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扫了一眼沈鱼书,慢吞吞地说:“应该没事吧,哪有那么容易死的,现在医术那么发达。”
“……”
沈鱼书没太听进去他们在聊什么,他整个人笼罩在抑制剂好像失效了的惶恐之中,听觉和视觉都变得迟钝起来,只有嗅觉异常灵敏。
空气中那缕淡淡的檀香似乎变得更浓郁了,木质香带着肃杀的冷感,像被大雪肆掠过后的高山庙宇,那翘起的檐角上冰水融化了,一滴一滴砸落在檐下的香炉之中。
沉寂的香灰飘散,通过感官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像在被火烧,却又觉得冷。
他不自觉开始发颤,呼吸也困难了起来,小腹处像塞进了个灯笼,摇摇晃晃地发着热,酸酸麻麻的,似要溢出水来。
“你怎么了?”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差一点贴上他的脸,沈鱼书吓得反射性地偏头躲了一下。
池青岑皱起眉:“你……”
“阿岑!你窝在这儿干什么?!”
池夫人杀气腾腾地走过来,看见李莞也在,同他打了声招呼:“阿莞也在哦。”
李莞立刻甜甜地回了一句:“沈姨好。”
池夫人笑眯眯地点了下头,从头到尾像没看到沈鱼书,又去喊池青岑:“还不快起来,同我去敬你表哥一杯,在这儿像什么话!”
“……”池青岑很不想去,但是看池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好当众驳了他妈妈的面子,只得不情愿地端着酒杯站起来。
“呆在这儿不许乱跑。”他小声地警告沈鱼书,然后跟着他妈妈走了。
李莞目送两人离去,才回过头来:“你没事吧?”
他也发现了沈鱼书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鱼书眼神有些茫然,他摇了下头,腿软得使了几次劲儿才站起来。
腺体一突一突的,要不是贴着阻隔贴,那个印记应该已经高高肿起被人看见了,或许信息素也满天飞。
他心跳已经快到不正常,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出去。
“二少,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声音也很小,李莞没听清,却突然瞥见他身后,连忙站起来。
“扶总!”
沈鱼书愣了一下,跟着他的视线回过头。
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alpha,身材挺拔,气质冷峻,却长了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
“好久不见了,看到你在这儿,过来喝一杯。”
李莞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端起酒杯:“哪里哪里,还说一会儿过来敬您一杯的,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该罚该罚。”
他和李莞碰了下杯,才转头看向沈鱼书:“这位是?”
“啊……”李莞忙吞了口里的酒,斟酌了一下用词,介绍道:“他是同阿岑一起来的,叫沈鱼书。”
那双桃花眼微微一挑,勾出一点笑意,向沈鱼书伸出手:“你好,扶明月。”
李莞和沈鱼书都愣了。
沈鱼书看着那只手,表情愣怔,视线虚浮,还是李莞悄悄推了一下他,他才反应过来。
出于礼貌,他极力克制住身体的不适,同他很短暂地握了一下手:“你好,沈鱼书。”
“鱼书?哪个鱼书。”
沈鱼书顿了顿,勉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鲤鱼的鱼,书信的书。”
扶明月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举起杯子,干了一杯,便离开了。
李莞目送他的背影:“我靠,扶明月竟然专门来找我打招呼,我要告诉我哥,他再也不能看不起我了!”
“……”
沈鱼书扶着桌子,已经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李莞兴奋地转过来跟他说:“我跟你说,他就是漓港船王扶家的长孙,沈家大房夫人是他小姑,他跟沈溯洄是……卧槽,你怎么了?!”
沈鱼书快步绕开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二少,我先走了,帮我跟池青岑说一声。”
“哎……!”李莞站在原地,满脸懵逼。
04 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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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明月慢悠悠地上了顶楼的休息室,门口的私保看到是他,侧身让开。
“扶少。”助理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你们沈总呢?”
助理说:“沈总在里面休息。”
扶明月点了下头:“我进去看看。”
“滴”一声,助理刷开房门。
屋里没有开灯,浮华的霓虹灯影透过窗户洒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光线将他的脸切割成斑斓的暗色。
“下面的人到处找你呢,”扶明月说:“怎么突然上来了。”
沙发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答。
等扶明月走过来了,突然听到他沉声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嗯?”扶明月看了看自己身上,“酒味儿?香水味儿?”
