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把又是沈旻坐庄。
庄家明牌一张2。
沈鱼书连续得到了两个3,他选择了分牌。荷官给他补了一张,又是一个3,他继续分。
第四张,竟然还是一个3。
周围发出看热闹的起哄声。
楼上的包厢有人出来,在阳台上往下望,恰好也看到这一幕。
“我艹……”扶明月睁大眼睛。
楼下酒池肉林,衣香鬓影,糜烂的金钱与肮脏的欲望纵横交织。
前几天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个冷若冰霜的漂亮omega,此刻竟然在这纸醉金迷的声色场所豪赌。
对面还他妈是沈旻。
他抬手碰了下旁边一起出来的人,正欲叫他看,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人身上了。
周围群狼环伺,桌上筹码堆叠,他倒是淡定得很。
“你知道他是谁吗?”扶明月抬手遮住嘴巴,朝旁边的人低声道:“池青岑不是两年前隐婚了吗,这个就是他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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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倒计时
11 豪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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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把第四张3放在沈鱼书面前。
沈鱼书选择了继续分牌。
于是他面前的一排3分成了四组,对应的他就要下4注。
许是很少见到这样连续四张都是3,还连分四组的牌,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还有人调侃是不是和3有缘。
扶明月边听边笑,他跟旁边的人说:“可能命里犯3也说不定啊。”
旁边的人目光淡淡,没搭理他。
第五张,终于不是3了。
荷官把剩余的手牌补齐。分别是一张9一张Q一张K一张10。
虽然分了4手牌,但补的牌都很烂,前面三组都是硬13点,庄家明牌是2,已经不适合再要牌了。
就剩最后一组,硬12点,可停可要。
停牌相当于放弃挣扎,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沈旻爆牌;而要牌大概率会爆牌,也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补到强牌。
两者其实都差不多,手牌已经烂成这样了,就看沈鱼书怎么选。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扶明月饶有兴致地问。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
他倒是习以为常,正要自己答,就听见旁边的人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要牌。”
他话音刚落,楼下沈鱼书的声音就响起。
“要牌。”
围观的群众传出一阵起哄声。
扶明月意外道:“哟,还真是呢。”
说罢,他又点点头:“虽然冒险了点,但是依附,确实不如掌控。”
比起等着庄家爆牌来得到收益,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寄希望于别人,不如自己去挣一线生机。
“啧,看起来处于被动地位,冷冷淡淡的,还是个进攻型呢。”
荷官给沈鱼书补了一张牌,是一张A。
他的牌从12点变成了13点。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你说他幸运吧,是1点,你说他倒霉吧,又没爆牌。
没爆牌,但只是一张A,不上不下,没改变困局,也没有变得更坏。
“哧。”
扶明月听见旁边的人轻笑了一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楼下的赌桌。
沈鱼书的牌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轮到庄家开牌。
沈旻见他拿到一手烂牌,还这么淡定,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不在乎。
他弯起嘴角,抬起手,把筹码往池子里一推:“加注。”
庄家开牌之前加注,池子里的筹码直接翻倍,金额已经超过千万。
“哇哦!”众人哗然。
“对面都一手烂牌啦,三公子还加注。”
“玩的就是刺激咯,哈哈哈!”
沈鱼书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那堆筹码,抬起眼。
沈旻也在看他。
对视一瞬,沈旻懒懒道:“开牌吧。”
他没有盲要。
荷官翻开他的暗牌,竟是一张3。
两张牌加起来5点,5点是庄家最弱的底牌之一。
“哈哈哈哈,”扶明月又看笑了,“苍天绕过谁。”
众人也唏嘘不已,不得不说,上天还是偏向那个漂亮的omega,让沈旻拿了一手更烂的底牌。
荷官继续给牌,一张k。此时沈旻的手牌是15点。
15点虽然已经比沈鱼书的牌大,但规则是庄家的牌没过17点就必须要补牌。
沈旻又点了支烟,问沈鱼书:“怎么样,好玩吗,是不是很刺激?”
