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沈溯洄，想说什么，踌躇了一瞬，又没说出口，只得先收拾盅碗出去了。
沈鱼书虽然精神比之前好了点，但是一见到他，身体还是会下意识地给出反应。
特别是下腹，那种饱胀感又明显起来了，才吃了半碗粥就觉得撑得慌。
他呼吸变得凌乱起来。
沈溯洄并没有离他很近，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一时半会儿的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们谈谈？”
沈鱼书没说话。
“我们是命定之番，”沈溯洄看着他，慢慢地说：“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会无法控制地被对方的信息素吸引，所以发生了昨天那样超出掌控的事情。”
命定之番。沈鱼书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那次在游轮上问他要不要他的信息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之前在半山听雨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了，回去后就会发情吗？
“这种吸引是不可控的，为了彼此的生命安全和信息素稳定，需要尽快有个明确的解决办法。”
沈鱼书终于抬眼看向他，视线有些虚浮。
房间里光线昏暗，沈溯洄看到那双眼睛里面却亮晶晶的，像覆盖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玻璃。
对视一瞬，他平静地说：“沈鱼书，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沈鱼书一愣，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之色。
“你留在这里，作为交换，你的任何诉求，我都会满足。”
他的声音很低，像带着某种蛊惑，却又很冷静，从阐述经过、解释原因再到提出解决方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沈鱼书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溯洄也不急，没有要他马上给出答案。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关着，却也能听见外面好像有沙沙的雨声。
“可是，沈总，”沈鱼书似乎是笑了一下，脸上却连那一点生气时染上的红晕都褪没了，“我已经结婚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再跟沈溯洄说起“结婚”这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他忽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亦或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是他自己一直没看清。
沉寂片刻，沈溯洄的声音慢慢地响起：“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离婚。”
“不想。”沈鱼书说。
沈溯洄忽然不说话了。
沈鱼书垂下眼，视线不怎么聚焦地看着面前的床单，脖子轻微地弯垂着，露出后颈上一连串青青紫紫的吻痕和牙印。
“至于沈总刚才说的，‘彼此的生命安全和信息素稳定’，我可以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你感应到我的信息素。”
沈溯洄说的解决方案，他也可以给。他可以去找江揽月开具更多的特效药，让腺体一直休眠，就算是后面彻底损毁了也没关系，反正等级和气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溯洄还是没说话，眼睛黑沉沉的看着他。
沈鱼书以为他不信，继续说：“你放心，我可以用药物让腺体一直进入休眠状态，之前在赌场那次我就用过。”
那次在云濠，他和沈溯洄就隔着一张赌桌，也完全没有感应到过对方的信息素，他应该知道的吧。
“那样对你的腺体伤害会很大。”沈溯洄说。
沈鱼书顿了顿，说：“那是我的事，就不劳沈总费心了。”
边钺一直在外面等着，见他老板开门出来，脸色沉得像冰一样，本来有点事务要汇报的，都不敢开口了。
他目送老板走到楼梯口，对方忽然又回头，跟他说：“把郑峋叫来。”
他连忙答应。
郑峋以前在东南亚当过雇佣兵，现在负责沈溯洄这边的安保业务，偶尔也会参与调查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
