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有人在战斗的时候，想挥刀，结果挥出去的刀刃上面，却带着冰刺。
然后，另一个战斗区域，凭空出现了火焰。
程七生正对着蓝海研究所送来的资料，分析文明升阶之后，一部分居民会解锁超凡基因的原因。
“和能量有关系，安全城升三阶之后，城市内的空气，食物，包括水源，都多了一丝以前没出现过的不明物质。”
“这种不明物质不受空气塔影响，像是某种规则，人体被动吸收。”
“有的人天生能吸收更多，就会更快解锁超凡。”
程七生对照着资料写写画画：
“有理由怀疑，这种文明升阶也可以出现在星球上，以后可能会遇到全员超凡的文明。”
程七生望向信徒们。
觉醒的超凡者们，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直接就能当场使用能力，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一部分是发生了与尹远和曲天明一样的排异反应。
后者身上发起高烧，不得不在其他人的护送下脱离战场。
“艾瑟，把人送到神殿，让神殿好好给他们检查检查，再观察一下，他们觉醒能力后，会有什么区别。”
正在忙碌的艾瑟立刻回应：
“好的，城主大人，已修改救援任务，任务核心更改为，将救援目标安全转移至神殿隔离所。”
现在的战场包含在智脑覆盖范围内，它正为所有战斗中觉醒，发起高热，战斗力大减的蓝海居民自动亮起救援红灯。
这是蓝海战斗指挥中心在绵延城弄出来的新玩意。
目前只能在智脑覆盖范围内使用，当有居民遇到危险需要救援，或者智脑判定对方需要救援时，居民的手机手表就会自动亮起红灯。
同时，智脑会自动向该居民周边蓝海人发布救援任务。
接受任务后，就可以根据救援路线图，去到需要救援的居民身边。
救援功能虽然在绵延城时，就已经可以投放使用了，但用它的居民寥寥无几。
——这和蓝海安全城几乎将整个绵延城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也有关系。
三阶智脑的覆盖范围，是以安全城为圆心，向外覆盖300公里。
而绵延城，远比智脑覆盖的范围大。
到处都是蓝海军队，随便一个小角落里都能挖出正在四处刨坑，试图在废墟下找到更多资源的蓝海居民，人比丧尸多，还有什么呼救的必要。
所以本次算是该功能开发出来之后，第一次发挥出它的功能，为了确保不出问题，艾瑟将三分之二的算力，都用在了上面。
一般情况下，救援任务的积分是居民自己支付，底下甚至还贴心开通了贷款服务。
生命贷是没有上限的，居民就算是贷款一万积分发布救援任务，智脑也会审批通过。
在伟大创世神的注视下，没有居民会把生命贷当作儿戏，当他们申请生命贷的时候，就代表着他们做好了自己余生都要还贷款的准备。
但现在情况特殊，艾瑟判断，每一位超凡者都是蓝海安全城的重要财产，救援积分应该由官方出。
同样，营救重要财产，也应该给出丰厚的报酬。
艾瑟根据蓝海安全城的经济体系，还有超凡者对安全城的重要性，判断出了一个最合适的数字。
这个数字是比较高的。
因为蓝海居民们明显每一个人都战斗的很上头，如果不提高任务金额，很难让他们愿意暂时脱离战斗。
于是，一些战斗没有那么激烈，听到智脑提示音，还能抽出功夫掏出手机低头看战术手表的蓝海居民，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救援任务通告：现发布2级救援任务[救援居民照片]，请接受救援任务的居民，根据定位寻找救援目标，将救援目标安全护送至神殿隔离所。】
【救援任务完成奖励：1500积分，武器贷额度上调50%，食堂一个月八折劵。】
蓝海居民们：！！！
王莫宁也收到了救援任务，她眼睛一亮。
这三样奖励，不管是哪一个都好吸引人啊！
而且大门就在后面不远处，这个救援任务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等到把人送到了神殿，还能再回来接着战斗。
“队长！！我们去这里！这个救援目标离我们最近！！”
王莫宁欣喜地大喊着。
她必须高喊，因为太吵了，所有人都在大声说话。
太挤了，不管是丧尸还是蓝海居民，人数都太多了。
王莫宁现在知道，为什么军队要在安全城外投掷一根又一根高高的架子了。
这些架子外观粗陋，看上去就像是随便焊接出来的，奇形怪状，什么样子都有，但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很高。
很多蓝海人可以轻松地攀爬上去，然后在一个个架子间跳跃，把它当作在战场中自由通行的通道。
王莫宁每天在居民所抓着链条爬上爬下，也算是把攀爬能力练出来了，此刻就抓着一根柱子，打算爬上去找一找救援目标在哪里。
但下一秒，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在她爬上架子，放松了警惕之后，一只丧尸突然也跟在她后面爬了上去，并且速度极快，伸手要去抓她的小腿。
丧尸怎么可能会攀爬？
它们明明没有攀爬能力。
王莫宁脑海里一闪而过质疑，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在无数战斗中练出来的本能让她猛地以手撑地，一个后空翻，正好躲过了那只要去抓她小腿的黑漆漆丧尸指甲。
——是真的！
她用力挥刀，丧尸却躲过去了。