那人不再说话了。
扶明月走到他对面坐下,叹了一声:“刚在楼下宴厅看见个好漂亮的omega,本来想认识一下,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李莞那小子说是池青岑带来的,之前好像是听说他结婚了。”
“啧,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沙发上的人都没搭理他。
“哎。”扶明月伸手在他面前晃,“你——”
手臂突然被猛地抓住,扶明月吓了一跳。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的人眉头蹙起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皮半瞌着,眸光幽沉,散发出一股非常危险的焦躁。
“铃兰。”他薄唇轻动。
“什么?”
扶明月抽回那只手,拿到鼻下嗅了嗅,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人脸色不对,一下子正色起来:“你怎么了?!”
……
沈鱼书出了宴厅,一路奔走至外面的盘山公路。冷风一吹,他感觉好像缓过来了一些。
他这个状态不敢联系家里的司机,想打个车回他自己的小房子。刚拿出手机,陈少意就来了电话,他接起来。
“鱼酥,你回去姓池的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鱼书调匀呼吸,轻声说:“没有。”
呼呼的风声传进声筒,陈少意听到了,问:“你在哪儿啊?你没在家?”
“在千屿山。”他没提参加接风宴的事,“现在准备回去了。”
“那正好,你手机给我共享定位,我来接你,咱俩一块儿去吃夜宵,练了一天舞,饿死了。”
沈鱼书看了看附近,夜深人静的,确实不太好打车,而且陈少意知道他腺体的情况,便说:“好,我在路边等你。”
他在路边找了张休息椅坐下来,千屿山寸土寸金,每个位置都是绝佳的观景台。
下面就是漓江,到了晚上会开启灯光秀,华灯璀璨,流光溢彩,似一弯流淌的星河。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发现那种心悸腿软的感觉逐渐减轻了,腺体也没再激烈发烫。
抑制剂没有失效。
他松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缕冷冽的檀香也消失殆尽,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他伸手摸了下后颈,隔着阻隔贴,还能摸到轻微的发热感。
在公共场合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佩戴了手环,自身散发的信息素味道都很淡,而且他腺体坏了,也闻不到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那么,那一缕檀香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谁的香水味。
想了半天,除了脑仁发疼,没有任何头绪。
他深深吸进一口冷风,有些摆烂地靠在椅子上,开启放空模式。
过了二十来分钟,陈少意的车到了。
陈少意见他穿得还挺正式,笑道:“哟,是赴谁的约啊?千屿山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沈鱼书边系安全带边说:“不是赴约,是沈溯洄的接风宴。”
“我艹,沈溯洄?”陈少意震惊,转念一想,池家和沈家是表亲,是该去。
“怎么样?”他眼里冒光。
“什么。”沈鱼书有些疲态地靠在椅背上,腺体虽然没有之前活跃,但是头晕发热的症状还在持续,他的精神并没有好多少。
“沈溯洄啊,怎么样?有报纸上帅吗?”
“……”沈鱼书蹙眉回想了一下,说:“比报纸上好看。”
“哇哦~”陈少意乐颠颠儿地正要再问几句,偏头看到沈鱼书状态不佳,一下子又打住了。
顿了一瞬,他发动车子,问:“那边现在情况怎样。”
沈鱼书摇了下头。
“沈承稷呢,露面没?”
“没有,沈家二房的也一个没来。”他声音很低。
陈少意抿了抿唇,本想安慰他几句,动了动唇,又没说。
“真服了,沈承稷到底把你姐藏到哪里去了啊。”他边开车边嘀咕,“就算是真的看上你姐收了当四姨太,也不用藏这么紧吧?”
