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光滑的瓷器表面因工艺缺陷而形成的一丝冰裂纹。
“实在不好意思,山竹还给你。”沈鱼书说。
alpha似是才听到他说话,看了他两秒,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把篮子往前一递。
沈鱼书把山竹放进去,又道了一句歉,与之错身而过。
服务台的护士带着他去了陈少意的病房。
陈少意才从昏迷中转醒,脸上还带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用颈托固定着。
沈鱼书看到他的样子,瞳孔骤然一缩。
陈少意眼睛能动,已经看见他,但是不能说话,只能轻轻抬起手。
沈鱼书飞快地走到床边,把手伸过去,被陈少意抓住。
然后他看见陈少意的眼睛慢慢地红了。
沈鱼书心里有些发紧,却压抑着轻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护工是个女性beta,替陈少意回道:“陈先生颈骨骨折了,声带有些受损,短时间内不太方便说话。”
颈骨骨折?!
“……”他看向陈少意,陈少意微微张了下嘴,又说不了话。
“他的主治医生呢,能带我去见一下吗。”沈鱼书问护工。
护工说当然可以,沈鱼书拍拍陈少意的手背:“我去问问你的伤况,一会儿就回来。”
陈少意这才慢慢地松开手。
沈鱼书问了医生才知道,陈少意昨天晚上被一个失控的高阶alpha袭击了,造成了轻度的颈骨骨折,但是送来得很及时,请了专家连夜出诊,现在已经没有大碍,过几天伤好一些就能开口说话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陈少意又闭上眼睛睡着了,他搬了个凳子在床边陪他。
到了晚上,陈少意经纪人也来了,见到他的样子,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有报警把那个alpha抓起来吗?”经纪人难过地问。
又看见陈少意在昏睡,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刚刚选秀出道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你这样还想跟公司解约……”
陈少意突然抬了下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怎么了?”沈鱼书忙凑过去。
陈少意慢慢睁开眼睛,指了下对面的水杯。
“要喝水吗?”经纪人站起身,“你这样也喝不了啊,我按铃问问护士呢。”
一会儿护士来了,护工也进来了,他们张罗着给陈少意喂水,沈鱼书起身让开。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鱼书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李莞打来的。
他走到外面的小厅。
“二少。”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微愣了一下,似乎心情很好:“鱼书,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阿岑他喝多了。”
沈鱼书微微皱眉:“他在哪儿,没事吧?”
“在香水湾9号,人没事儿,就是喝醉了,”李莞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揶揄:“搁这儿发酒疯呢,谁都拉不走,就要你来接。”
“……”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池青岑的声音,醉醺醺地嚷嚷他的名字。
“那麻烦您先照看他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沈鱼书折回去,陈少意已经喝完水又躺下了,他跟陈少意说有点事要先走,明天再来陪他。
陈少意眨眨眼,让他去。
出了病房,沈鱼书按了电梯的负2层,等电梯的空荡,两个护工端着一盘山竹从他旁边走过。
“三公子对那个omega 可真好,这山竹是专门空运过来的呢,喂了不吃就随便倒掉了。”
“对啊,有这么个背景硬长得帅的alpha宠着,不知道为啥还会得抑郁症自杀。”
“叮”,电梯到了,沈鱼书走进去,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了一眼那盘山竹。
出了电梯,李莞就给他发来了地址,他点开看了一眼,连上导航。
08 香水湾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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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湾9号是私人会所,要有卡才能进,有个侍应生提前在门口等他,然后将他带到二楼,里头又有个侍应生出来接,引他绕过公共区域,进入包间。
包间非常大,铺着厚厚的地毯,装修有些偏中式风格,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水墨春宫图,纱窗轻飘飘的摇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
里面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地毯上还残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液体和碎片,两个穿着性感的omega正跪在一旁清理。
李莞看到他,眼睛一亮:“鱼书!快过来!”
他旁边还坐了一个alpha,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夹着烟,昏昏的光线从鼻梁切到下颌,看不清长相。
但明显不是池青岑。
沈鱼书站了几秒,抬脚过去,没有去看对面的alpha,只语气温和地跟李莞说:“麻烦李二少了,我来接青岑。”
“阿岑喝太醉了,刚吐了一轮儿,现在在另一个房间休息呢!”
