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啊这么不会看时候?都末世了还赶饭点串门?】
【你这话说得,都末世了谁还跟你讲文明礼教啊?】
【我更好奇的是来人坐的是小汽车哎!是外地来人?难道警察们联系上要塞那边了?】
提到国家大本营,弹幕明显沸腾了一波,但很快就被分析帝们按了回去。
【不可能。先不说大潮期出事的民警们有没有要塞的联系方式,就算有,就算他们拜托通信公司的人联系上了要塞里的上级——别忘了要塞和阳城的距离,放到和平年代,也不是小汽车能花几小时就能抵达的时速。】
【也是,中间还隔着两座死城呢。那……是开局推我芸下车的那四个?】
此言一出,弹幕略略一滞,然后各种脏话就刷屏了。
但依然被分析帝们无情按下去。
【也不可能。你们可以看一下运王求生第一夜的回放,她EMO之前把那四个人骂了很久,来龙去脉全交代了。已知她和那四人组成小团体,跟着大部队跨越两座死城去新地图搜刮物资,抵达目的地后遭遇诡异潮被冲散,然后慌不择路开启大逃亡。重点来了——他们逃到最后,把保命神器「屏障仪」的能量耗到了危机红线,为了能继续活下去把运王推下了车。提问:他们消耗的屏障仪能量,够他们开多远的里程?】
【这还用说?既然是长途远行,能源肯定要备够支撑往返的,那当然是……我靠!】
【所以那几个憨货因为慌神逃命,不知不觉离原本的目的地越来越远,甚至偏了至少一座城!到后头发现不对劲了才踢掉一个人匆匆返程!?】
【换言之,阳城离要塞远,离远征搜刮队也不近,那四个早就返程的人渣更不可能逗留在阳城。结论只有一个:是阳城本地人,坐着小汽车找过来了。】
【(目瞪口呆.jpg)我完全没想过,也早不记得第1夜的事了。你们这些细节怪真恐怖!】
弹幕群策群力,秒猜未知访客身份。
酒店里的众人就简单多了,带着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警惕的心情从餐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外刚从小汽车里下来的人。
哦,还是两辆小汽车呢。
按刻板印象,从小汽车里下来的至少应该是衣着光鲜的体面人,结果除开两个穿西装的,其余全是工人装扮,还是那种在一线干活的工装。
但无人对着那些工装面露轻视。
因为工装上面印着阳城自来水厂、火电站和通信公司的标识。
【哇,居然是这三家一起找过来了!】
【都是本地的,他们居然有小汽车!?阳城的车不都报废了么?】
【呃……提示楼上,这些国企的基站员工,你可以叫他们工人,也可以叫他们「工程师」。人家虽然是在水电网单位上班,但掌握的手艺可不止水电网,靴靴。】
【噗,一般人不知道怎么把报废三年的车重新“复活”,只能指望修车工,但在这帮技术大佬手里算个事吗?】
那当然不算个事,酒店众人认出来者身份后,对他们能有两辆小汽车再无疑问——甚至觉得少了,这帮人凑三辆出来都不过分。
而这帮技术大佬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表达感谢的。
为首的西装男人快步上前,那派头和平向荣一比,怎么说呢——都是西装中年大叔,但这位身上那股文质彬彬的领导气质,直接把牛马人平叔秒成了酒席上负责敬酒的那个。
“请问哪位是王芸同志?”西装男人站定,声音洪亮又规范,像是开过一千次职工大会练出来的,“我是阳城自来水厂的副厂长周建国,今天代表水厂、火电站和通信公司三家单位,专程前来致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洪队长(七民警的领队)已经向我们介绍了情况,让我们得以复苏并留存口粮的恩人,是一位名叫王芸的年轻同志!在这非常时期,王芸同志的义举堪称雪中送炭、大爱无疆,我代表三家全体在岗职工,向王芸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好家伙,弹幕齐刷刷刷了一排“领导好”。
“我就是。”王芸站了出来。
周建国一愣,大概没想到恩人长这么年轻,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握住王芸的手使劲摇了两下:“王芸同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代表——”
“周厂长,”旁边火电站的人笑着拦了一下,“你要把人家小姑娘手摇散架了。”
“哎,对对对,失礼失礼。”周建国讪讪松手,又换了一副慈祥面孔,“王芸同志,我们三家今天一起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没有你,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在那诡气里困多久,醒了也不一定有东西吃。这份恩情,我们记着呢。”
王芸被这阵仗搞得有点发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一句:“周厂长太客气了,我也是碰巧到了阳城,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做了该做的事。”
“小王同志啊,这话就不实在了。"周建国摆摆手,语气恳切,"有你这等本事的人可不多,碰上了还愿意管的更是难得。换别人,就是有这能力也未必肯蹚浑水,你蹚了,这就是担当!”
