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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七千折戏 当前章节:9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20

“让开。”白风禾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云川止连忙侧身闪躲,看着白风禾软软委顿于地。

“师,师姐。”白风禾捂着腰间伤口道,柳叶眼抬起时,面色比汉白玉的地砖还苍白。

“我不过是想,同诸位门主一同前往主峰,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女人红唇颤着,两行清透的泪串珠般洒下,混入血中。

白霄尘收剑落地,另有一名中年道姑模样的女子从半空跃下,想必是剩下那位第四峰的门主,同白霄尘站在一处,垂眸看向地上的白风禾。

白风禾的模样实在凄楚,白霄尘眉心微微起伏,攥紧了掌心剔透如冰的剑柄。

一旁传来呵斥:“你这妖女……”

“行了。”白霄尘打断了廖宗方的话,她视线扫过地上蜿蜒的猩红血迹,似是想上前一步,却只是挪动了脚尖。

“核门之日是各门座下仙修切磋比试的日子,你座下从未收徒,如何参加?”

话虽这么说,但她语气总归是松动不少。

白风禾掩唇咳嗽,血迹流过她唇角,在面颊上拖曳出一段刺目的痕迹,苍白的脸更显羸弱。

“核门之日只需座下仙修,本座座下虽无徒儿,可贴身仙仆倒是有那么一两个。”白风禾轻轻说着,眸光摇转,落在了一旁蹲着的云川止身上。

“喏。”她柔荑往云川止肩上一推,云川止便仿佛受了无穷力道,提起来撞进白霄尘的视线。

白霄尘负手而立,看云川止有几分熟悉,而后俯身再瞧,眉心沟壑更深:“这不是你那……”

剩下*的词她说不出口,而后直起腰身:“胡闹。”

“怎是胡闹,难不成不息山的仙仆便不算仙修了?”白风禾葱指划过腰间伤口,看似狰狞的外伤肉眼可见地止住了血,“若是师尊在世,定……”

“你不准提师尊!”白霄尘扬声道,清冽的眼眸掠过恨意。

四周鸦雀无声,私下乌泱泱的仙修无一人敢出声,云川止硬着头皮举手:“那个,宗主,我不愿意……”

“罢了,姑且将她算作一个。”白霄尘转身不愿再看白风禾,“但只有一人也是不够的。”

到底有没有人听她讲话,云川止的手在举在半空,只能认命地狠狠放下。

什么核门之日,她一个筑基都不到的仙仆同一群仙修切磋,不得贻笑大方?

白风禾似乎也有些为难,视线转向周围,凡是同她对视之人皆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胃里,唯有灵水颈子挺得纤长,掩不住满面期待。

“你也去吧。”白风禾轻摇发丝,灵水顿时大喜,顿时也忘了给白风禾疗伤之事,猛地站起。

在场除去她们二人外再也没有绲丹门的人了,白风禾食指点在唇上思忖了会儿,朝人群里一伸:“最后一个便选她罢。”

白霄尘往那人堆里一瞧,对上女子懵懂的眼神,险些气得晕过去,冷声道:“程锦书不是我的徒儿么,怎么成了你白风禾的人。”

“师姐此言差矣。”白风禾惨白着脸笑,“你早已将她逐出师门,她如今又在我山中落脚,自然便算作我的人。”

白霄尘开口想说什么,又看白风禾痛得眼睛都要闭上,最后狠狠将衣袖甩到身后:“随你罢了,本尊没空同你缠闹。”

“怎么说也是堂堂门主,如今却被座下的小仙修们看笑话。”白霄尘说着环视四周,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仙修们顿时作鸟兽散。

殿前没一会儿便空旷许多,白霄尘一双凤眼上下扫过云川止,直扫得她背脊发毛,方才移开眼神。

白霄尘转身离去,其他三位门主便也紧跟着离开,灵水匆忙去扶白风禾,被其摆手拒绝。

女人独自站起,起身时步伐摇晃,宛如风中弱柳,用锦帕擦去嘴角边的血迹。

“门主,你的伤……”灵水担忧开口。

“无妨,小伤罢了。”白风禾淡淡道。

“怎会是小伤呢,那样多的血。”灵水上前一步,将刚刚从云川止腰间摸回来的不死鸟眼泪拿在掌心,“宗主那柄凌冰剑自带寒毒,纵然是您亦扛不住的。”