沈鱼书看着他:“三公子高兴就好。”
沈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荷官再继续给牌,一张A。
周围一片惊呼,竟然又是一张A,刚好卡线以下,16点。
沈旻没有爆牌,也没到17点,那么他必须再要一张牌。
围观的人纵然见惯了大场面,也实在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局,此时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牌桌上诡异的安静。
沈鱼书还是之前的表情,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他的冷淡反而更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荷官继续发牌。
这是最后一张牌了,要么赢,要么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牌上。
“扑通扑通”,周围安静得可怕。
然后荷官手指微动,将那张牌慢慢翻开——
是一张10!
庄家爆牌。
“我艹,太他妈牛逼!这也能逆风翻盘!”
楼下沸腾了。
“这运气真没谁了,他那一手要是没补牌,那张Ace就是庄家的,庄家17点,他直接完蛋!”
输赢只在一念之间。
如果当时沈鱼书没补牌,那么这张Ace牌将会被发给沈旻,沈旻最终会拿到17点,沈鱼书的12点必输无疑。
这张看似没用的Ace牌,实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一笔。
今天这一局,在场的人应该都会记很久。
“我艹,真是太精彩了,”扶明月也不禁鼓了几下掌,“运气可以啊这个沈鱼书。”
旁边的人看了一会儿,很轻地嗤了一声:“人菜胆大。”
然后走了。
“……”
在荷官的恭喜声中,那些筹码被拨到了沈鱼书的面前,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
“你今天出门是不是烧了香啊,”沈旻似笑非笑:“运气这么好。”
“是旻少高抬贵手。”沈鱼书说。
沈旻笑了一声,他直起身,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备注,接起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旻拧起眉:“怎么又吐了,给她吃了什么?”
“我一会儿就到家。”
沈旻挂了电话,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抽身就往外走,像真的有什么急事。
沈鱼书也跟着站起来,喊住他。
“沈三公子。”
沈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您现在是要出尔反尔吗。”
沈旻看了他两秒,突然一笑。
“我出尔反尔什么了,我是说可以帮你见,又没说马上带你去。”
“……”
这个人真的是,又一次刷新了沈鱼书对“不要脸”这个词的认知程度。
沈旻看着他,表情有些玩味:“你知道的,她是我爹地的四姨太啊,那当然在我爹地那里。”
“别急嘛,我会去打听的,我爹地现在中风了,没那么多精力严防死守。”
他说完,笑着将烟咬进嘴里,转身走了。
沈鱼书目送他背影消失。
他发现这个沈旻虽然年纪轻,但也并非是个无脑的纨绔,他什么有用的都不肯说,却又给他留了钩子。
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沈旻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旁边的几个富豪拦住。
看到现在,他们其实早就产生好奇了,这个穿着普通的omega到底是什么来头,从进门之后,单枪匹马,0帧起手,同沈旻豪赌一气,桌上输赢上千万,还能面不改色。
究竟是背景够硬,还是有人兜底,否则怎么敢跟沈三公子这么玩?
“别急着走啊,旻少走了,和我们再玩几局呗!”
“对啊,跟我们玩保证比刚才有意思,带你去体验点儿不一样的好不好?”
沈鱼书全都没搭理,有两个不死心,尾随着他一道出门。
还未到门口,有个侍应生带了几个人前来拦下了沈鱼书,说楼上贵客有请。
12 楼上的贵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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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书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什么顶级私人赌场的贵客。
但对方的架势,由不得他不去。
跟着侍应生上了楼,沈鱼书见那包厢门口还站了一排保镖,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他还没想出什么有效的拒绝方法,那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助理模样的beta从里面出来。
“先生您好,我们老板想邀请您进去喝杯茶,跟我来。”
沈鱼书看了beta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于是问:“你们老板是……?”
beta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鱼书犹豫着,门又开了,一个相貌不凡的alpha从门里出来。
“……”沈鱼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好。”alpha笑了笑:“还记得我吗?”