李莞把旁边空位上的椅子拉开:“你放心有人在照顾他,一会儿就醒了,来来来,你先坐会儿。”
李莞和池青岑关系好,又有外人在,沈鱼书没有拒绝,也没坐下。
“你别急嘛,阿岑又不会跑,”李莞起来给他摁到椅子上,悄悄说:“我给你介绍新朋友认识,这位——”
他随着李莞的指示看过去,那个抽着烟的alpha正好也在看着他。
颊边一条细长的伤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戏谑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佞。
沈鱼书瞳孔微缩。
是白天在陈少意医院里撞到的那个年轻的高阶alpha。
“沈家三公子,沈旻!”李莞道:“才回国不久,你之前没见过哈。”
这个alpha竟然就是沈家二房那个S级小儿子。沈鱼书之前好像是听谁说过,二房的小儿子一直养在国外,沈承稷中风之后才回来的。
李莞对他意外的表情很满意,毕竟沈家的公子可不是谁都能结识的。
“这就是阿岑那位传说中的配偶,”李莞转头看向旁边的alpha,挤眉弄眼:“怎么样?”
沈旻没有回他,目光像是钉在了沈鱼书身上。
沈鱼书同他对视一瞬,错开眼,低头跟他问好:“三公子,您好。”
对方没提白天在医院碰见过的事,他自然也不会提。
过了好几秒,沈旻才慢慢地笑了一下:“能够让万花丛中过的池少先斩后奏、忤逆家族也要娶到手的omega,确实不一般。”
他这句看起来像是在回答李莞之前的话。
“你是omega吧?”他说完又偏头去问了一遍沈鱼书。
沈鱼书顿了顿,说:“是。”
沈旻靠回椅背上,似笑非笑的,指间的烟燃起淡淡的烟雾,他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
“怎么会跟阿岑结婚,你们两个看起来各方面都很不匹配啊。”
“……”
沈鱼书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过了几秒,才很淡地笑了一下,编了个看起来十分真诚的理由。
“玫瑰无原则,心动至上。”
沈旻“嗤”地笑了。
他的目光过于直白,直勾勾地看着沈鱼书,带着一种很强的侵略跟审视。
李莞在中间来回看了俩人一眼,直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怎么不对他又说不出来,于是赶紧发挥他在欢场中混迹多年培养出的特长——和稀泥。
“就是啊,他俩当初可是一见钟情,爱得轰轰烈烈,哈哈哈!”李莞拿了个杯子,到了一杯酒:“来来来,鱼书你跟三公子喝一杯,今晚能够相识也是一场缘分!”
“……”
那杯酒被放到了沈鱼书面前。
沈鱼书其实有点捉摸不透沈旻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耿耿于怀下午撞到他的事,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但无论如何,此时顺着台阶下是最好的,然后赶紧去找池青岑。
他端着那杯酒站起来:“这杯敬三公子,能够有机会敬三公子一杯是我的荣幸。”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让李莞觉得有些吃惊,他常听池青岑说沈鱼书特别清高不爱搭理人,金贵得很,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
沈旻看着他仰头喝了那杯酒,饶有兴致地从椅子上直起身。
“确实是缘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鱼书?”
沈鱼书低声说:“沈鱼书。”
沈旻“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慢慢地逡巡,最后定格在他面中那颗小痣上。
“这不更有缘了,我也姓沈呢。”
沈鱼书抬起眼。
桌上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李莞这下终于发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儿了。
池青岑隐婚在圈里不是秘密,沈旻以前从未问过半句,但是今晚一出来聚,却主动问起了池青岑的配偶,现在更是还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电流。
这段时间沈家家族内斗,池家原本和二房走得近,却在此次遗产争夺战中选择中立,沈旻这人阴晴不定又睚眦必报的,万一就是故意激他把沈鱼书叫出来,然后借机为难,报复池家,那他岂不是变成罪人了?
他突然后悔为了逞一时之快,在池青岑醉成狗的时候和沈旻打赌,把沈鱼书给叫出来了。
他越想越心虚,干咳了两声,拍了下沈鱼书说:“阿、阿岑估计酒快醒了,我找人带你去?”