“您若实在不愿去医仙处,便用这个试试,此物是我族人的珍贵之物,对寒毒亦有奇效。”灵水双手捧着那透明的小葫芦,呈给白风禾。

白风禾目光落在灵水脸上,没有言语,定了许久才接过。

“今日不用回去了,本座去寻间房屋养伤。”白风禾似是倾空了所有力气,说话时也与往日不同,疲惫得很。

“你们两个,也自己寻个住处吧,不用跟着本座。”

白风禾和灵水的背影远去在石阶的尽头,云川止看着她们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一旁的程锦书上前,歪头看她:“怎么,你也担心?”

“不是。”云川止摇头,她视线放得很远,眼底满是哀怨。

“早知如今,我就应该提前把那瓶眼泪喝了,多少也能加点修为。”云川止叹息,“如今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锦书闻言咯咯笑了:“我还说呢,你什么时候担心起旁人来了。”

“怎么,我就不会担心旁人?”云川止斜眼看她。

“话不是这么说,但你在我眼里确实有些不同,相较于普通人,略显冷漠。”程锦书抱着右臂,空余的手装作老成地摸自己下巴,“仿佛什么事儿都不会叫你失态。”

“你当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仙仆?”她旋身立在云川止面前,狐疑开口。

“你猜。”云川止笑着作答。

而后反问:“你看着也不像是不息山的大师姐,丝毫不见稳重。”

程锦书嘻嘻笑了,将满头的发辫甩到脑后,拉着云川止往人堆里走:“我若不是这般性格,早在当初被废掉半身修为时便自刎了,还能苟活到如今么。”

倒也是,都是历经过苦痛之人,若再不洒脱点,又怎么活得下去。

因着发生了意外的缘故,来自各门的仙修们如今全部混在了一起,有几位身份高些的修者此时正领着他们前往各门的投宿之处。

云川止和程锦书便混入了这些人中,沿着一条宽阔的阶梯拾阶而上,周围响起断断续续的人声,大多都在议论方才的事。

有些年纪稍轻的仙修不知晓白风禾,便有年长之人开口解释,声音嘈杂细碎。

“所以第五峰那位门主本是戴罪之身,那她怎么不好好待在她的第五峰,还有脸来大闹不息山呢?”一声音细嫩的仙修问道。

“你不知晓,这位门主恶名远扬,杀害同门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一身着蓝袍的男子叹道,“我猜她是因门下后继无人,孤苦伶仃,不平良久,故而才来搅乱核门之日。”

那声音细嫩的仙修又问:“同为门主,为何她膝下无徒?”

“这么一个臭名昭著之人,有谁愿意拜在她门下,不是自讨苦吃么。”不知何人又插了一嘴,而后响起几声零碎的笑。

云川止听得入了迷,捅了捅程锦书的腰,俯首问:“当真如此?”

“一半一半吧,确实少有人敢往她门中拜,但也不是没有那大胆狂徒,毕竟我姑姑修为在那摆着,甚至有同样作恶之人十分崇拜呢。”程锦书道。

“不过都被她拒绝了,不知为何,她一个徒儿都不愿收。”程锦书摇头。

云川止微微颔首,没再去纠结为何。

白风禾那厮的想法岂是常人能摸透的。

云川止直走得双腿打颤,那登天一般的阶梯方才不再朝上延伸,而是往四周平直地铺展开,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迈出最后一步,险些跪在地上。

周围的仙修们却连汗水都没出一滴,仍在谈笑风生,云川止弯腰捂着膝盖,转身瘫坐在地。

有修为和没有修为还真不一样,她挡着阳光暗暗发誓,明日没上场便先投降,什么核门之日,去他爹的。

四周是一片沁人心脾的花林,远看粉雾满山,玉白色的石板尽头立了一拱门,越过拱门看去,数十座金碧辉煌的云阁飘浮在半空,与云雾共处一处,四角房檐皆立一白羽仙鹤,缓缓振翅。

“果然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连仙修们住的地方都如此气派!”云川止见状顿时不累了,她扯着程锦书的手臂起身,昂头四望。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程锦书抱着手臂道,“想当年我的住所才叫气派呢。”

“往事不可追啊。”她深深吸了口花香。

“绲丹门的么。”此时一蓝袍仙修上前询问,她认出了程锦书,面色顿时红了,“大,大师……”

“只是一小小散修而已。”程锦书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住哪儿?”

