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云川止的腰先是撞断了顶端的红木挂檐,而后落入蓬松的帷帐里,虽然身下有被褥垫着,却还是疼得险些丢了半条命。
更别提白风禾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云川止眼前直冒星星,半晌才缓过神来。
与此同时,三人身上的禁锢消失,灵水扬声喊了句“小心”,而后手中长鞭如剑般打直了刺向影妖,影妖却丝毫不怕,庞大的身体如同漩涡般吞噬了长鞭。
然后张开深不见底的嘴,低吼着要将灵水吞噬。
“程锦书,灭灯!”云川止见状忍着窒息的疼痛大喊,随后屋内的灯光啪地熄灭,方才聒噪的屋内顿时陷入寂静。
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云川止大口喘息着,推了推身上软绵绵的身体:“喂,白风禾!”
女人此时正趴在她单薄的胸口,二人之间只隔了单薄的衣衫,呼吸缓慢而均匀。
当真晕过去了?云川止推着她肩膀将人翻了个身,扔到床下,抹了抹方才蹭过白风禾脸颊的嘴唇。
“怎么擦这么多脂粉。”她小声嘀咕。
“灵水,你还活着吗?”角落里的程锦书畏畏缩缩开口,听到灵水肯定的声音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太可怕了,我们速速离开此处。”程锦书心有余悸开口,她摸黑走到门边,伸手准备拉门,却被灵水握住了手腕。
“且慢,有人来了。”灵水低低开口,她猛然伸手,方才被影妖吞噬的长鞭登时回到她手里,而后身体如躺倒般后仰,躲过从门缝中射出的短箭。
手中长鞭如游龙般摸黑甩过黑暗,在短箭即将射中云川止时将其拦截。
一旁的程锦书虽看不见,但听得出发生了什么,她带着哭腔开口:“还来?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恐怕不是我们惹上的,是门主。”灵水站稳身形,她几步踏到床边,伸手拉起满身酸痛的云川止,“你和程锦书带着门主先走,这些人来势汹汹,我拦住他们。”
“行。”云川止回答地毫不犹豫,甚至连白风禾都没管,顺着墙壁摸到窗户,忍着疼翻了过去。
程锦书则手忙脚乱在地上摸到白风禾,将其扛在肩头,闪身飞出窗外。
她二人刚刚离开,方才还紧闭的大门便被一阵罡风掀飞了门板,灵水的身体在风中挺立不动,唯有发丝和白裙猎猎作响。
随风闯入门中的是数十名死士,死士皆身穿黑色劲装,一言不发便攻向要害,灵水挥鞭挡了,而后长鞭甩向地面,强劲的力道顿时击碎了脚下地砖。
整间房屋的地面轰然塌陷,女子的身影和死士们一起,消失在了漫天的砖瓦烟尘中。
另一边,程锦书扛着白风禾,快步跟在云川止身后疾走。
眼前的大殿走廊越走越曲折,往里没有窗子,故而原本依稀能透入窗中的天光也不见了,身边只剩驱散不开的黑暗,两人几乎只能根据灵识辨别方位。
然云川止此时没什么灵力,幸好有黑蛋儿在她肩膀上蹲着,不断出声提醒。
“主人,左转,直走,右转……”
云川止邦一声撞上了墙,疼得她眼冒泪花,咬牙道:“不是右转吗?”
“抱歉,这里太黑了,我也不甚看得清。”黑蛋儿软着声音道。
若是普通的黑暗也就罢了,可如今身边的黑暗俨然不是没有光能形成的,浓得连灵识都探不出去几寸,程锦书也只能停下步伐,低头喘气。
“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程锦书说。
“谁知晓呢。”云川止抿了抿唇,她心中还生着疑虑,白风禾这样诡计多端的人,会容许自己陷入到这种绝命的境地吗?
不过她没有机会多想,因为肩上的黑蛋儿开始拼命扯她发丝,叹气道:“主人,那些坏东西又来了。”
周身再次如坠入冰窖般,连筋脉都刺骨得寒,程锦书到底修为高些,此刻猛地伸手将她拉开,躲过了呼啸而过的一只恶灵。
属于恶灵的腥臭味还留在鼻尖挥之不去,云川止看不见也摸不着,几次险些被恶灵穿过心脏,多亏着程锦书才捡回一条命。
“不行,这里太黑了,仅凭灵识我施展不开。”程锦书扛着白风禾急得转圈,“我看它们就是逼我们点亮灯火,好给影妖出现的机会。”
程锦书怒喝一声,手中光芒乍现,围作一个圆形驱散恶灵,可如今的恶灵比方才房屋中的还要多个几十倍百倍,几乎占满了整座大殿,疯狂穿梭。
“我顶不住多久,二狗,你先带姑姑寻个地界躲躲。”如今情况紧急,程锦书也不再说笑,反而换了双手抵御,将恶灵全部拦在她面前。
“姑姑虽做了*恶事,但到底是我曾视作亲人的,崔二狗,你且帮我护她一护吧。”
云川止没说话,她看了眼靠在墙角的白风禾,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我一介仙仆,连抱她都抱不起来,怎么护?”
