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止心弦一颤,握着她肩头将人托起,苍白的脸上果然沾着丝丝血迹,唇瓣上残留了一些猩红,看着触目惊心。
居然严重到了吐血的地步,云川止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抬手帮她擦去鲜血,谁知这么一擦,却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滴滴答答沾湿地上的草叶。
“白风禾。”云川止忍不住叫她名字,然后敛眉找出疗伤的丹药,喂进她口中。
白风禾也难得乖巧,唇齿微张,用舌尖将圆溜溜的丹药卷进口中,顺便粘走一点血迹。
染在舌尖上,红艳艳的,云川止心里生出些别样的感觉,但她很快将之忽略,又抬手召出灵力,被白风禾阻止。
“行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内伤,如今吐出淤血反而好些。”白风禾将她手腕按下,面色虚弱,眼睛却弯弯的,“怎么,你担心我?”
“那是自然。”云川止回答,她眉头仍拧着,“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不是也活不成?”
“只是这样么?”白风禾眼里的笑意淡去。
“也不全是。”云川止思忖,她眼神落在女人疲惫的脸上,“你这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平日里强大骄横的女人,如今面色惨白地窝在她怀中,弱小得像一片离群的落叶,簌簌颤抖。
白风禾顿了顿,恍惚道:“可怜,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觉得本座可怜。”
“你生气了吗?”云川止问。
“不曾。”白风禾摇头,“只是有些新奇。”
丛林里的光越发黯淡,远处无名的灌木时不时发出声响,像是有什么野兽经过,两人各自沉默了会儿,白风禾忽然开口:“我饿了。”
渡劫期的修者一般来说早有了辟谷的能力,不过白风禾平日里便有进食的习惯,如今馋了也不一定,云川止颔首。
她左右看看,犹豫道:“此处定有野兔山鸡等吃食,不过我若离开,你一个人……”
白风禾笑笑:“本座只是受伤,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你怕什么。”
说得也是,于是云川止起身,她又不放心地问:“那灵水……”
“不急,她还在路上。”白风禾说,“若非要等她消息,本座岂会同你在此处唠嗑。”
那便好,云川止松了口气,转身钻进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往丛林深处走去。
这里土地肥沃,到处是蛇虫鼠蚁,云川止很轻易地便捉了两只山鸡,拧断其脖子,一手一个拎着回来,天色已晚,钻过野草们组成的天然帘子,暖融融的火光映入眼中。
白风禾已经擦干净脸颊血迹,正垂首坐在火堆前,斑驳的火光在她眉目间跳跃,云川止对着这场景立了一会儿,方才大步跳到她身边。
笑眯眯道:“我回来了。”
白风禾休息了片刻,脸色恢复些许,她扫了眼云川止掌心断气的山鸡,“你倒是熟练。”
“寻觅吃食,我最在行了。”云川止笑笑,仗着灵力加持,大力出奇迹,徒手拔了山鸡的毛。
白风禾看着这凶残一幕,啧了一声,用衣袖挡住余光。
“这不比杀人美观?”云川止不解。
“本座可不弄得这样鲜血淋漓。”白风禾斜睨她一眼,慢条斯理抖抖衣袖。
罢了,说不过她,云川止继续低头拔毛,又用寻到的山泉水清洗一番,用树枝穿了,架在火堆上烤。
白风禾拧着眉看她,缓声道:“本座记得你初来逢春阁时,便带着只烤鸡。”
她垂眸看那黑黢黢的鸡肉:“如此模样,你竟能吃得下去。”
“怎么吃不得。”云川止不怕烫地撕开一块焦炭似的鸡肉,向她展示里面的滑嫩,“我不比你们做仙修的锦衣玉食,往常有这种吃食已是上天开恩了。”
“东竹山如此贫瘠,竟连野鸡都没有?”白风禾翘着唇角问。
云川止心中一震,而后慢慢收回双手,笑道:“毕竟是深山里,土地贫瘠,家中人口又多,分不到也是常事。”
白风禾定定看着她,最后收回眼神,不作回应。
白风禾这厮又提这茬做什么,莫不是又心生怀疑,云川止一颗心吊了起来,担忧间,却见女人伸手拿下黑漆漆的烤鸡,从中撕了一条下来,放进口中。
那味道显然不甚美妙,因为她眉头很快蹙起,但却没有停止动作,仍优雅地细嚼慢咽,最后吃了一整只鸡腿,这才放下。
“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这种东西了。”白风禾忽然道,她看着手里还带着血丝的骨头出神。
闻言,云川止的心又震了震,这次却并非因为担忧。
奇怪的氛围在高昂的火苗上方蔓延,两人又沉默许久,白风禾才挥手灭了火堆,对着云川止伸出柔荑:“走罢,我们去寻灵水。”
云川止搓了搓掌心,起身将她手扶着,然而白风禾站起时脚步虚浮,她便只能被迫搂住她腰,仿佛将其环抱在了怀里。
“你好像变得有点高了。”云川止费力地抬头苦笑。
“是么?”白风禾柔若无骨般靠在她肩头,随后化为本来面貌,这下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缩短。
云川止虽还得仰视,可好歹趁手很多。
二人沿着高低不平的山路跋涉,眼前是接连不断倾倒而来的树枝灌木,云川止手中的光被无数叶片截断,只能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时不时有黏糊糊的蛇虫鼠蚁爬上脚面,白风禾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发煞白,云川止最后只得用灵力凝结为随身的结界,这才将之驱散。
“好恶心。”白风禾无力道,她整个人缩在了云川止臂弯,软得像没有骨头。
以白风禾的实力,即便受伤了也不该是这般虚弱啊,云川止心里不解,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把人抱紧。
轻声安慰:“这些都没有毒,就是长得丑了些。”
“本座最烦长得丑的东西,看着伤眼。”白风禾冷冷道。
云川止忍不住摸了摸脸蛋。
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风禾忽然抬手拦住云川止,云川止顿住脚步,伸手拨开眼前遮挡的树叶。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宫殿映入眼帘,尖刀般的尖顶直冲云霄,墙面是用石头累积成的,像一个扭断了腰的老人,阴森森站在夜空下。
表面覆盖着满满的藤蔓青苔,黑洞洞的眼睛俯瞰丛林,令人后背发凉。
“这便是那大妖的住所?”云川止悄声道,“我怎么感受不到妖气。”
“你修为太低了。”白风禾说,她沉着面色看那宫殿,“本座都只能察觉一二。”
“这整座山都遍布着大妖的痕迹,所以我们一路走来都有妖气弥漫。”白风禾轻轻说,“但因为浮玉山太过庞大,即使我们在山中动用灵力,大妖短时间内也无法察觉。”
“可等会儿进入宫殿后,便距离它本体十分接近了,届时再有灵力波动,很容易会被其发觉。”
云川止闻言颔首,那便是尽量不用灵力的意思。
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整座山都是大妖的痕迹,那我现在不会踩在它鼻孔里吧?”