蓝袍仙修顿时噤声,她指向最深处的一座云阁:“你们的住所在那处。只是未曾料到绲丹门亦会参加,所以床位不够。”

“你们恐怕须得同其他仙修合宿一屋。”

“无妨,能睡便可。”程锦书笑道,她扯着云川止的衣领凌空跃起,眨眼间便立在了云阁伸出的平台上。

平台似能感应到她二人的出现,原本闭合的门自己推开,露出里面木制的装潢。

入眼的是一扇绣了山水的屏风,绕过屏风才进入房间,房内横着摆了四张床榻,正有四名女子说笑着什么,看到二人后,笑声戛然而止。

“大师姐?”最近的那名女子生了张圆月般的脸蛋,明眸皓齿好不娇俏,她起身问道,“这是……”

“莫喊我大师姐,我早被逐出师门了。”程锦书晃了晃掌心,“我们如今是绲丹门的,底下仙修说床位不够,让我二人来同你们挤一挤。”

“自是无妨。”女子笑道,她偏着腰肢看向程锦书身后的云川止,“这是……”

“她是白门主座下仙仆,姓崔。”程锦书介绍完云川止,又指向那圆脸女子,“二狗,这位是我师尊座下最小的师妹,叫做戚玉容。”

云川止闻言正打算上前行礼,却见戚玉容猛地后退一步,于是脚步顿住。

“仙仆?”戚玉容抿唇看向同伴,将手一挥,平日被遮盖的奴籍印记顿时出现在云川止眉心。

“还是奴籍?”戚玉容眉头微蹙,“师姐,这……”

云川止顿时知晓了她的意思,不禁低头轻笑,没再往前。

“奴籍如何,你们什么意思?”程锦书却是黛眉微扬,“大不了你们互相挤挤,我同她睡一床便是。”

戚玉容没说话,她转身看向同伴,另一名女子便为难道:“师姐,您倒也罢了,我等都是正经的仙修,要我等同一奴籍共处一室,恐怕……”

“对啊师姐,还可有其他空房,亦或是门外……”

程锦书登时恼了,厉声道:“你们怎么这般!师尊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几名女子纷纷低头不敢言语,程锦书上前还要理论,被云川止一把拉住衣袖,含笑摇头。

“罢了,无妨。”云川止早知晓乾元界对于身份差异的看重,也不气恼,只拍了拍程锦书的肩膀,“你留下,我到外面睡。”

“二狗。”程锦书转身拉住她,“外面怎么睡,与其这般,我们还不如回去绲丹门呢。”

“别,再来回一趟我非吐了不可。”云川止笑得清朗,“无妨,不刮风不下雨,我又风餐露宿惯了,在哪儿睡不是睡?”

说罢,她不等程锦书再言语,便顾自离开了逼仄的房间,回到外面的阳光下。

好在这四周都是花林,花香四溢,风一吹便有不知名的花朵掉落,啪嗒啪嗒如同奏乐。

云川止一路往深处走,寻了棵树杈最宽敞的,将自己挂了上去。

不同人挤来挤去也好,与其看一帮仙修的眼色,倒不如以天为盖地为庐,闻闻花香,看看风景来得自在。

她挂在树上随风晃啊晃,看着日头慢慢沉降到山下,于是天空只剩一片湛蓝,又过了会儿,这蓝色也变淡了。

“二狗!”高亢的嗓音将她惊得一震,而后一人跃上枝头,和她脚对脚地挂着,笑嘻嘻道,“我来陪你了。”

程锦书?云川止讶然睁眼,道:“你在屋中休憩,跑来外面做何?”