还不如一起死在这儿呢,大伙儿一起死,还热闹些。
然而程锦书已经听不见她讲话,灵力源源不断从她掌心倾泻而出,女子额头的青筋同汗水一同暴露着,仿佛马上就会力竭。
“快点!”程锦书嘶声道。
真是造孽,云川止狠狠地闭了闭眼,而后起身冲到白风禾身前,双手在她身上不住地摸,掌心沿着柔软纤细的腰肢滑了一圈,方才摸到了那个葫芦形的琉璃瓶子。
把瓶塞打开,将里面的液体仰头倒入口中,充斥灵力的眼泪顺着喉咙滑入体内,一股极为强劲的暖流涌向四肢。
不愧是神兽的眼泪,确有奇效,云川止周身忽然多出不少力道,于是俯身将手穿过白风禾的膝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女人的脸颊软软垂靠在她肩头,少女身上萦绕的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腔。
白风禾的睫毛再次动了动。
“白风禾啊白风禾,你瞧,世上还是有人在乎你的。”云川止自语般轻轻道,随后将人搂紧在怀中,大步冲进黑暗。
跑是跑了,但局仍然是死局,云川止几次险些撞上墙壁,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她很快便开始晕头转向。
“自打我来了此处,遇上你,便总陷入这种绝境。”云川止一边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一边自顾自言语起来,“不是你要杀我,便是有旁人因为你要杀我。”
“若我这次能活着出去,定要趁你睡着给你碗里下点泻药,出一出我这口恶气。”云川止仗着白风禾晕着,说话越发肆无忌惮。
“你再说一遍。”细若游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川止脚下一绊,险些脱手把人丢了。
好在她掌心正抓着白风禾衣衫,拼命稳住身形,将她扯了回来。
“你醒了?何时醒的?”云川止大惊。
怀里半晌没有动静,过了许久才开口:“泻药那段。”
罢了,听了就听了吧,反正都不一定活着出去,白风禾还能将她就地正法了不成?
云川止安慰罢自己,胆子也大了许多,说话毫不畏惧:“醒了便好,门主还有力气么?等会儿能否将那影妖灭了,带我等逃出去。”
“灵水和程锦书都为了你留下殿后了,如今生死不明。”
白风禾低咳一声,声音喑哑:“本座本就身弱,又受了师姐一剑中了寒毒,疗伤时还被恶灵侵入肺腑,怕是连命都不保了,如何逃。”
“我看你不如将本座放下,自己去寻她二人逃命。”
“本座向来孤零零一人,何须你们假惺惺替我拼命?”她冷笑道。
闻言,云川止的脚步猝然停住,白风禾在她怀里颠簸一瞬,伸手下意识想抱住她肩膀,指尖却停顿在了半空。
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无人看得见她指腹颤抖。
“你怎可就这样将她们的好意弃之如履。”云川止难得心绪波动,替灵水和程锦书委屈起来,“灵水虽惧怕敬重你,却一心想拜你为师。程锦书虽知晓你往事,却仍将你当做至亲。”
“你怎么能说她们假惺惺。”
白风禾没有讲话,云川止咬唇将她放在地上,横跨一步迈过她身体,摸黑径直离开了,只留白风禾一人躺在黑暗里,半晌没有动静。
静默的走廊内响起声讥讽的轻笑,白风禾视线看向虚空,却不知在讥讽何人。
没有了少女的温度,地面有些冷,仿佛刹那间入了难捱的寒冬,刺骨的冰霜沿着地砖缝隙簌簌爬过,沾染她单薄的衣衫。
无数恶灵顺着墙壁爬到她身侧,将她包围,发出混杂难听的念白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一只恶灵飞起刺入她胸口,白风禾将眼睛闭了,没有挣扎。
一只手比那恶灵还快,稀薄的灵力自那掌心涌出,恰好推走恶灵,而后少女的手臂再次摸过她背脊,在一片忽如其来的酥麻中,白风禾的身子再次被紧紧抱住。
黑蛋儿跳下肩膀赶走为数不多的恶灵,云川止抱着白风禾转身奔跑。
寂静的无边的走廊上,只有云川止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白风禾在她怀里默然半晌,终于还是低声开口:“你不是替她们鸣不平么,还来抱本座干什么。”
“我答应了她二人的,我崔二狗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信守承诺。”云川止闷声回答。
“还有,我知晓你早怀疑我身份,但你不必次次都试探我,因为我绝不会伤害你。”云川止又说。
这句话轻柔缓慢,虽是叙述,却像誓言。
白风禾心弦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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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先动心呢,诶呀,好难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