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书低下头,不说话了。
“……”池千砚刚还觉得这个沈鱼书有点手段,有个屁,池青岑能被他迷成这样,也就这张脸了。
他冷笑道:“你知道沈承稷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啊?”沈鱼书茫然。
池千砚轻蔑地看他一眼,大发慈悲地给他透露点豪门水深。
“你以为沈家大房这次为什么能快速拿到这么多股份?”
“……”这句话让沈鱼书始料未及。
池千砚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二房三房已经联合了沈承稷的那群律师,要起诉沈溯洄非法拘禁他父亲。”
“……”
沈鱼书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他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在云濠,alpha气定神闲坐在他对面浇茶宠的样子。
原来那天要砍他的手真不是说说而已,连自己父亲都能控制,何况外人。
沈鱼书慢慢地抬起眼,又看了一眼池千砚。
池千砚常年被池夫人看不起,在沈家更是被当成个吃软饭的,现在沈家乱成一锅粥,他当然喜闻乐见。
“那……”他抿了下唇,顺水推舟:“为什么只有二房和三房,不是说还有个四房吗?”
池千砚冷嗤:“什么四房,那就是个小丫头。”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长得像沈家的一个故人,被沈承稷留在身边而已。”
“故人?”
池千砚看他一眼,本不想跟他多说,又想到自己帮不上他这个忙,还要他保守自己的秘密,在设计院给自己放风,于是多说了两句:“沈承稷的养妹,沈芝禾。”
沈鱼书的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
这两年他自己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收集消息,但从未听闻过沈承稷还有个什么养妹。
“只不过二十多年前,沈家发生了一些事,沈芝禾就与沈家断绝了关系,然后失踪了。”
这是沈承稷的禁忌,在沈家没人敢提,不过他池千砚又不是沈家的人,私下当笑话说几句也无妨。
他说罢,似笑非笑地看向沈鱼书:“沈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没一个正常的,所以我劝你,少为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得罪沈家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又阴狠起来:“你要是敢把那两张照片泄露出去,我保证,你的下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沈鱼书清楚,池千砚真正忌惮的其实是池夫人,池夫人要是发现这个照片,以她强势的性格,保准闹得天翻地覆,而那个身怀有孕的张总,下场将和吞金的尤二姐没什么区别。
“池教授您放心,这几张照片本就是随手拍的,我现在就删除。”沈鱼书说着,拿出手机当着池千砚的面儿把照片删了。
“而且张总在工作上帮我很多,我今天本来也只是想来跟您通个气儿,以后院里要是有其他动向,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他这话无疑是表态了,池千砚脸色缓和了些,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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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真料掺假料,再添油加醋地整合一通
16 潮湿预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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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室,沈鱼书没急着回别墅,顶着低烧的身体,想打车回一趟自己的小房子。
但是海岸公路车少,要走一段路到前面的路口去才方便。
漓港三面环海,又值回南天,还未到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变成了雾蒙蒙的克莱因蓝,与不远处的海面、山色相接。
没下雨,但路面湿得反光,稍稍抬起眼皮,就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着的水汽因子。
天气加持,沈鱼书像被吸走了能量,一边心情低落,一边又想着池千砚说的话。