“我不喜欢和她们睡在一处,一帮目无下尘的家伙。”程锦书把手垫在脑后,垂了只腿在树下。

“我早就看不惯这帮仙修自诩过人的模样,都是好日子过多了,无视人间疾苦。”

“说的也是。”云川止乐呵呵道。

“你性子真好,这都不生气。”

“不生气是假的,但气一下便也过了,只是被人瞧不起而已,与真正的痛苦相比不过尔尔。”云川止淡淡道,伸手去抓半空的风。

“你知晓什么是痛苦么,小孩儿。”程锦书闻言乐了。

云川止没回答,眼睛仍望着蓝天。

她自然知晓,爹爹在她眼前被踩踏成泥是痛苦,娘亲被恶灵吞噬是痛苦,归人姐姐病死在长街边是痛苦,她为了活下去,亲手杀掉一个又一个的同伴是痛苦……

“我现在有点痛苦了。”云川止忽然皱眉道。

程锦书一愣,猛地坐起:“什么?”

“我饿了。”云川止有点委屈。

“切。”程锦书哈哈笑了阵,翻身下树,“走吧,门中应有用膳的地儿。”

“算了,我不想和那些仙修打交道。”云川止死鱼似的趴在树上,把四肢放在半空荡,“我们去门主那里偷点吧。”

她笑了:“白风禾的膳食是最好的,她自己又不怎么爱吃,剩下便都是我的。”

“偷吃我姑姑的东西,你胆子可真大,不怕被她问罪吗?”程锦书很是惊讶。

“尚可,我天天偷,她从未发现过。”云川止笑得皱起了鼻子。

程锦书最后还是妥协了,提着云川止在门中找了一圈,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寻到了白风禾的所在。

是不息山主峰略微偏远的一处仙殿,门楣上书“小白殿”三个大字,在两旁灯笼的映照下金光灿灿。

“小白殿是什么名字?”云川止眯着眼睛瞧。

“这是我姑姑刚来不息山时,前宗主特意赐给她的仙殿,还为了哄她改了这么个名儿。”程锦书叉着腰说,眼神中满是怀念,“没想到姑姑会回来这里住。”

这样看,当年的明存宗主是真的十分宠爱白风禾,白风禾也还念着这位师尊,又怎么会亲手弑师呢。

云川止心生疑惑,却没多说,和程锦书一起踏入殿门。

殿中没有点灯,如今天色黑了,更显漆黑一片,云川止从袖中掏出个短棍状的物体,在手中敲了一下,末端便倾撒出明亮的光。

“这是何物?”程锦书摸着光滑的棍子赞叹。

“我自己做的灯。”云川止晃了晃棍子,“永不会熄灭,又能自如控制亮度,比火把和火折子好用,”

“你还会这个。”程锦书对着棍子爱不释手,云川止便又递给她一把。

二人沿着一条漆黑长廊走走停停,不知为何,云川止一颗心总是提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有察觉到门主的气息吗?”云川止问。

“她一个渡劫期修者,我什么东西能察觉到她的气息。”程锦书还在说笑,但云川止定定看着她时,她便不再笑了。

“不会吧。”程锦书嘴角撇了下去。

“你察觉得到灵水的气息吗,我的呢?”云川止又开口,她将手里的光往远处送,可黏腻的黑暗却仿佛一堵漆黑的墙,最远也只能照到脚下方寸的地界。

“这殿中有古怪。”程锦书拉住了云川止,“我们先出去吧。”

“出去?”云川止笑笑,她回身照向来时的路,只见原本的门杳然无踪,只剩下一条无边无际的长廊,往浓黑中延伸。

“难不成闹鬼了。”程锦书猛地唤出她那根玄铁棍,单手握着,将云川止拦在身后,“不会吧,我最怕鬼了。”

“你一个修仙之人还怕鬼,捉恶灵时怎么办?”云川止上下打量程锦书,仿佛入局的不是她本人。

“捉鬼是捉鬼,怕鬼是怕鬼,何况我现在只有一半修为,打不过怎么办。”程锦书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可别吓我。”

“而且你怎么不害怕。”程锦书用铁棍指着云川止,大惊失色,“你不会也是鬼吧?”