沈鱼书顿了下,说:“扶总,晚上好。”
“刚在楼下看到你,就想请你上来坐坐,”扶明月笑着道:“冒昧了。”
沈鱼书跟扶明月仅有过一面之缘,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叫他上来坐,但现在都这样了,再不进去显得他很失礼。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扶总太客气了,那就打扰您片刻。”
他跟着扶明月进了包厢,边走边还琢磨着,扶明月叫他上来会有什么目的,然后穿过一扇拱门,透绿的翡翠珠帘被掀开——
几乎是猝不及防地,他看见里面坐着的alpha。
一身剪裁极佳的雾霾蓝灰休闲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一粒扣子,坐在临窗的位置。
桌上茶烟氤氲,空气中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玉露茶香,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日式枯山水。
虽然只在那天的接风宴上远远地看到过一眼,但此时此刻,沈鱼书无比确信,眼前这个正在慢条斯理浇淋茶宠的高阶alpha,就是沈家那位才从欧洲回来的大公子,沈溯洄。
“……”
之前是远观,这次是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了。他惊愣了好几秒,有些懵地偏头去看扶明月。
他不明白这位大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扶明月笑了下,拉开长桌另一端的椅子:“过来坐。”
沈鱼书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对面的alpha。
茶香流淌,香炉袅袅之下,好像跟报纸和宴会上看到的又不太一样。身上那种肃杀的冷意似乎消减了,没有之前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地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只茶宠是一只肌理分明、动态逼真的紫泥小猫。已经被茶汤泡养得油光水滑,被浇淋时,还会优雅地吐泡泡。
“来,坐。”扶明月热情地给他请到那椅子上。
“……”沈鱼书只得硬着头皮坐了。
他看着那只茶宠,如坐针毡。
“要喝茶吗。”
一道低沉的声线忽然传入耳模。
沈鱼书怔了一下,看着那只茶宠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是对面的那位沈总在问他。
此时回答喝还是不喝好像都不太妥,于是他说:“谢谢沈总。”
对面的alpha抬起手,给他倒了一杯。
嫩黄绿色的茶汤注入水晶茶杯,八分满就停了。
沈鱼书伸手去接,刚要碰到那只茶盏的边缘,就听见对方说:“听他们说,你擅长玩21点。”
“?”沈鱼书的第一反应是,他听谁说的。
然后抬起头,一下子对上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
距离太近,他看见对方下巴左下侧还长了一颗小黑痣,恍若一点泥的晕驻。
“……”
沈鱼书挪开视线。
“没有。”他轻声说。
扶明月在旁边强忍着没笑出声,战术性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跟我玩两局怎么样,你刚刚赢了那么多筹码。”alpha说。
沈鱼书有些茫然地:“啊?”
他此刻甚至分不清沈溯洄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是听对方的语气,好像一点都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没等他说什么,扶明月清了下嗓子,招来侍应生,让他拿点筹码过来。
于是沈鱼书看到他之前在沈旻那里赢的筹码,又一个不落地被端到了他面前。
“要是你赢了,”对面的人说:“这些筹码就翻倍。”
沈鱼书一愣。
“输了的话,”alpha语气轻飘飘地:“你的筹码都归我了。”
“……”
沈鱼书这下听明白了,沈总这哪是想玩两局,他是要明目张胆地帮他弟弟把钱都要回去。
到底是谁在说他们沈家大房和二房关系不好的?
