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七生把大部分注意力挪过来的时候，岸边已经被抬上来了上百颗圣弹。
这片区域属于一个大斜坡，前面是蓝海安全城，四面水域都正缓缓放下船只，准备出海的蓝海人本来都在排队。
结果见着钓鱼的人，人人都能钓上来圣弹，他们队也不排了，海也不出了，帮着钓鱼人将圣弹捞起来之后，从背包侧边一拿，就拿出来一根或几根钓鱼竿，站到岸边就把鱼钩往下抛。
在这片区域钓鱼的人都能钓上来圣弹！
那肯定是底下有个圣弹群啊！
就像是钓鱼会撞到鱼群一样。
钓圣弹，当然也会撞到圣弹群了。
逻辑非常通顺。
长长的岸边，这才没一会儿，就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人了。
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晚了一步，想找个位置挤进去，又实在没位置，只能带着鱼竿一直往前走，试图找出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就连造成这一切发生的两个小孩，也在周围热热闹闹的氛围下，相信了这片区域海底有个圣弹群的说法，期待抛下鱼竿，想要钓更多圣弹上来。
程安静还在一脸正经地对西尔维娅说：“一定是吾神庇佑，才能有这么多圣弹！感恩吾神！”
西尔维娅也是一脸的赞同，还像模像样对着天空磕了个头：“感恩吾神！”
程七生：“……”
伟大创世神在总统元帅教皇三选一里，选了教皇来对接这两个小超凡者。
是的，两个。
在上百名钓鱼人钓到圣弹的前一秒，八岁的程安静，和十二岁的西尔维娅，她们的信仰链条都亮了起来。
不同的是，程安静的链条亮起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亮光色。
西尔维娅的链条则是在那一瞬间亮起，又迅速转为哑光色，符合运气类超凡者的表现。
但在那一刻，这两个孩子的链条，仿佛有那么一瞬，重叠在了一起。
程七生怀疑，她们的能力应该刚好搭成了某种组合技（就像是宋溪和托亚一样），才造成现在这种上百颗圣弹同时被钓起的情况。
穿着白色圣袍，展开身后黑翼的教皇，很快带着人轻盈落下。
神职奉行着神的旨意。
所有人都对着神职人员微微低下头，以示敬意。
教皇缓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程安静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又向往的望向他。
西尔维娅的神情就要胆怯多了，但看过来的视线里，也充满了濡慕。
“好孩子。”
教皇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微笑着说：
“吾神庇佑，你们已经蒙受神恩，成为了超凡者。”
全程围观的程七生：……已习惯。
老八是这样的，好事全往她身上按。
要是没觉醒，那就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自己体质不行。
要是觉醒了，那就是吾神庇佑。
程安静果然丝滑接受，手放在胸口，朝着天空微微低头：
“感恩您，吾神。”
西尔维娅接受得也相当丝滑，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超凡者，但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给她讲过神明故事。
神明所赐，无论是什么，凡人都应该感恩接下。
更何况，伟大神明还救了她。
西尔维娅学着程安静的样子，将手放在胸口：
“感恩您，吾神。”
这个时候，就算是神职冕下们，要西尔维娅像是爸爸妈妈讲过的故事里那样，要为神明献上她的手，她的眼，她的耳，和她的心脏，西尔维娅也会毫无畏惧地将之献出。
然而，教皇冕下什么也没让西尔维娅献出，只是带她和程安静，到神殿做了个全身检查，超凡能力检测。
并且考虑到她们是两个未成年小孩，教皇提出，可以让家长陪同。
程安静的姐姐程火魄，一听说妹妹可以被带去神殿，几乎迫不及待：
“不！不不不！我妹妹很乖的，她不需要家长陪同，她五岁大的时候，就会离家出走了，是不是安静？”
程安静骄傲抬起头：“没错！”
程火魄：“她六岁想要荒野求生，回老家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就往山上跑，躲在山缝里不出来，要不是她晚上逮了一只兔子，钻木取火烤兔子，我们都发现不了她，这孩子真不需要人陪。”
程安静满脸得意：“对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个小时哦，我爸爸妈妈和姐姐找了我五个小时，都没找到我！那只兔子还想跑，我一手抓住！”
教皇保持微笑。
他温声提醒程火魄：
“我们只是给孩子做检查，晚上之前，你们还是要把她接回去的。”