白风禾扫她一眼,淡淡道:“我不知它本体是什么,可能是那些蛇虫鼠蚁,也可能是地上石头或漂浮的水汽。”
白风禾示意她放下抬着树枝的手,待那些枝条再次垂下,遮盖她们的身形时,白风禾又摊开手掌,指了指脚下坑洼不平的土地。
“挖吧。”她说。
云川止顿了顿,指向自己,愕然道:“我挖?”
“还能是本座挖么?”白风禾睁着美丽的柳叶眼看她,而后幻化出一把锄头,放进云川止掌心,“喏,此处土地松软,最好不过。”
云川止立在原地,无言半晌,最后从袖口掏出黑蛋儿,把于它而言无比庞大的锄头扔进它怀里。
“挖吧。”她含笑道。
黑蛋儿石头做的脸蛋上竟浮现了一丝苦相,最后身体膨胀成一人高,认命地抓起锄头,咚一声砸进地里。
黑蛋儿毕竟是个石头傀儡,力气自然比人要大上数倍,速度又快,铁质的锄头在它手里抡成了莲花状,挖出的土一会儿便没过了头顶。
待泥土堆成小山时,黑蛋儿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生气地扔掉锄头,嘭一声缩小,钻回云川止衣袖。
云川止并不介意黑蛋儿的脾气,她将头探入漆黑的洞口,估摸隧道约有几丈高,于是从木匣子内掏出绳索捆着树上,握着绳索滑下洞内。
脚踩到地面后,云川止拿出灯棒照亮四周,只见她正立在一棱角分明的甬道内,甬道乃青砖砌成,没有任何照明的灯台。
脚踩着的地方十分黏糊,布满了透明的黏液,像是刚刚爬过一只巨大的蜗牛,云川止嫌恶地啧了一声,努力忽视那种触感。
白风禾也轻盈落地,她显然察觉了地面的湿滑,白皙的脸色略微泛青,抬手握住云川止肩膀,身子摇摇欲坠。
“你又头晕了?”云川止扶住她,感受那柔软腰肢的飘摇不定,女人的身体顺着她臂弯滑进怀抱,眼睛闭上。
道了声嗯。
今天的白风禾实在柔弱得过分,定是伤势严重,云川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竟觉察到丝丝的疼,最后只得叹息:“我背你吧。”
“只能如此了。”白风禾沉声说,长臂滑过云川止肩膀,低头俯身。
云川止顺势屈膝,摇摇晃晃背起女人,手里拿着灯棒,顺着甬道蹒跚走去。
白风禾的发丝时不时垂到云川止的胸口,呼吸又时不时扫过脖颈,云川止被她弄得浑身发痒,只能不住言语,转移注意。
“这地上的黏液,像极了白日带走灵水的妖物。”她低声说,“灵水应当就在前面。”
“嗯。”白风禾说。
“你觉不觉得有些燥热?”云川止热得红了脸颊。
“嗯。”白风禾又说,她看向曲折的甬道尽头,眼神晦暗不明。
两人行走至炎热处,头顶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几乎划破耳膜的尖叫。
云川止心下一惊,忙停下言语,侧身闪至墙边,与此同时,头顶砖石忽然分崩离析,一个人影从砖石内掉落,狠狠摔在她方才站立之处。
一时间烟尘弥漫,云川止掩着鼻息看去,只见那人长发披散,灰扑扑趴在地上,诶呦呦直呻吟。
“莫流筝?”云川止惊诧道。
莫流筝胡乱吐掉口中砖石,抬眼看向她,失声叫道:“云川止!”
又将头一转,顿时满眼热泪,大叫:“白门主!救命!”
白风禾不是在她背上么,她为何朝着那边喊,云川止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身上的轻盈,旋身一看,只见白风禾不知何时早已踩到地上,此时正长身玉立地站在远处,判若两人地垂着双眸,尽显仙人之姿。
“发生了何事?”她负着双手,傲然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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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云: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