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晓云川止?你是何人?”灵水显然并不信她的话,反而因此怒火更甚,她唇瓣抿作条线,倏地抽出腰间长鞭。
鞭子如雪白的游龙甩向云川止面门,云川止急忙后退躲过,鞭子随疾风一起卷土重来,她旋身躲在口水缸后,随着一声脆响,水缸四分五裂,里面盛着的清水哗啦啦泼湿了鞋袜。
灵水显然比谭青更难对付,云川止又不甚敢暴露灵力,生怕被外面那些士卒找上门来,只能仗着身子灵巧在院中躲闪腾挪,一时间小院儿尘土飞扬,连晾晒的辣椒都被鞭子抽作呛人的粉末。
“灵水姐姐,真的是我啊!”云川止踉踉跄跄躲在棵老杨树后,探出头看看她,结果换来迎面的一鞭,她咻的一声闪回树后,长鞭在树上留下道深深的痕迹。
怎么两年不见,灵水的性子这般狠厉了,看来失去手臂于她而言确实是晴天霹雳。
云川止躲在树后,心中为此涌出层层酸涩,长鞭又一次破风而来,她没再躲闪,忽然抬手迎上,精钢所制的甲胄悄无声息将她手掌包裹,牢牢把长鞭握在掌心。
灵水瞥见了日光下银光闪闪的甲胄,杏目微张,手中力气卸去些许,扭身抻直长鞭。
这法器形状奇特,不像乾元界应有之物,云川止倒是的确精通炼器,会否……
灵水紧盯着眼前女人的面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瞧她朗眉星目,身姿颀长,说不出得惹人注目,同云川止那小丫头简直大相径庭。
“云川止早就死了,你要装也装得像一点!”灵水嗤声道。
“你在不息山十数载,应当知晓何为献舍之术。”云川止不想再把同谭青说的话重复一遍,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这是我原本的身体,那崔二狗两年前献舍于我,这才叫我用她身子在不息山待了一年。”
“后来时候到了,我便魂归原身,用了两年时间挣脱牢笼,这才能寻得到你。”云川止松开鞭子,肩头甲胄闪烁着,隐藏在明朗的天光中。
灵水仍皱眉看着她,俨然是不信。
这事儿跌宕离奇,说给谁谁能信呢,云川止心中明白,可仍不禁黯然,有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酸楚。
“你说你是云川止,好。”灵水振臂收回长鞭,声音朗朗,“你的卧房在逢春阁左右向右第几间?”
“第二间,你住第一间。”云川止回答。
灵水见她答对了,眉头松了些,继续道:“我们同门主进入浮玉山时,我藏在何处?”
云川止:“你变作婴儿,光屁股躺在襁褓里。”
灵水闻言,蜡黄的脸颊下浮起淡淡红霞,她羞于提起此事,故而唯有她们三人知晓。
她眼底惊异之色难掩,眸光也不再那般狠厉,而是不禁向前走了两步,空荡的衣袖随她步伐跳跃。
云川止视线忍不住往她臂间瞟,灵水察觉了她目光,身子偏向一侧,用胸口挡住缺失的右臂,颤声道:“你真的是云川止?你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呢!”灵水难以相信,但泪幕已然昭示了她的情绪,“你明明……门主伤心了那么久……”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眼泪大滴大滴冲刷着她脸上的黄膏,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我莫不是哀怨得痴傻了?”
“我真的活着。”云川止上前抓过她手,用温热的掌心包裹她手,柔声道,“我回来找你们了。”
“你真的活着。”灵水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时不知该哭该笑,最后仰头望向苍穹,“真是造化弄人,死的人回来了,活的人不在了。”
“门主,门主她……”
“不息山发生的事我都知晓,我此行便是来寻你一同解救门主的。”云川止虽亦是满心酸楚,但还是强行压下心绪,握紧她颤抖的手掌,“你且宽心,有我在,定能想到法子。”
女人手掌干燥且温热,掌心脉搏砰砰地跳动,温和有力,灵水被她攥紧左手,仿佛飘荡了许久的孤舟终于靠了岸,心中久违地感受到几分踏实。
“你长高了。”灵水习惯了低头看云川止,如今视线微抬才能对上她眼睛,不仅面色微红。
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突然变成个成熟女子,叫人有些难以适应。
“嗯,是比从前高些。”云川止唇边荡开笑意,“如今我应当不能唤你灵水姐姐了,有些差了辈分。”
灵水将手抽回来,深吸一口气,抹去下巴上垂挂的泪珠,哑声道:“你几岁了?”
