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没能破发啊……”
陈宇轩看着赛场上已经交换完场地的苏问，微微摸了摸下巴。
其实说起来，在网球赛事中，特别是顶尖男性选手的保发率（成功保住发球局得分的概率）一直都是很高的，有数据显示，在上个赛季ATP保发率80%以上的选手高达35人。
而在J100赛事中，像是井下阳一这种级别的选手，他们的保发率虽然不如ATP排名前列的那些顶尖男性职业选手，但像是井下阳一，他在这一次的J100赛里，保发率也已经高达70%。
所以井下阳一成功拿下这一局的分数本该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主要是苏问那个家伙在这一次比赛中的破发率（在对手的发球局中成功破掉局分）的概率太离谱了，才会让人对于他没有成功破发这件事感到有些惊奇。
从刚刚的第一局比赛里可以看到，苏问这个家伙很显然没有认真地在打第一局。
只是陈宇轩同样知道，苏问不是会无缘无故划水或放弃比赛的性格，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苏问这个家伙是在执行他的比赛战术。
但是陈宇轩想不出苏问究竟是在用什么套路在影响井下阳一……
是故意在第一局划水摸鱼保存体能吗？
可是第一盘第一局是比赛刚开始的时候，现阶段就算是选手互相之间认真打，其实对体能的消耗也是有限的。
为什么网球比赛的第一次交换场地选手没有额外的休息时间呢？就是因为在这个阶段选手们的体能大概才被消下去一层血皮而已。
如果有谁在第一局的比赛中就已经累到需要居间休息，那这种体能就别指望能打好全场比赛了。
陈宇轩皱着眉头左思右想，死活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点，倒是边上的姜磊看着赛场上的苏问若有所思地说出了’心态’这两个字。
陈宇轩：？？？
***
赛场上，苏问与井下阳一两人之间已经完成了场地的交换，双方没有休息，两人都只是简单地喝了一口水之后，就重新站到了赛场上。
这一局，双方之间的攻守身份逆转，井下阳一在看了苏问一眼之后，也没有多做拖延，而是同样迅速的站到了中线偏右的底线后位置上。
对面半场，苏问在确认井下阳一已经做好准备之后，他同样也没有过多拖延，而是轻轻松松的将球抛起，然后朝着井下阳一的半场方向打了一个……毫无掩饰的侧旋发球！
“咦咦咦？！！”
观众席上的陈宇轩和陈奕然几人眼里都有些惊讶——毕竟从苏问之前的比赛中可以知道，只要他想要掩饰，那么在球真正触地弹跳之前，苏问的对手是很难从他的发球表现中看出他所发的究竟是上旋发球还是侧旋发球的。
但是刚刚的这个发球，苏问的动作毫不掩饰，或许有一些业余爱好者看不清，但是陈宇轩敢说，至少井下阳一这种级别的选手是不可能错过苏问这种明晃晃的侧旋发球信号的。
果然，在看清苏问的这个侧旋发球动作的同时，站在中线偏右位置等待苏问发球的井下阳一毫不犹豫地垫步启动向着右侧外角的方向移动。
虽然苏问的动作毫无掩饰，但是他的这一个侧旋发球落点可谓是偏到了极限，就在井下阳一半场一区的发球区边线位置上，而且这一球的落点极浅，这就直接人为拉长了井下阳一救球的难度。
当井下阳一冲斜插上前预备接发球时，也很快意识到了苏问的这一个发球看起来容易，但是实际上的接发球难度并不小。
井下阳一在来触地弹跳时勉强赶到了球的落点位置上，但是苏问的这一球已经触地弹跳弹往了更右侧的位置，井下阳一勉强伸出手想要接发球，他的球拍确实触碰到了向右弹出的球，但是因为仓促之间他根本无法很好的发力，他的身体也处于身体重心已经偏移的状态下，于是他虽然成功触球，但是触球的同时并不能对这颗球行程力量的包裹，只是单纯凭借着触球一瞬间的触碰改变了球的弹跳轨迹。
于是，这颗球毫无意外的落在了场外。
“15：0。”
当球在场外落地时，现场的主裁判果断的给出了这一分的呼报声。
井下阳一在第一球接发球失败之后，默默看了一眼苏问的方向，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很快就走到了中线偏左的位置上——第一分结束了，接下来苏问的下一球会从二区发球发往他半场的二区。
现场的主裁判在看到井下阳一准备完毕后，也对苏问方向示意了可以开始新的一球。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非常正常，但是现场观众席上陈宇轩却始终拧着眉头：“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他看了苏问这么多场比赛的经验，苏问通常在第一盘的前两局就已经逐渐让对手的心态崩盘了，这个邪恶黑芝麻汤圆诡计多端坏得很，哪里像是今天这一场比赛的时候这样，这么正常地在打比赛呢？
陈宇轩想要从陈奕然和姜磊俩人身上求一些认同，但是陈奕然和姜磊俩人这会儿都在专心致志的看着苏问的比赛，看起来根本是沉迷其中的样子。
陈宇轩看不懂——什么情况啊？现在场上的赛况有什么不一的吗？看得这么认真？
姜磊瞥了陈宇轩一眼，小声道：“注意看，苏问应该是在逐渐干扰井下阳一的心态中。”