突然,他灵光一闪:“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家和沈家有什么旧仇啊?然后你爸妈空难出事之后,沈承稷把你姐姐抓走了,本来要把你俩都抓走的,但是那天你在赶回去的途中驱车坠海了。”
沈鱼书回想了一下后面的情形,他坠海后被人救起在icu住了半个月,等他能出院了回到家,陆与雪已经失踪了。
他摇了下头。
“如果真是和沈家有仇,对方想赶尽杀绝,我不可能还活得好好的,还和池青岑结婚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甚至今天还去了沈溯洄的接风宴。”
他和陆与雪是龙凤胎,只是一个随父姓陆,一个随母姓沈。对方要是寻仇,没道理只抓陆与雪,放着他不管。
陈少意“嘶”了一声:“有道理。”
沈鱼书看着前面倒退的风景,五彩斑斓的光影穿梭过他的脸颊。
沈家现在的情况,绝不是新闻上写的那么简单,大房的股份分得太顺利了,二房三房绝对会很快进行反击。
如果陆与雪还在沈家,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处境呢。
不一会儿,陈少意将车停在了一家民谣酒馆前。
这家店的老板和陈少意认识,看见俩人进来,还同他们打了招呼。
陈少意吃了半个月草,都快馋死了,点了一堆烧烤,又要了两杯喝的。
沈鱼书知道他身材管理不能吃太油太辣,要了一碗温水,等他吃的时候好洗洗。
店里人不算多,驻唱在台上用烟嗓唱着一首软绵绵的情歌。
沈鱼书看了一眼周围,问他:“坐在这里可以吗,会不会被拍?”
陈少意塞了一片烤土豆进嘴里:“谁会大半夜跟拍一个十八线小透明啊。”
沈鱼书笑了一下。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为了不扫兴,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正吃着,池青岑的电话就来了,问沈鱼书去哪儿了,沈鱼书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池青岑那边遭杂得很,没空生他突然离开的气,要他乖乖回家,就挂了。
刚挂电话,酒馆里突然嘈杂起来,有个omega意外发情,被快速隔离了起来。
酒馆里其他的alpha和omega都受到了影响,离席了个七七八八。
陈少意是个beta,倒是没事,但是沈鱼书的腺体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被影响了,他感觉到腺体躁动异常。
他这几天被弄得已经快ptsd,不敢再在外面多呆,跟陈少意说:“我的腺体还不太稳定,不敢在外面呆太久,得回去了。”
陈少意也想起来他腺体的事,问他:“你后面还难受没?那个抑制剂可不能频繁注射,打多了会出问题的。”
沈鱼书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要一起回去吗,还是再吃一会儿。”
陈少意还没吃饱,不想这么快回去,说要再待一会儿。沈鱼书给他联系了代驾,跟他说回去不要自己开车,打这个代驾的号码。
陈少意点头。
目送沈鱼书出了酒馆,陈少意又点了杯酒,百无聊赖地翻手机,看看找谁出来陪他喝点儿。
翻来翻去,又觉得麻烦,干脆自己吃。
酒馆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omega,烫着羊毛卷打着唇钉,看起来又甜又酷。她端着两盘小吃过来,坐到陈少意的对面。
“今天这个可以啊,比之前带来的都好看。”
“那是。”陈少意喝了口酒。
“看身形我开始还以为是个alpha呢,”老板暧昧道,“你男朋友?”
陈少意笑了:“可不是我的男朋友,是别人的。”
“嗯?谁的?”
“砰——!”
一声巨响,酒馆的门从外面被暴力踹开。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先感受到一股极强的alpha信息素,从未见过的高等级,一瞬间让陈少意这个beta都头晕眼花、耳鸣腿软,老板更是直接被压得跪地干呕起来。
周围的玻璃装饰品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剧烈的晕眩之中,陈少意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他瞳孔一缩,还未反应,就被对方掐住脖子,拎到了跟前。
摇晃的灯光下,他勉强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俊美长相,骨相完美,线条凌厉,像精雕玉琢的艺术品,此时低眸看着他,瞳孔幽深,没有温度,散发着一种猎手看猎物时,居高临下的淡淡死感。
陈少意心跳如雷,他看着那人低下头,凑到他的脖颈处。
停留了几秒,又蹙起眉。
“你不是。”他慢慢地说。
“什、什么……?”