“若按照无间城的年份,我出生应是七八十载。”云川止捏着修长的指头犯了难,她又不过生辰,哪里记得这么多。
“是比我年长,往后别叫我姐姐了。”灵水吸了吸鼻子,上前扶起被她打翻掉的藤桌,“幸好没比门主年长,否则她被你压了一头,定要气死不可。”
“那她也得先出来才能被气死。”云川止笑道。
灵水握着藤桌的手停在半空,云川止抿了抿唇,上前替她整理一地散乱的干货。
“方才还有戒心,如今确信是你了,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都能苦中作乐。”灵水叹息一声,越过小院推开屋门,“外面不便言语,进来吧。”
云川止不置可否地笑笑,随她进了狭窄的屋子,堂屋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往里应是卧房,也黑漆漆的不着光亮。
灵水这两月便生活在这里,云川止先是感叹,随后想起白风禾还不知被囚禁在何等水深火热的地界,心便被人攥紧了那般疼。
她向来骄纵,如何能挺得过穹皇的折磨,云川止越想越心痛,直到眼前发黑恨意顿生,这才强行从痛苦中抽离出来。
无间城数十年的经验告诉她,无论被多少怨灵包围,无论多么痛苦难耐,都要保持理智,唯有头脑清醒才有逃出生天的法子。
灵水显然有无数问题想问,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指尖不断摩挲衣袖,最后道:“用茶吗?”
“此处不像有茶水的样子。”云川止笑了笑,她提了张圈椅旋身坐下,“是谭青告诉我你的所在的,我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她信我是云川止。”
灵水隐居在此处打探消息,但青晏镇尽是穹皇城的兵马,她不敢直接联系不息山,便只能将消息递给谭青,再由谭青转达。
好在穹皇不是全然失去理智,她在意民心,不敢用太强硬的手腕对付百姓和各路门派散修,这才让白家幸存,让灵水有机可乘。
“你凭空冒出来,她能信便已是奇迹了。”灵水轻声说。
好消息犹如病重之际的良药,她如今放松了不少,终于少了方才的死气,眸光恢复往日清透。
云川止忽又问起:“你可知程锦书和浮然君的下落?”
灵水摇头:“她二人皆被追杀至今,不知流落何方,但好在追捕她们的告示还未揭去,至少人还活着。”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云川止心道。
“这两月我隐居在青晏镇,除去我以外,宗主亦派了几名善于打探消息的修者潜入穹皇城,多少摸清楚些局势。”灵水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绢布。
绢布上绘出了整个穹皇城的地图,穹皇宫位于穹皇城中央,几处入口皆标了红叉。
“这便是他们打探的地形,红色之处皆有重兵把守,听闻设置了能够辨别身份的结界,但凡同不息山相关的人皆被记录在册,严禁我们靠近穹皇宫。”
灵水攥紧绢布的一角:“如今穹皇虽没再围攻不息山,却也只是不曾动兵而已,不息山出口入口都有穹皇城的人巡逻把守,宗主等人明面上身处不息山,实则是被软禁。”
“穹皇宫中可有眼线?”云川止盯着那张地形图揣摩,轻声问。
“有是有,但穹皇实在狡诈多疑,穹皇宫中分为内宫外宫,内宫唯有她认定的心腹或是凡人才能进去,其他的就算在她手下当差,也只能在外宫行事。”
灵水叹息:“所以虽有眼线,但并不能真的靠近穹皇,更不能救出门主。”
如此当真棘手,云川止咬紧了口中软肉,拿着地图在眼前晃了两圈,喃喃道:“不过穹皇这么防范不息山的人,倒是为我提供了便利。”
灵水看她一眼,忽而眼前亮起:“对,她不认识你!”
“准确来说,整个乾元界都无人认识我,更别提什么登记在册了。”云川止望着她勾起唇角,“我若能混入她那个内宫,便没准儿能救她出来。”
“可是穹皇宫内高手如云,你真的可以吗?别最后门主没救出来,连你都搭了进去。”灵水担忧道。
“谁知道呢,总得试一试不是。”云川止慢慢转动指尖,将地图上的一切牢牢刻入脑海。
“还有一件事。”灵水俯身上前,指着地图上一个奇怪的标识道,“这里是进入内宫的唯一入口,听闻穹皇在此处设了一名为‘万象归一’的法器,能够洗去世上所有的仙术伪装,若是修者经过,无论他有着何等卓绝的灵力,都会暴露无遗。”
“前几日宗主派出的一名眼线便是因此丧命的。”灵水忧心忡忡。
“法器?”云川止眯着凤眼道,“她穹皇不是最看不起炼器之术,如今还不是得靠法器守住城门。”
“这‘万象归一’还是明存宗主生前所造的呢,不知怎么落入了穹皇手中。”灵水说,“乾元界灵力卓绝之人繁多,若施结界总归不够安稳。可精通炼器的唯有明存宗主一人,如今明存宗主去世,她自然更为信任法器一些。”
“聪明总被聪明误,可惜她如此费尽心机,反而给自己找了个弱点。”云川止说。
灵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试探道:“你能破解‘万象归一’?”