书房里，沈溯洄拎着一个相框，一手拿着一张照片，做着对比。郑峋在旁边给他汇报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
上次沈鱼书从半山听雨离开之后，他就让郑峋去查了沈鱼书父母的底细。
沈鱼书的那张全家福，在宁海墓地那会儿他看到就觉得有点眼熟了，眼熟的人不是他父母，而是他姐姐陆与雪，所以他留意了一下，后面发现原来是像他的小姑沈芝禾。
只不过沈芝禾离开的时候，他年纪尚小，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对那时的事没什么特别深的记忆点。但是沈芝禾在沈家的时候，和他妈妈扶瑛的关系很好，后面扶瑛生下他之后去世了，沈芝禾也帮忙带过他一段时间，因此婴儿时期的沈溯洄与这位小姑留下了他手里的这张合照。
照片上，二十几岁的沈芝禾抱着一个俊俏的冷脸宝宝笑靥如花，跟全家福上比着剪刀手做wink表情的18岁的陆与雪有八九分像。
“我从沈亦潇当年生孩子的那家妇科医院调取了她的产检记录和生产记录，那对龙凤胎确实是她亲生的。”郑峋递过来一份材料。
信息登记表上有沈亦潇剖腹产住院时的寸照，和全家福上一模一样的短发，五官倒是和全家福上有些出入，但基本上能对上是一个人，毕竟过了快二十年，人多多少少是会变一点的。
而另一张照片上的沈芝禾，再跟全家福上的沈亦潇对比，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五官也不怎么相似，气质也完全不同，单独看，根本看不出这两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有个细节的问题，”郑峋说：“就是沈亦潇和陆濯登记结婚的日期，与沈亦潇剖腹产的日期只相隔了大概六个月，说明在结婚前沈亦潇就已经怀孕大概三个月了，而芝禾小姐就是在沈亦潇和陆濯登记结婚前的两个月左右失踪的。”
关于沈芝禾当年发生的事情，调查起来比较困难，因为牵扯了沈溯洄的父亲沈承稷，涉及了家族丑闻，消息封得很死。不过他二姑沈穗宜肯定知道不少，二房三房应该也知道一些，毕竟当年的很多事，他们三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
“那沈亦潇和陆濯呢？”沈溯洄问。
“沈亦潇不是宁海本地人，只能查到她来宁海之后的一些信息，再往前的，需要甄别一下信息的真假，还要一些时间去核实；但是陆濯，他是个孤儿，也不是宁海本地人，而是在漓港的一家福利院长大的，巧合的是，芝禾小姐当年也是在这家福利院被领养的。”
“而且这个陆濯从上高中到读完硕士，背后一直有个好心人在资助，资助的账户转了几手，最后查出来汇款人是当年在沈家干过的一个保姆的侄女，我怀疑，真正出钱的人可能就是芝禾小姐。”
沈溯洄没说话了。
沈芝禾、陆濯、沈亦潇这三个人，要查清楚其中的关系，还是得先从沈芝禾当年的事情开始调查。
他斟酌片刻，又问：“这个陆与雪呢？”
“当年陆濯和沈亦潇出事之后，她就失踪了，”郑峋顿了顿，说：“沈老之前被传在外面养了个年纪小的四太，就是她，后面沈老中风了，她跑出去，被一个人带走了。”
“谁？”沈溯洄抬起头。
“池青岑。”
“……”沈溯洄拧起眉，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边钺从外面进来。
边钺看了看郑峋，又看了看沈溯洄，犹豫了一下，说：“那位沈鱼书先生刚刚从大门走出去了，要去把他拦回来吗？”
“……”
书房里安静如斯。沈溯洄慢条斯理地把相框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夜晚的风很大，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雨线，风里都是潮湿的雨露的味道。
沈鱼书没穿外衣，脚上趿拉着拖鞋，光裸的脚踝露在外面，被路边挂着雨水的草叶扫得冰凉湿润。
他走得不是很快，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只不过他一刻也忍不下去，所以不顾一切地从那座房子里走出来。
这里离市区应该并不远，因为那片热闹的霓虹看起来很近，只要走到那里就会有行人和车辆，他就可以打车回楹花路的小房子了。
沈鱼书头重脚轻地顺着下山的车道走了十几分钟，慢慢地看到了前面的路口处好像有光亮，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山脚了，不禁加快了脚步。
结果走近了才看清，昏暗的车道中间拦了一辆黑色的suv，车头两盏大灯正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他倏然停下了脚步。
接着驾驶座的门开了，边钺从里面下来。
32 鱼书与雪（一）
“去哪里，我送您吧。”
沈鱼书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边钺说：“这里离下面看着近，实际上还有好几公里，而且天色太晚了，附近不会有车的。”