话音刚落,通信公司那边一位穿西装、一看就是文职的女同志笑着接过了话头,上前半步:“周厂长说得对,所以王芸同志,我们也不能空手上门,这是三家一起凑的——”
她转身朝车里招了招手,几个工人鱼贯而出,一人拎两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高级罐头,午餐肉红烧肉什锦水果,种类齐全,码得整整齐齐。
弹幕酸了。
【好家伙,这规格,比我家过年都丰盛。】
【人家是来谢恩的,不是来走亲戚的,能一样吗?】
【哈哈,快看运王的表情,完全是一副“原来罐头也有豪华版的吗?”】
就在寒暄间隙,一阵风不偏不倚从餐厅方向吹过来,裹挟着猪油渣炝青菜的焦香、玉米排骨汤的鲜香,萝卜红烧肉的酱甜,以及那锅白肉血肠浑厚浓郁的肉味——直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周建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咽了一下口水。
他身后的工人们也咽了一下口水。
场面安静了两秒钟,空气中只剩下餐厅那头大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王芸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餐厅,又转回来,看着这群刚才还端着领导架子和工人派头的大男人们此刻微妙的眼神,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末世了,人家大老远跑来感谢她,总不能干站着吧?
于是她抿了抿嘴,带着点大学生招待长辈时特有的生涩和局促,开口道:“那个……我们净化了一点家畜,今天刚做了杀猪菜,如果不嫌弃的话,都进来吃一点吧?”
“这……”周建国迟疑了一下,脸上浮出一丝扭捏。
后面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倒不是矫情,而是这帮人出发前真没想到酒店还有这种待遇——末世了啊!他们自己这几顿啃的全是罐头和压缩饼干,本以为城里的庇护所吃得都差不多,结果人家这里居然还保持着末世前的热食习惯,而且闻这个味儿……
艾玛,也太香了。
一个年轻工人使劲吞了口口水,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们是来感谢人家的,不是来蹭饭的,不能丢人,不能丢人,不能……
“咕噜——”
肚子先一步叛变了。
年轻工人脸涨得通红,周围几个工友也没好到哪去,个个眼神飘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然后以破釜沉舟的气势点了头:“那……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气庄重得像是签了什么战略合作协议。
王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领着这群嘴上客气身体诚实的技术大佬往餐厅走。
她倒也不心虚。之前做杀猪菜的时候罗师傅就跟她说过,这一整头足有153斤的猪,他们酒店这些人一顿根本吃不完。现在加上这些工程师,那也——还是吃不完,反正今天都吃不完!
这一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那帮技术大佬们本来还端着点架子和谢意的矜持,结果白肉血肠一下肚,矜持就直接溶解在猪油里了。餐厅里推杯换盏,热汤配热饭,末世里头一遭吃上正经杀猪菜的人们,一个个吃得鼻尖冒汗、满脸红光,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王芸自己也吃得满嘴油光,不过她心里一直揣着个疑问,趁着周建国夹起一块萝卜的间隙,开口问道:“周厂长,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按我的推算,你们水厂的人应该是昨天才复活的,结果昨天下午水就到了,这么点时间,真够把停了三年的设备重新跑起来吗?”