王莫宁心里一突，不是为这只丧尸竟然会躲避，她出发之前就接到了智脑提示，说可能会有二阶丧尸出现，这只丧尸应该就是二阶丧尸了。
她只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王莫宁眼前像是有无数画面闪过，光是这只丧尸躲过攻击的画面，就至少有十几个，而且每一个的角度都微微有偏差。
吵，很吵，丧尸的嘶吼声，居民们大喊着商量战术的声音，丧尸爬过架子，尖锐指甲划出划痕的声音。
耳朵好痛，眼前全是这只丧尸不断动作的画面。
她好像能看到这只丧尸的各种行动轨迹，可这种轨迹太多了，也太快了，王莫宁根本分辨不清楚，哪个轨迹是真实的。
就在她一边本能挥刀，一边不得不在一直突进的“丧尸画面”中往后退的时候，突然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的脑袋。
杂乱无章的画面，微微清晰了一瞬。
嘈杂的声音里，也传来了宋溪的声音。
“宁宁！！”
王莫宁猛地挥刀，斩下了面前的丧尸手臂，下一秒，一声枪响，丧尸倒下，露出了后面的宋溪。
在王莫宁看来，刚刚的战斗用了很多的时间，但在宋溪看来，全程不到一分钟。
宋溪只看到王莫宁先是利索躲过了丧尸的攻击，然后在架子上不断后退，不断挥刀，就像是失明了一样，明明那只丧尸已经到了她侧边，她却还在对着正面挥刀。
还好，关键时刻她斩下了那只手臂，宋溪也快速到达了战场，要不然，现在就是丧尸宁了。
宋溪挖出丧尸核晶，是淡红色的，她来不及去分辨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二阶丧尸，先跳到了王莫宁身边。
“你怎么了？护目镜模糊了？”
王莫宁摇着头：“耳朵，我耳朵好痛！”
刚刚的那一下清明很快结束，杂乱的声音又冲进了王莫宁脑袋里，就好像是听力突然增加了个几十倍一样，她捂着耳朵，被吵得眼前发花。
她能听到海浪的拍打声，还能听到一只螃蟹爬过沙滩的窸窸窣窣声，天边的海鸟叫声，丧尸被斩断后骨骼的断裂声，有人正在高喊。
“那个救援目标是我们先接的！”
“你说先就你先？！人在我们手里！谁先抢到是谁的！”
“大哥们，能不能别吵了，我在发烧诶，我好晕，我想泡水，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去……”
“对哦，智脑会自动分析任务贡献率的，我们吵什么？快点，合作把人送回去！他快烤熟了！”
好吵！太吵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大声！
——头顶，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轻轻抚摸她。
这让王莫宁好受了很多，急促的心跳也没那么快了。
是谁？
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上方温柔注视着她。
祂抚摸着她，祂关怀着她，祂保护着她。
是什么？
是伟大的创世神吗？
是，绝对是的。
王莫宁有一种预感，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许可以窥探到神明的一角。
伟大的蓝海创世神，包容我，接纳我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
人类本能的好奇和求知欲，促使着她抬头。
可刚抬头，直觉就在身体里发出了尖叫，阻拦着她不要这么做！
她想要闭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莫宁望向了上空。
——“啊！！！！”
这惨叫声凄厉无比，让周围的蓝海居民都吓了一跳，连忙看过来。
却只看到在架子上跪坐，捂着眼睛痛呼的年轻女孩。
“宁宁？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宋溪赶紧搀扶着王莫宁，却在她放下双手后，呼吸一滞。
王莫宁的双眼流下了血泪，她紧紧闭着眼，哆嗦着被宋溪抱在怀里。
宋溪将她抗在肩上，朝着城门口方向赶去，一路上，都有接到了救援任务的居民帮忙护送，还有一些居民不打算离开战场，却也愿意帮她们清理掉前方道路上的阻碍。
智脑看着呢，就算只是帮忙杀一两个拦路的丧尸，也能算上点贡献率。
“我……我看不到……”
王莫宁在宋溪肩膀上，闭着眼，流着血泪，颤抖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宋溪一边赶路一边安慰她：
“没事，没事的，等回到神殿，大主教们会治好你的，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她以为王莫宁是因为眼睛受伤，看不到东西所以陷入到了恐慌。
可在安慰完了之后，宋溪却听到王莫宁喃喃自语：
“我没看到，还好我没有看到……”
她望向天空时，只看到了一团刺目的光，只是视线掠过了一点点光影，就让王莫宁头痛欲裂，双目刺痛。
只是那一点点掠过，她却像是看到了万物始终，看到了山崩地裂，看到了星球重组，看到了文明寂灭。
太多，太多了。
那些信息几乎要炸爆她的脑袋。
只是回想，就让王莫宁惨叫着不敢继续下去，她的本能让她快速遗忘掉这些画面，一丝一毫都不敢记忆。
否则，王莫宁毫不怀疑自己会因为填满脑袋的东西变成白痴。
忘掉，全部忘掉。
王莫宁的大脑仿佛正为了保护她，正快速遗忘着，将那些信息完全模糊掉。
直觉告诉她，她只是窥见了神明照耀下的一个小小光斑，刺痛的双眼是为了保护她，让她物理隔绝视线。