“好,麻烦二少了。”沈鱼书站起来。
沈鱼书走的时候,李莞看了一眼沈旻的表情,见他没什么不悦,又稍微放了点心。
反正沈鱼书都来了,赌注不要白不要。
“我说他会来吧,你输了啊,你那辆超跑归我了!”
沈旻咬着烟笑了笑,把钥匙抛到桌上:“行啊。”
……
会所二楼的空间很大,外面是公共表演区,包厢里隔音很好听不见,但在走廊上能听到一些亢奋的吼叫声。
沈鱼书跟着侍应生前往池青岑休息的包间,走到一半,看到有洗手间,他的手刚才在桌子上沾到了酒液,味儿很重,便进去洗个手。
还未打开水龙头,听见里侧的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您轻一些,太深了……唔!”
里面的人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发出断断续续的、黏腻的呻吟。
沈鱼书愣怔一瞬,手也不洗了,立刻退了出来。
出去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侍应生换了个人,他愣了一下。
那人说:“3号被客户叫走了,换我来为您引路。”
沈鱼书点了下头,满脑子都是接到池青岑就赶紧回去。
那人带着沈鱼书到了一个包厢前,刷开房门,示意他进去。
沈鱼书刚踏进房门,背后突然“滴”一声,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回身一看,发现房门被锁了。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屋里开着灯,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沙发上丢着一件外套,他认出来是池青岑的。
他环顾四周,喊了一声:“池青岑?”
没人回应。
屋里没人。
他皱起眉,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忽然,身后的门发出“滴”地一声,有人从外面打开了。
……
李莞百无聊赖地又喝了一杯酒,没叫人陪。
倒不是他多洁身自好,是怕让他哥闻见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被抽死。
他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从沈旻那得来的超跑钥匙。
沈旻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池青岑醉酒了估计已经被沈鱼书接回家,现在就剩他一个。
但他又不想回去,他很烦他哥,不想同他呆在一处。
他翻了个身,干脆在这里呆一宿,等明天他哥上班儿去了他再回去。
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有个侍应生连滚带爬地撞开门,抖着嗓子告诉他:“二少!出事了!”
李莞睁开朦胧的眼睛:“什么?”
他跟着侍应生快步来到之前池青岑休息的那个包厢,一进去,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屋里没开灯,窗户大开着,外面惨淡的灯光照进来,把沙发斜斜分成了两半。
沈旻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的阴影里,半张脸上都是血,脸色阴沉沉的,似怒似笑,看起来极其恐怖。
他脚边崩了一地的瓷器碎片,上面沾了不少的血,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斑驳的血线绽成花朵的形状,从他脚边的碎片滴落到茶几,再一路滴滴答答延伸至窗边,然后消失不见。
李莞腿软的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机械地走进屋,然后循着那道血线,越走越快,中途差点被一个摆件绊倒。
奔至窗边,他扒住窗口往下看,二楼的位置,下面是花园,路灯交错,已无一丝人影。
只剩窗台上几个乱七八糟的血印,看得出是翻窗而下留下的痕迹。
李莞盯着那几个血印看了半晌,腿软得几乎快要站不住。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你……你怎么敢……”
他哆嗦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沈旻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摸了下下颌边缘,指尖粘稠。
他看了眼,嗤笑。
“真有意思。”
……
池青岑进入包厢的时候,看见只剩李莞还坐在位置上,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他酒还没完全醒,走到李莞对面坐下,跟他一块儿进来的小omega脸上潮红未褪,非常懂事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李莞抬眼看见他,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没在休息室,你去哪儿了?”
池青岑眼睛都没睁开,说:“找人做爱呗,还能去哪。”
“……”
过了几秒,池青岑没听见他回答,又问:“怎么,是赌输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莞如惊弓之鸟弹起来:“你,你不是喝醉了吗,这你也能听见?”