“嗯呢。”云川止回答,她用指尖移开程锦书的铁棍,而后从袖子里掏出黑蛋儿。

冲它道:“你不受蛊惑,看看我们在哪儿。”

黑蛋儿闻言爬上了她肩膀,左右四顾,娇声开口:“主人,这里是悬崖。”

“什么?”程锦书险些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云川止的胳膊,嗓子都喊劈了,“悬崖?”

“你们若再往前走,便踏入悬崖下了。”黑蛋儿波澜不惊地回答,而后短短的手臂指向右侧的方向,“往这里走才是路。”

云川止拍了拍程锦书,迈步沿着黑蛋儿说的方向前行,墙壁如气泡般被穿透,眼前场景变换,月色出现在脚下。

程锦书回头一望,顿时出了满身的汗,颤抖道:“果然,真的是悬崖,怎么回事,我们中计了?”

“你听过影妖吗?”云川止说,她收了手里发光的棍子,“凡是有影子的地方,影妖便能行动自如,用影子欺骗人的视线,引行人进入危险之处。”

“倒是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竟叫我看不出破绽。”程锦书余惊未了,“可这最是严密的不息山中,怎么会有妖怪出现。”

云川止没说话,她拉过程锦书的手,牵着她往密林中走去。

程锦书害怕地跟在她身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你不是没有修为的仙仆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今晚月色很好呢。”云川止笑眯眯道。

程锦书翻了个白眼,知道她不愿说,便也没再问,只是跟着云川止前行,二人行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方才看过的“小白殿”再次出现。

看来她们从行走到偏僻处时便已然入局了,云川止想,而后推开殿门,再次踏入黑暗。

“怎么能不被影妖蛊惑呢?”云川止轻轻开口,而后关门,四周陷入漆黑。

没有影子便可以了。

程锦书自然也想得到,二人在黑暗中摸黑前行,踏上殿中阶梯,登上二层。

程锦书忽然踩中个柔软之物,她顿时张嘴想要大喊,又抠着脸颊忍了下来,化成一声呜咽:“二狗,我踩到鬼了。”

什么东西?云川止黑着脸蹲下一摸,摸到张滑溜溜的人脸。

“灵水姐姐。”她吃了一惊,忙把程锦书的脚拿开,把被踩了脸的灵水扶起来,挥手念了句心诀,把指尖光晕按入她心口。

灵水呼吸急促,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抓住了云川止的肩膀:“门主!”

“我不是门主,我是崔二狗。”云川止敛眉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晕了?”

“二狗?”灵水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急急道,“门主在殿中疗伤,我方才在门外替门主护法,但四周不知怎的忽然一片漆黑。”

“我起身进门,却寻不到一丝光亮,也找不到门主,黑暗里忽然冲出了许多人,我缠斗不过,就晕了。”

“对了,你什么修为?”云川止忽然问了个猴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灵水一愣,如实答:“金丹期。”

“我如今也是。”程锦书插嘴。

乾元界的修为划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大乘往上便是仙了,成仙者大多已得道出世,不再细分。

灵水和程锦书二人金丹期的修为在宗门里按理说不算弱小,可却对这个影妖毫无察觉,可见这闹事的影妖已不是寻常妖魔,怕是个棘手的大妖。

云川止不再笑,她示意程锦书扶灵水起来,然后将袖中的血丹递给她一颗,待她恢复气血后,方才开口:“你们应是被一只强悍的大妖盯上了。”

“妖?宗门里怎么会有妖?”灵水亦是震惊,她捏紧了手中长鞭,“门主她……”

“宗门中一般来说没有妖,可若有妖,那便是被灵气养护着的,旁人无法察觉的妖。”云川止说,她忽觉有趣。

“什么意思?”程锦书一愣。

“你们不息山宗门里,有人养妖怪玩儿呢。”云川止轻飘飘说。

说罢,她不等二人反应,又在袖子里掏了许久,然后抓了把布娃娃扔出来,对它们道:“去寻白风禾。”

布娃娃们不会说话,但十分听话,落地便四散跑走了,它们不惧黑暗,亦不会被影妖影响,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旁边的灵水和程锦书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云川止知晓她们在震惊什么,但如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不得不出手寻找白风禾。

