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闹啊！”
王莫宁行走在人群里，看着一个个摊位上各种东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末日之后，无论是哪个文明，吃食都变成了硬通货，很多末日前价格昂贵，但末日后不能填肚子的东西，就成了鸡肋。
扔掉吧，太可惜。
留着吧，都吃不饱肚子了，要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但现在，有个集市，大家顿时觉得，诶？别的文明可能没这个东西，我的文明没人要，说不定我摆出来，有人要呢！
于是，王莫宁看到的摊位，就是稀奇古怪，什么都有了。
有种不需要能源的夜光灯很受欢迎。
虽然光不算很亮，大概也就一个小夜灯再减半的亮度，但它不需要其他能源啊！
摊主比比划划，又是画图，又是拆开灯给她看，才解释清楚这个夜光灯里面抹了一种夜光粉末，根据图片看，是一种当地文明的蘑菇磨成的粉。
他还掏出来一个干巴巴，看上去像是缩水了，但依旧能够发光的蘑菇。
这就很吸引蓝海人了。
主要是大部分蓝海人现在住的都是山洞，也没有拉电什么的，晚上时，蓝海人主要靠极强的视力活动，微弱一点灯光，就能看个大概。
这种对别的文明来说很鸡肋的夜光灯，对蓝海文明来说，太合适了！
探索者小队每个成员都买了一个，包括王莫宁。
她倒是没有极强的视力，但集市上的物价对蓝海人来说挺便宜的，想想山洞里总是黑漆漆的，有个小夜灯也不错，王莫宁就利索掏钱买了。
然后，她们又去看了用羽毛制成的小人像，附带着许多听不懂歌词但能听明白旋律的音乐卡盘，还有各种自制的兽皮袋，兽皮帐篷，以及抹在身上，能散发出臭豆腐味的香膏。
——臭豆腐味香膏也很受欢迎。
宋溪就说：“别嫌它臭，要是去了那种野兽很多的世界，这种刺鼻的味道，是能防野兽的。”
卖货的摊主显然知道自己这是好东西，所以价格给的比较贵，宋溪就掏出羊肉干，一脸严肃，比比划划的讲价。
摊主看见肉干就已经开始两眼放光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得住，松了口，用香膏换了肉干。
肉干一到手，摊主就跟做贼一样，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借着摊位遮掩，一层一层地把它包了起来。
末日里活下来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要是不藏的严实点，被别人看见了，说不定就直接明抢了。
附近是有蓝海的巡逻队，可巡逻队又不是一直在，万一有个馋肉馋疯了的冲过来抢走肉干就往嘴里塞，巡逻队就算是把人摁住了，他的肉干也没了。
蓝海人是集市上最被欢迎的文明，因为他们最愿意买东西，而且还很乐意买一些别的文明看来，不能吃不能喝的没用东西。
对蓝海人们来说，就是这场集会上的东西也太太太便宜了吧！
他们不像是别的文明需要担心饿肚子，已经进阶到了更高的需求。
比如吃更多肉，和想吃水果，想过上更像现代的生活。
住宿方面，就如同那火速被卖空的小夜灯一样，蓝海人这段时间各个往外跑，自行搜刮物资，大家口袋里都富裕，也都非常愿意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牛肉干，羊肉干，鱼干，还有野兔肉干，野狼肉干，搜刮到的过期的饼干，少少一点，就能换来日用好物，为什么不换呢。
最后，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双方都很开心。
——张熊原也在一个个摊子逛过去。
不过他这也算是“带薪逛街”，农学研究院很多人都被派出来了，每队都有领队，四处逛看集市上有没有不同文明的种子，植物，小苗卖。
不管能吃不能吃，只要是活性的，就买回来，加入他们蓝海的植物杂交大计。
张熊原就是他这队的领队，队员们不会走太远，四散着看哪个摊位卖种子，看到了就喊他过去，众人聚在一起一顿分析，最后才会谨慎地购买。
主要是，外星作物根本不可能和大家认知中的作物一样。
比如说此刻，张熊原就一脸慎重的观察着手里的种子。
它大约拳头大小，外形像个病毒，颜色通红，轻轻捏一捏，里面又像是扁的，放在水里，蹭一下就飘起来了。
说它被煮熟了都有人信。