静默几瞬，山间吹来一阵湿凉的风，夹杂着树叶沙沙的轻响。
“……谢谢。”沈鱼书说。
边钺笑了笑，给他打开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边钺从前座递来一条毯子和他落下的手机，问他要去的地址。沈鱼书接过来道了声谢，报了楹花路住处的位置。
边钺没再多说，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沈鱼书也没有说话，也没问他，是不是沈溯洄让他来的。
湾南区离这边有二十多公里，过去还要一些时间。
边钺扫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的omega半抬着眼看着车窗外面，暖黄的路灯一轮一轮地从他脸上扫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感。
也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到了地儿，沈鱼书只带走了手机，毛毯他没用，还是叠好的形态放在后座上。边钺目送他上楼，等那房间的灯亮了，才给他老板回了电话。
那边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安排两个人暗中守着，不要叫楼上的人知道。
沈鱼书进了门，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晕，一会儿说不定又要发烧，便去药箱里找了点退烧药和消炎药吃，然后去了浴室。
脱了衣服才发现身上被弄成了什么样，他有些愣怔，甚至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
他坐在浴缸里，看着水纹底下青紫斑斓的皮肤，忽然又想，之前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否定沈溯洄提出来的解决办法，反正他的人生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做金丝雀还是菟丝花，当玩物还是脔宠，有什么区别。
让沈溯洄帮忙去找陆与雪，不是更好吗？如果不是为了找陆与雪，他待在漓港、支撑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沈鱼书闭上眼睛，潮湿的脸上水珠一点点滑落，在水面荡起细微的波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缸的水也渐渐凉了，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动过。
“嗡——”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震了好一会儿，搭在外面那只湿润苍白的手才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池青岑的名字。
他摁了接听。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听筒里传来池青岑不满的声音：“让你在家好好呆着吧，不听，瞎折腾什么。”
沈鱼书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所以没吱声。
“哑巴啦？刘叔说你又跑出去乱走，结果着凉发烧了，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好？”
“……”沈鱼书迟钝地转动了一下脑子，应该是管家没有告诉池青岑池夫人把他叫去酒会的事情，而他一直没回去管家可能以为他被池夫人带走看起来了，又不敢告诉池青岑，所以在池青岑打电话回别墅的时候编了个理由暂时稳住他。
沈鱼书“嗯”了一声，说：“感冒了，在睡觉。”
他的声音很低哑，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池青岑在那边听得朦朦胧胧的，心里一悸，没再讲什么难听的话，说：“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没空管你，你不许出门了。”
沈鱼书又“嗯”了一声。
池青岑顿了下，继续说：“如果我母亲派人来找你，你不要跟他们走，听到没？我已经和刘叔打过招呼了。”
池青岑大概还不知道刘叔是他母亲的人，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鱼书说好，电话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池青岑说：“你要是……”
他才说几个字，又停下了，转而烦躁地说了句“算了”，便挂了电话。