沈承稷有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养妹,而陆与雪与她长得像。
这个信息仿佛一道惊雷——不是惊雷,应该是闪电,没有声音,但惊天动地,劈碎了他之前的种种设想。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应该回趟宁海,好像很久没回去看过爸爸妈妈了。
“啪嗒。”
一声清脆的,故障地砖被踩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缝里储存的水飞溅出轻微的水花。
沈鱼书脚步微顿,以为是他走得慢挡了身后行人的路,便往墙那边挪了一些。
一直走了一小段,身后都没有人超过他走到前面,但是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好像亦步亦趋。
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像是忽然唤醒了身体里的某部分记忆,他瞬间毛骨悚然,抬脚就要往前跑,身后的阴影却突然压了上来。
他只堪堪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只手按住前胸,推着他往后倒退两大步,抵上后面湿硬的墙。
对方力道很大,后背撞上石砖,疼得他闷哼一声。
混乱中,沈鱼书似乎嗅到了一缕沉寂冰凉的檀香,仿若雪山之巅的庙宇檐角融化的雪水,滴落在沉寂的香灰上。
他整个人倏然怔住。
意识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感知到对方靠过来的、急躁粗沉的气息,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猛地扣住了对方已经近在咫尺的脸颊。
一瞬间,对方的动作停住了。
周围安静如斯,行人没有,车辆稀少,只有急促又湿热的呼吸声交缠。
两人的脸已经离得极近,鼻尖快碰到鼻尖。
沈鱼书睁着一双眼,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眼里除了惊吓,还有震撼和懵逼。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
安静了几秒,对方就又开始焦躁起来,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唇上,然后略微抬起下巴,往前一送,想要继续刚才没得逞的吻。
几乎是霎那间,沈鱼书猛地偏了下头,对方的唇堪堪擦过他的下唇,落在了下巴上。
“……”
这太离谱太突然了,沈鱼书几乎吓傻,只有手还在下意识地用力,扣住对方的脸往后推了一点。
对方显然很不满他的闪躲和推拒,即使被拦着,还要压下去继续亲。
“……沈溯洄!”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他的声音似乎跟一开始伸手碰到沈溯洄脸颊的时候一样,像个开关,又让对方短暂地听话了一会儿。
沈鱼书喘息着,细密的睫毛因为害怕和惊吓轻微颤动。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眼,对上那双瞳色极深的眼眸。
那瞳孔像他身后雾气弥漫的克莱因蓝的海面,滋滋往外冒着游离、焦躁、危险的气息,如同一只中了蛊而失去理智、破水上岸觅食的深海猛兽。
“你,你怎么了?”他嗓音有些发抖,小声地问。
但此刻眼前的这个alpha,眼神失焦,喉结滚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语了。
只看到他唇瓣翕张,想堵住。
alpha抬起手,覆上沈鱼书捧着他脸的一只手的手背。
沈鱼书立马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往回抽,但对方攥得死紧,手指沿着他的指尖抚摸、下移,然后强行撑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那是爱人之间才有的,极度暧昧又温柔缱绻的动作。
沈鱼书再度吓懵。
沈溯洄的掌温很高,扣着他的那只手,黏糊糊地在颊边蹭了蹭,才拿下来。
没有了阻力,他轻轻往前一凑,温凉的唇落在沈鱼书卧蚕下方那颗小痣上。
很轻,湿湿的,像湿润的鹅毛剐蹭。
“……”
沈鱼书整个呆滞,睫毛瑟缩,忘记反抗。
湿润的吻慢慢往下移,从卧蚕下方的那颗小痣,亲到另一边脸面颊中间的那颗痣,再是鼻尖,再是嘴巴。
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
带着檀香气味的唇一点一点贴近,轻轻在沈鱼书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沈鱼书倏然睁大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唇上的柔软忽然又撤离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喘口气,结果下一秒,那两片唇再次抵了上来,这次的力道非常重,一瞬间,天雷勾地火,海浪变成漩涡,筑起风眼,狂风将海水高高抛起,再拧绞、撕扯。