陈宇轩：？？？
干扰？
怎么干扰？
不发苏问平时最喜欢发的平击发球，改成侧旋发球，这就是在干扰井下阳一的心态吗？
场上，井下阳一深呼吸了一下，再度专注地看向了对面半场的苏问——这个家伙在发第二球时，同样没有任何的掩饰……！
平击发球！
并且这个发球的角度与上一个侧旋发球一样刁钻大胆！
井下阳一的反手位原本就是他弱势的部分，他更擅长打正手的inside-out，过往在面对对手的二区发球时，井下阳一会视情况打出inside-out的变线，但此刻当苏问的二区发球落点踩到极限时，井下阳一已经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在这一球中构建inside-out战术。
于是在苏问发球局的第二球中，井下阳一再一次接发球失误。
“30：0。”
现场主裁判的呼报声响起的同时，井下阳一皱着眉头抓了一把头发，然后又再一次回到了中线偏右的一区底线后方。
第三球，在井下阳一调整了站位以便可以更好的防守苏问的侧旋发球时，对面半场的苏问发来的却是一记在一区内角的深落点强烈上旋球——井下阳一虽然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向左变向，但是他的反手在仓促之间面对这种强烈上旋球，虽然成功将球打过网，却也同样成功地将球打出了对面半场的底线之外。
“40：0。”
几乎是一转眼之间，苏问的发球局就同样也来到了局点。
现场在高高的裁判椅上坐着的主裁判悄悄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苏问的这个发球局耗时跟先前井下阳一的发球局前三球耗时已经不能说是相似，而是几乎就一模一样了。
而当苏问的发球局第四球出界失误时，主裁判一边口中喊着’out’，一边看了一眼苏问这个平击发球出界的位置——好家伙，和上一局里井下阳一发球失误的出界位置几乎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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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裁判不知道井下阳一看出来了没有，但至少他看出来了——这个黑心的八爪小章鱼果然是在干坏事。
2号场地的主裁判是不明白，苏问这个小家伙到底哪儿来的这种搞人心态的兴趣爱好——而且苏问搞人心态不像是有些选手手段低劣，利用鹰眼挑战或是挑衅手势和言语辱骂来影响对手，苏问这个邪恶八爪小章鱼在搞人心态这件事情上，靠的单纯就是他自己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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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吧——如果没有他的这种精准的落点控制能力还有比鹰眼高速摄像机更夸张的动态视力，谁能复刻出对手上一局时候的发球出局的落点啊？
主裁判默默又再看了一眼那个落点位置，心里猜测，接下来苏问的二发大约会继续采用平击发球了——不为别的，那个黑心的小章鱼大概就是告诉井下阳一，你不敢在二发的时候继续平击发球，他可以。
果然，当第四球苏问再次打出与一发发球轨迹几乎一模一样的二发发球之后，原本已经做好了等一个侧旋发球或强力上旋发球准备的井下阳一面对突如其来的强力平击发球，再一次丢掉了他的接发球机会。
“本局结束，苏问胜出！”
“第一盘双方局分，井下阳一VS苏问，1：1。”
***
现场的观众席上，陈奕然看着场上这会儿局分1：1的情况，’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小问这个家伙！
该说不说，其实井下阳一前两局的发挥没有什么毛病——第一局发球局一发成功率极高，二发的表现也不错，虽然苏问一直在划水，但是井下阳一的表现和策略没有问题。
第二局时，虽然井下阳一的表现看起来很菜，不过井下阳一对于苏问的发球习惯并不了解，而且苏问的发球通常比较极限，这个邪恶黑芝麻汤圆是真的敢把每一球都往单打边线的位置上怼的狠人，井下阳一大概是没有见过苏问这样的打法，所以虽然苏问的平击发球速度不算太快，井下阳一还是送了苏问4个ACE球。
当然，这一局里，苏问最’虾仁猪心’的操作大概就是第四球的故意出界和二发平击发球了，陈奕然他们这些坐在观众席上的选手们都看出了苏问在第一个出界球的落点上对井下阳一的模仿。
陈宇轩可不相信井下阳一看不出来这一点。
总之，苏问这家伙的这个动作对于井下阳一来说，就是一个毫无疑问的挑衅。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井下阳一这会儿大概已经气炸了吧？
***
陈宇轩猜得没错，井下阳一确实被苏问的’表演’挑动了怒火，并且他在苏问的这个发球局结束之后，也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苏问的战术。