沈鱼书拎着手机在浴缸里坐了会儿，从里面起来，泡得太久，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他披上衣服，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想找江揽月说一下开具特效药的事情，上次开的只用了一支，剩下的还在池青岑那边的别墅里。
结果打开手机，先看到了沈旻订婚的消息。订婚对象是奥屿郑家的千金，订婚宴将在五日后举行。配图中年轻俊戾的alpha和模样娇媚的omega挽手站在镜头前，十分登对。
沈鱼书瞳孔缩了一下，先前只是听池青岑说了一嘴，现在亲眼看到，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之前在沈溯洄的接风宴上，听李莞和池青岑聊起过的，沈旻那个闹自杀的小情人。
从当时李莞说的话，以及上次碰面他简单的试探两句沈旻就变了脸色来看，应该是很在乎才对，现在突然订婚了，那个小情人怎么办？还住在医院里吗？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旻，就是在医院的走廊上，那天他去看陈少意，撞掉了沈旻手里的山竹。
“……”山竹。
沈鱼书猛的一怔，遇到沈旻后的那天晚上，他接到李莞的电话去香水湾9号接池青岑，在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两个小护士端着山竹路过，提到了三公子对他的omega有多好，而对方却要闹自杀。
他当时不知道三公子是谁，也就没有留意，现在一想，那天在医院里，其实就是沈旻去看他的小情人，然后和他遇见了？
在香水湾的事情发生后，李莞给他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是被沈旻给骗了。再到后来，沈旻用陆与雪的消息引他到云濠，虽然没再做出格的事，但总感觉他带着一种目的性，还问他是不是为了陆与雪，什么都愿意做。
“……”
沈鱼书感觉到心跳在慢慢地变重，一声声的，震得他胸腔发痛。
李莞之前在接风宴上说，沈旻的小情人闹自杀弄进了他姐的医院。他当时被沈溯洄的信息素影响了，没有精力顾及太多。
如果李莞他姐的医院和陈少意住的就是同一家医院，那么那天在医院里碰到的山竹、沈旻，以及云濠时提到的陆与雪，都能串起来。
沈鱼书忍着激动的情绪，立刻去搜索那家医院的信息——裕山路的清和医院。上面显示院长是一个60多岁的男性，副院有几个年轻的，但只有一个女性，三十三岁，名字叫姜茗，是一名精通医学且深谙心理学的顶尖精神科医生。
姜茗。李莞并没有亲姐姐，但是李家和姜家有姻亲关系。
他盯着信息页上的姜茗的证件照看了一会儿，翻开手机的通讯录，往后划拉，找到了李莞的号码，顿了一瞬，抖着手拨了过去。
现在已经有点晚了，李莞估计睡了，好一会儿才接听。
“……鱼书？”李莞被吵醒，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不确定沈鱼书竟然会给他打电话。
沈鱼书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好意思二少，这么晚打扰你。”
“呃，”李莞说：“你，你是有什么事吗？
李莞直觉沈鱼书这么晚了给他打电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池青岑这段时间和他三妹走得很近，虽然说是迫于家族的压力逢场作戏，但是沈鱼书是不知情的，因为没有一个正宫能够允许自己的配偶在外面和别的omega高调暧昧，何况还打着要联姻的旗号。
他此刻特别害怕沈鱼书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毕竟他之前还和沈鱼书保证要在外面给他盯着池青岑不让他乱来，结果让自己的三妹疯狂撬墙角。
沈鱼书一下就听出了李莞语气里的心虚，他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没直接问关于沈旻的事，而是拐了个弯儿，“我是想问一下，你之前说你姐姐是医生，是在裕山路的清和医院吗？”
李莞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沈鱼书会突然问这个，也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啥时候跟沈鱼书说过自己姐姐是医生的事儿，讷讷地说：“是啊，就是清和医院，我堂姐在里面。”
“就是姜副院长？”
李莞下意识地说：“对，叫姜茗，你问这个是……”
李莞说一半就停了，他姐是精神科医生，难道是沈鱼书知道了池青岑和他三妹的事，又被池夫人给逼得出现精神问题了，所以想找他姐姐约诊？
果然，电话那边静了好一会儿，传来沈鱼书蔫蔫的声音：“我最近精神恍惚、脑袋很疼，你可以帮我向你姐姐预约一个号吗。”
“……”
我去，李莞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是拒绝不了，便说：“没问题，我跟她说一下。”
“谢谢。”沈鱼书说。