空气中全是咸腥的、带电的味道。
沈鱼书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的缺失让他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但是alpha力气太大了,把他死死抵在墙上,又攥着他的手,他每一次拒绝或者推拒,对方都像是在故意报复他似的,得寸进尺,重重地吮他的唇,舔他牙关,要他张嘴。
omega不肯配合,还极力偏头躲避,alpha耐心告罄,重咬了他的唇瓣儿,沈鱼书“啊”了一声,血腥带着冷冽的檀香气息,长驱直入,几乎顶到他的喉咙里。
沈鱼书眼前阵阵发黑,生出一种要被吞吃入腹的恐怖错觉。
那一丝檀香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他整个人开始发热,腺体剧烈搏动着,像要把抑制贴都冲破。
然后檀香开始暴涨,将他彻底包围。
仿若被蛊惑了,omega眼睛逐渐失焦,慢慢地停止了挣扎,乖乖被压在墙上,予取予求。
alpha终于满意了,按着他津液交缠地吻了一会儿,撤出来。
沈鱼书发出一声重获呼吸的破碎喘息。
颊边传来一记蚊虫叮咬般的麻痒,还有一点痛,他蹙起眉,意识混沌地躲了一下。
alpha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脸,沿着他的唇角一路吮吻到脸颊,再到下颌,再到脖子,然后是后颈,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alpha的呼吸潮湿又粗重,像只大型犬类,在他腺体处拱来拱去,仔细嗅闻,用力刮蹭,然后牙齿轻轻咬住抑制贴的边缘,想要撕开。
沈鱼书倏然动了一下,可能是剧烈的危机意识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
然后下一秒,一只麻醉枪精准地射到了alpha的脖子上,他瞠目欲裂,过了几秒,极不甘心地往前一倾,倒在沈鱼书的身上。
沈鱼书早就没力气了,哪承受得住他的重量,两人一起跌坐到地上。
“咳咳……呕……”
沈鱼书一边咳嗽一边小声地干呕,整个口腔乃至喉咙都麻木了,下颌又酸又痛。
alpha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挠得他脖子都红了一片。
对面公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规整的alpha向他们跑过来。
他们把沈溯洄从沈鱼书身上扒拉开,发现他的右手手掌还以交握的姿态紧紧扣着沈鱼书左手的手背,即便陷入昏迷,也没完全卸力,手背上凸起青筋。
保镖废了好些劲才掰开两人的手,松开的时候,沈鱼书的指节和手心都红了。
那群人把沈溯洄扶起来,弄进了一辆加长suv里,很快开走了。
“您没事吧?”
助理带着医生随后赶过来。
沈鱼书坐在地上,刚才强烈的窒息令他右边胸腔里传来些许钝痛,他浑浑噩噩地看着那个助理。
他嘴巴被亲得又红又肿,嘴角还破皮了,颊边有一处很明显的、吮出来的紫红印子,隔远看像被殴打了。
“……”
助理和医生面面相觑,赶紧将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好像只是面上遭了点轻薄,没出什么大事,悄然松了一口气。
医生悄无声息地拿出一个创可贴,给沈鱼书贴住了那个紫红的印记。
幸好这段路人少、车少,不然指定出大事。
助理见沈鱼书被吓得不轻,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吗?”
沈鱼书喘息着,慢半拍地接过湿巾,先是机械地擦了两下,然后停顿,接着擦拭的动作陡然变得用力而急促,像要擦掉一层皮,把助理都看愣了。
omega明明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又好像很破防。
助理默默地摸了下鼻子,突然有些想笑,但又极快地忍住了。
他看着沈鱼书擦了好几张纸,然后用商量的语气说:“今天的事请您一定保密好吗,拜托了。”
沈鱼书没说话。
嘴巴又麻又痛,他的手也发抖,那股檀香挥之不去似的,怎么擦都还有。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弃了,扔下纸巾,起身就要走,又因为腿软,趔趄了一下。
助理连忙扶住他。
“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助理说。
这个omega是真的被吓坏了。
助理起了一丝恻隐之心:“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好吗?”