程火魄一口答应：“没问题！”
反正到了晚上，爸爸妈妈下班，就是爸爸妈妈去接了。
西尔维娅也说：“我也不用哥哥陪。”
成为吾神信徒之后，这里的人，都是他们的家人，和家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且……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程安静，满眼都是崇拜。
太厉害了，她也想要变得这么厉害。
利亚姆也用着“世上竟有如此强者”的眼神，惊叹无比地看了好几眼程安静，迅速表示同意：
“麻烦你们了。”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被带去了神殿。
西尔维娅没有做过检查，看到在她眼里大到望不到边的大厅，和古怪的机器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但很快，神职们温和的态度，和程安静满脸“雕虫小技我才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就让她放松了下来。
检查好了，她们被安排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等检查报告。
执事们还拿着糖果给她们吃。
这是西尔维娅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糖果。
糖果被做成了小动物的形状，外面有一层很漂亮的糖纸，西尔维娅都有些舍不得剥下它。
但看着程安静利索剥下糖纸，咔哒把糖果往嘴里一扔的潇洒样子，西尔维娅学着她的样子，也把糖果快速放了进去。
好甜！
她珍惜地感受着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越来越小。
前方突然传来程安静的声音：
“哥哥可以再给我们两颗糖吗？我还想吃，收费也行，我爸爸妈妈来接我的时候会给积分的。”
刚刚还坐在她旁边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前台，对着一名执事仰起头要糖。
“可以呀。”
执事笑眯眯看着面前的小朋友，抓起一把糖放在程安静手里：
“不要积分，拿去吃吧。”
神殿一向财大气粗。
而在蓝海，虽然大家都不想带孩子，但对孩子们的爱护还是排在最前列的。
所以神殿的“幼儿科”，一直都常备糖果，就是为了哄这些小朋友们乖乖检查，打针吃药。
哪怕此刻身处末日，神殿也依旧保留了这个传统。
就好像是蓝海的养老院，也并没有因为末日就关闭一样。
程安静立刻美滋滋道谢：“谢谢哥哥！”
她带着糖回去，开始数数：
“这里一共七颗糖，我四颗，你三颗，因为糖是我去要的，所以我多一颗，有问题吗？”
西尔维娅张张嘴。
程安静率先开口：“你不要说不要，这些糖是大人给我们小孩子的，所以你不要不好意思啦，等我长大了，我也会给小孩子糖的。”
她直接把三颗糖塞到西尔维娅手里，西尔维娅一个谢字刚吐出来，就听她嘚啵嘚啵开始畅想：
“等我长大了，我就开个糖果厂，我要做很多很多糖出来，天天在家里吃，草莓糖葡萄糖星果糖桃子糖枝丫果糖……”
神奇的是，西尔维娅明明没有见过程安静说的这些糖果，可是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枚枚糖果的样子，上面还有各种水果的图案。
一旁路过的白衣主教袁奔，也微微放缓了脚步。
这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糖的品类？
他脑海里现在全是一堆糖，还一跳一跳的。
袁奔快速走到前台，就见咸鱼同事乐呵呵望着两个小朋友，还撞撞他胳膊：
“看，小孩子只说话不运动的时候，很可爱是不是？”
绒星人袁奔：“是很可爱，不过我有个问题，我没见过星果糖，但是我现在脑海里见到了，这俩小朋友是来检测超凡能力的是吧？你说有没有可能她……”
——哗啦啦！！
巨量物品落地的声音传来，这在安静的神殿从来没发生过，正聊着天的两人瞬间身体紧绷，他们同时以手撑住，快速从前台桌子跳了过去，往两个孩子的方向跑。
没跑两步，两人都停下了。
长椅处多出来一座小小的糖果山，两个小朋友从里面冒出了头。
西尔维娅懵懵的，头上顶着几块糖，还没反应过来。
程安静嘴里叼着两块星果糖，左手抓着一大把桃子糖，右手抓着一小把草莓糖，整个人看着幸福到要晕过去了。
“哇！！”
“好多好多糖！”
***
“果然是组合技。”
程七生看着两个孩子的超凡能力检测报告。
首先，程安静的能力，是【脑域】，属于精神系。
顾名思义，这个能力就是可以链接他人的大脑，虽然不能控制对方，但是却可以让对方看到自己设置的画面。
艾瑟漂浮在程七生面前，念着【脑域】的用法。
“脑域超凡者就如同大部分精神系超凡者一样，前期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到了后期，能够成长为幻境师，对智慧生物的杀伤力十分大。”
