到欣慰了吧。虽然《昭容文集》没能流传下来,但是她的一世传奇却成了世人口中永远津津乐道的话题。婉儿没有看到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姑侄之争,也没有看到李隆基治下的盛世江山。她哭泣着一个人来,又微笑着一个人离开。这如花的一世,从襁褓之中的灾难,到最终的烛熄人亡,每一段路,每一个脚印,都写满了与众不同的传奇。她与李武两家的恩恩怨怨,在烛光凋零的瞬间也永远地成为历史上无法磨灭的印记。武则天一手毁掉了上官家,却又一手成就了这个冰雪聪明的上官婉儿。能够放下那样深刻的血海深仇,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仇人做事,没有人知道婉儿是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理斗争才最终做到的。而李隆基的政变宣告了婉儿时代的终结,这场戏剧般的人生终于谢幕,她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历史的
• 舞台。当所有历史的风云渐渐平息,只有婉儿那些绝世的诗篇在千年的历史间遥遥唱和,将这一世的芳华都渐染成浓墨重彩的画卷。这样跌宕起伏的一生,也许只有婉儿才能掌控得恰到好处。她是高贵的,典雅的,这样的女子本就是不平凡的,她的死也充满了神秘与传奇。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一个无冕的女皇,一个绝无仅有的上官婉儿。321
• 后记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婉儿的才情,是与生俱来的异禀天赋,更是三千红尘里入骨的淬炼。每一个诗人都是多情的,婉儿也不例外。只是她的情,太过压抑,太过凄绝。亲情空屠戮,爱情枉烟逝,纵然是给予了婉儿新生的君臣之情,也给她留下不可抹杀的黥刑屈辱。也许从初临尘世的那一刻起,婉儿的一生便是一场绚烂如霞的浩劫。江山倥偬,生命也只如白驹过隙。任凭流星飒沓,笑拈沧海一粟,遨游寰宇。也许婉儿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动乱,所以无怪乎她在杀戮中诞生,又在杀戮中陨落。她来得平淡,去得从容。《太平广记》曾引《景龙文馆记》云:“其军国谋猷,杀生大柄,多其决。至若幽求英隽,郁兴词藻,国有好文之士,朝希不学之臣,二十年间,野无遗逸,此其力也。”这便是婉儿,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子,一个权衡天下的女相。大唐的
• 政治里,有她娇俏的身姿;大唐的文化中,更有她铺陈的红颜诗笔。当我们翻开政治的史册,总会看到无数人纯净的心魂为政治所污染。所谓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局外人的美好愿望,一旦入其局中,便很难洁身自好。或多或少的,婉儿也沾染了政治中的一些恶浊之风,所以才会让人有“晚年颇外通朋党轻弄权势”的指责。我一直认为这只是婉儿为生存所迫,在那个混沌的宫廷里,如果没有一支拥护自己的队伍,没有善于变换的政治手腕,没有足以震慑他人的高贵权势,那么生存就无从谈起。只有内心澄明,才能写出“石画妆苔色,风梭织水文”这样透明的句子。她是那样一个心如兰芷的女子,纵然面对的是宫廷里人工的假山假水,也能吟咏出“参差碧岫耸莲花,潺湲绿水莹金沙”这样超脱凡尘的绝唱。漫江雪染,马蹄轻踏,转瞬燃尽三千繁华。从此一梦成空,千秋明月枉照青冢枯骨。再点一笔梅花妆,再挽一髻上官髻,再吟一首上官曲,让那个独来独往的芳魂不致孤单落寞。轻舟浅渡,飞鸟衔起落日,漫卷冗长的史书。寂寞花香沉淀了一尺经年,这沉沉浮浮的一生,只留下那些绝唱诗篇,留与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