“……”
“不用。”沈鱼书终于说话了。
他的嗓音很沙哑,像渴了很久没喝到水一样。
他不等助理回答,径自往前走,路口刚好有辆出租车,他直接开门上去。
报了地址,他就没再说话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撇他好几眼,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一些omega啊,玩得就是很花,浑身上下带着alpha的信息素,还到处乱晃。
沈鱼书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外套背面在墙上蹭得很脏,他扔到地上,进了浴室。
打开喷头,不等出热水,先火速冲掉了腿间可疑的水渍。
清澈的水流顺着腿部的线条蜿蜒下来,流经圆润的脚踝,聚集到地面。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等浴室氤氲起热气,他才发现背上有点疼,去镜子那里一看,发现两边蝴蝶骨都有轻微的擦伤,应该是被推到墙上的时候撞的。
那个姓沈的手劲真的很重,那一下推到他的胸口上,跟砸了块石头似的。
“……”他闭上眼睛,顿了两秒,又睁开。
然后拿过一旁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看见颊边的创可贴被水打湿了,顺手一撕,一个紫红色的印子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沈鱼书瞳孔一震。
他把镜子上的水汽抹开,凑近了看——
真的是个吻痕。
“……”
沈鱼书在镜子前足足站了五分钟。
然后低下头,再深深吸进一口气。
又过了五分钟,他套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把脏衣服收拾起来塞进洗衣机,又把屋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非但没平静,反而越来越暴躁。
妈的,这个变态!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平时也这样吗?逮着个人就乱来?!宴会上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沈鱼书烦躁地偏头看了一眼,拎起来,是陈少意发来的消息。
一份PDF文件,大小有80多兆,标题是《新手omega的……》,标题太长了没显示完。
下面还有他发来的两条语音。
【鱼酥,这我在公司omega小师弟那儿搞来的omega生存指南!我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在看,觉得你现在也非常需要一份!】
【特别是处理发情期的那一部分,和alpha的易感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你看你之前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发情期,弄得跟个案发现场似的,这个必须存下来仔细研读,听见没?】
“……”
沈鱼书在聊天框输入了半天,发过去一句: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抱拳】。
陈少意回了个兔兔转圈圈的表情包。
沈鱼书看着那个PDF,伸出手指,隐忍几度,还是点了接收,但没打开看。
没心情看。
休息了一会儿,他还是找了点药膏,搬出镜子,用棉签蘸着往那紫红的印子上抹。
抹着抹着,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陈少意住院那天,他经纪人在床边说的那句“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他停下动作,闭上眼睛。
没事,不要再生气了。他跟自己说。
然后把棉签摔进了垃圾桶里。
晚上躺上床,他拿出平板,想了想,打开搜索软件,输入“沈芝禾”,跳出来的都是五花八门的同名信息,再精准检索漓港沈家沈芝禾,完全就是查无此人,更别说旧照和图片之类。
这个沈芝禾,到底长什么样,陆与雪和她是有多像?
如果沈承稷当年带走陆与雪真的是因为她长得像沈芝禾,那么沈承稷跟沈芝禾的关系,绝对不是单纯的养兄妹那么简单了。
沈鱼书又去个大社交媒体上去找了一番,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事已至此,他必须得抽时间回趟宁海。
他放下平板,脑子里昏沉沉的。
他起身去找了枚电子体温计,这样大起大落地折腾了一天,体温肯定又升高了。
结果体温计上面显示36度5。
他愣了一下,又测了一次,还是同样的度数。
烧退了?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又去摸后颈,才发现腺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恢复了正常。
发情的状况好像消失了。
“……”
最近的身体状况真的很诡异。
他呆坐几秒,躺回床上,安静了半小时,又爬起来吃了两颗褪黑素。
尽管有意吃了助眠药物,半夜还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噩梦。
梦见他被高大的alpha抵在布满青苔的石墙上,alpha抓着他扣在他脸侧的那只手,从指尖摸到手背,然后插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带到唇边,一根根地舔吻他的手指。
湿淋淋,黏腻腻。
沈鱼书拼命把手往回缩,却怎么也躲不掉。慌乱中他抬眸看去,alpha低着头,眼皮半阖着,眼珠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深到发蓝,像深海的黑洞。
alpha的嘴巴很红,饱满的唇瓣儿微张着,唇角向上弯起,像喝了血,猩红的舌头在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
“这么好看,把它砍掉好不好?”
