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声将白风禾从沉思中唤醒,她脚尖倏地点地,如一只轻盈的鹤般掠过水面,在一旁少女的尖叫声中揪住云川止腰间丝绦,将她扯出水面。
云川止猝不及防喝了一口冰水,落地便惊天动地地咳嗽,白风禾见状忙唤出一缕灵力点于她眉心,蒸干身上冰水的同时,也驱散了她身上寒气。
云川止头晕目眩间早已闻到白风禾身上花香,她抬起被水呛得通红的脸,指着白风禾说不话。
白风禾面上浮现些许愧疚,她用衣袖拍下云川止指尖,挺身负手道:“本座恰好经过此处,并非有意害你落水。”
一旁的少女看见白风禾早已吓得不敢动弹,连忙俯身跪下,颤抖道:“门,门主。”
白风禾居高临下看她少女,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化出光剑挑起少女下颚,端详半晌:“你是……夏秋秋?”
夏秋秋不曾想门主竟记得她,更是又慌又怕,匍匐在地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云川止咽下喉头呛水后的腥气,坐在地上拍了拍白风禾的腿。
“我今日来这里抓鱼,正巧碰见夏秋秋,她说她知晓明珠鱼如何捕捞,我便请她帮忙找一找。”
“明珠鱼这种鱼类听觉敏锐,隔着几丈远都听得见人的动静,听见了便会自杀,所以极为难捕。”云川止望着破了个洞的湖面十分惋惜,“我方才好不容易捞到一条,如今没了。”
这么说都怪自己了?白风禾抿唇俯视云川止,然而此事还真就怪她,于是只能长袖一震,讪讪冷哼。
“一条鱼便是,你想要本座什么鱼给不了你,何须冰天雪地地自己跑来抓?”白风禾俯身捏着云川止脖颈,试图将她拎起来。
然而云川止却伸出一只手,两人的掌心不慎相握,一个温热滑腻,一个还带着冰水的寒气,十指交缠时,各自都打了个寒颤。
云川止晃晃悠悠站起,俯身整理地上的鱼饵鱼线,白风禾则又回头看向少女,蹙眉问:“你不是在西斜楼当差么,怎么大老远跑到东边的施锦湖来?”
“回门主。”夏秋秋紧张地攥着而后垂下的小辫儿,“我原本是西斜楼当差的,但……”
“前阵子吃坏了一批仙仆,于是那西斜楼的掌事便不许我再碰灶台,将我赶到着施锦湖,喂鱼来了。”
白风禾闻言半晌不语,最后扫了扫衣袖,不耐地示意少女起身。
“去吧。”白风禾道,少女闻言如临大赦,偷看了云川止一眼便拎着裙摆跑了,白风禾心中不悦,拂袖便走。
云川止见状手忙脚乱收拾好鱼具装进木匣,而后疾步跟上,她头顶缠着发丝的巾帕将掉未掉,白风禾便抬手替她取了下来。
“身为贴身仙仆却如此懒怠,你如今是真不将本座放在眼里了。”白风禾出声责备。
云川止则挠了挠头:“我今日该做的活计都做完了,地也擦了茶也泡了连门口的雪都扫干净了额,是你说你要同灵水修炼,不许我跟着的。”
白风禾红唇微张,却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沉声:“还敢顶嘴?”
“不敢。”云川止小声嘀咕,亦步亦趋跟在白风禾身后,心道今日白风禾定是又遇见了什么糟心事,还是不去触她霉头。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栈桥缓步,云川止如此听话,本应满意的白风禾心里却升腾起莫名的火气。
身后的人一路同她保持一臂的距离,不曾上前搀扶,也不曾过多触碰,本是主仆之礼,但又似深有隔阂。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穿过施锦湖,走回逢春阁,云川止欲送白风禾回寝殿,然而白风禾却忽然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淡淡道:“进去将衣裳换了。”
云川止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袍上的水虽然干了,但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水草,看起来是不大清爽,于是点了点头,开门钻进了小屋。
白风禾看她关门后,则独自踱步到远处,本欲召灵水近前,但斟酌了会儿,唤了黑衣死士出来。
“门主。”死士伏地跪倒。
白风禾轻声道:“门内有一名唤夏秋秋的仙仆,你去调查她来历行踪。”
“然后杀了吗?”那死士低声道。
“不杀,本座又不是恶魔,她若来历无恙,便给她些灵石打发她下山,若不愿下山,便在主峰给她寻个差事,莫要叫她待在我绲丹门了。”白风禾冷声呵斥。
死士俯首听命,随后身体潜入墙中,化作暗影消失,白风禾则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走回小屋门口,云川止正好换了衣裳,开门探出头来。
白风禾将门推开,大喇喇走进她房门。
云川止侧身给她让开一条道,小屋此刻被不知名的各种材料药粉塞得满满当当,地上扔着许多碎石碎铁,还有许多做好的,形状各异的零件。
白风禾从未踏足过云川止的卧房,眼看自己凌乱不堪的屋子被白风禾看见,云川止多少有些羞赧,她连滚带爬飞速跑过小屋,将一些不能被白风禾看见的东西捡起,塞进角落占据半个小屋的顶柜。
“你藏了什么东西?”白风禾不悦地伸手,“给本座瞧瞧。”
“没什么,就是些做傀儡的零件。”云川止笑呵呵地拿出一些在她面前晃晃,“我许久未打扫过,怕门主嫌弃。”
白风禾确实有些嫌弃,倒不是这屋中有多脏乱,不过因为东西太多,又都是木头铜铁之物,堆得像小山似的,看着便压抑。