陈少意还没听明白,脖子上忽然一紧,直接被那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一瞬间呼吸截停,陈少意反射性抱住那只手,拼命挣扎。
但脖子像被铁箍套住了似的,他越挣扎越窒息,整个胸腔都开始剧烈地灼痛。
那人偏了下头,在他身上轻嗅着,仿佛是痴迷他身上沾染的某种气味,但又因为不是他本人的,变得有些狂躁。
“他、呢。”alpha一字一顿。
陈少意瞬间汗毛竖立,勉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字节:“谁……”
那双深色的眸子动了动,慢慢地钉在了他身上,他感觉脖子上的铁钳收紧。
“……”
视线里漫出红雾,他几乎听到了颈部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细微声响。
“铃兰。”
铃兰?什么铃兰。
陈少意已经无法思考了,耳边潮水轰鸣,眼前的白点越缩越小,最后变成血红的一片。
他慢慢地停止挣扎,像一滩水一样软了下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脖子上的钳制突然松开。
他落在地上,空气暴力回归涌进肺腔,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与干呕。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刚刚掐住他的alpha轰然倒在地上,脖子上扎着一支麻醉枪。
一群人从后面跑过来,手忙脚乱的,他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轻拍他的脸,在喊他。
陈少意勉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双明艳的桃花眼,然后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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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以前被对家害过,腺体有问题,所以他失控后会变得非常没有理智
05 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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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书打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池青岑的别墅。
屋里已经被重新收拾过,摔坏的东西全部换了新的。
见他回来,管家立刻松了一口气,打电话跟他少爷报备去了。
沈鱼书没管他,他现在浑身发燥,上楼就去冲了个冷水澡,然后盘腿坐在床上给陈少意发消息。
“我已经到家了,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有点下雨,你回去的时候拿把伞。”
陈少意没有回复。
沈鱼书放下手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床头,弧形的窗帘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玻璃后面繁华的夜景。
房间里安静至极,只有他自己浅浅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崩溃地抬起一只手,手背搭在脸上遮住眼睛。
冷水澡根本没什么用,他还是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不受控制的分泌出水液,快把床单都打湿了。
他就不应该去那个该死的宴会。
他闭着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循着本能往下摸……
情欲慢慢地将他的脸颊蒸熟,呼吸渐渐重了,他的手遮着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削白的下颌和形状漂亮的唇。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软嫩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好渴。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唇,短暂的湿润过后变得更干了。
他难耐地偏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手上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加快,越来越重。
但无论怎么弄,都得不到彻底的纾解,身体里像憋了一团火。
“……”
毫无章法地弄了一会儿,沈鱼书自暴自弃地撤出了手指。
他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去冲了个澡,回来找到手机,快速翻找一阵,找到一个人。
犹豫片刻,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的腺体好像出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怎么回事?”
“发情。”
“?!”
下一刻手机震动起来,那边直接打来了语音。
沈鱼书接听。
“你还好吗?”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还好,”沈鱼书声音里没什么起伏,“高浓度抑制剂勉强能压住。”
“……”对面说:“你明天过来找我一趟。”
“嗯。”
挂了电话,沈鱼书头晕脑胀,浑身软绵绵,还是睡不着。
回想起白天在宴会上听到的对话,他又点开了陆与雪的微信。
陆与雪很喜欢吃山竹,头像就是一个萌萌的山竹塑美少女。
她朋友圈已经停更两年了,最新一条是两年前的圣诞节,她让沈鱼书试穿她设计的新裙子,沈鱼书拒绝了她,她发朋友圈说,挑战让沈小咪穿女装的第一天,挑战失败。【猫猫叹气.jpg】
再往前是她和朋友一起去滑雪的照片,穿着笨重的滑雪服,膝盖上绑着两个小乌龟,鼻尖冻得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鱼书慢慢地往下滑,陆与雪发的很多内容都有他的参与,看到相关部分,也会偶尔陷入到对应的回忆当中。
最下面一条是他和陆与雪的合照,两人一起过生日,由于喜好不同,面前放了两个蛋糕,一个是粉色的猫猫头,一个是蓝色的小星球。
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张图上,点击,放大全屏。
照片里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陆与雪笑眯眯的,双手合十在许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蛋糕上的小蜡烛,等她念经一样的愿望许完了一起吹。
这么一看,其实他和陆与雪长得并不是太像。而她一开始也不是沈鱼书的姐姐——她其实比沈鱼书要晚出生几分钟。
只不过她总是不服,一定要当姐姐,沈鱼书懒得跟她争,就由着她了。当了姐姐之后的陆与雪很尽责,像个小战士一样,时刻都要保护他。
沈鱼书慢慢地看着,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外面很安静,池青岑应该是没回来。
他身体的感觉倒是比昨天好了些,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打开手机,发现陈少意一直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是昨晚喝醉了还没看手机?