沈鱼书猛然吓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出了一身汗。
卧室阳台没有关窗,湿黏的夜风吹进来,他似又嗅到了那一缕庙宇檀香。
对,檀香。
他恍然醒悟,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那缕檀香的由来。
之前在千屿山的接风宴上,他也闻见过。
一瞬间,他心跳加速。
赤脚下了床,到岛台倒了杯凉水灌下去,仍然压不住那股心悸。
鬼使神差地,他端着那只水杯,走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初春的凌晨雾霾深重,三楼之下,路灯朦胧,光秃秃的蓝花楹枝桠交错。
一辆黑色的suv不知什么时候停于树下,深色的身影斜倚车门,唇间一点猩红明灭。
沈鱼书倏然怔在原地。
他像被蛊惑了,看了很久,直到那点猩红慢慢燃尽。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消失在了阳台上。
17 干枯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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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手机疯狂地震动着,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吵闹的铃声像被放大了十倍,突然间破开了眼前寂静朦胧的景象。
车门前的人眸光微动,似是突然回神。
天还未亮,夜风湿冷,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一层水汽。
周围街景陌生,他抬起头,前面是一栋半新不旧的住宅楼,居住的人几乎都休息了,只有零星几户还开着灯。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山根。
手机还在震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是扶明月打来的,伸手接起来。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接听,顿了好几秒,才试探地开口:“……沈溯洄?”
“不然呢。”他说。
“……”扶明月大松一口气:“吓我一跳,他们说你一晚上都联系不上,我差点以为你又跑去找你那个梦中情O了呢!”
沈溯洄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儿?”扶明月语气担忧:“不会又闯祸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只是出来透透气。”
“噗哈哈哈行,你透完就赶紧回去吧。”扶明月笑死了。
他没深想,毕竟沈溯洄头天晚上才刚从隔离舱出来,发病不可能会间隔这么短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要撤掉安保系统啊,”扶明月纳闷道:“撤掉了的话你后面再失控会很危险的。”
自从沈溯洄第一次失控之后,就安排了专门的保镖一直暗中跟随和保护,一旦他有任何危险或者明显的失控迹象,就会触发安保系统,保镖会立刻出现并把他带走。
“?”沈溯洄拧起眉:“我什么时候说的。”
扶明月:“?”
扶明月:“昨晚啊,你从隔离舱醒来之后说的,说完就走了,你健忘啊?”
沈溯洄眉头拧成“川”。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而且你这病症,每次发作后干的事都他妈很离谱,醒来后又不记得,我说真的,你想撤掉安保的原因是?”
“……”沈溯洄慢慢地呼吸了一下,说:“下午我回来再说这件事。”
扶明月“啧”了一声,说行吧。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今天上午十点,你们家二房和三房要开发布会,估计要当着媒体的面儿控诉你了。”
“我知道。”沈溯洄一手拿着手机,侧身打开车门。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闹?”
他坐进去,雨刮器将风挡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快速刮掉,视野清晰起来。
“沈承稷会公开露面,否认他们说的一切。”
“……”扶明月隔了好几秒,才说:“我艹,好吧。”
挂了电话,沈溯洄调出导航,看了一下定位。
湾南区楹花路19号。
是比较偏僻的位置,而且临海,距离他住的地方有几十公里。
他竟然走了这么远。
“嗡——”
电话又来了,他低头一看,是赵曦。
“你怎么样?”赵曦问。
“没事。”沈溯洄说。
赵曦在那边顿了顿,说:“你这样太危险了,万一……”
他说了一半,又闭嘴了,转而道:“你现在在哪儿啊?”
“湾南区。”
“我靠,怎么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
沈溯洄没接话,问他:“什么事。”
赵曦立马正色起来:“我们之前按照你的信息素参数培育的那个人工omega腺体,已经找到契合的人选了,要是植入成功,对方的信息素将和你的匹配度高达80%,从生理层面来说,完全可以治愈你的寻偶症,到时候就不用大海捞针找那个命定之番了。”
沈溯洄蹙眉:“什么时候可以。”
赵曦说:“这两天就会安排手术,成功了的话,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沈溯洄“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打开导航,往终点输了一处私人疗养院的住址,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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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版的沈总是没有失控期间的任何记忆的,但是发病版的沈总拥有所有失控时的记忆,包括两年前那一夜。而且发病版的沈总智商一直在线,只是把诡计都用于找老婆与清除找老婆的障碍了。
19 干枯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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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书从阳台离开后,迅速关了落地窗,拉上窗帘,又赤脚跑到门口,重新把门反锁两圈,再拴上防盗链,然后摸黑回到床上,把自己捂进被窝里。
他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那是沈溯洄吧,他怎么来了?