周建国把萝卜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后筷子一放,整张脸顿时焕发出一种“你可算问对人了”的神采。
“王芸同志,这你可就小看我们了!”他挺了挺腰板,“我们前天晚上就活了,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你留的信,说你给我们备了吃的,让我们先填饱肚子再上岗。我们哪好意思啊!简单扒拉了几口,就连夜上了岗!”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当年那个连夜抢修的劲头:“正常来说,水厂停摆三年,重启至少得一天往上——先要全面检查泵房和电机有没有锈死,然后清洗过滤系统,换了滤料还得反复冲洗,最后还要取样化验水质是否达标。光是这套流程走完,顺利的话也得二十四个小时起步。”
“那你们用了多久?”王芸问。
周建国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昨天下午三点就把水推出去了!从上岗到出水,拢共不到二十三个小时!”
“这么快?”
“就这么快!”周建国一拍大腿,“你说邪不邪门?三年了,水泵一台没坏,电机转起来嘎嘎顺畅,过滤系统稍微冲了冲就干净了,连滤料都没换!就换了几个密封圈和阀门,都是库房里现成的,拧上就完事。最离谱的是水质——取样一验,直接达标,我俩面面相觑,还以为仪器坏了,又验了一遍,还是达标!”
他端起碗灌了口汤,感慨道:“干了一辈子水厂,头回见这种好事。只能说是老天爷赏运道,咱阳城命不该绝!”
旁边火电站的员工们纷纷附和,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接话道:“我们也是!前天早上复活的,看到信就上了岗。正常重启发电机组,得先检查锅炉和汽轮机有没有变形腐蚀,再清理管道积垢、更换润滑油,最后点火试运行,盯着各项参数跑够时长才算稳——怎么也得一天半。结果呢?锅炉好好的,管道干干净净,润滑油一加就转,点火一次成功!就换了几根老化的皮带和保险丝,前天夜里电就送出去了!”
他摇头晃脑地感叹:“老周说得对,这就是运道!老天爷让咱阳城活!”
弹幕已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你们管那叫运道?你们管那叫运道!!!】
【那是咱们运王的幸运8啊大兄弟们!第11日复活=幸运8生效,懂?】
【幸运8:我搁那哼哧哼哧给设备续命呢,你们搁那谢老天爷?】
【难怪酒店来水也这么顺利,城里貌似也没发生什么水管破裂的事,也是承接幸运8的余韵啊。】
王芸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求生第11日,正好是幸运8生效的节点。这帮人复活后一路绿灯,哪是什么老天爷赏运道,分明是她的幸运骰子在发力呢。
但这事没法解释,总不能跟人家说“都是因为我的幸运值”吧?那就太离谱了。
所以王芸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深藏功与名。
倒是通信公司的人一直没怎么插话,此刻听着水电站两家的得意劲儿,一个个不紧不慢地扒着饭,脸上带着一种“我们很沉得住气”的从容。
等周建国和火电站那人互相吹完了,通信公司那位穿西装的女同志才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朝王芸笑了笑。
“王芸同志,我们通信的进度确实慢了些。”她说得坦荡,“毕竟我们不可能顶着夜色去大街上修基站,总得天亮了才敢出动。所以水电站那边都送水送电了,我们还在爬第一根杆子呢。”
周建国哈哈一笑:“陈主管,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陈主管没搭他的茬,而是继续看着王芸,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拿捏:“不过呢,我们今天来了,也不能白吃你这一顿杀猪菜——今天我们就会留一位工程师,专门把你们酒店附近的信号基站给恢复了。”
“今天就恢复?”王芸眼睛一亮。
“今天就恢复。”陈主管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建国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得意微妙地淡了几分。
火电站那人也不好意思再吹了,默默往嘴里塞了块肉。
弹幕乐疯了。
【绝了!水电站搁那吹了半天,人家通信直接甩王炸!】
【火电站:我们复活当天,晚上就通电!自来水厂:来电后我们二十三小时通水!通信公司:我们马上就给年轻人通网!水电站:……】
【水电是厉害,但架不住现代年轻人更想上网啊哈哈哈哈!】
【陈主管这个人我太喜欢了!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人又争又会抢!】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等最后一口排骨汤都被刮干净,众人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起身。
周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感慨道:“王芸同志,这顿杀猪菜,我老周记一辈子!”