“不谢不谢，”李莞赶忙说：“我会尽快帮你约的！”
结束通话后，沈鱼书盯着挂断的屏幕发怔，很久都回不过神。
他也不确定姜茗是否知道沈旻那个omega的情况，但是抑郁症自杀，又是熟人的医院，姜茗还是精神科医生，知道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那真的是陆与雪的话……
沈鱼书整个人都开始发颤，心慌得厉害，连带着胃里一阵阵地抽搐，跑到厕所止不住地干呕，之前吃的药全都吐出来了。
但是他现在不能妄动，也不能去催李莞马上带他去找姜茗确认，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后面要怎么办。
在巨大的焦虑和压力之下，沈鱼书整夜失眠，又低烧不退，所以在两天后李莞见到他的时候，又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更憔悴了，衣服裹得很严实，脸上还贴了疤痕贴，像是为了遮挡什么痕迹。
李莞咽了咽喉咙，根本不敢问他怎么了，快速把他带到他姐姐的办公室。
姜茗本来是不想接诊的，被李莞磨了一顿，心想这次又是哪个少爷小姐包养的小明星或是小情儿。
结果看到沈鱼书，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姜院你好。”沈鱼书主动打招呼。
姜茗没有马上说话。
李莞看了看沈鱼书，又看了看姜茗，舔了舔唇，说：“姐……”
“出去，关门。”姜茗说。
“……”李莞摸了摸鼻子，跟沈鱼书说：“我先去外面了。”
沈鱼书点了下头，李莞便飞快的出去并带上了门。
“坐。”姜茗对沈鱼书说。
沈鱼书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姜茗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沈鱼书“嗯”了一声，说一直失眠。
姜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疤痕贴，以及他包裹严实的穿着上。
“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沈鱼书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姜茗抬起眼，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我有个龙凤胎的姐姐，她失踪了。”
“……”姜茗顿了顿，问：“失踪多久了？”
“一年零九个月。”
“所以你因为一直找不到她而焦虑、失眠？”
“不是，是因为我好像要找到她了。”
姜茗倏地不说话了。
沈鱼书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放到姜茗面前。
“她叫陆与雪，姜医生见过吗？”
他可以说是毫无掩饰地展露了目的，他本来也没想瞒着眼前这个专业的医生。
姜茗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儿，过了好久，抬手扶额：“我就知道李莞那死小子介绍来的都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
两人在诊室里待了很久，出去的时候，李莞在外面都要睡着了。
见两人出来，李莞赶忙站起来，狗腿地给他堂姐送上一个笑脸，被冷冷地睨了一眼。
姜茗送他们到电梯口，一路上沈鱼书没说话，姜茗也没说话，李莞直觉气氛怪怪的，也没说话。
到了楼下，李莞才想起来，问：“不做点儿检查？药呢？也不开？”
“姜医生说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沈鱼书说着，偏头看他：“谢谢你，二少。”
他这句谢是发自内心的，李莞听得一愣一愣，随后别扭地抿起唇：“哎呀，我们是朋友啊。”
沈鱼书笑了一下。
他的脸色似乎比来的时候更憔悴苍白了，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的样子。李莞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和李莞分别后，沈鱼书没有马上驱车回去，他先给江揽月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在外地，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便没有说要开具特效药的事，想着等江揽月回来了见面再说，电话里她肯定是不会同意他腺体休眠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上没动，盯着前面的风挡玻璃像在出神，直到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等我通知。”