“不瞒你说,明存宗主留下的东西于我而言总有一种熟悉之感。”云川止望向门缝中流入的一缕日光,纤尘在光影中飞舞,“既然此物是她所做,那么我觉得我应当能破开。”
“你要进城吗?我同你一起!”灵水上前一步,被云川止用手握住肩膀。
“你最好留在这里,届时我会与外宫眼线联络,将消息告诉你,必要时可能还需求助白宗主,我们里应外合。”
云川止不擅长安慰别人,但她看着灵水那双泪雾蒙蒙的杏眼时,犹豫良久,温声道:“如今我回来了,会好的。”
“我知晓。”灵水看着她破涕为笑,“我等你和门主平安归来。”
云川止忍着没去看她失去的那条手臂,莞尔揉了揉她肩膀,然后转身开门,消失在炙热的日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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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烈日当空,烤得穹皇宫的宫墙都险些冒了烟,层阁飞檐堆叠成起伏的山峦状,最高的那处宫殿森严而立,顶上两条飞龙对卧,口吐金球,金光灿灿。
而在宫殿之后有一片苍翠竹林,竹叶尖锐繁茂,高高伸入湛蓝的天色,活像插在地上的无数把利剑,即便有风吹过,竹叶仍然纹丝不动。
竹林之中,到处隐藏着诡异的石柱,石柱上刻画着古老的图腾,顶端皆雕出龙首的形状,目光如炬,直视着竹林深处。
一股长风吹起,却只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几名身着暗红色宫衣的丫鬟垂首走过林间,纷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们看着皆是凡人模样,胆子俨然只有丁点大,听见点声音便脖子肩膀缩成一团,领头的几个看着那些诡异的石柱,嘴角抽动,快要哭出来了。
“仙长,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呀?我们不是来服侍穹皇尊上的么,怎么带我们来这般阴森之处?”有个看着年长些的丫鬟道,肩膀颤抖,吓得不轻。
“让你们跟着就跟着,问这么多做什么?”走在前面的便是跟在屠云将军身侧的阿桃,抱着臂膀瞥她一眼,“能为尊上做事已经是你们的福气,还想贴身侍候,想得美。”
她向着竹林中央越走越深,几个丫鬟互相搀扶胆战心惊,日光逐渐被浓密的竹叶遮挡,阴风似从地底冒出,吹得人遍体生寒。
“我听闻宫中关押着一人,曾是什么不息山上的神仙,如今早已散尽功力成了堕仙,听说她从前心狠手辣,行事叫人闻风丧胆。”有个矮小的丫鬟落在最后,扯着前面人的衣角说。
“我们不会要被派去看守堕仙吧?”她噙着泪道,“不知道里面有多恐怖,我不要,我想回家。”
她一哭,旁边的丫鬟们也都心烦意乱,气氛越发低迷,不少人绝望地红了眼眶。
“哭什么哭,等会儿若扰了尊上心神,当心被拖出去喂秃鹫。”阿桃冷面威胁,几人顿时噤声。
面前成片的修竹忽然随着脚步向两侧分开,只见密林当中出现块半人高的平滑巨石,巨石上伏着一漆黑卧龙,此刻正吐着龙息沉睡。
阿桃低声念了句什么,黑龙终于睁开眼睛,猩红的双眼扫过众人,最后鼻尖喷出火星,懒懒展开身躯。
它身下压着个巨大的铜锁,此刻铜锁兀自打开,巨石之上出现了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一帮凡人丫鬟看见此情此景,有几个人面色苍白,已然快要晕过去了,被那阿桃厉声喊了一句,这才彼此搀扶着走过黑龙,软着腿走下石阶。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
九层的深度已经隔绝了所有天地间的阳光和微风,只余地底深处的阴暗潮湿,四四方方的石壁裂开缝隙,缝隙之中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多脚的虫子在缝隙中来来去去,发出窸窣声响。
坑洼不平的地面刚被水冲洗过,此时散发血腥和水腥混合的难闻气味,石室坚固无比,除去满眼的岩石外,就连个软和点的毯子都没有。
唯有角落扔着的几张草席还算干净,衣衫破烂的女人就半靠在草席上,长发披散了一身,挡住多日不见天日而惨白的肌肤。
若不是她的胸腔还在起伏,实难看出这人竟还活着。
她似乎做了噩梦,瘦削许多的腕子滑出草席,原本凝脂似的手臂此时看得出骨头的形状,关节处残留红色伤痕,她痛苦地抓住翘起的地砖,大汗淋漓地惊醒。