“啵”,列表里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是昨晚约诊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到。
沈鱼书回她半小时后,然后开始洗漱。
下楼的时候阿兰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怕来不及,只喝了牛奶,又塞了一片吐司,没让司机送,他自己取了车,驱车去了一所私立的信息素研究所。
研究所的接待员轻车熟路地引他到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一个女alpha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好久不见啊。”她打量了一下沈鱼书,说:“瘦了呢。”
沈鱼书走进去:“好久不见,江教授。”
“走吧,先去做检查。”
沈鱼书按要求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江揽月拿着他的检查报告看了好一会,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沈鱼书问。
“这次的数值比你上一次检查的数值高了一倍不止。”江揽月抬起头,问:“最近除了腺体,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热的感觉?”
“……”沈鱼书仔细想了想,说:“有吧,浑身都会发热,但是肚子里会明显一些。”
他指了一下腹部的某个位置:“感觉好像有水,酸酸涨涨的,有时候会往外流。”
江揽月表情变得复杂。
“那是你的生殖腔,在重新发育了。”
“……什么?”沈鱼书一下没太懂。
“你原先是alpha,生殖腔是退化的,后来二次分化成omega了,但是腺体突然损毁,导致你一直没有进行omega的发育,现在各项数据都显示你的腺体已经复苏了。”
“腺体复苏,生殖腔就会开始发育,所以你才会一直陷入反复的发情期,因为没有得到标记你的alpha的信息素安抚。”
“……”
江揽月说的每个字都是中文,但连起来沈鱼书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他脸色变得有些白。
“腺体复苏……”他想了想,说:“但我好像还是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也不会对他们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池青岑每次暴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他都没受到过任何影响。
江揽月告诉他:“因为你腺体受到的创伤是不可逆的,如果不是匹配度特别特别高,你很难感应到。”
“匹配度特别特别高?”
“就是AO双方信息素匹配度到达及其罕见的契合度,一般超过80%的就会比较敏感,尤其是命定之番,高达99%,”江揽月解释:“不过这种几率非常低,几乎没有。”
“……”
江揽月接着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感应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那么其他人也就没办法安抚你,所以后面你的发情状况可能会更严重。”
沈鱼书脸色更白了。
江揽月瞧见他脸色不太好,安抚道:“别担心,你只是变成了正常omega的样子,omega都会有发情期,就像alpha也会有易感期,只是不一样的生理状况而已。”
“如果你的腺体一直活跃,你很快就会完成二次发育,退化掉alpha的性征,变成一个完整的omega。”
“……”
隔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想它发育,有什么办法吗。”
江揽月意外地看向他:“你已经二次分化成omega了,除非送去研究所进行改造实验,但这个,呃,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很明显不可以这样做,会没命的。”
沈鱼书目光动了动。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的,这个发情期可以应对,找到契合度高的alpha就能安抚你,尤其是命定之番,只是这个几率很渺茫,与其寻找这个概率微乎其微的命定之番,不如去找当年标记你的那个alpha,有他的信息素安抚……”江揽月说了一半,抿了下唇,轻声问:“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当时标记你的那个alpha是什么样吗,信息素的味道呢?也不记得吗。”
过了很久,沈鱼书才说:“不记得。”
那一晚的记忆在沈鱼书这里其实并不多,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那晚的很多画面,记不起那个香气的味道,也想不起对方的脸。
但身体的记忆很深刻,那种痛苦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困在梦魇之中。
江揽月沉默了,低头继续看报告,像是在思考。
“不过,当时能够压制你的信息素,并且让你因为他的标记进行二次分化,对方信息素等级应该不低。”