明日给她换个大些的住所,最好是离寝殿一步之遥,白风禾盯着凌乱的地面思忖。
“这是何物?”白风禾瞥见块正正方方的石头,石头上用凿子凿出了人手的形状,只是还未打磨平整,有些许的粗糙。
“这是我做的所思石。”云川止说起此物便笑眯眯的,她小心地捧起石头,“待它做好了比现在好看,若有人将手放上去,脑中思绪便会浮现在半空。”
倒是稀奇,白风禾将手放在冰冷的石头上,脱口而出:“你怎么同我师尊有几分相像。”
“啊?”云川止诧异抬眼。
“她老人家也极爱捣鼓这些玩意儿,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整日整夜泡在明存殿顶。”白风禾咬着嘴唇,眼中黯淡,“学炼器有什么用,到头来亦不会保住她性命。”
“总归是有用的,若没有炼器术士,你们手里的法器又该从何而来?”云川止也不恼,只呵呵笑道。
白风禾哼了一声:“自从师尊去世后,本座便极少用过法器了,不是照样修仙。”
云川止知晓白风禾口是心非,含笑收起了那块石头:“我不过做着玩玩,做好了摆到你殿里,往后审人便容易了。”
“审人打一顿便是。”白风禾不说接受,也不说拒绝,她最终受不了屋中的复杂气息,转身出了门。
“过来给本座泡茶。”白风禾走了一半,扬声命令。
云川止随白风禾走入寝殿,寝殿已被傀儡们打扫得一尘不染,红木清漆的地板光可鉴人,寒风呼呼挤进窗缝,将桌上摆着的腊梅吹落几片花瓣。
屋中暖炉烧得正旺,云川止低头加了几块炭,然后关严窗子,殿内很快便温暖起来。
然而白风禾还未落座,就那么水灵灵站着,云川止一瞧,原是有片腊梅花瓣落在了椅面上,只得无奈地上前拂落花瓣,又拿帕子擦了擦,白风禾这才款款落座。
祖宗这些日子更加娇贵了,云川止心里暗道,虽说病好了,但似乎某些方面还未痊愈,尤其是就寝时,偏要她也支张床榻在角落,方才睡得安稳。
不过麻烦归麻烦,前日子时云川止起夜忘了时辰,再回来时看见惊醒的白风禾独自立在床边,面色疲累的时候,到底心还是疼了几分。
云川止心里一边回忆,一边替她倒好茶水吹凉,端着放在一旁。
桌上还有冰窖里取来的西瓜,切成块状摆在盘中,这类水果本来只有夏季方能吃到,但因为是白风禾,所以冬天也能弄得。
看云川止对着西瓜发呆,白风禾犹豫了下,抬手将盘子推到云川止面前,“喏,本座不爱吃甜。”
听她这么说,云川止便不客气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甜味在口中炸开。
不过跟着白风禾的日子确实舒爽,什么山珍海味都吃得到,累是累了些,但云川止很是满意。
她吃得欢快,没注意到一枚西瓜籽儿粘在嘴角,白风禾低头品茶,眼神时不时扫过那枚黝黑的西瓜籽儿,最后不由自主地拿起手帕,轻轻替她擦拭。
丝制的帕子滑过嘴角的刹那,云川止愣了一瞬,她惊讶地看向白风禾,只见女人面色微红,自然地将帕子收回。
张口训斥:“教你的礼节尽数忘了?”
“没,没忘。”云川止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低头神游。
白风禾的动作,会否太亲昵了些?云川止心中一时杂乱,嘴里的西瓜也没那般清甜了。
自己竟没忍住,白风禾看着云川止迟疑的眼神,心中顿时懊恼,于是切换话题,企图引走云川止的注意。
“你这几日可有修炼?”白风禾问。
说起这些不爱听的,云川止顿时把西瓜籽儿抛在了脑后,她舔了舔嘴唇:“练了,但效果甚微。”
她虽有经验,亦有阵法加持,但耐不住这具身体实在是没有天赋,灵力光在她头上盘旋,半点都融不进经脉,她能如何?
若是自己原来的身体还在就好了,云川止叹了口气。
“门主呢,你寒疾治愈,能否修炼了?”云川止也岔开话题。
“甚好。”白风禾忍着嘴边的得意,“昨日已突破了大乘期,如今算是能与师姐平起平坐。”
“当真?”云川止乐得往前趴去,“你大乘期了?”
白风禾不愧是修仙界的天才,若是常人从渡劫期到大乘期总得许多年,若是运气差的还得挨点雷劫,白风禾居然就这般不声不响地突破了。
这怎能不叫人佩服。
“其实痊愈前本座便已接近突破,只是因为旧疾在身一直无法前进,如今没了旧疾阻碍,自然便*突破了。”白风禾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对了,每年年关本座都需回家中一趟,今年你同本座一起回去。”心情很好的白风禾柔声道。
“你家?”云川止放下手里啃得清脆的瓜皮,“你有家啊?”
“本座又不是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怎么没有家?”白风禾斜睨云川止一眼,“本座家在朔州,上次在灵械商会,想必你也听过。”
云川止回想了一番,确实觉得耳熟,她擦干净手:“原来那什么白姑娘并非化用的身份,难不成,你真是什么千金贵女?”
“贵女算不上,不过家中世代经商,亦出了不少仙修,勉强算得上家财万贯而已。”白风禾风轻云淡地说,抬袖饮茶时,偷偷看向云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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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的潜台词:我家有钱,有钱,你快说,快说当我媳妇儿(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