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不出灵力,故而这招唯有身法,但只是身法都比寻常人快出数倍。
剑光在半空挥出残影,眼看便要刺入命门,可惜来人俨然并非凡人,只消翻转手腕,便犹如四两拨千斤,将她一身的力道卸下。
与此同时,衣袂携卷冰霜滑过她手腕,白风禾顿时觉得手腕酸麻,手中长剑跌落在地,腿脚也站立不稳,亏得那人又抛出道袖风,温柔将她扶稳。
沉静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中夹杂着不能掩盖的担忧:“风禾,是我。”
白风禾这时也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她踉踉跄跄扶住灵水的手,抬眸惊道:“师姐?”
眼前的人正是乔装打扮过后的白霄尘,她身着一件农户所穿的布衣,发丝被褐色头巾绾起,唯有眉间气宇和肃然神色暴露了她的身份。
灵水也认出了白霄尘,同是震惊神色,低头行礼:“宗主。”
白霄尘朝她点头,而后看向白风禾,想上前一步又忍了,眼神不断在她周身扫过,似在端详伤处。
转了一圈未发现什么大的伤口,又瞧见她面色红润,腰身丰韵,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些许,嘴唇翕动许久,才道了声:“你受苦了。”
白风禾眼波流转,隐去泪意,将脸偏至一侧:“多谢师姐挂心,难为师姐竟能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呢,白霄尘是又心疼又无奈,最后化去伪装,恢复一身华服:“我寻到此处不难,难的是云川止。”
云川止,白风禾心弦陡然提起,她蹙眉回首,难掩急切:“云川止呢?”
白霄尘顿了顿,面露难色,白风禾见她这副神情,顿如五雷轰顶,人虽还绷在原地,腿却已经没了气力。
“云川止……”
“你莫着急,她没什么大碍。”白霄尘眼看着她脸颊血色尽褪,连忙解释,“只是见我之前被穹皇追杀百里,受了些小伤。”
“她在哪。”白风禾握着灵水的手臂,强行稳住身形,轻声道。
白霄尘右手掐诀,身后白光浮现,原本空荡的背脊此时趴着一人,黑衣沉静,人也沉静,正闭着眼伏在白霄尘肩上。
“云川止!”灵水见状惊叫,白风禾将她推向前,她便疾步将人接下,扶着她靠坐在地。
白风禾默然不语,唯有绷紧的唇瓣看得出她的紧张,她上前半跪下来,去探云川止的鼻息。
还好,鼻息尚在,脉搏也跳动如常,四肢也完好无损,白风禾这才呼出口气,抬手掩面,平复心绪。
“灵水,将她扶到榻上,平日里给我吃的丹药给她服用,都是恢复气血的东西,想来也有裨益。”
灵水听话地将人带回卧房,白风禾扶膝起身,眼神紧随二人背影,而后抬腿跟去。
回首道:“师姐,随我来。”
白霄尘将她反应一一看在眼中,负手跟上,女人的背影仍旧娇媚,但少了几分肆意昂然,多了几分沉稳。
经历过这样一番蹉跎,到底是磨去了心性,白霄尘双眼酸胀,轻声叹息。
几个傀儡送上药来,对着躺平的云川止哭了阵丧,就像完成任务般关门走了,白霄尘踮脚躲开那些傀儡,神色费解,目送它们离开。
“这些傀儡心智简单,没什么情感,只按云川止的命令办事。”灵水在她身后小声解释,“云川止应当是命令过它们,看见主人缠绵病榻,要做出哭泣的反应。”
白霄尘慢慢颔首,沉默片刻,道了声:“甚好。”
再回首时,白风禾正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云川止脸上,半晌不动。
“她们的关系,如今不错?”白霄尘又道。
“还不错。”灵水小声回答。
屋中寂然许久,白霄尘最后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她伤得不重,只是奔波数日未找医仙诊治,内伤有些耽误。”
“是穹皇所为么?”
白风禾开口,声音忽而冷鸷,白霄尘颔首:“她说是穹皇所为,但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还需待她醒来,你亲自问她才行。”
白风禾没说话,她目光落在云川止紧闭的双眼,指尖捏着她冒着凉气的衣角,无意识地搓捻。
又是穹皇。
她定要亲手杀了她。
“师姐,能否再替她瞧看一下伤势,既然伤势不重,为何又昏迷不醒呢。”白风禾开口。
“我已经替她疗过伤了,如今只需她自行运功,几日便可痊愈。”白霄尘神色些许不自然,咳嗽两声,负手而立。
白风禾道了声多谢。
“日头还早,你先照看她一会儿,待她醒来我们再商议这阵子发生的事。”白霄尘说。
“对了,这地宫建造精妙,可否领本尊瞧瞧。”白霄尘看向灵水,灵水忙福身应下,领着白霄尘离开。
独留白风禾一人坐在床畔,她出神地想着什么,手不自觉摸上云川止眉眼,来回拨弄她葱郁的眉毛。
“你不告而别,本座还未罚你呢,怎么便受伤了。”白风禾喃喃道,她又捏住她鼻梁,骨骼形状分明,冰凉如玉。
“你可知本座有多气恼?又有多忧心,这几日梦里尽是你死于非命的模样。”白风禾咬紧了唇瓣,不知该怨怼还是心怜。
“还说对本座好。”白风禾嗤笑,“实则没良心透了,真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冷心冷情的?”