他、他想干什么?
还有檀香,是他的信息素吗?
好像每次他出现他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不对,赌场那次没有。
沈鱼书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在被窝里捂了一身汗,猛地踢开被子坐起来。
隔得那么远,这是干什么,难道他还能破门而入吗?
在床上静坐了半小时,他稍微冷静了些,但心里始终欠欠的。
这么晚了,沈溯洄来这里想干什么。
想来想去,他控制不住,摸着黑下了床,游移到阳台边,将窗帘掀开一个缝隙,又把落地窗扒开一条缝,往下看。
看不见,位置太里了。
他猫着身子,往外面蹲走了几步,从栏杆的缝隙再往下看,空无一人。
“……”
去哪儿了。
难道是他做梦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他站起身,扒着栏杆仔细看,真的什么都没有,连车都不见了。
“……”
在阳台上站了会儿,他回到卧室,看了眼时间,还早,凌晨四点过。
他又躺回床上。
之前明明闻到了檀香的气味。
难道是错觉?
可是下午的时候……沈鱼书思绪顿了顿。
他现在很确定,那个檀香就是沈溯洄的。
如果檀香是沈溯洄的信息素,那就说明,他能感应得到沈溯洄的信息素。
常规来说,信息素感应是双向的,那沈溯洄呢,也能感应到他的信息素?
可是江揽月说过他的信息素非常淡,连他自己都闻不见,沈溯洄怎么可能会感应到?
而且仔细一想,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感应到沈溯洄的檀香,比如赌场那次,共处一室这么久,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回想起沈溯洄白天的状态,眼神失焦,神志全无,像被控制了一样。
不对。
他突然想起,下午沈溯洄被带走之后,他的助理好像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请您一定保密好吗”。
结合助理说的话,沈溯洄这样的状况,更像是患有某种罕见的精神病症,发病后会失控或者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的行为,比如躁郁症、精神分裂什么的。
所以他发病之后,很快就来了一群人,动作熟练地把他带走了。
那么白天的情况就很好解释了。
沈溯洄突然发病,而自己刚好路过,成为了他攻击的对象。
怪不得……
如果刚才在楼下的真是他,估计是他清醒后知道了自己白天做的事,并且还查到了他的住址。
沈溯洄这样的人,自己心狠手辣,对家肯定也多,自然会加倍小心,而自己又知道了他的秘密。
“……”
沈鱼书这么一想,决定天亮之后就赶紧回宁海,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天亮还早,他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这次没再做噩梦。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脸上的印子过了一天,已经变成了暗红的一点。
他找了个创可贴贴上,洗簌一番,去厨房煮了点饺子。
等吃的空荡,他打开手机,社交软件连续给他推送了几条新闻。
点进去一看,竟然是沈家发布会的直播,已经结束了,点击可回放。
沈鱼书点击回放。
画面中沈家二房夫人林双月与三房夫人文俪抒穿着朴素、带着墨镜,声泪俱下地控诉大房儿子沈溯洄非法拘禁他的父亲沈承稷,并趁沈承稷意识不清之时,操纵他父亲把名下所有股份都转到自己名下,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他正看着,突然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标题更炸裂。
【独家直击:沈家二房三房泣诉大房「挟持亲父」,首富亲自受访打脸】
沈鱼书赶忙又点进去,于是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中风半年之久,首次露面的漓港首富。
他坐在轮椅上,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泛起皱纹,甚至还有几处老年斑,完全显露出了七十几岁这个年龄段的人该有的老态。
这同他去年与林双月在某峰会上露面时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护工推着他花园里晒太阳,旁边跟着记者。
记者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记者:上午的新闻您看了吗,二太和三太哭得很伤心,说大少把您劫走拘禁,并强制转移了您在博运的所有股份。
沈承稷:“有看,我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我被拘禁了。”
记者笑起来。
记者:“二太说您已经从原来的疗养院转移,他们根本见不到你。”
沈承稷:“我老了,只是想先清净几天。”
记者:“那关于二太和三太指控大少操纵您转移股份的事,您怎么看?”