脑域超凡者可以让附近多人看到同样的画面，也就是说，当程安静成长起来之后，她可以构造出精密的幻境，将一整片区域里，凡是有脑子的智慧生命，都拉入到自己制作出的幻境中。
比如一头异兽在攻击她，她可以让这头异兽以为前面是悬崖，也可以让这头异兽以为她并不在它面前。
“六阶以后的脑域超凡者，才会有构造幻境的能力，但前期的脑域超凡者也有辅助类作用。”
艾瑟虚拟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程安静影像，在她头上，微微闪着红光。
水母飘过，程安静旁边，又多出来上百个正在钓鱼的黑色火柴人。
程安静头顶的红光处，伸出一条条红色丝线，连接到了这些钓鱼人头顶。
“脑域超凡者，不光可以链接他人大脑，还可以以自己为中心，让被她链接的智慧生命，通过脑域互相沟通。”
虚拟影像里，本来单独分散开的红色丝线，迅速互相连接起来，在居民们头顶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网络，中心点，全部连接在程安静身上。
程七生明白了：“也就是说，程安静可以在大脑里组个群，然后拉进别的居民作为群友，让他们在她大脑里互相聊天？”
“是的，城主大人，您可以这样理解，所以脑域超凡者就算前期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对安全城的奉献也是巨大的，不光可以在战斗和生活中，让所有居民互通有无，她还可以直接在居民脑海中，投射各种图纸，信息。”
好神奇，好有用的能力。
艾瑟也可以让安全城有网，但它只能辐射在安全城附近范围，再远就不行了。
可程安静相当于一个wifi中心，她在哪，网在哪。
而且，她现在只是刚觉醒，才一阶，随着她的升阶，“网络”辐射范围会更大。
“程安静现在脑域辐射的范围是多大？”
艾瑟回答：“神殿已经过实验，是10000平方公里。”
一万平方公里？
比想象中要多啊。
也就是说，如果把程安静放出去，那么在这个辽阔的大海上，程安静可以让她附近一万平方公里的居民，都能有个群聊。
彼此之间，有什么信息共享，有什么危险互相救助，也不用程七生挨个传话了，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直接由程安静和她对接。
程七生心想，这也就是现实生活了，要是现在在拍谍战剧，她连程安静的代号都想好了。
就叫群主。
一目了然。
程七生询问：“这个能力有没有什么使用限制？比如说时间长了，会头痛之类的？”
虽然她很想让“群主”上班，但程安静可才八岁，还是个小孩，她可不想揠苗助长。
“精神系的能力都需要不断锻炼，以居民程安静此刻的状态，艾瑟建议她可以先从一天两个小时的链接开始。”
艾瑟提醒道：“不过脑域超凡者前期并没有攻击力，无法强行突破他人大脑，程安静居民使用该能力时，需要其他居民配合。”
程七生：“这个没问题。”
都是信徒，她发个神谕，居民们绝对都愿意配合。
“不对啊，你说她不能强行突破他人大脑，那圣弹是怎么回事？”
艾瑟飘回来，在被红线链接的居民虚拟影像头顶，画出一颗颗圣弹的样子。
“居民程安静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链接了132位居民的大脑，将自己脑海里的圣弹画面，同步到了这132位居民脑海中。”
“而这132位居民，本身就在想着圣弹，所以当画面出现时，并没有引起居民们的排斥。”
程七生：“……”
一共就132个居民在那片区域钓鱼，结果132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想圣弹吗？
老八，不愧是你。
艾瑟继续还原当时的情况。
同样拇指大的西尔维娅，出现在了拇指大程安静的影像旁边。
“居民西尔维娅，能力幸运系【群体显化】，如果周围多人脑海里出现了相同的东西，她可以将之显化出来。”
“居民程安静使用【脑域】，将圣弹的画面以及清楚用法，链接到了132位居民脑海中，居民西尔维娅，使用【群体显化】能力，将132位居民脑海中的圣弹显化了出来。”
艾瑟坐在了程七生头顶，虚拟投影里，居民头顶上的圣弹，全都亮闪闪起来，然后飞入到了“水中”，自己挂上了鱼钩。
“因此，132位居民，全部都钓起了圣弹，城主大人，这就是神殿调查出来的，事件总过程分析报告，需要艾瑟为您投影报告吗？”
程七生把它抓下来，让它坐在自己肩膀上：
“不用了，我已经了解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艾瑟还真有建议。
“艾瑟建议城主大人，让这两位超凡者共同行动，如非必要，不要分开。”