沈鱼书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他偏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比如说人工干预。”他问。
江揽月顿了顿,摇头:“A级alpha被强制标记后二次分化成omega的案例本身就非常罕见,再加上你脖子上的标记无法跟腺体进行剥离……暂时还没有比较稳妥的人工干预方法。”
沈鱼书低下头,没说话了。
“不过有一点,”江揽月又道:“虽然你的腺体现在能散发信息素了,但是相比正常的omega要淡很多,一般情况下其他人还是不太容易感觉到,所以待会儿需要做一下提取,检测后才能知道气味和等级。”
“嗯。”
江揽月看向他:“你自己能闻到吗,信息素的气味。”
“不能。”沈鱼书说。
从办公室出来,他跟着研究人员去做了一次信息素提取,回来的时候,江揽月递给他一张药笺。
江揽月的研究方向是信息素的调节与伪装技术,不能从根本上治疗他的腺体创伤,但可以从信息素的控制层面给他开具特效药,让他进入短暂的信息素剥离期,隔绝所有信息素的影响。
不过一剂的效用只有一个周,而且每月只能用一次。
取了药,江揽月亲自送他下楼,临走时,她拿出一个手环递给沈鱼书。
“你的腺体现在复苏了,虽然信息素很淡,还是戴上手环比较保险。”
沈鱼书看着那枚手环,顿了顿,伸手接过来,扣上。
他二次分化后的这两年,几乎都没当过一天正经的omega——刚分化就坠海把腺体损毁了。要不是这两天突然发情,他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变成omega了。
沈鱼书道了谢,正准备走,又听江揽月问:“有雪雪的消息吗?”
他摇了下头,说:“池青岑有意防着我,我会想其他的办法。”
回去的路上,沈鱼书开车绕了很远,在郊区寂静的公路上漫无目的地溜达。
初春湿漉漉的车道,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了少量新芽,雨点慢条斯理地砸落在风挡玻璃上,沈鱼书打开雨刮器。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去过几次医院,也来找过江揽月,想洗掉后颈上的标记,结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洗不掉。
因为这个标记是导致他二次分化的根本原因,如果非要洗掉,除非把腺体也摘了,但他可能会死。
“现在各项数据都显示你的腺体已经复苏了,腺体复苏,生殖腔就会开始发育,所以你才会一直陷入反复的发情期。”
“契合度高的alpha就能安抚你,尤其是命定之番,但是这个几率很渺茫,与其寻找这个概率微乎其微的命定之番,不如去找当年标记你的那个alpha,有他的信息素安抚……”
沈鱼书一脚踩下刹车,车子斜停在路边的一棵悬铃木下。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风挡玻璃上一颗一颗的雨点子。
还安抚。
去你妈的。
那狗东西要是敢出现,他立刻把他剁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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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鸟,还是先收敛一点写吧
06 寻偶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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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隔离舱内,高大的alpha安静地坐着。
他脸上戴着止咬器,狭长的眼眸低垂,没什么焦距地看着某个点,眼神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冷感和倦怠。
“经过专家组连夜的分析和诊断,沈总很可能是,得了寻偶症。”
“寻偶症?”扶明月惊呆。
他扭头去看旁边的王绰,王绰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
旁边的专家解释道:“一般alpha患寻偶症,要么是alpha对他的伴侣有深刻的感情与生理需求未得到满足,要么就是,AO双方信息素匹配度极高,超过99%,天生就会被对方吸引。”
S级alpha天生有优于常人的自控力,连易感期都很少,按理说,不太可能会因为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患上寻偶症。
那么——
“天生就会被吸引,”王绰道:“那不就是命定之番?”
专家点头:“但是这种概率极低,而且命定之番需要AO双方已经有过联结,才会产生羁绊。”
“……”
“……”
观察室陷入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扶明月咳了一声,问:“呃……这个联结指的是?”
“可能是标记行为,可能是身体接触,也可能是简单的信息素交集吧,”专家说:“不过,影响最大的就是标记行为了,匹配度高的话,会对对方的信息素很敏感,而且会很痴迷。”
“我草,如果是这样的话,”扶明月惊道:“那这个命定之番岂不是已经出现了?”