池青岑冷嗤:“老子又不是聋子。”
“……”
完蛋了,李莞心如死灰。
但他立刻又反应过来,不能破罐子破摔,因为这件事的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悄悄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池青岑,心里砰砰直跳。
无论如何,今晚的事不能让池青岑知道,沈旻没得逞不会自找麻烦到处去说,那么沈鱼书这边他得瞒住。
李莞一脑门子汗,隔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道:“是啊,输了,他没来。”
池青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暴躁:“别按了,滚出去!”
09 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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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温度还很低,冷空气遇冷凝结成浮动的水汽因子,道路两旁高大的悬铃木发了一点新叶,圆形的路灯隔岸弯垂,像一朵垂首的铃兰。
苍白的路灯下,修长的身影与夜色交织,暗红的血液缠绕在白皙的手指上,随着走路的动作,偶尔滴落一两滴。
蜿蜒的车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锁链,周围静默,只有风声。
“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浅短的车鸣。
沈鱼书倏然从混沌中惊醒,眨了下眼睛。
他停下脚步,静默了好几秒,失焦的眼睛才重新聚起焦点。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沿湖公路,夜深人静,长街上空无一人。
他后知后觉感觉到痛,打开手掌,一枚尖利的瓷器碎片还攥在掌心。
是他逃离的时候捡的,沈旻要是敢那时候追上来,他反手就会扎穿他的喉咙。
走了太久,沈鱼书有些累,他看见路边有一张长椅,走过去坐了下来。
身后是湖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运动量过大,气胸有些发作,一侧胸腔钝钝的痛,呼吸有些跟不上。
他靠在那椅子上,仰起头闭上眼睛,等着呼吸缓过来。
路灯清冷,柔和的光线抚落在那仰起来的、线条清凌的下颌上,像一尊镀了辉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携带着一丝薄荷爆珠的淡淡烟味钻进鼻腔。
沈鱼书缓慢睁开眼睛。
他抬眼望去,前面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银色宾利,驾驶座车窗打开了,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搭在外面,袖口处腕表半露,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细微的烟雾缭绕,顺着风向流动。
沈鱼书的意识还有些混沌,眼神有些愣愣的,看着那只手。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动了一下,大拇指和中指擒着香烟的滤嘴,修长的食指微微屈起,弹落一点烟灰。
沈鱼书看了一会儿,目光忽而往前一越,落在车窗前方的后视镜里。
直视了几秒,什么也没看清,又收回了视线。
胸腔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他恢复了点精神,从椅子上坐起来。
兜里的手机正在震个不停,他用没受伤那只手拿出来一看,二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信息。
点开一看,全是李莞的。
“鱼书,你在哪儿啊?!回去了吗?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哪儿了?严重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想到沈旻会做这种事,要是知道我绝不会叫你来的!”
“你回我一下呀!我真的快吓死了!求求你了!”
“我知道你不想搭理我,但是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安危啊,我真的很担心你。”
……
沈鱼书随意翻看了几条,正要退出去,新的一条又弹进来了。
“那个,今晚的事你能不能先别告诉阿岑呀,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会去找沈旻算账的,还会告诉我哥,到时候闹大了就麻烦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求求你了鱼书。”
沈鱼书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退出了页面。
手上的血被风吹过,已经凝固了,但是伤口还在慢慢地往外渗血,要赶紧处理一下。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代驾的号码,联系对方过来取车钥匙,然后到香水湾给他车开过来。
等车的空当,那辆宾利的车主似乎终于抽完了烟,车窗慢慢闭合,车轮打了个方向,从他面前行云流水地经过。
回到家,管家还没休息,看到他手上的血吓了一跳,赶紧上来询问。
沈鱼书说没事,不小心挂了一下,家里药箱就能处理。
他说完就上了楼,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伤口,仔细检查了没有瓷渣,才开始上药,包扎。
他累得不行了,收拾完药箱,倒头就睡。
刚要睡着,突然听见楼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接着传来池青岑的声音。
“沈鱼书!你他妈又跑哪儿去了!”
“沈鱼书——!!”