沈鱼书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晌，倏地闭上了眼睛。
姜茗发完信息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帮沈鱼书，可能是因为那个女孩儿真的太可怜了吧。
南边有雨：李莞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热心帮忙，也没见过陆与雪什么样子。
晚点会再更一个番外～
番外一 旻雪
春天的夜晚，空气湿黏，细雨纷飞。
飘零的雨点像凝结的水晶，被寒风卷乱轨迹，坠入璀璨的灯海楼林。
这处别墅的视野极好，不仅将半个漓港绝美的夜景纳入脚下，还能看见千漓汇浪漫的灯光秀。
姜茗从车上下来，有人撑伞来接，她问：“人怎么样了？”
对方说：“不是太好。”
“麻烦姜医生快些进去看看。”
姜茗一路脚下生风，跟着他上楼。
二楼卧房的门关着，她刚要打开，被对方伸手拦了一下。
她偏过头。
“姜医生，今天的新闻……还请您先不要同陆小姐提及。”
【沈氏三公子高调求婚奥屿千金，订婚宴将在五日后举行】的消息今天霸版各大媒体的头条，整个漓港几乎无人不知。
姜茗笑了笑，“蒋叔放心，我只是来给小姐看病的医生而已。”
蒋叔没再说什么，收回手，让她打开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橘味儿，地暖开得很足，暖烘烘的。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所有的桌角柜子角都包着防磕碰的绒布，一根细长的金链子从精美的壁饰上垂落下来，在床头的雕花柱子上缠了几圈，最后隐没在雪白的被褥里。
姜茗瞳孔缩了一下，作为医生又出身豪门，她见过富家子弟们不少出格的行径，但弄成这样的还是很少见。
她慢慢地走进去。
床上的人昏睡着，海藻似的黑发随意散开，露出小半张脸，唇色很浅，削薄的脸颊微微倾陷，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病气。
但依旧漂亮到稀缺。
姜茗一看就挪不开眼。
这其实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这位陆小姐。先前她割腕自杀的时候，李莞就来找过她，说他有个朋友的小情人精神上出了点问题，让她看看。介于李莞的情分和那个朋友的身份，她便答应了。
再者就是上个月，她半夜被蒋叔的电话叫过来。
当时她以为是那位陆小姐又自残了，着急忙慌地上楼，楼上卧室的门没关好，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到走廊上。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她看见沈三公子将那个女孩儿按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揉弄着上面青紫的掐痕。
昏暗的灯影下，他勾唇在笑，声音却是凉凉的，吐着潮气轻轻地说：“宝贝，我今天又见到你家小鱼书了，你再敢去死，我就让他来陪你。”
怀里的人奋力挣扎，崩溃地骂他去死。
沈旻笑着，答应她：“好啊。”
“我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窗外霓虹忽闪，姜茗目光微动。
“姜医生？”蒋叔喊她。
姜茗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打开医药箱，开始看诊。她掀起被褥的一角，过程中忍不住瞟了一眼那细白的颈间，青紫色的掐痕还未消散。
她握着那只纤细的手，输液针在雪白的手背上扎了两次都没扎进静脉，留下两处很深的淤青。
蒋叔皱起眉，再这样扎，旻少恐怕会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其他地方能扎么？”
“她手背上的血管太细了，不是很好找，可以从脚背下针。”姜茗说。
她看了眼床上那根链子，又看向蒋叔。
“……”
蒋叔想了想，说：“我先问问旻少。”
过了一会儿，蒋叔折回来，把钥匙扔给她。
“旻少同意了，你打开吧。”
姜茗拾起钥匙，摸到那根链子时，才发现竟然是纯金的。
金色的细链小蛇一样缠在细白的脚踝上，像禁忌的艺术品。姜茗轻轻握住锁扣，“咔哒”一声，链子滑落下来。
她心跳有些快，下意识看了眼被褥里的人，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等扎好针，点滴开始慢慢地流动，蒋叔拍了张照，出去汇报去了。
姜茗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陷入安静，她的目光游向那青紫交错的颈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天晚上窥见的画面。沈旻都要和奥屿郑家的千金订婚了，却还将这个omega关在这里，封锁消息。