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将很显然是深入了解过他的性格和比赛习惯的，所以从这一场比赛开始时，这个来自中国的苏问就一直在挑衅他、激怒他。
这显然是为了提早激发出他性格中不利于比赛的那一部分急容易急躁、不耐烦的因素。
井下阳一对于自己的这部分性格弱点始终是非常了解且自知的，所以他在教练渡边正雄的帮助下，一直在尝试通过呼吸法或是物理冷静的方式让自己戒掉性格中充满不耐烦、急躁的这一部分因子。
当现场的第二局比赛结束时，井下阳一和苏问之间的攻守易势，比赛再一次来到了井下阳一的发球局。
在明确知道苏问是在刻意激发他的怒火和急躁、不耐烦的情绪后，井下阳一的头脑迅速的冷静了下来，他让自己不要在意来自苏问的挑衅，专注的将精力放到眼前的比赛之中。
于是接下来的第三局比赛，井下阳一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和失去理智的部分。
“第三局结束，井下阳一胜出。”
“第一盘双方局分，井下阳一VS苏问，2：1。”
井下阳一相当轻松地再次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得分，当第三局结束双方交换场地时，井下阳一对擦身而过的苏问说了一句——
“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
小家伙当然是听不懂井下阳一说的日语内容的，他只是在听到井下阳一对他说话时，转头给井下阳一送上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这副笑容单纯快乐得不得了，任由谁来看都能看出笑容的主人心情是多么地愉快。
井下阳一：“……！”
送上的回击挑衅对手不仅听不懂，而且还给他回馈了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和空气搏斗，自己辛辛苦苦积蓄了一整局的回击，结果却打空在了空气里，根本没有任何的着力点。
井下阳一看了一会儿苏问的笑容，沉着脸转身去到了自己下一局的休息区位置上坐下，从他教练渡边正雄的手中接过了一条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冰毛巾的温度抑制住他情绪中不太好的那一部分，同时深呼吸重新调整自己的节奏。
而在另外半场的休息区中，苏问从张少衍的手中接过了周游今天上午紧急为他调配的能量补充饮品，在张少衍的叮嘱下，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完成了他在局间的补液。
张少衍一边看着苏问喝体能补充饮品，一边观察苏问这会儿的状态，等苏问喝完了之后，才在边上问了苏问一句’感觉怎么样’。
小家伙一脸精神奕奕地开心点头：“井下阳一果然很强！”
张少衍：“……”
张少衍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问你怎么样了！”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张少衍：“我？我很好呀！”
其实不用苏问说，张少衍自己就能看得出来，苏问这个小家伙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毕竟这会儿比赛刚打完三局，而且在这三局中，苏问这个小家伙根本就是在全程摸鱼划水。
在这三局里，苏问基本上是秉持着’有分他就要，没分也随便’的理念，最大程度的保留自己的体能和状态。
像是第一局的时候有井下阳一送到他眼前的分数，他就不要白不要，而刚刚的第三局井下阳一发挥完美，没有给苏问任何得分机会，小家伙也安安心心地吃下这一个局分。
所以虽然三局的比赛都过去了，苏问和对面的井下阳一都还没有多拍相持的机会，两人之间前三局耗时最长的一分也没超过5拍。
张少衍想着眼下这才第一盘的第三局结束，就算苏问是要考虑放弃第一盘的，但是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太明显了一些？
“……井下阳一应该已经有所警觉了。”
张少衍刚刚这么说出自己的猜想，坐在边上休息的小家伙就一本正经的点头：“井下阳一已经知道啦！”
张少衍：“？！！！”
“已经知道了？！”
但刚刚的比赛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井下阳一方向的表现，并没有发现井下阳一的表现有什么异常……
张少衍蹙起眉头：“所以井下阳一已经知道了你是在刻意挑衅他，同时他并没有受到你的影响？”
其实这样想想也是正常的，毕竟井下阳一是当前ITF青少年积分排行上U14阶段排名前五的选手，具备这样的敏锐度和自控能力也是完全正常的。
张少衍拧紧了眉头，问：“所以是过早暴露意图了？或许这种挑衅应该放到第一盘末尾的一两局中会比较好？”