大有种他不出现就要一直喊下去的架势。
沈鱼书闭着眼睛,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过了几分钟,在管家要上来敲门之前,他打开灯,趿垃着拖鞋走出去。
池青岑看到他,瞬间收了声儿,快步朝他走过来。
沈鱼书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你他妈……”
池青岑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在看到沈鱼书那张冷冰冰的脸时,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把他从火热的暴怒中拖到了极寒的冬天。
“……”
对视了一会儿,沈鱼书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要走,被他一下拉住手臂。
“不许走!”
沈鱼书实在是没招了,拧起眉问他:“池青岑,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神情疲惫,眸光却被落地窗与水晶灯折射得很亮,如碎钻跌入湖泊。
池青岑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当年在宁海借读的时候,第一次遇见沈鱼书。
那时也是这种湿漉漉的天气,他逃课同别人去飙车,结果撞马路牙子上了,他从车上下来,拖着一只血疵吧啦的手蹲在马路边抽烟,等着拖车的人过来。
然后头顶的小雨突然停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漂亮小猫把伞倾斜到他头顶,表情淡淡地垂眸看着他。
沈鱼书。
池青岑的双眼慢慢地红了,像充血了一样。
“为什么?”他问。
沈鱼书回他:“什么为什么。”
池青岑上前一步,他身量高,目光自上而下,却似高处坠落般泛起潮红。
“为什么让别人标记你。”
“为什么不洗掉那个肮脏的标记。”
“为什么……”
对我那么不上心。
沈鱼书看着他,两道目光在静谧的灯影中交汇。
一个平静,一个赤红;一个像高悬的冷月,一个似奔腾的洋流。
过了好一会儿,沈鱼书轻声说:“你喝醉了。”
池青岑静默两秒,“哧”地笑出声,点头。
“我就是醉了。”
“脑子也坏掉了。”
“才会对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抱有期待。”
他别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再看过来时,眼里重新变成了狠戾。
“是不是哪天听到我横尸街头了,你也不会去看一眼啊?”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你家破人亡、跌落泥潭后需要吸食的情感血包,还是为了找你姐姐要利用的人形工具?!”
“嗯?我说的对不对?沈鱼书?你有心没有?!”
他紧紧地抓着沈鱼书,往前压近,alpha信息素又开始无法控制地往外溢。
沈鱼书一路后退,直至抵至墙根。
他看着池青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听他抱怨,怒骂。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在两年前池青岑闯入残破的家里,跟他说愿意帮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拒绝他的。
这样池青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怎么不说话,现在是不是在盘算着要怎么离开我了?”
池青岑抓着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低头凑到沈鱼书的耳边,一滴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透明的液体,从猩红的眼眶里爬出。
“实话告诉你,就算那天你不答应跟我走,我也会把你绑走的。”
“你从来没有选择,沈鱼书。”
沈鱼书静静地看着他身后那扇落地窗,窗外灯光昏昏,树影摇晃。这个角度,如果让不知情的外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在拥抱。
过了一会儿,沈鱼书忽然垂下眼眸,弯起唇角。
“那你得偿所愿了,池青岑。”
池青岑又摔门而出。
硕大的别墅里重新变得安静。
管家叫人来收拾了客厅,想了想,又拎着药箱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卧空空如也,沈鱼书没有回去继续睡觉。
他退出来,又去看走廊尽头的露台,果然,门开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鱼书没回头,远处灯火通明、霓虹闪耀的城市中心,此时看起来像一部彩色的默片。
管家在旁边放下药箱。
“您的手又流血了,我给您重新包一下。”
沈鱼书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乱了,血已经沁出来,手心手背都染透了。
“谢谢。”他把那只受伤的手往前伸了一点。
管家轻手轻脚地拆开他手上的纱布,发现原来是手心手背都受伤了,手背上的伤口边缘青紫相交,像是被咬的,手心里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不过他没多问,只是耐心上药。
露台上很安静,偶尔传来一点风声。
“少爷啊,小时候也经常在外面受伤,”管家手上动作着,慢慢地说:“他脾气不好,老是容易冲动,总在外面闯祸。”