但摊主还在信誓旦旦的比划，说它就是个好种子，而且它长大之后，能长得很高，叶子足有五米长。
其实它还说了一大堆叶子的用处，但是在蓝海人听来就是一堆乱码，最后摊主急了，伸手要了他们的纸笔，埋头用头上的须子画了小半个小时的画。
也就是张熊原年纪大，有耐心，而且面前这个摊主长得太奇特了，让队员们也多了点耐心。
它大概只有一米高度，耳朵上，眼睛边都有几根长长的须子，整张脸只有一只眼睛一个嘴巴，鼻子都没有，后背也有很多须子，每一根都相当的灵活。
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一根根长长的须子，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性别。
在蓝海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玉米须子成精。
这真的是人类文明吗？
看着不像啊。
别的人类文明，不管是长相再怎么有差异，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人是类人的，此人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某种外星食物呢。
须子成精的摊主虽然须子很灵活，但画技奇差。
几十根须子一起上手，画了半个小时，最后画出来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球状物？
这个球状物里面怎么也有这么多须子？
难道是在说，这棵树长大了会变成球，球落地了，就能变成玉米须子人？
摊主努力拉着自己的须子，又拿起图片，把须子和图片上的球相连，然后须子一起指向天空。
但它解释，越解释，大家越听不懂。
张熊原其实也没明白，但他捧着这颗红色的病毒一样的种子，总有种直觉，这是个好东西。
这种直觉很奇妙，没有任何依据，就是纯粹的直觉。
“怎么卖？”
他开口了。
摊主听不懂蓝海话，但从手部动作能看出来，他们是想买的。
它立刻用须子围了一块空地出来，然后比比划划的表示，要有能把这块空地填满的食物，它才卖。
张熊原和身后的队员们都惊了。
好一个须子大开口啊！
就它划出来的这片地方，至少也要能放一吨粮食了。
“它是觉得我们是冤大头吗？”
须子摊主见他们脸色变了，立刻举起图纸，指着上面叽叽咕咕说什么。
这吸引了程七生的注意。
集市上，把货物价格卖得很贵的摊主一大把，但这么贵的，确实还是唯一一个。
她把目光落在须子摊主身上，看着它不断重复着指画，须子贴画，又指天的动作。
嗯？
程七生来了兴趣，仔细又看了一遍。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能在语言不通的环境下，解读动作表情所代表的含义，程七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毕竟，她可是养了八个文明，而这些文明前期很长一段时间，就是靠肢体动作来比划意思的。
她对着这画面慢慢翻译：
“它的叶子可以做飞在天上的飞船，非常坚硬，非常……这句太复杂，我们用自己的**（这个词汇没听懂）操控飞船，可以飞向很远的地方，它很强大，它很昂贵，它值得这么多。”
飞船材料？
说起这个，程七生可就来精神了。
本来办集市只是想埋个网，有枣没枣打一杆，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这货可不像是人类文明，从哪冒出来的？
“艾瑟，扫描正在与张熊原谈话的外星文明，能不能找出相关资料？它们有没有星际飞船的技术？”
上一任城主升过五阶，肯定走过很多世界，说不定就见过这个外星文明。
正在规划新城市建筑的艾瑟立刻飘了过来。
“好的，城主大人，艾瑟已开启扫描。”
“扫描完毕，此外星文明来自长须文明，非人类文明，确实拥有建造飞船技术，上任城主四阶时，曾经见过长须文明，当时的它们十分鼎盛，已经升至五阶，长须文明性情骄傲，拥有多种高等技术，是上任城主所知道的最大城主联盟的盟主。”
艾瑟提醒道：“长须文明非常重视族人，尤其是年老的族人，此长须人从外貌判断，已经步入老年期，正常情况下，它应该处于族人的保护下。”
程七生明白了。
艾瑟上次跟着上任城主见到长须文明，是在几百亿年前，虽然还不确定各个安全城穿梭的时间流速和暗星比起来怎么样，但应该也是过去很久了。