谣传。
“好的沈总。”他说。
沈鱼书虽然心里有点气,但还是理智的,他清楚地知道,沈旻和沈溯洄,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可控,一个不可控。那么为了降低风险,顺从是最好的。
反正不是他的钱,要拿回去就拿回去吧,然后让他回家。
很快,桌上的东西被撤走,包括那杯沈鱼书还没喝上的玉露茶,然后换上了新的桌垫。
“我来当荷官吧,”扶明月颇有兴致地站起来,“就沿用你刚才在下面的规则,允许庄家在开牌之前加注和盲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鱼书点了下头。
“你做庄?”沈总开口了。
他继续点头:“好。”
其实按照赌场的机制来讲,dealer是比player更有优势的。
扶明月先给沈鱼书发了一张明牌,是张方片3。
又是3,3不是什么好牌。
沈溯洄连续拿了两张5,他没选择分牌,而是直接加倍。
一上来就玩大的,沈家人都财大气粗。
扶明月给沈溯洄发了一张加倍的牌,背面朝上。
“你要加注吗?”他问沈鱼书。
对面手牌10点,这么强的牌,他加注没什么意义。
“不加。”
扶明月笑了一下:“那开牌了。”
他翻开沈鱼书的暗牌,是一张6,不够17点,要再加。
又是一张3,不够,再加;一张2,再加;一张A,还是不够。
再加,一张5,结束。
庄家连续加了4次牌,最终拿到20点,可以说是一手百转千回、起死回生的超级强牌。
“我的天哪,鱼书,你今天赌神附体了吗!”扶明月震惊。
连续6张牌都没爆牌,还拿到20点,这个概率大概只有千分之四。
沈鱼书也是没想到,他都准备把钱还回去了,结果加来加去,拿到一副这么大的牌。
要是又赢了怎么办,这个沈总不会翻脸吧。
沈鱼书抬起眼皮想看看对方的表情,目光在触及到对方唇部的时候,忽然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太往上看,所以也就没有和对方有过眼神交流。
“……”
扶明月看了眼沈溯洄,笑道:“鱼书,你今天要发财了。”
然后他伸手去翻开沈溯洄加倍的那张牌。
一张红心A。
“……”
包厢里安静两秒。
“我艹。”
扶明月的表情变得精彩,这他妈……竟然是张Ace?!
在21点的玩法中,Ace牌是灵活的,它可以当作1点,也可以当作11点,根据手牌灵活变换。
沈溯洄手牌10点,加上这张A,刚好是21点,堪堪一分之差压过了沈鱼书的20点。
“……”
沈鱼书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红心Ace。
一张同样让人绝地翻盘的、很普通的,Ace。
似曾相识的画面。
他慢慢地抿了下唇。
……很好。
“噗。”扶明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笑出了声。
沈鱼书看了他一眼。
他连忙止住笑,说:“不好意思啊,就是觉得有点过于魔幻了。”
然后一根推杆伸过来,将沈鱼书之前在沈旻那赢的那一大堆筹码,丝滑地赶到了沈溯洄那边。
沈鱼书的目光跟随着赶筹码的推杆移动了几分,又收回来。
沈溯洄说:“再玩一局?”
“筹码没有了。”沈鱼书说。
他的潜台词是,筹码都还给你了,我可以走了吧。
沈溯洄的目光却下移,落在沈鱼书那只戴着婚戒的左手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你的手也可以。”
“?”
沈鱼书还没反应过来,听他继续说:“这里有专门砍手的刀,很锋利,你不会太疼。”
沈鱼书震撼地睁大眼睛。
13 楼上的贵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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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对上沈溯洄冷锐的神色,他的后背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无言以对。
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想,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得罪了这位沈总。
想了很久,毫无头绪。
所以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
“你要是赢了,”alpha看着他:“我可以还你双倍筹码。”
这是钱的问题吗。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扶明月,他觉得他和扶明月也算认识,应该不会放任沈溯洄砍他手吧。
结果扶明月在接收到他的目光之后,顿了几秒,竟然默默地走到了另一边。
沈鱼书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从邀请他上楼,再到进了这个包间,从来就不是普通的玩两局这么简单。
这俩人也不是单纯地要帮沈旻出气,可能一开始就是想要教训他来的。
后知后觉地,他后悔自己刚刚实在太轻率了,怎么能随便就坐下来呢,他应该极力婉拒。
之前在楼下他敢和沈旻这么赌,是因为沈旻是个年纪小的纨绔子弟,而且沈家二房现在失势,他又是池青岑的配偶,加上还有香水湾的那笔账,他完全承担得起惹怒沈旻的后果。
但对面这位不一样。
这位可能很快就会是沈家的新任掌权人,各个世家大族争相巴结的对象,连池家现在也要敬他几分。他要是得罪或者惹怒他,后果绝对会很惨,说不定还会连累池青岑。
沈鱼书神情反复,动了几下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还是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惹到沈溯洄了,但是对方如果要拿他发难,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扶明月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那我发牌了?”