想到这里，姜茗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丝，露出脖子上完整的掐痕。
那样重的痕迹，可见施暴者当时至少有那么一瞬，是真的起了杀心的。
她看得心惊，忍不住后背发凉，觉得这个女孩儿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南边有雨：这个番外是姜茗视角，大概发生在鱼去找姜茗的前一晚。
34 有多乖
姜茗跟沈鱼书说好了，等再找到一个沈旻不在家的接诊机会，就让沈鱼书伪装成她的助手一起进去，不过她也就只能帮他俩见个面，见完了之后就要跟她一起离开，沈鱼书答应了。
在车上待了会儿，沈鱼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重新打了个导航，去了一个地方。
他之前去过那里，已经有VIP权限，侍应生核对了他的个人信息后，一路畅通无阻地带他进去了。
这边他刚进去，那边沈溯洄就收到保镖发来的信息。
彼时他正在池家参加饭局，今天是池夫人也就是他二姑的生日，在池家办了个私人的家宴，给他递了请柬。席间他看到保镖的消息，起身出去回了个电话。
“他去云濠干什么。”
“他提了那笔钱，”保镖顿了下，说：“就是之前您和旻少输给他的那些筹码，兑换成了现金。”
“他把那笔钱带走了？”沈溯洄问。
“没有，他直接用那笔钱从云濠雇了一批保镖。”
沈溯洄皱起眉。
过了会儿，他说：“我晚上要飞一趟北湾，这几天你们多注意他的动向，不要让他涉险。”
“是。”
挂了电话，沈溯洄在原地站了会儿，回过身，看到池青岑挽着一个omega姗姗来迟。
俩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一起过来跟他打招呼。
“表哥？怎么不进去。”池青岑说。
沈溯洄说：“出来接个电话。”
而后他又看向池青岑身边的那个omega。
池青岑顿了顿，正要组织语言，那个omega便自己说：“沈总好，我是李泠鸢，是李乘溪的三妹，前段时间刚完成学业回国，真是幸会。”
原来是李家的。
沈溯洄看了眼李泠鸢，又把目光移到池青岑脸上，唇角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池青岑神色有些不自在了，毕竟不久之前在扶明月的生日趴上，他才给他表哥介绍过他的配偶，是一个叫沈鱼书的男性omega。
“我先进去看看沈姨，”李三小姐指了指里面。这个omega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举止得体，也很会察言观色。
池青岑“嗯”了一声，她便跟两个alpha颔了颔首，先进去了。
目送李三小姐的背影消失，沈溯洄很轻地笑了一声，说：“怎么和池少上次介绍的那位不一样。”
池青岑咳了声，清了清嗓子，说：“她是母亲安排的，我只是先接触一下。”
他没有跟沈溯洄说他和李三小姐交往是为了应付两边家族的权宜之计，毕竟沈溯洄也不是什么自己人，没必要和他说这些。
“嗯，”沈溯洄淡声说：“那他知道吗。”
“……？”池青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
他看了沈溯洄一眼，觉得这个表哥也是蛮八卦的，之前那么高冷又装逼，现在都有点ooc了。
他偏不让他看笑话，于是说：“当然知道啊，我们家鱼书他很乖的，不会跟我闹。”
沈溯洄静默了几秒，忽然轻嗤了一声。
池青岑又看了他表哥一眼，心想这人也够装的，还做出一副正人君子要审判别人的样子，别太搞笑，那天以为他没看见吗，自己抱着小情儿去春风一度连酒会都鸽了，害他母亲等半天。
他本想再随便敷衍两句就进去了，又听到他表哥问：“有多乖？”
池青岑下意识地开始回想，沈鱼书有多乖——乖个屁，一天到晚跟他对着干，还把婚戒都扔了。
“脾气很好，怎么逗他都不会生气，”池青岑说：“特别爱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跟我分开。”
他说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表哥回话，偏头一看，他表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盆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心里“嘁”了一声，正准备进屋，听见他表哥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脾气很好，怎么逗他都不会生气，特别爱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跟你分开。”
池青岑怔了怔。
沈溯洄似笑非笑地偏过头，说：“这么好啊。”
池青岑和他四目相对，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明明说的是他的配偶，为什么被看得有种心虚的感觉？