梦里的一切烟消云散,眼前仍旧是困了她不知多久的四方石室,虫蚁的声响不知从哪儿传来,听得人浑身发痒。
白风禾猛地收回手腕,无意识将其攥在掌心,等待睡醒后无边的绝望消散。
早知不如陷在梦中不必醒来,哪怕是最恐怖的梦魇,都好过这间令人作呕的地牢。
她在硬邦邦的席子上躺了许久,直到稍微有了些力气,才扶着墙壁慢慢起身,双足被银白色的镣铐死死锁住,每行走一步,脚腕的陈旧磨痕便更疼几分。
若是走得多了,便会有鲜血流到脚上,到时候便会引来那些嗜血的蛇虫鼠蚁……
白风禾咬牙打了个寒颤,将眼睛闭了许久,这才继续前行。
她如今仙脉寸断,已经使不出半分灵力,食物和水便成了她赖以生存的东西,这段日子她忍着恶心吃下那些腐坏的食物和难喝的水,只是为了能多撑些时日。
或许会有人来救她。
但如今她已经不知在此处躺了多久,日子过得太慢了,她无法用日升日落来判断时辰,便觉得每一瞬都好似一年。
她已经渐渐心如死灰,于是看着眼前爬满蚂蚁的浆糊般的吃食,她忍着恶心将其掀翻,只拿起一旁的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穹皇当然想杀了她,但不知为何,她的一切术法落在她身上都丧失了致命的力量,哪怕是她举着长刀刺穿她的身体,仍旧是徒劳。
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白风禾不知晓这是否是好事——不死,便要忍受无边的折磨。
白风禾扔掉了手中的水碗,正欲蹀躞回草席,忽闻一串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她发出声低低的冷笑,回身看着眼前坚硬的石壁,石壁缓缓从中裂开,几个人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脚步声停止,穿着张扬罗裙的阿桃正挑着眉毛看她,身后几个畏畏缩缩的凡人一字排开,皆是满脸惊恐。
“白门主真是好福气。”阿桃笑眯眯看着她,眼中冷光闪过,“都成阶下囚了还有人照顾。”
白风禾没说话,只用那双仍熠熠生辉的柳叶眼盯着她,阿桃被她看得怒火上涌,忽然抬手掷出枚石子,石子擦着白风禾脸颊而过,留下道殷红的伤口。
白风禾脸颊微偏,轻声笑了:“本座两年前赏你的一耳光,你竟到如今都忘不掉,看来你为此记恨痛苦了好久。”
“都成这样了,还嘴硬呢白门主。”阿桃背着手挖苦她,“我劝你还是俯首贴耳,收起你的门主脾气,免得被尊上听见,又要吃苦头。”
“哦?杀不了本座便只会打嘴仗,小人做派。”白风禾苍白着脸道。
“你这张嘴真是不中听。”阿桃被她气得满面通红,她忽然从身后拎了个高挑些的丫鬟,将她用力推到白风禾身前。
“按住她。”她命令道。
那丫鬟闻言双肩一颤,但此时灯火昏暗,白风禾又肌肤苍白,长发垂在眼前,遮挡了一半的面容,宛如一个活死人。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却始终不敢触碰女人,阿桃正欲斥责,却闻身后传来个声调略沉的声音:“我来吧。”
阿桃朝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个低垂着头的丫鬟,个头稍高些,将腰肢弯着,只留个黝黑的发顶。
左右来这里的都是凡人,料她们也不敢生事,挥挥手叫她去了。
白风禾只看得见眼前骤然昏黑,那丫鬟挡住了石室中不多的光芒,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两只腕子牢牢固定在身后。
触碰她的手掌温热,指尖附着淡淡的茧子,应是个做惯了粗活的,以她如今的力气压根儿挣脱不掉,白风禾早已满心绝望,此时便也不再挣扎,阖目向下滑落。
然而丫鬟却忽然施力,看似是束缚,实则一手扶在她腰间,竟是稳稳将她撑起。
白风禾感受到她温柔的力道,有些恍惚,抬眼去看她面容,对上的是张姣美而陌生的脸,和面上眼角泛红的凤目。
她正茫然之际,丫鬟突然向前一步,似乎借着束缚的名义将她抱在了怀中,她听见了一声忍耐不住的抽泣,和耳畔如做梦便掠过的一声“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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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修改改修修改改了好几遍~这章有点难写,发晚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