“是谁?!”他扭头问。
众人面面相觑,不答,他又看向王绰。
王绰:“难道是我?”
“……”
扶明月看向隔离舱里的alpha,先前还很狂躁,现在打了药倒是安静了,只不过还是一脸生无可恋的颓丧。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看见沈溯洄露出这种表情,有一种荒诞的地狱幽默感。
他头疼地捋了把头发,思来想去,又道:“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命定之番,万一阿洄就是偷偷谈恋爱了呢?”
毕竟这两个可能性听起来都差不多的魔幻。
但比起概率极低的命定之番,沈溯洄要是真谈恋爱了问题还更好解决一点。
“嗯。”王绰赞同:“无论是哪种情况,可以确定的是,确实有那么一个omega,让我们沈总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失魂又发狂。”
“……”
妈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二房三房那边马上就会有新动作,几个旁系家族更是虎视眈眈地想找机会插一脚,这个时候要是传出去,等同于把把柄直接送到对方手里。
“一定要把消息封死,参与诊断的专家全部签署保密协议才能放他们离开,派人密切监视他们的行踪。”
扶明月跟特助吩咐完,又问:“有什么办法没?”
专家说:“目前没有办法了,因为不知道沈总的那位……是谁,无法提取到对方的信息素,所以只能通过药物让沈总短暂地腺体休眠。”
一听腺体休眠,王绰拧起眉。
腺体休眠对普通alpha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更何况是S级,一旦失去了信息素,相当于变成了普通的beta,失去了等级优势与信息素优势,在如今沈家水深火热的局势之中,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不行,S级腺体休眠会很危险,而且很容易被人察觉,到时候会出事。”
“那怎么办,也不能放任啊,”扶明月说:“之前失控你没看见吗,都差点给人掐死了,老天爷!”
“特效抑制剂呢,行不行?”王绰问专家。
专家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对S级有没有效果,可以等沈总清醒之后试试。”
“……”
“那等他清醒了再说吧。”王绰说。
过了几秒,扶明月又问:“如果找不到那个omega,他是不是就一直都会有这个病?”
专家面露难色:“呃,这个不好说,但沈总这个情况确实很罕见,一般情况下来说S级就算患上寻偶症,也不会如此失控。”
“……”扶明月和王绰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了。
因为沈溯洄小时候腺体出过问题,易感期要比普通alpha的反应都严重得多,而且还会出现信息素紊乱,不过S级易感期本身也很少,加上药物规避,倒也能控制,直到两年前,遭人暗害发生了一次重大事故。
他当时完全进入失控状态,且信息素暴动,谁都靠近不了。
S级alpha失控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因为信息素等级高,危险性会更强,而且也更难被压制。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等他们找到人的时候,扶明月至今忘不了当时那个房间里的场景——跟个案发现场似的,满地乱七八糟的湿液跟血迹,家具掀了个底朝天,墙上全是抓痕,连床都弄塌了,被子枕头里的鹅毛满天飞。
沈溯洄就躺在那一堆废墟之间,烧得不省人事,而另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不知所踪。
扶明月简直一秒都不敢再回想。
“……靠,”他伸手抹了下脸:“如果找不到那个omega,他一直这么闯祸怎么办,这他妈让对手知道了怕不是要连夜开香槟。”
他说着,拿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显然是从美梦中被强行唤醒的,口气不太好:“大半夜的,干嘛?!”
扶明月这才想起来那边有时差,不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别他妈睡了老赵,出大事了!”
赵曦是沈溯洄的专职医生,这次没跟沈溯洄一起回来,他在欧洲还有个重要的研讨会要参加,所以多留了一段时间。
“怎么了?”
扶明月:“妈的,阿洄又失控了!”
“?”赵曦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回国之前不是检测过很多次吗,他的信息素很稳定,怎么会又失控?”
“这边的专家诊断说是那个什么,寻偶症!”
“寻偶症?!”赵曦震惊:“我艹?谁啊?”