“周厂长客气了,”王芸笑着摆手,“你们带来的罐头也帮了大忙,大家都不容易。”
寒暄间,众人走到酒店门口,陈主管指着其中一辆小汽车对王芸说:“王芸同志,这辆车也是我们三家一起凑的谢礼,你收着。”
王芸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建国就大手一挥:“收着收着!别说不要啊,再说就见外了!我们水电站修得了管道,还修不了车吗?这辆保养得好,油也加满了,你尽管开!”
王芸也不扭捏,爽快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家!”
送行的时候场面乱了一下——七个人一辆车,怎么安排成了问题。最后是前排坐了司机和女同志,后排挤了四个大男人,最后实在塞不下的男工一咬牙,掀开后备箱盖就往里爬。
周建国被挤在后排,头和半个肩膀在车窗外还努力维持领导风度:“王芸同志!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好!路上慢点!”王芸热情地挥手,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弹幕笑岔了。
【后备箱塞人哈哈哈哈哈!】
【周厂长:超载?头在车窗外?末世了谁管这个?】
【交警:你就趁我没复活使劲狂吧。】
【不过也间接证明他们真的来得很急很匆忙,弄好了刚足够的车就立刻赶过来道谢了,诚意很足了。】
王芸目送那辆超载小汽车逐渐驶远,这才转身看向被留下的人——通信公司的线务维护工程师,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小伙,姓赵。
赵工此刻正一脸满足地拎着他的工具箱,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春游。
“赵工,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再出发?”王芸追了两步,“不急这一会儿的。”
“不用不用!”赵工摆摆手,步伐丝毫不减,“王芸同志,你们酒店是阳城最大的庇护所,让大家能第一时间上上网、跟外面通通气,这就是我的责任!早一个小时修好,就早一个小时安心!”
王芸见他态度坚决,又补了一句:“那开车去吧,快一些。”
赵工再次摆手,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辆小汽车:“开车得绕大路,太绕了!小电驴才方便,能抄近路,穿巷子直接到基站底下!”
说完他从酒店旁边推出一辆不知谁停在那的电瓶车,把工具箱往后座一绑,跨上去一拧把手——
“嗖”的一下就没了影。
王芸看着电瓶车一溜烟消失在巷子拐角,默默感叹:这也太积极了。
弹幕里倒是先感动上了。
【好员工啊!让我想起了七八十年代,大家也都是这么热血质朴肯干!】
【向坚守岗位的通信人致敬!】
【……等会儿,这哥们纯亢奋吧?酒店条件甩通信公司宿舍几条街,不积极干活巩固地位,万一换人呢?】
【楼上的,人艰不拆啊!咱能不能先别这么现实!】
不管怎么说,下午两点左右,酒店通网了。
手机一族们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眼看那常年顶着红叉的信号格终于满血复活,惊喜的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王芸也是第一时间将手机还给李婷,随后掏出了自己那块快长成砖头的三折叠。
“林工林工!”她冲着刚完成网络调试的林乐康大声招手,“快快快,帮我把李婷手机里的那个离线地图APP,传到我手机里!”
习惯了直接在应用商店一键下载的她,面对这种离线包互传完全是摸黑,自然要抓专业壮丁来干。
【说起来,网是通了,但如今外网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那些大厂的服务器肯定是分布式的,不至于全挂;不过阳城本地的生活服务网估计是彻底废了,而且末世三年没人续费维护,各类中小平台还能不能正常登录,也是个问题。】
【啊?还有这些弯弯绕绕吗?我还以为网通了就啥都有了,主打一个包治百病呢。】
【咋可能?你想想你玩的游戏,服务器要是倒闭停运了,就算你网速再快,不照样连个登录界面都进不去?其他APP也是一个道理。】
【听你们这么一扒,真是细思极恐。我居然都在庆幸,觉得幸好咱的世界没有全球遭灾,没变成直播间里那些世界的鬼样子。】
【楼上还是别顺着这思路往下捋了,再捋我都能给国运系统磕一个了。至少它还给了人类机会,就算求生失败,也是一个城一个城地毁灭,不像选手们去的那些世界,连个开盲盒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全面降下灾厄糊脸。】
弹幕的话题眼瞅着往沉重方向带偏,但半点都没耽误酒店里快溢出屏幕的欢脱氛围。
信号通了,有网了,大伙儿捧着三年没摸过的大砖头,一个个跟研究出土文物似的捣鼓得热火朝天。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下意识给家里人拨号,因为有心理准备,那几个最常用的号码拨过去毫无动静,他们也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便面不改色地继续试通讯录里的下一个——主打一个广撒网。
渐渐的,还真有人蒙中了!