如果再多看一点，她可能会当场就变成白痴。
“还好……我没有看到……”
随着脑内那些信息一一消退，王莫宁急促绝望的呼吸才缓缓平复，她闭着眼，感受着自己重回人间。
宋溪感受到王莫宁的平复，也松了口气，她扛着人跨过城门。
“宁宁，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看见没看见的？你没看见什么？”
王莫宁摇头：“我没看见……吾神……”
她感受到轻柔的触摸拂过头顶，神明原谅了她的窥视，或者说，神明根本不在意。
祂只是静静在那，将因为窥到了一丝光影而崩溃的孩子纳入到怀抱中，像是在安慰。
双目的刺痛在赐福下渐渐消退，王莫宁流下泪水。
“感恩您，吾神。”
但这一次，她不敢再抬头了。
不可直视。
不可听闻。
不可追寻。
这就是……
——神明。
***
程七生喝着奶茶，一下一下轻轻拍王莫宁的脑袋。
看上去就跟在敲木鱼一样。
一边敲一边嘀咕：
“应该好了吧？不会瞎掉吧？”
她早就知道王莫宁的感官超出寻常，所以在发现她转为超凡者之后，就立刻把注意力分了过去。
发现王莫宁的超凡能力可能和听力有关，见她痛苦抱头，程七生还非常好心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赐福，让她好受一点。
结果王莫宁只是抬了抬头，朝着天上望了一眼，眼睛就像是被什么刺伤了一样。
程七生转换了好几个信徒视角去看天，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视角，貌似王莫宁能看到的，只有她。
……不会真是因为我吧？
她什么都没干啊。
她当时只是吸了一口奶茶里面的珍珠，还一心三用一边安抚身体不适的超凡者们，一边在追电视剧呢。
程七生赶紧顺着链条去观看了一下王莫宁的大脑，结果发现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大量的信息几乎要搅坏她的脑子。
这可不行啊。
刚觉醒成超凡者，看上去还是个挺厉害的超凡者，怎么能变成白痴呢。
程七生赶紧晃动着链条，引导着王莫宁慢慢平复，脑子里的那些混乱记忆清一清，算是勉强把人给捞了回来。
然后又是一顿狂摸头（对不起她只会这招）赐福，看着王莫宁慢慢正常，伟大创世神也松了口气。
她又吸走一颗奶茶里的珍珠。
点点王莫宁的脑袋瓜，去看了看那些被从王莫宁脑袋里分离出来的信息。
也没什么啊，就是一些风景，还是程七生在暗星上看惯的风景。
横跨年限虽然是几百亿年，但这些记忆画面加起来也大概只有五百多年，还是断断续续的。
所以王莫宁的超凡能力是可以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
比如说，战斗中的未来和过去？
再比如说，她可以感知到更多的信息？
王莫宁成为了超凡者，在那抬眼的一瞬间，捕捉到了暗星五百年的信息？
有能力捕捉，却没能力消化吗？
程七生咀嚼着芋泥波波，把认真工作的艾瑟戳了个屁股蹲，终于意识到，普通人类一生大约只有百年。
五百多年的记忆，好像确实有点长了哈。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把这些记忆捞出来，王莫宁一定会变成白痴的。
程七生记得，王莫宁看过来的时候，电视剧里正好播放到精彩剧情。
——女主和男一男二男三都结婚了的消息曝光，男一知道了男二是自己的儿子，男三是自己的堂哥，而他当时正拿着枪打算干掉男二。
这剧情，创世神都要仔细看一看。
于是在那个短暂的时刻，程七生移开了视线。
啊——
好险好险。
还好移开了，要不然王莫宁真和她对视了，大脑说不定会瞬间被搅烂。
差点痛失一员大将。
程七生喝完了奶茶，把奶茶杯丢在垃圾桶里，坐在电视面前沉思。
程七生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是病人。
不管艾瑟说得好像她精神力有多么强大，事实就是，她现在走路都是慢速，根本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了。
五百年的记忆，差点让一个超凡者变成白痴。
可程七生关照了暗星几百亿年，除了刚开始头痛欲裂了大半年，痛到像是有一百亿个人同时在拿着锯子锯她的身体，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从非常痛，到普通痛，到一点点痛，再到完全不痛。
说真的，艾瑟告诉了程七生凡躯症病症原因之后，程七生不得不承认，她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可能和一直关照着暗星有关系。
按照艾瑟的说法，就是她每次去看信徒们的时候，都是在使用精神力。
——也就是说，关照暗星几百亿年里，程七生一直在不断使用精神力，无意识打磨着自己的精神领域。
精神力越强大，躯体越撑不住。
病情也就越严重。
——好了打住，程七生拒绝回忆自己是怎么越努力越不幸的。
那么，问题来了。
她望着电视里映照出的，自己的身影。
【我的信徒只是看了我一眼（甚至还没看到），就差点变成白痴。】
【那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什么很厉害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