沈鱼书没说话。
这局换成沈溯洄坐庄。
庄家开局的明牌就是一张A。绝对的强牌。
“……”
又是Ace。黑桃Ace。
沈鱼书这回是真的确信,对面的人就是故意的。
他表情微微一讪。
扶明月看他一眼,继续发牌,给他发了一张10一张8。
硬18点,其实在赌场上这已经是副强牌。
但沈鱼书没有半点多余的神色,因为对面这人要他输,他就得输,是什么牌已经不重要了。
“加注吗,沈总?”扶明月带着笑意问。
从这局开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的沈总,轻描淡写地说:“加啊。”
耳边响起筹码入池的哗啦声。沈鱼书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心不在焉地垂下眼。
“要不要牌?”扶明月又问沈溯洄。
这是他们的规则,庄家开牌之前是允许加注和盲要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鱼书都没听到对方的回答。
包厢里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空气中盈盈的茶香和檀木的幽香交织。
又等了会儿,他蹙起眉,慢慢地抬眼,刚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一瞬间,被冰封的气流好像突然又重新流动起来了,冰层分裂,甚至荡起波纹。
沈鱼书的眼神倏然一动。
“不要。”沈溯洄说。
“……”
“给你补……”扶明月说了几个字,反应过来沈溯洄说的什么,扭过头:“?”
不是,他邀请沈鱼书上来本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随便玩玩而已,后面沈溯洄突然说砍手的时候,他也以为他只是想逗逗沈鱼书,所以配合着玩一下,后面沈溯洄意思意思要张牌,然后爆牌就行了。
结果……他这是抽了什么风,玩真的?
沈溯洄没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对面的omega。
“……”扶明月欲言又止。
他来回看了两人一眼,捉摸不透沈溯洄的想法,只能先硬着头皮去翻沈溯洄的暗牌。
“那开牌了。”
是一张5点。
庄家16点,开牌不足17点,要补牌。
这下茶室里陷入彻底的安静。
沈鱼书盯着那手牌,又抬起眼,目光缓而慢地落在alpha的脸上。
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认真地跟他对视。
alpha眼睛狭长,瞳色很深,有点下三白,看人的时候,非常冷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
沈鱼书突然想,这位沈总玩弄至此,是想干嘛呢?
是想让他像那些他们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一样,连自己错哪儿了都不知道,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歉认错,然后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吗。
做梦吧。他想。
一只手而已,有本事他就砍。他不信今晚在这里,他们会让他这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茶室里的气压不知何时变得很低。
扶明月简直骑虎难下,偏偏他还不敢明说。
他想着干脆给沈溯洄的牌换张10进去,让他爆牌,但已经没有合适的出千时机。
他目光落在沈溯洄脸上,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为难沈鱼书的原因,然而一无所获。
“……”操。
于是他只能再硬着头皮继续发牌。
“再补一张。”
希望是张烂牌。
扶明月把牌发过去,正要翻开,沈溯洄的手突然出现,盖住了那张牌,打断了他翻牌的动作。
“根据规则,你可以投降。”他说:“投降赔付减半,及时止损。”
沈鱼书闻言拧起眉,声音也变冷了:“你都16点了,我为什么要投。”
扶明月:“……”
看来真是气昏头了,Ace可以当成11点,也可以当成1点啊,庄家可以选择有利的点数,那不就是6点吗。
“不投吗。”沈溯洄说。
“富贵险中求,可不会让你次次都求到。”
沈鱼书弯起嘴角,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开牌吧,”他说:“沈总。”
茶室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扶明月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紧张。
对视几秒,沈溯洄忽然手掌轻轻一翻,真的掀开了那张牌。
扶明月连忙定睛一看——
雪白的牌面儿中间一颗大大的红心。
竟然又是一张Ace。
神一样的,扭转全局的红心Ace!