因为若这影妖是人养的,那暗中之敌必是个极为强大之人,她们既已经入局,就断然不会叫她们逃脱。

如今唯有寻到白风禾,才能与那暗中之人一战,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群布娃娃很快回来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幸而当初没给它们缝嘴巴,否则现在定不是一般的吵闹。

然后扯着云川止的衣角往黑暗中走,云川止伸手拉起程锦书和灵水,三人排成一队,慢慢前进。

“听,有声音。”灵水开口,“在这里。”

她摸到了两扇门,将耳朵放于门上,云川止和程锦书亦是听到了动静,仿佛铺天盖地的蜘蛛在爬动,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门缝里飘散出一股浓郁的花香,那是独属于白风禾的气味。

“门主!”灵水说着踹开了紧闭的门,程锦书适时地打开了云川止方才给她的木棍,四周顿时亮起。

令人惊悚的场景撞进眼帘,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只见门中正有无数的黑影在不停穿梭,如不断飞舞的灰尘,晃得人眼花缭乱,而更多的黑影聚集在屋子中央,如同无数扭曲的蛇,把女人的身体缠绕得严严实实。

“白风禾?”云川止十分震惊,那被黑影束缚在半空,软软漂浮的确实是白风禾,她身上只着一层就寝时的薄裙,看着单薄孱弱。

此时裙摆如破碎的花瓣般飞扬,乌黑的发丝在光影中缠绕,脸色白得透明,不知死活。

“姑姑!”程锦书亦是念出了声,这时那些黑影也发现了她们,如吃人的飞虫般铺天盖地涌来。

程锦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抽出长棍挥舞地密不透风,一旁的灵水伸手将云川止拉到身后,雪白的长鞭如雪花般挥洒,拦住了那些黑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程锦书一边打一边大叫,声音都骇得变了调子,“影妖吗?”

“不是。”云川止倒是冷静地不像被攻击的,她后退到墙边躲起来,“这是恶灵。”

“这么多恶灵?”程锦书都快哭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挖了多少坟啊攒这么多?”

还有空开玩笑,看来还能撑得住,云川止躲在角落里,速度极快地画起了阵法。

这时,一直挂在云川止肩头的黑蛋儿忽然动了起来,用石头做的手扯了扯云川止头发,声音甜美道:“主人快点,有东西来了。”

在快了在快了,云川止磨得指尖都快起了火,她画完最后一笔,同时喊道:“灵水姐姐,来点血!”

灵水到底是个沉着冷静的,闻言挥鞭甩向自己手腕,而后长袖一甩,数滴热血便喷洒出来,正好落入阵眼。

于是刹那间,蓝色的光从阵眼迸发出来,充斥了整间屋子,耳畔同时响起空灵的佛经声,声音仿佛来自天外,方才那些凶狠的恶灵动作逐渐缓慢,最后停滞在半空。

“收。”云川止低声念了一句,阵法便如龙卷风似的掀起漩涡,将那些恶灵吸了个干净。

灵水和程锦书见状刚要松口气,灵水却忽然看见了什么,身子如坠冰窖,冷得四肢都没了知觉:“不好,门主!”

只见在阵法的蓝光下,四个人的影子同时从墙壁上走出,汇聚成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巨大的怪物。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脑后响起,怪物张开深渊似的巨口,朝白风禾吞去。

“不好,快救门主!”灵水厉声喊道,可她的身体却如同被冻住了般动弹不得,一旁的程锦书和云川止亦是如此。

“黑蛋儿……”云川止正要开口命令黑蛋儿,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腾空飞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扔向白风禾。

怎么回事?云川止心中大骇,但转念间人已经到了白风禾近前,浓郁的花香味驱散了屋中的沉闷。

紧张让人眼中的动作变慢,云川止看得清白风禾颤抖的睫毛,玉脂般细腻的脸颊,和紧闭着的红唇,再然后,她唇瓣结结实实擦过白风禾的脸颊。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白风禾抽动了下眼角。

温热的触感残留在嘴边,云川止舔了舔嘴唇,随后下意识抱住女人的腰肢,带着她一同躲过影妖的巨口,往背后的床榻上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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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呀,手抽了写不完万字了,先更这些吧(揣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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