“有一次他闯的祸比较严重,闹得有些大,夫人气急,把他从英国抓回来,暂时送到宁海去借读。”
药水慢慢地滴到掌心的伤口上,传来阵阵的刺痛。沈鱼书安静地听着。
“本以为按照少爷那个性子,到了宁海,必定又要整出一堆幺蛾子来。”
管家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没想到去了宁海不到一个月,少爷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不仅安分不少,还爱上了学习,喜欢上了那个什么,天文学,找人花大价钱买了好几尊定制版的行星模型。”
“夫人那时觉得奇怪,调查了才知道,他哪里是转性了,他是忙着在学校追求alpha没空闯祸罢了,夫人被气得不轻,把他的卡全冻结了。”
沈鱼书想起来,那时候池青岑是送给过他几尊昂贵的模型,但是他没收,池青岑气得当他面儿全给砸了。
“后来少爷又回英国继续读书,都以为他在宁海那会儿只是玩心大起,没想到两年前的一天,少爷突然回来了,还把您也带了回来,说要结婚。”
“我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分化成了omega,但是和当年少爷藏在钱夹里那张照片上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沈鱼书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
“是吗。”
“是啊,”管家一圈圈往他手上缠着纱布,笑了笑:“当时我还想,您分化成omega了,这不就是天意吗。”
“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小跋扈惯了,又养尊处优,所以行事偏激了点,但他心眼并不坏,他只是共情能力差,不会表达。”
最后一点纱布缠好,管家将东西一样样收回箱子里。
“你跟少爷都还很年轻,很容易为了一口气就钻进牛角尖里,让少爷一直耿耿于怀的,说到底,其实就只是一个标记而已。”
沈鱼书没有说话。
管家静默几秒,继续说:“我知道清洗标记很痛苦,但是这个标记就是少爷心里的一根刺,您要不然就咬咬牙,把它洗掉吧。”
“不管在少爷重回英国后的那几年,您又爱上过什么人,有过一段什么样的过往,但是现在您不都已经和少爷结婚了吗。”
管家叹了一口气:“人生那样长,不要往回看。”
夜风吹来,露台上种的月季花的枝桠被吹得摇摇晃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鱼书很久都没说话,久到管家都以为他睡着了,又偏头去看,发现他神色冷静地盯着山下的霓虹。
管家没再说什么了,起身提着药箱离开。
阳台上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过了很久,沈鱼书的目光才动了动,落在角落里那盆枯萎了的月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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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辆宾利,后面要考的
10 豪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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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岑那晚摔门而出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回过家。
沈鱼书倒是难得安静地把手上的伤养了个七七八八。他有空就去医院陪陈少意,其他时间都呆在设计院里。
这家设计院是池家控股的,结婚后池青岑为了不让他去外面工作,就在自家设计院给他挂了个闲职。平日里除了做点杂事儿,基本上都在工位上自学他休学落下的课程。
已经九点钟,他看到对面行政办公室关灯了,才低头收拾东西。
像往常一样,他绕过办公区域,去走廊等电梯。
这个点人很少,就他一个,按下负二层,他抬起头,看着电梯慢慢闭合。
然后一只白嫩的、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忽然伸了进来,把闭合的电梯挡开了。
“呀,是小沈呀,你怎么也这么晚下班呀。”对方看见是他,很惊讶。
沈鱼书笑了一下,回她:“张总好,有几份材料需要修订,所以走得晚了些。”
这位张总是个十分美艳的omega,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而是珠圆玉润,憨态可掬的那种,才三十岁,已经坐上了副院的位置,主管行政那一块。
电梯很快到了车库,张总先出电梯,走了两步,她又回头:“上次的事谢谢你呀,下周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沈鱼书说您客气了。张总笑了笑,跟他挥手说再见,小鸟一样跑走了。
沈鱼书看了眼她脚上的平底鞋,走出电梯。
他的车停得近,在拐角的位置,他上了车,从旁边的置物筒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看向挡风玻璃外面。
那位张总跑了几步,很快就从拐角那边过来一个alpha,轻轻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微微拧着眉,像是在训斥,但表情又是笑着的。