久到，那个鼎盛一时的长须文明，很有可能已经没落，这才没办法保护年老的族人。
那么，那颗种子，就很大概率是真的了。
就算是假的，以蓝海的家底，也足够小赌一把。
她直接传讯给张熊原，让他买下种子。
再问问，这个长须人愿不愿意去蓝海安全城，价钱可以直接开。
张熊原：！
他是第一次接收神谕，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但是，就是有种模糊的感知将他整个人包裹，暖洋洋的，不需要语言，他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神谕的内容。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包容，温和，宽待，就好像重新变成了一个需要关照的孩童，被呵护在温暖的怀抱中。
这，这就是伟大神明吗？
张熊原心情激动，但他快速地执行了神明的命令，向长须人询问，它愿不愿意去蓝海安全城生活。
长须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它用须子比划：
“要，食物，卖，种子。”
程七生：“给它食物，问清楚怎么培育，然后把种子带回来。”
张熊原和年老的长须人交谈着，然后发现，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文明。
它从小就在某个安全城长大，后来那个安全城毁灭，它又进了别的安全城。
就这么一直在安全城里面流转，因为寿命长，所以见到了很多安全城，但它学不会这些安全城里的语言，无论是什么种族，它都没办法融入。
它一直在找自己的同族，但找了很久，久到它老了，也没有找到。
所以，它也不想加入蓝海，因为它知道自己没办法融入。
程七生又在秦智，元帅，教皇里面三选一，最终选了元帅。
让元帅派人盯着这个长须人，看它拿到食物之后是要去哪座安全城。
张熊原恍恍惚惚照做了。
而让程七生惊讶的是，长须人拿到食物之后，哪座安全城都没去，它直接用长长的须子，当着来送食物的蓝海士兵的面，用了一天的时间，把足足一吨的食物都吞了个干干净净。
艾瑟也是头一次见长须文明吃东西，一边记录下来，一边推测：
“一部分文明有快速转化食物的天生能力，目前看来，长须文明就是这样，它们可以一次性将大量食物在身体内快速消化，转化为身体需要补充的能量，这些能量用完之前，长须人不会感到饥饿。”
程七生夸了一句艾瑟会动脑了很棒，然后看着那个身高体型还是只有一米高的长须人。
难怪直接要食物也不怕被人抢，原来是有这个身体特性。
真方便啊，这能省多少事。
长须人吃完东西之后，就默默离开了，不是回到了自己落脚的安全城，而是走出铁丝网，径直去到了已经被清理过的绵延城。
军部派人跟踪了五天左右，长须人都没有要回安全城的打算，它找到一个还比较坚固的高楼，捡了很多枯草当成窝，俨然是一副要留在丧尸世界不走的样子。
程七生：“艾瑟，你能判断出它还有大概多少寿命吗？”
艾瑟回答：“长须人是长生种，只有年老即将死亡时，才会呈现老年状态，一般时间为三年。”
三年啊……
程七生盯着军部传回来的长须人画面，它睡在草堆里，楼栋的窗户被简单收拾过，但也依旧透风，所以睡得不太安稳。
这个年老的长须人，是一口气吃完了剩下寿命所需要的能量，然后决定在丧尸世界等死吗？
一个拥有多种高科技武器，是最大安全城联盟盟主的文明，就这么无声无息没落了。
甚至，这一代的安全城，都不知道还有长须文明这个文明。
就连那个长须人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文明的名字。
程七生关掉屏幕，闭上眼。
谨慎。
程七生，你还是要更加谨慎。
蓝海安全城，难道要比星际文明，天生长生种，有种族优势的长须文明要更强大吗？
她睁开眼，望向了那颗红色的种子。
或许，这是长须文明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会好好利用它的。
然后，带着蓝海文明，一直活下去。
程七生看着已经规划好城市的艾瑟，恢复了温和笑着的样子：
“艾瑟，升阶。”
蓝海安全城，也该升三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