“……”
沈鱼书看到那张Ace牌,神情一愣。
这张Ace可以说是本局庄家这手牌中,能够拿到的最烂的一张了。
他面前那两张牌组成的硬18,将将高出1点,险胜了对面庄家的软17。
“……”扶明月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溯洄一眼,又冲沈鱼书挂起一个笑脸:“果然,富贵险中求啊,哈哈哈哈。”
结局突然扭转,沈鱼书丝毫没有之前在楼下的那种淡定,他微微拧起眉,白净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
侍应生用推杆把筹码重新推回到沈鱼书面前,然后又另外拨了一堆过去。
因为沈溯洄加了注,筹码是之前的两倍。
沈鱼书面前的筹码很快堆成一座大山。
“你赢了。”他听见沈溯洄说。
沈鱼书眨了下眼,眼睫翕张,看向对面的alpha。
对方表情淡淡的,深色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潭穴,幽沉寂静。
“……”
沈鱼书收回了视线。
虽然赢了,他却丝毫没有高兴起来。他不明白沈溯洄为什么又放过他了。
“鱼书,你发财啦。”扶明月冲他笑道:“改天请我吃饭呀。”
沈鱼书应了声“好的”,从位置上站起来,然后他又说,天色不早了,他要回去了,感谢沈总和扶总的邀请。
全程都低垂着眉眼,像打了霜一样,也没有看沈溯洄一眼。
好在沈溯洄也没多说什么,扶明月就让人送他下楼了。
从云濠出来,沈鱼书整个人还是懵的。
外面早已是深夜,空气燥焖潮湿。
赌场里有最奢靡的环境与服务,但从不设窗户,昼夜隔绝,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漆黑的夜空暗云漂浮,霓虹闪烁,夜风湿冷,他打了个寒颤。
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沈鱼书萎靡地想。
包厢里的赌具被撤去,侍应生上了新茶,从顶级玉露换成了高山乌龙。
新茶宠是一只小貔貅。
扶明月拎着养壶笔,在貔貅的背上刷了几下,忍不住回头道:“你刚才干嘛,你吓他做什么?”
沈溯洄低头用湿巾擦着手指:“玩玩而已,这么认真。”
“不是,他是我叫上来的,你这样他以后见着我还会有好脸色吗?”
“你不是说他是池青岑的配偶,给你好脸色干什么。”
“……”
扶明月悻悻地回过身去,继续刷他的貔貅。
刷了几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讲真,你刚刚是不是出千了?”
哪有这么巧,每次都是Ace,逆风翻盘又翻盘。
沈溯洄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将湿巾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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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不正眼看我?
14 药效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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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给的特效药一剂只能维持一个周,现在是最后一天了,沈鱼书已经隐约感觉到腺体开始发胀。
虽然知道自己信息素很淡,又有抑制贴和手环的压制,其他人闻不到,但他还是受到了一些情绪上的影响。
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冷了,以前上班的时候偶尔办公室的同事还会跟他说几句,现在基本上是零交流。
陈少意的伤恢复得很好,今晚出院,沈鱼书答应了去接他,然后一起吃饭。
车子送去保养了,他今天准备打车,下班刚出设计院大门,就被李莞给堵住了。
“鱼书,你终于肯见我了!”
李莞看见他,简直要流泪。
这几天他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东窗事发,吃不下睡不着,都熬瘦了。
沈鱼书不想搭理他,绕开他继续走。
李莞三两步追上去,两手一张,拦住他的去路。
“你别走嘛,我真的知道错了!”李莞急道:“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路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沈鱼书无语地皱起眉。
“李二少,如果你是为了那天的事情来的,”他说得直白:“那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仅是你,我也不想节外生枝。”
他知道李莞缠着他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要他一个确信的承诺。
李莞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悬了几天的心突然落地了,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鱼书没再理他,错身要走,李莞脑子还没回神,身体先做出反应又把他拦住。
“……”他嗫嚅了一下,说:“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沈旻他先……是我太蠢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沈鱼书觉得离谱,他生什么气。
他看了李莞一会儿,见他面色难过,满眼愧疚,好像得不到原谅他就要寝食难安一辈子似的。
他忽然想,如果李莞是真的需要他的安慰来减轻一些愧疚感,那么他动动嘴皮子也行,只要他别再出现了。
“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忘了,”沈鱼书慢慢地说:“你也不要再纠结了,好吗?”