沈鱼书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近,看着omega娇笑着打了一下搂着她的alpha,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alpha揉揉她的肚子,一把将omega抱了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alpha是池千砚,池青岑的父亲。
沈鱼书刚进设计院的第二周就发现了。
其实池千砚在家的时候话很少,他弃商从文,沉迷学术,池家一直是他大哥和池夫人在打理。他在池家几乎没什么话语权,和池夫人也是貌合神离。
但是在这个omega面前,池千砚却流露出了截然相反的温柔与爱意,简直跟在池家的时候判若两人。
沈鱼书收起手机,又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刚起步,手机忽然“叮”了一声,弹进来一条短信。
他以为又是李莞,李莞这几天天天缠着他,甚至还来设计院门口等过他几次,都被沈鱼书避开了。
他皱起眉,不想搭理,然后又弹进来一条,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开着车出了车库,琢磨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陈少意,但好像有点晚了。
等红绿灯的空当,他拿过手机,想问问陈少意睡了没有,看见屏幕上那两条短信,随手点开。
【想不想见陆与雪。】
【现在来云濠。】
一瞬间,“陆与雪”这三个字,像暂停键一般锁住了他的动作。
“滴——”
后面车子催得厉害,沈鱼书猛然回神,将车子开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他再次打开那两条短信,确认般的再次看向那个名字,然后立刻点了回拨,那边提示无法接通。
他打了好几次,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谁发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会是池青岑,更不可能是李莞他们。
和陆与雪失踪有直接关联的,是沈家。
他忽然想起陈少意之前的推测。难道真是沈家寻仇,想用陆与雪诱骗他上钩?
但是他下一秒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寻仇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手法,不然早在两年前就动手了。
他慢慢地抓紧方向盘,指节边缘泛起青色。
他在漓港非亲非故,只有陈少意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从池家入手查到陆与雪的踪迹太慢了,现在有人知道他在找陆与雪,证明这个人至少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会是谁。
过了几分钟,沈鱼书重新启动车子,给导航输入了一个新的地址。
那边像是知道他会来,派了侍应生在门口接他,然后七拐八拐,又坐电梯,到了一扇木质的大门前。
侍应生通过虹膜识别打开大门。
门内的侍应生给他戴上特制的信息素隔离手环,然后领他进去。
云濠这种地方只服务于鲸鱼玩家,装修、陈设都是为迎合顶级富豪而精心设计的,连气候都控制在最宜人的范围,恒温恒湿,空气中流淌着一股令人舒缓的雪松淡香。
大厅设有观演区,正在进行着猎奇的情色艺术表演,另一边是赌场,穿着性感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游走在各个赌桌之间,供富豪们玩乐。
他跟着侍应生的脚步,穿过前面的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噗,怎么还有大学生进来了?”
“我操,这模样儿真顶,不会是进的新货吧。”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沈鱼书跟着侍应生穿过两排赌桌,看到一个身影。
他脚步一顿。
竟然是他,沈旻?!
那张桌子上就他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旁边还有一个兔子女郎陪着他。
沈旻似乎对台上的表演不感兴趣,正百无聊赖地玩着面前的筹码,突然抬眼看到沈鱼书,他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你终于来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
他额角的伤已经处理好,贴了疤痕贴基本看不出来。
沈鱼书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慢慢地走过去。
他走到沈旻面前。
距离上次发生的事才过去了五天,沈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不是说你们姐弟俩感情很好吗,怎么让你来找她,还磨叽这么久啊。”
沈鱼书目光落在沈旻脸上,沈旻微微抬眼,两人对视。
“怎么,看见我这么意外?”
见沈鱼书不说话,沈旻“啧”了一声,笑嘻嘻地道:“哎呀,那天就是想逗逗你,不是真的要对你怎么样,不要当真嘛。”
沈鱼书没接这个话茬,问他:“旻少认识我姐姐。”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沈旻挑起眉,顺手点了根烟:“当然啊,她是我爹地的四姨太嘛,是我小妈,我怎么会不认识。”
“……”
“你想见她吗?”沈旻坐起来,倾身靠近了一点:“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沈鱼书倏然攥紧手指。
他慢慢地说:“我要是说想,您就能帮我见?”