沈承稷顿了几秒,缓慢道:“我的太太去世很早,就留下这个儿子,他很争气,你们也看到了,沈家在他手上,一定会如日中天。”
后面就是一些唠家常的话,说什么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家和万事兴。
沈鱼书盯着视频里,跟个人机似的同记者一问一答的老人。
沈承稷这个状态,他是如何能藏得住陆与雪的?
只要有任何机会,陆与雪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他,而不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突然开始怀疑,陆与雪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沈承稷手上。
出神之际,他忽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糊味。
低头一看,饺子全糊底了。
收拾完厨房,沈鱼书打车回了池青岑的别墅,回去收拾几件衣服,顺便看看池青岑回来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回宁海呆几天的事。
这次没看到管家如获大赦地等在门口了。
他进门,在门口碰到阿兰,阿兰见是他,先是一愣,然后十分大声地说:“呀!沈先生!您回来了呀!”
沈鱼书差点让她吓一跳,“嗯”了一声,走进玄关。
阿兰急急忙忙跟在他后面问:“您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去餐厅?今天林嫂做了非常地道的江南菜呢!”
“不了,我已经吃……”他边走边说着,突然顿住。
偌大的客厅乱糟糟的,有两个佣人正在卖力地清理沙发和地毯。
而不远处通往二楼、镂空设计的旋转楼梯上,凌乱地丢着几件衣服和配饰。
显然是佣人们还未来得及收拾。
阿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楼梯,立刻闭了闭眼,不忍直视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那两个正在清扫的佣人看到沈鱼书,也停下了动作,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沈鱼书顺着那些衣服抛落的轨迹,拾级而上,到了二楼的走廊里。
主卧在右手边,是池青岑住的,他住在左手边的客卧。
而此时,在那间主卧的门口,落着一样浅色的贴身衣物。
沈鱼书在楼梯口站了几秒,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在临近门前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
卧室门并没有关陇,走廊里很安静,依稀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含糊的呻吟声。
沈鱼书站在那里,突然之间升起一股呕吐欲,但没有真的吐出来。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和池青岑本来就是怨侣一对,他也几乎习惯了他在外面烂玩,十天半月不着家。
可当这种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面前,他发现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无所谓,也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之前他放在阳台上的一株月季盆栽。
夏天的时候大太阳,他忘记给月季挪窝,结果晒焦了。他发现之后,马上就把花盆挪到了阴凉地,还疯狂浇水补救。
那时他想,月季的根部埋在土里,或许只是外面的叶子晒焦了、枝干晒脆了,底下的根可能还没有完全死呢?就此放弃是不是太可惜,要是再补救一下,说不定还会发出新的芽。
结果直到第二年春天都过去,那月季还是死得透透的,挖开一看,连根都早就腐朽成泥。
他看着那扇卧室的门。
忽然就明白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月季干枯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强行把希望寄托给深埋在地底微薄的根基,是没有用的。
自以为深种的情根,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终有一天会发现并且承认,那株月季早就死透了的事实。
他怅然若失地垂下眼,一步两步,慢慢地又退回了之前站的位置,然后转身下楼。
他离开时,不自觉地迈步很快,在门口撞见管家。
管家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看清他的脸色,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僵持一会儿,他侧身给沈鱼书让了路。
沈鱼书一出门,买了最近一趟回宁海的高铁票。
18 潮湿焦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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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跟漓港距离并不远,没有直达的飞机,开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高铁半小时左右。
沈鱼书从漓港到达宁海的老宅,算上各种交通,只用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家其他房产包括后面一直在住的房子,在他父亲出事的时候就被查封了,只有市区老城区的老宅还留着,当时能带走的旧物全都放在里面。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叫了家政公司来打扫和整理过,现在进去,除了有些灰尘,倒也没有多脏乱。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找那些旧物,大多是一些书,还有信托文件什么的,一部分存放在律师那里。