她掌心摸到云川止脸颊,最后难掩气愤,忽得拍了一巴掌。
“巴掌”虽不重,但“昏迷”的云川止没想到她会动手,一下未曾绷住,震惊地乱了呼吸,白风禾也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忽得后退起身,冷冷瞧她眉目。
眼看着装不下去了,云川止怯怯睁眼,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门主~”
白风禾仍冷冷瞧着她,最后发出声以为不明的笑,忽而长袖翻卷,旋身大步离去。
“门主,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的!”云川止跌跌撞撞跳起追赶,然而却被衣摆绊住脚踝,踉跄两步后,石门在她眼前气势汹汹地关合。
云川止被那声巨响震得抖了抖双肩,无奈站在原地,掌心顺着脸颊摸到发丝,而后一阵胡乱揉搓。
方才她确实是装晕,但也并非一直装晕,只是醒来的时辰不对罢了,谁曾想她体力透支晕了一路,结果还未等博得白风禾怜惜,进门时便恢复了意识。
想着不能白晕,便多在白霄尘背上趴了会儿,谁曾想被白风禾看出了破绽。
早知自己戏功不行便不耍小心思了,这下可谓错上加错,她长叹,顶着一头乱毛苦笑。
地宫之外再次漫起沙尘,狂风卷携着一切肆虐过头顶,枯枝碎石不断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杂乱声响。
云川止换了身干爽衣裳,漆黑的锦袍上绣着雪白的柳枝,柳枝垂至脚踝,又以锦带束起腰身,许是因为柳枝的缘故,显得她比平日纤弱一些。
白风禾将自己关在了一处空荡的石室内,她揣着一小瓶伤药寻到白风禾门前,白霄尘路途劳顿还在歇息,故而屋中只有白风禾一人。
云川止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石门,显然无人应声。
于是她按下机关,蹒跚走入门中,石室内灯火熠熠,淡黄的火光在女人裙衫上摇曳,犹如金丝绣成的花纹。
白风禾听见了她的动静,却未做出反应,仍斜靠在榻上,一眼都不看她。
还在生气,云川止小步走到她身边,顿觉脊背发凉,只能慢慢挪开。
怎么哄呢,云川止十分发愁,她这辈子除了白风禾外就没哄过别人。
偏偏白风禾还最难哄。
“有何贵干?”白风禾翻动手中书册,冷声道。
“没什么,我一个人太无聊,想同你待在一起。”云川止说。
白风禾讥诮地笑笑,又翻了一页:“你愿意在何处便在何处,反正本座如今寄人篱下,也奈何不得你。”
果然夹枪带棒的。
云川止挥手化出张铜镜放在桌上,而后落座开始解衣,白风禾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斜睨她一眼,又收回眼神。
一目十行地看,什么都没看懂,而后又翻了一页。
桌边的女子已经露出大半个肩背,骨肉均匀的背脊暴露在灯火下,蝴蝶骨微微突起,骨节处赫然横着一道砍伤,伤口狰狞外翻,边缘冒着黑烟。
白风禾手里的书册啪嗒一下掉在腿间,她手忙脚乱捡起,可上面的字迹乱得似爬虫一般,再也看不清一个。
云川止将背脊扭向铜镜,笨拙地举着伤药往伤口上倒,药粉扑簌簌落了一地,偏偏没有一点靠近伤口。
女子似是因为动作而撕扯到了伤口,额间沁出晶莹的汗,喘息声打破静谧的夜。
白风禾心突突地跳,她忽得扔下书,疾步上前夺过药瓶,冷声命令:“背过去。”
云川止自知得逞,于是乖乖转向铜镜,把半张肩背留给白风禾,温热的手指按住她脖颈,仍是命令:“趴下。”
云川止听话地趴在桌上,薄荷般凉丝丝的伤药覆盖伤口,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有外伤怎么不说,又故意诓骗本座是么?早知你如此惹人生气,本座那夜断然不能答应你。”白风禾怒气上涌,但指尖却轻柔温软,慢慢替她擦去洒在背上的药粉。
“我……”云川止抬头想解释,又被她一掌按回桌上。
白风禾劈手夺过包扎用的丝帛,俯身缠住伤口,口中却仍不停:“你真是气死我了,本座活了百余年,唯有你令我如此气恼过!我恨不得……”
云川止没等她说完,便偷了个空档转身抱紧她腰肢,将脸埋在她腰间,深深吸了口香气。
这些日子的疲惫在抱紧怀中的人那刻消散无踪,云川止不顾伤口起身撞进白风禾怀里,如同撒娇似的,弯腰抵着她脖颈,如同归巢的鸟,同她紧紧相贴。
白风禾双手张着,冷不丁后退两步,低头看向满脸依恋的女子,方才一肚子的怨气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了满心的酸胀和悸动。
愣怔了许久,最后垂手揽住女子肩背,口中仍不留情:“若下回自作主张,本座定要罚你。”
“好啊,你想怎么罚?”云川止用鼻尖蹭着白风禾胸口,仰头朝她笑道,“罚我三个月不能亲你?”
“滚。”白风禾愣了一瞬,忽得推开她脑门儿,张口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