沈旻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弯起唇角,伸手将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看你运气咯。”
“你要是赢了我,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
沈鱼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S级alpha,其实比他还小上两岁,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年纪,已经把纨绔子弟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理智告诉他,不要理这只疯狗,现在,马上转身出去。
但是他无法挪动脚步。
因为他做不到无视这样明晃晃的诱惑,一个可以见到陆与雪的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有极大可能是沈旻故意说来激他的。
“你要玩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玩个简单的吧,blackjack会吗?”沈旻问。
21点,很多赌场都有,混迹过赌场的人基本都会玩。
沈鱼书没回答他。
沈旻笑了一声,向一旁招了招手,侍应生拿来一挪筹码,轻轻地放在沈鱼书面前。
“先生,单个筹码的面值是10万美金,本场最低下注为两个筹码,也就是20万美金。”
“这里一共有20枚筹码,面值200万美金,可赌局结束后补缴对应金额。”
沈鱼书看着那堆筹码,这些筹码都是定制的陶瓷筹码,每一个都光滑圆润,价值不菲。
“总不能干玩儿吧,”沈旻支着下巴:“池家这么有钱,区区这点儿算什么,是不是?”
沈鱼书顿了下,说:“听旻少的。”
沈旻把烟咬进嘴里,满意地靠回椅子上。
私人赌局,一般不按赌场规则进行,玩家可以自行商定玩法。
也就是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荷官开始报规则:“本局规则,在赌场原有的规则之上,允许庄家在开牌之前加注,加注后可以选择是否盲要一张牌。”
这样玩,一局下来就能倾家荡产。附近几桌的人牌都不打了,纷纷围过来看。
他们对沈旻还是很熟悉的,虽然回国才半年多,但早把漓港这些东西都玩遍了,可以说是声名远扬。而他对面那位,穿着简单的白T,外面衬衫叠穿针织外套,看起来与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简直格格不入。
有钱人的乐趣有时候很简单,比起在赌桌上豪掷千金寻求刺激,他们更喜欢看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怎么在赌桌上被拆吃入腹。
为了防止玩家出千、算牌、记牌,发牌器中混合了六副扑克牌,由荷官发牌。
翻牌大小定庄家。
沈旻一个k,沈鱼书一个2。
沈旻手指轻点桌面:“我坐庄咯。”
沈鱼书“嗯”了一声。
荷官开始发牌。
先发了庄家的明牌,一张5。接着发了沈鱼书一张A,然后是庄家的暗牌,再是沈鱼书的第二张,7。
庄家明牌5点,对沈旻是很不利的。但沈鱼书的牌不错,软18,此时选择停牌就可以了。
“运气不错啊。”沈旻抽了一口烟。
但沈鱼书没有停牌,而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说:“加倍。”
加倍的收益是停牌的两倍以上。
“嚯!”有人起哄。
沈旻倒是没想到他会加倍,一般人拿到A7都会守,当进攻牌的还是比较少见。
旁边的侍应生将沈鱼书面前的筹码推了一注入池,荷官又给他发了一张,背面朝上。
沈旻来了兴致:“那我也加注吧。”
庄家加注,筹码直接翻倍。
根据规则,庄家可以在揭开暗牌之前,盲要一张牌。
荷官给沈旻发了一张8。
13点,爆牌的概率算高。
沈旻肯定是知道的,他的重点显然没在输赢上。而沈鱼书,更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荷官将那张暗牌翻开,是张10,果然爆了。
而沈鱼书加倍的那一张牌,翻过来是一张6点,手牌从软18变成了14点。
虽然加到一张烂牌,但庄家爆牌了,还是他赢。
周围响起一阵拍手哄笑声,都看出这位沈三公子是在故意钓着人玩儿呢。
荷官将筹码全部拨给沈鱼书,说:“恭喜先生,赢下第一局。”
沈旻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袅袅吐出一口烟雾:“我突然有点好奇,为了陆与雪,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沈鱼书淡淡地弯起嘴角:“您可以试试看。”
“噗。”沈旻笑起来。
“好啊,”沈旻说:“那就再玩一局,你要是还能赢,我保证说话算话。”
21点的玩法其实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有专门的荷官和发牌器,出千、听牌、算牌这些都没什么用武之地,更多是靠策略和运气。
——这是在沈旻不出阴招的情况下。
不过……
沈鱼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既然旻少这么说,那就再玩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