听到这句话,李莞眼睛又亮起来,带着几分期望问:“那你是原谅我了嘛?”
“嗯。”沈鱼书说:“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李莞又要流泪了:“鱼书,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帮你多多盯着阿岑,不让他在外面乱搞!”
“……”
沈鱼书与他错身而过:“好的,谢谢你,那我走了。”
“那,那你……”李莞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啊!”
沈鱼书没回他,迅速拦了辆出租车。
下班高峰期间,设计院门口这里路段复杂,红灯有足足120秒。
一辆加长商务从红绿灯刚变红就等在这里了。助理安静地坐在副驾,又看了一眼卡进他们前面的出租车。
他刚刚才目睹了出租车上那个omega,和李家二少在设计院门口纠缠不清的画面。而这个omega,昨晚在云濠,他才邀请他进过沈总的包厢。
几乎悄无声息地,他轻瞥了一眼后视镜,沈总正在闭目养神,不知道看见没有。
他们沈总最近腺体问题反复,前几天看起来稳定了,今天好像又不对了。
沈鱼书到了医院,陈少意已经收拾好了,只不过颈托还要再戴几天。
沈鱼书帮他拿了几样东西,两人一块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这儿听护士说起过的,某个少爷那得了抑郁症的小情人。
以及那两盘被端去丢掉的山竹。
“叮。”电梯很快到达一楼。
两人出了医院,湿黏的夜风伴随着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感觉多站一会儿都要发霉似的。
陈少意整个都烦躁了:“这烦死人的回南天到底什么时候消失?”
沈鱼书安慰他:“应该快了,我看了天气预报,再过几天北风就会南下。”
“天气预报经常都不准。”陈少意嘀咕。
沈鱼书笑了一下。
陈少意戴着颈托不方便出去吃饭,于是沈鱼书把餐订到了他家里。
陈少意住在一间酒店公寓,不是公司的房子,是他自己租的。
他现在能说话了,边走边给沈鱼书吐槽他的遭遇。
“你知道他多恐怖吗,要不是他朋友及时赶到,保不齐给我当场拧成两段儿。”陈少意打开房门。
沈鱼书拎着餐进去,放到茶几上。
“他为什么会攻击你?你认识他?”
陈少意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当时信息素压得他头晕耳鸣,对方的气息很陌生,不可能是认识的人。
“不认识,但我感觉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叫铃兰还是什么的。”
“铃兰?”
“对啊,感觉像个女孩儿名,”陈少意说:“不过我看他那个凶狠的样子,保不齐是寻仇来的。”
陈少意说到这,气愤起来:“当时那么多人,他进门就直冲我来,我一米七八的个子,他拎我像拎鸡一样,像话吗?!”