“大姨!大姨是我啊,强子!……我没死呢,我、我还在阳城!……这真不是诡电话,您别挂啊喂!”
嘟嘟嘟嘟——
岁数不大的小保安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表情主打一个沉默、憋屈又不服。
餐厅角落里,后厨帮厨的刘哥也在打电话,语气从小心翼翼逐渐变成急赤白脸:“妈!真是我!您问我屁股上那胎记啥形状?……不是,这大白天的您咋这么不正经呢……真是我!我活着呢!……啥?你让我证明我不是诡?我咋证明啊?诡还能跟您老扯犊子呢?”
可惜那边压根不信,不知哪个亲戚接过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大意是"死骗子再打电话就报警抓你",最后重重挂断。
刘哥攥着手机愣了好半天,表情是同款的憋屈,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句方言,转身继续去磨面了——脚步重得像在跟地面置气。
另一头,杜雨也在激情输出60秒语音。
“谁跟你说我是诡了!章泰平你个王八蛋,三年前你跪在地上跟我求婚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谁管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5号要塞定居娶妻生子了!我就问你我爸妈呢?当时不是你拍着胸脯说要带他们去亚城旅游的吗?你把他们给我交代清楚BALABALA……”
语音发完,屏幕上旋即弹出一行无情的提示:“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看着漂亮的舞者姐姐气得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变回红丝绸飞过去把前男友物理超度的架势,王芸默默往旁边又挪了半步。
很好,这就很清晰了。大多数人好不容易从通讯录的坟头里刨出点幸存的亲朋好友,结果对方无一例外,都把他们当成了索命的“诡来电”。
【心酸,同情,并深深地理解,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笑出声。】
【楼上的情绪路径+1,真的,这谁憋得住啊哈哈哈哈!】
阳城要想真正复苏,看来还得靠官方发力。只有和要塞官方通上气,让那边的人确信阳城还有活人,这层信任壁垒才算真正打破。
但这事急不得。而且比起让远在要塞的人接受“阳城幸存者”这个事实,还是让阳城自己先转起来、让大伙儿重新过上日子,才更实在。
想到这儿,王芸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还在东奔西走的民警们。
尤其是下午三点左右,小广场上那几十号诡异接连破茧,变回一脸懵的旅客和酒店员工后,这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让她格外想念警察叔叔。
【啊,从听到水厂厂长说他们在求生第11天早上复活,我就猜到了,小广场上这些诡异破茧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大台灯可是能三天就把BOSS诡转化完毕的存在,收拾这些小诡异还不是降维打击?】
【哈哈,我看到有人打110了!阳城的机关单位都废三年了,这些游客还异想天开……卧槽,居然打通了!?】
直播画面里,观众们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名游客拨通了110。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冰冷的忙音或机械的提示音,而是实打实的人工应答——当那句"您好,阳城公安局"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那些民警把公安局复活了啊!!】
而拨电话的游客本人反应更夸张——听见这声应答的瞬间,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他们虽然是刚从诡异破茧归来,脑子里还保留着诡化前的记忆,但也正因如此,那份被残忍剥夺生命的痛楚太过真实,真实到刻骨铭心。加上他们本就不是阳城本地人,对这座城市毫无归属感,这让他们比阳城幸存者更难接受世界已经末世的事实。
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出来旅个游,怎么毫无征兆天就塌了?
所以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们几乎是凭借本能扑向了心底最信任的存在——那个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有困难就一定能依靠的庇护。
他们迫切地想从那个声音里确认,世界其实没有坏掉。
一切还有秩序,还有人管,还有人在坚守。
毕竟,组织还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