“阿岑！”池夫人从屋里出来，殷切地招呼他们两个：“怎么让表哥站在外面聊，快进来！”
“……”
池青岑回过头，看见他母亲一脸殷切讨好的笑，顿时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池夫人现在对沈溯洄很殷勤，完全和两年前判若两人。
早年池夫人和沈家二房同气连枝，同二房三房联手打压大房，一点点稀释掉了大房手里的股份，但是这次沈溯洄从欧洲回来之后，池夫人不仅突然倒戈，还变得如此狗腿，池青岑完全不能理解。
他对沈溯洄一直都不太亲近，甚至有种轻微的抵触情绪，这不仅是因为从小受到的环境影响，还有他小时候撞见过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刚好是假期，他妈妈带着他去沈家玩，那时候他表哥年龄也不大，十一二岁吧，拿着个猫罐头在逗一只猫，那只猫是很名贵的品种，只不过看起来有点儿蔫儿了吧唧的。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没想到他表哥那样冷漠孤僻的人竟然会喜欢猫。
后面他和母亲去见了他舅舅之后，一时好奇，就去找他表哥，结果在后面的院子里，看见他表哥和那只猫玩了一会儿，打开了那个猫罐头，倒了点儿什么东西进去，用一根树枝拌了拌，给那只猫吃。
那只猫非常信任他，没有犹豫就吃了，吃了没一会儿，突然倒地吐起了白沫，然后抽搐、吐血，死了。
他表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非常平静地看着那只猫从鲜活到抽搐再到死亡，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他当时就觉得，这表哥心理得扭曲成什么样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后来他听说那只猫还是他妈妈留下来的遗物，竟然眼睛都不眨就给毒死了。
现在他表哥长大了，又去了国外两年，早就不同当日，但绝不会变好就是了。
所以池青岑看见他就有点膈应，不想跟他走得太近，只不过拗不过他妈妈，还是要装装样子。
吃过饭，沈溯洄要赶飞机，边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临走时，他和池夫人一起去了趟书房。
之前在席上池夫人有说有笑的，进了书房，门一关，就变脸了。
沈溯洄倒是习以为常，自行往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也要做好你的承诺。”池夫人说。
沈溯洄笑了一下，说：“当然，只要二姑姑后续也这样配合，两年前的那件事我也不追究了，至于另外一件事，还要看二姑姑的表现。”
“我已经和林双月割席了，你还想怎样？股份你不是都拿到了么？”池夫人没好气道。
沈溯洄却没接话了，转而问：“听说池少和李三小姐好事将近了？”
池夫人一愣，马上说：“不许动阿岑，我们的恩怨与阿岑没有任何关系，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沈溯洄挑了下眉：“二姑姑说笑了，我只是听说了池少和李三小姐的好消息，真心觉得两位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婚期应该尽早安排才对，不然生了什么变数就不好了。”
池夫人面色稍霁，冷哼了一声。
“毕竟阿旻和郑家的小姐都已经订婚了。”沈溯洄看向她：“就差我们池少了。”
池夫人咬牙没吱声。
沈溯洄勾了勾唇，从椅子上起来，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回头：“对了，我听说父亲前两年还在找芝禾姑姑的下落，她当年是怎么离开沈家的，您知道吗？”
提起沈芝禾，池夫人的表情又变了一下，过了会儿，她口气不太好地说：“她当年在外面跟组实习，遇见了一个小摄影师，同那小摄影师私奔未遂，后面那个小摄影师意外身亡了，她至此就怨恨上了大哥，说什么也要和沈家脱离关系，然后就自己跑了。”
她说完又看向沈溯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溯洄说：“最近父亲好像精神有些错乱了，总是在喊芝禾姑姑，所以我就随口问问。”
池夫人脸色一变：“你说大哥精神出现问题了？”
“可能吧。”沈溯洄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听见池夫人在后面喊住他。
她嗓音有些发颤，说，阿洄，那好歹是你父亲，你不要做得太过了。
沈溯洄嗤笑一声，没搭理她，径自开门出去了。
池夫人跟在他后面下了楼，走到门口，又换上了一副笑脸，热络地叫池青岑去送送他表哥。
池青岑心里不情愿，但还是去送了。
南边有雨：怕大家误会，这里说一下，攻没有虐待猫咪（而且是他妈妈留下来的猫咪），这事另有隐情，本章部分只是池青岑的主观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