“沈、溯、洄。”扶明月一字一顿。
“我他妈问的是他那个omega,是谁?”
“……”扶明月深吸一口气,“我他妈怎么知道?!”
“艹,太神了吧,才回来几天啊这,他有什么老情人在漓港吗?”
“你别他妈顾着探听八卦了,你先说怎么办,他现在状况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再失控。”
赵曦沉默了一会儿,说:“难搞。”
“寻偶症必须要那个omega的信息素才能安抚,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得不到满足他就会一直狂躁。”
“他妈的,现在到哪里去找,根本不知道是谁!”扶明月头都要秃了,“而且专家说有可能是命定之番,只不过几率很小,但不代表没有。”
“命定之番?如果是素未谋面的命定之番,那还能通过人工手段解决,”赵曦顿了下,说:“但如果是老情人,那就完蛋了。”
扶明月一眯眼睛:“什么意思?”
“命定之番对于彼此是生理性的吸引,他如果是因为命定之番的信息素感应而诱发寻偶症,我们只需要根据他的参数培育一个同样高匹配度的人工腺体植入人体,也能解决;但如果是老情人,除了生理性喜欢,还有心理性喜欢,那就不是科学技术能够解决的了,得把这人给抓来。”
“……”扶明月开了眼了:“操。”
“而且,”赵曦补充道:“根据他腺体的情况,寻偶症很可能还会诱发易感期,用普通的抑制贴和抑制剂起不了什么作用。”
“特效抑制剂呢?”扶明月问。
“这个副作用很强,不过应该能够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赵曦说:“你们一会儿把他的所有检测报告都发给我一份。”
“行。”
“他现在呢,怎么样了?”赵曦问。
“麻醉醒了之后,打了一针专用的镇定剂,”扶明月看了一眼隔离舱,“现在还在隔离舱里,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清醒。”
“先让他这么呆着,”赵曦说:“寻偶症发作有时限,不超过12个小时他就会醒的。”
扶明月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表:“那应该快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
“还要等几天,这个研讨会很重要,不能缺席,”赵曦叹了口气:“等会议结束我马上就带着团队回国,这几天你们先看着他,必要情况可以继续使用麻醉剂和镇定剂。”
“艹!”扶明月说:“我挂了。”
王绰在旁边一直没出声,静静地看着舱内戴着止咬器倦怠且无神的alpha。
扶明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什么?”
王绰隔了会儿,突然“哧”地一声笑了。
“笑死我了,这个鳏夫感。”
“……”
07 沈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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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给的药只有一盒,里面有5支,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相当于来说一个月只有一周是正常的,其余的三周还得在不稳定的发情状况中度过。
沈鱼书从盒子里取了一支,装进注射器,这药见效很快,注射后没多久,发热的感觉就消失了,他抬手摸了下腺体,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信息素剥离之后,成了一潭死水。
沈鱼书浑身放松下来,仰头靠在沙发边上。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拎过来打开,是设计院的同事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院里要组织团建。
他这工作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院里都知道他是关系户,意思意思问问他,他去不去无关紧要。
他回完消息,看见陈少意的消息栏还没动静,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给陈少意拨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终于接起来。
“你好。”
一个陌生的男音。
“……”沈鱼书慢慢地坐直身体:“你好,你是……?”
“呃,陈少意先生昨晚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里,他伤了喉咙不方便说话,所以让我帮他接。”
“他受伤了?!”沈鱼书脸色微变:“在哪个医院?!”
对方报了地址和病房号,沈鱼书挂了电话,翻身起来。
他驱车赶到医院,因为是顶级的私人医院,里面并不拥挤,有专门的人在门口接待,登记了信息就可以刷卡进入。
上楼有些急,出电梯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对方带了一小篮子山竹,被他撞到,掉了几个在地上,顺着过道骨碌碌地往前滚。
“抱歉。”沈鱼书连忙弯腰去捡,由远及近,一共掉了六个,他捡起来递还给对方。
对方却站着没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拎着那个小篮子的把手。
“……”
沈鱼书抬起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个高等级alpha,年纪看起来不大,皮肤有些过白,长眉薄唇,眼尾微挑,一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细长的一条,横在他颧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