他一直整理到晚上,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漓港沈家的蛛丝马迹。
忙活半天,手上都是灰,他跟抽干了力气似的,在地板上席地而坐。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从他发情那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跟个无底洞似的。
沈鱼书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他疲惫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矮桌上倒扣着一个相框,伸手扶起来,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父亲陆濯和母亲沈亦潇坐在沙发上,他跟陆与雪站在两个大人的后面,陆与雪还俏皮地比了剪刀手和wink。
沈鱼书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五年前,他刚满18岁,即将去美国上大学,而陆与雪也要去法国学设计,开学之前,他们一家四口就拍了这张照片。
母亲沈亦潇是个话很少且温和的omega,在宁海一所大学的中文系当老师。
父亲陆濯是国企的高管,是个幽默风趣又十分有涵养的alpha。
沈鱼书伸出手指,慢慢地将玻璃上的灰尘擦干净,露出一家四口清晰的人脸。
他和陆与雪是龙凤胎,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五官单看好像还挺像的,但组合起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过面中那颗痣倒是对称,两人在同样的位置一边脸长了一颗。
他想起以前上中学的时候,陈少意有一次来家里吃饭,见了他的父母,回头还调侃他,你们一家四口怎么各长各的啊,别人家的小孩儿都是复制黏贴,你们家是随机组合啊。
其实仔细看,他们一家四口也并非长得完全不像,陆与雪还是有点像母亲的,虽然五官很不同,但是眉眼间的那种神韵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母亲喜静,总爱一个人独处,但会每天抽时间陪他们学习,教他们书法和绘画;而父亲,则负责用金钱满足他们的各种兴趣爱好,他的第一台天文望远镜就是父亲送的,收到礼物的那天,父亲陪他在楼顶呆到凌晨。
陆与雪更不必说了,父母亲经常都很忙,他俩互相陪伴的时间最多,陆与雪是他的小跟班。
沈鱼书手指轻轻地动了动,照片被夹在玻璃层下面,上面一家四口笑吟吟,摸上去却是冰的。
很冰,冰到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只是这么一觉得,结果“啪嗒”一下,真的有一滴湿润的液体砸落在相框上。
他愣了一下,用手指擦,越擦越多,于是他只能把相框反过来,扣在怀里。
他今天怎么了,情绪好像过于旺盛。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偏头一看,是池青岑打来的。
他愣怔一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铃声响了三四遍,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他伸手拿过来,按了接听。
池青岑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接听,顿了一下,才沉声道:“你在哪儿?”
沈鱼书没说话。
“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池青岑冷哼一声:“会离家出走了是吧?”
沈鱼书还是没有理他。
池青岑被晾了一会儿,竟然没大吵大闹,而是问他:“沈鱼书,你现在是在生气吗?我还以为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在意呢。”
“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闹脾气?现在赶紧给我回家。”
“听见没?说话。”
沈鱼书把电话挂了。
下一秒,池青岑又打过来。
沈鱼书没再看一眼。
他低下头,看见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撸下来,扔到了矮桌上。
“嗡——嗡——”
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跟催命符似的。
沈鱼书恍若未闻,坐在地上发呆。
“砰砰砰!”
忽地,门外响起一阵粗暴的拍门声。
他一怔,池青岑找来了?!
他连忙从地上起来,低血糖眼前一黑又摔回去。
“砰砰砰砰砰!”
拍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似乎他再不开,就要破门而入。
沈鱼书听得发怵。
老城区住户密集,再这样下去会打扰到其他人休息的。
他扶着旁边的橱柜站起来,忍过那一阵晕眩,慢慢走到客厅。
越接近,拍门声越清晰。
大半夜的,是谁?!
难道真是池青岑找来了?他知道自己回宁海了?
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两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
“砰砰砰!”外面的人还在狂拍。
沈鱼书脸色有些发白,顿了几秒,他出声问:“谁啊?”
他一出声,外面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小会儿,敲门声又重新响起,从粗暴的“砰砰砰”,变成了礼貌的“扣扣扣”。
“扣扣扣。”
外面又敲了三下。
沈鱼书:“……”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门前。
他犹豫了会儿,倾身靠近门眼儿,想看看外面是谁,没想到门眼不知什么时候被小广告贴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扣扣扣。”
又来三声,力度比之前要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