他说完又咳了起来,他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说话太多就咳嗽。
“慢点说。”沈鱼书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
陈少意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他朋友还挺好的,今天带律师来找我了,起草了一份额外的赔偿方案,我很满意。”
“算他们有点良心。”沈鱼书帮腔道。
“哼。”陈少意又开心了。
陪陈少意吃完饭,沈鱼书就回去了,池青岑依旧没有回别墅,沈鱼书倒是松了口气。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
这几天日子过得大起大落,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疲惫。
他摸了摸尚在腕上的左手,想到那晚,心情就出奇地烦躁,憋了一团火似的。
他决定先把沈旻放一边。沈家这些人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必须要更谨慎小心才行。
不过,沈旻会三番五次地找上他,绝不会只是简单的一时兴起。
思来想去,他决定过几天先去试探一下池千砚,池家和沈家关系密切,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拿到有用的信息。
15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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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沈鱼书就发现自己又发烧了,嗓子疼得厉害,浑身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江揽月的特效药有效期过了,一秒都不带多的,这个月已经不能再用。
他贴上抑制贴,又戴上特制的手环,勉强压制住体内乱动的信息素。
想了想,他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抑制剂,身体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过还是低烧、发热,小腹里某个位置酸酸胀胀的,应该就是江揽月说的,生殖腔在发育了。他心情烂到无以复加。
他勉强打起精神上了几天班,好不容易捱到周末。
睡饱又吃饱之后,沈鱼书通过池千砚的助理,向他预约池千砚下午的时间,不出所料,被池千砚以太忙拒绝了。
他跟助理说设计院里有个项目想和池教授合作,然后给了助理一个信封,让他代交给池千砚。
这次很快就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茶楼。
其实沈鱼书跟池青岑结婚之后,极少和他父母见面,近两年来,只见了不到五次。
他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茶具,里面除了池千砚没有其他人。
一进门,池千砚果然没给他好脸色,注视了他很久,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沈鱼书说。
池千砚沉着脸,似是在回忆,自己三天前是不是去过设计院。
得到确定的答案,他脸色更难看了,冷冷一笑:“沈鱼书,我还真小看你了。”
“也是,能把青岑迷得神魂颠倒,耍得团团转的,能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沈鱼书并没辩驳,温声说:“池教授,您别误会,我今天来,并不是要用这些照片威胁您,而是专程来提醒您的。”
“提醒我?”
“院里有几个是夫人放进来的人,既然我能发现您和张总的事,那其他人也很有可能会发现。”
这是他乱说的,池夫人一天到晚忙着宅斗和商战,怎么可能会去注意一个小小的设计院。
池千砚果然脸色一变。
顿了几秒,他说:“你会有这么好心专门来提醒我?”
沈鱼书笑了笑:“池教授,我虽然和您交集不多,但是张总在工作上帮过我不少。”
“张总是个很好的上司,对我来说是良师益友,我自然不想她出事,”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夫人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池千砚脸色阴阴的,没说话。
“我言尽于此,您要是不信的话,就算了。”
沈鱼书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池千砚叫住他。
沈鱼书停下脚步。
“说吧,你的条件。”
“什么?”沈鱼书转过身。
池千砚说:“我不会让你白白提醒我,礼尚往来,我也会满足你一个条件。”
池千砚虽然弃商从文,但到底是世家大族里熏陶出来的人,他能看不穿沈鱼书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再者,与其和沈鱼书结怨,不如就此不动声色地拉拢他,让他变成自己在设计院安插的人。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保不齐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但要是给他点好处,两人之间有了利益来往,问题就好解决了,甚至还可能拿住对方的把柄。
沈鱼书的表情果然犹豫了。
池千砚心里嗤笑。
几番斟酌,沈鱼书开口:“不瞒您说,我确实是遇到了点问题。”
池千砚没接话,伸手拿过一旁的煮水壶,慢条斯理地往茶壶注水。
沈鱼书顿了几秒,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前两天在云濠跟沈三公子玩牌,赢了点钱,结果三公子找人把他打了一顿,还扬言要砍他的手。”
他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
“要是方便的话,您能跟沈家二太提一下这事儿吗,让三公子放我朋友一马。”
池千砚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找阿岑,他和沈旻熟啊。”
沈鱼书摇头,说:“前两天我去香水湾接阿岑,看见他和三公子闹矛了盾,不想他在中间为难。”
“闹矛盾?”
“嗯,好像就是因为上次接风宴的事。”
“……”池千砚想了想,他儿子和沈旻一直关系都不错,不过这次沈家遗产争夺战,池家保持中立,沈旻心眼儿小,池青岑又是个炮仗,闹起来也无可厚非。
他老神在在地叹了一声,将茶汤注入公道杯。
“沈家啊,现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二房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管你的破事儿。”
“那……沈老呢?”
“沈承稷?”池千砚手上的动作停了,不可置信道:“你还想让沈承稷替你朋友教训沈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