“拥有【群体显化】能力的超凡者，其实并不受各个安全城欢迎，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受自己控制，只要周围有多人脑海中出现了一样的东西，该超凡者就会不受控地将之显化出来。”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本身安全城就是降临在各个世界求生，末日环境下，人们脑海里想到的坏事，永远都比好事多。
要是显化者自己能控制还好，可问题是，显化者就相当于是一座桥梁，本身并不能决定显化出来的是什么。
哪怕显化者脑子里想的是一堆食物，周围的人却在脑子里想着一堆怪物，那么最终显化出来的，只会是怪物。
面临怪物，人类会更加恐惧。
而人类的恐惧，往往能堆出最可怕的怪物。
“所以【群体显化超凡者】还有一个别称，叫做【灾厄体】，实际上，【灾厄体】才是大众的叫法，每座安全城发现【灾厄体】之后，要么将之驱逐，要么会直接杀死。”
各个安全城才不管这些显化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其他人脑子里想出来的，并不是显化者本意。
城主和居民们只看到了，有个人走到哪里，都能引来灾祸，那谁不害怕？
也有城主试过利用这种能力，但智慧文明的大脑，并不完全受自身控制。
让很多人一起想一个好东西，那可太难了，人类的思维就是会多样发散，从“我要买个大房子”到“今天晚上吃什么呢”“上小学的时候我做过一件丢脸的事”，都非常正常。
但要是很多人一起面临着相同的恐惧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思维高度集中，想要别那么想都不行。
比如丧尸世界，人们紧张兮兮逃命的时候，虽然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可逃跑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外面不会有丧尸吧”“不会我们一开门就有开门杀吧”“是不是正有丧尸在天花板上看着我们”等等等等。
这时候，要是逃命人群里有个【群体显化者】，那完蛋了，百分百出现丧尸。
艾瑟目前只是怕死，并且比较亲近程七生，更多的情感还没长出来，也没什么共情心理。
所以它平静分析着：“如果没有出现【脑域】，艾瑟会建议您驱赶或杀死居民西尔维娅，以免她成长起来后，为蓝海安全城带来大灾难。”
程七生可不会驱离自己的信徒。
如果没有程安静地【脑域】能力，她也可以通过神谕，试试让居民们想一样的东西。
就算这招不好用，让她一直碰不到很多人不就行了，能力既然是群体显化，不让她接触到群体不就好了。
艾瑟不知道城主大人在想什么，还在认真分析：
“但现在居民程安静拥有【脑域】能力，只要居民西尔维娅一直和她在一起，【群体显化】就会成为一个真正能利于安全城发展的能力。”
程七生同意这很bug。
程安静能让人脑子里想一样的东西。
西尔维娅能够显化出这个东西。
那岂不是又是一个许愿机？程七生开始规划着，要怎么奖励她们了，首先房子安排上，积分也要跟上，职位的话，虽然孩子小，但也可以挂职幸运部门嘛。
“两位超凡居民此刻都是一阶，显化能力有限，理论上来说，当一次大显化完成之后，群体显化者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或者三四个月的时间养足精神体。”
这个程七生熟。
她群体赐福完了，也需要一点时间养一下精神。
不过……
“西尔维娅还能显化出糖果，是不是代表她还能继续显化？”
“是的，当显化不出来时，就代表本次显化能量已经使用完毕。”
“会对身体有伤害吗？”
“并不会，当显化者感到疲惫时，停下来就好了。”
程七生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让她们去显化圣弹！能显化多少是多少！”
此刻，已经是夜间了。
距离蓝海能接触到原生世界物品的时间，还有大约一天一夜。
大晚上的，海浪扑在岸边，暗沉沉的大海看上去十分可怖，仿佛随时能够冒出几头可怕海怪来。
但蓝海人，却面临着恐怖大海，依旧各个面露兴奋，海岸边几乎要挤满了人。
“放！！！”
诸多特制渔网撒下！！
两个孩子站在最前列，因为靠近大海，正被神职人员们团团护住。
程安静闭上眼。
周围所有蓝海人脑海里，冒出来了一堆堆的圣弹画面。
西尔维娅也努力闭眼想。
“起！！！”
一个个渔网被拉起来，一颗颗圣弹也捞了上来。
这一夜，大家都兴奋地没睡觉，不断重复着撒网，捞起，撒网，又捞起的动作，这个时候要是来个海怪打一打，那就更兴奋了。
不过到最后，也并没有海怪上岸挑战几亿蓝海人，等到西尔维娅感到了疲惫，无法再显化圣弹，被哥哥抱着，脸红扑扑睡着了，蓝海才停下这场精准捕捞大活动。
圣弹们被运送到武库，秦智快步走进去。
望着面前的3712颗核弹，总统阁下终于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圣弹数量，总算没那么磕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