张少衍自从知道苏问的战术敏锐度之后，就自觉承担起了资料搜集的工作，虽然他不擅长战术上的决策和建议，但是他会给苏问搜集好需要的对手资料，同时自己也会将苏问对手的情况熟记于心。
此时，张少衍虽然觉得苏问这一次的战术可能出现了一些失误，但是他也并没有责怪苏问，毕竟战术这方面他实在是没有指责苏问的立场，他只是尽量在思考着还有没有可以弥补补救的部分。
结果上一秒他还在心里思考着该怎样帮助苏问来处理眼前的情况，下一秒就听到小家伙一脸轻松地点点头说：“没错呀，就是要这么早暴露才行啦！”
小家伙用他那张看起来单纯可爱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说：“其实井下阳一他一直就在警惕自己的情绪问题呀！”
“看他每一场比赛的数据，到了第二盘的阶段，他的数据波动都是特别大的，失误的时候很严重，不失误的时候一发进区的成功率也特别高。”
“所以井下阳一对他自己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可是虽然了解，但是情绪这种问题，是非常难控制的哦！教练你也懂得的吧？”
小家伙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仰着头对张少衍道：“人觉得难过的时候就是会难过呀，虽然强忍着可以忍住难过的感觉，可是等到忍不住的时候，就会比原本的一点点难过变得更难受啦！”
张少衍原本还正在为苏问的战术安排失误担心呢，结果就听到了小家伙这一番让人振聋发聩的发言。
人的情绪是难以控制的。
确实，当你感到开心、喜悦时、当你感到悲伤、难过时，每一种情绪都是你当下在遇到不同事情时的真实反馈，虽然随着人的成熟，对于情绪的控制阈值可以逐渐提升。
但是像是难过、焦虑、烦躁这一类的情绪是没有那么容易消散的。
至少……这种情绪是很难在一场比赛之内的时间里消散的。
就像是井下阳一，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所以需要尽可能的控制调整自己的情绪。
当他知道苏问在刻意挑动他的负面情绪时，井下阳一不会忘记自己的负面情绪问题，反而只会更用力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
只是随着他和苏问比赛的深入进行，井下阳一只会反复被苏问的表现提醒到对方的目的，于是他对于自己情绪问题的敏感性也只会越来越强。
原本井下阳一或许是在第一盘比赛结束之后才会逐渐出现这种情绪问题，但是在他意识到苏问是在不断挑衅他时，井下阳一的这种情绪问题只会越来越快地在心里积累。
因为这原本就是井下阳一很难控制的性格缺陷问题，当这种情绪一直积累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只会无可救药地在比赛之中爆发性的呈现出来。
到了那时，井下阳一的状态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又或者就像是苏问所说的一样，井下阳一会在偶尔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已经爆发之后短暂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随着比赛的进行，他的失控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苏问的这个心理战术，甚至可以说是个光明正大的阳谋！
等张少衍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之后，看着身边这个小家伙的表情也越发复杂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看起来是真的一脸的无害，但是在心理战术和网球战术这双重层面上……
这个小家伙都毫无疑问的是个小恶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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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问：[星星眼]我超棒！
张少衍：……[化了]谢谢，感谢我的职业生涯中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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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ゝ∠)_虚弱跪下
今天是一颗趴趴菜，好像有点感冒了
等我缓缓看看明天能不能继续还债
目前还欠10章加更，会在2月内还完的！么么哒！爱你们！
今天也是100个小红包随机掉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