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苏问和安托万此时已经再次来到了各自半场的一区底线后,与上一球时的情况相似,苏问所站的接发球准备位置是更加偏向他右侧一区单打边线上的。
对面半场的安托万看着苏问的站位,蹙着眉头短暂犹豫了一下,也做好了自己再一次发球的准备——既然苏问敢站得这么偏,那正好可以让他有机会从发球阶段就开始压制苏问的反手部分。
在心中思绪既定之后,安托万站在自己半场的一区底线后的位置,仍旧在发球之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苏问半场的一区外角方向,暗示苏问自己会往对面一区外角的方向发球。
而他实际上发出的则是一个向着苏问一区内角方向攻去的平击球!
这一颗球在发球时,安托万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掩饰——在他看来,此前连续两次发球时的掩饰已经足够让对手形成既定的思维定势,第三次发球突如其来的放弃掩饰反而也是一种对于对手的迷惑。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对手真的有为他的假动作迷惑过——已经连续两球了,对面半场的苏问对于他的发球似乎没有任何的疑问,即便他的假动作做得再怎样逼真,甚至在发球之前用眼神暗示他的发球落点,苏问似乎也没有上过当。
安托万有一瞬间也怀疑过自己的这些假动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还是咬牙坚定地将手中的球高高抛起,然后……
“砰!”
他这一次的发球不再是侧旋球,发球速度也明显要比先前的侧旋发球要快上许多。
只是就算再快,似乎也仍旧没能欺骗到对面的苏问,原本接发球位置靠右偏移的苏问在安托万发球的一瞬间就已经同步分腿垫步然后快速横移,稳稳地赶上了安托万的这个平击发球,第一时间滑步到位向左侧身辅助手搭上拍柄,转身引拍挥击!
“砰!”
非常漂亮的一击,将安托万打来的这个平击球稳稳地变线切向了安托万半场的反手区域。
不过苏问的这个反手变线没有施加特殊的旋转,只是借着安托万打来的这个平击发球的力量借力打力送了回去,落点也不算特别的刁钻,大约是在安托万半场二区中线上的位置,努力底线大约15公分。
虽然苏问的这个回击球速略快,但是这个球威胁性不高,安托万借着一个长滑步及时到了这一球的最佳击球点上,然后同样打出了一个反手变线。
无论是苏问还是安托万,两人的这两次击球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但这也是网球赛场上常见的过渡拍——无论是任何选手,都不可能每一拍都精彩,绝大多数的选手在场上追求的是每一拍不留失误,同时在连续对抗和调度的过程中抓住对手暴露出来的弱点突袭致胜。
苏问和安托万当前的这几拍对拉节奏平稳,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部分,但是场上的双方都在互相压制对方的反手位,两人都在等待一个对手疏忽的时刻。
就比如此刻的苏问,他的这一个回球并不像之前的回球一样稳稳地压制到安托万的反手深区,而是落在了中区的位置——这看起来太像是一个回球失误了,按照正常的反应,安托万完全可以上网截击,但是安托万虽然确实上网了,但是他的回球并不是上网截击,而是打出了一个绕头挑高球……
【哇哦!!!】
无论是现场的瓦伦西亚本土观众还是张远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在注意到安托万这个动作之后,都发出了赞叹声——没办法,因为刚刚的这一球从他们的观众视角其实可以看得更加完整清晰。
苏问的这个浅区回球根本不是什么失误,就是一个诱导安托万上当的陷阱——这已经不是苏问第一次在赛场上做出这个欺诈战术了,当安托万上网回球时,如果安托万判断苏问只是普通的回球失误,完全有可能直接在网前放一个小球或是用网前截击来处理这个球,让球同样回到苏问半场的网前浅区。
而事实上这一球作为苏问的战术欺诈动作,苏问在回球之后会直接随球上网,恰好可以接着安托万的这个浅区回球打出一个穿越球让安托万救无可救。
苏问刚刚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但是在他随球上网时,在他对面的安托万却并没有上当,已经提前预判到了他的战术预期,于是安托万在处理这一球的回球时并不是使用网前截击或是放小球的打法,而是直接打了个绕头挑高球——这个挑高球在安托万的手中被稳稳地挑高送过了苏问的头顶,让已经随球上到网前的苏问无可回击。
小家伙的反应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在注意到安托万打出绕头挑高球时,他就已经原地一个急停变向向身后的底线方向冲去,但是安托万的这个绕头挑高球越过他飞跃到底线上,几乎是擦着底线触地又弹起。
虽然苏问的急停变向加前冲步伐已经很快,但还是没能追上这颗球。
最终小家伙只能看着这颗球落地,然后有些遗憾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安托万好聪明哦,刚刚的假动作没有骗到他!
对面半场的安托万在看到自己的这个绕头挑高球触地弹起,现场的主裁判已经给出了’30:15’的得分呼报之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刚他的这个位置,打绕头挑高球还是有点危险的,他已经尽量地减少了发力和增加了旋转控制,但是他也没有把握可以让自己的这一颗球可以确实地落在底线内。
这颗球落地时从他的位置看去应该是触碰到底线了,不过安托万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因为苏问连续看穿他假动作的观察力,让他对苏问的动态视力和观察能力已经有了预判——他担心虽然从自己的视角看这颗球是在底线上触线了,但从苏问的视角有可能看出球已经出界……所幸最后苏问并没有提出鹰眼挑战,也让这一球的分数平稳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事实上,刚刚的这一球,他能够看穿苏问的假动作也有一定的侥幸因素——因为在苏问提前给出这个假动作的’浅区回球失误’的同时,他也已经做出了同样的打算。
也就是说,如果苏问刚刚没有做出这个’浅区回球失误’的假动作,他也会在苏问回球之后的下一球做出同样的假动作。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在看到苏问的浅区回球动作之后,心中立刻响起了警铃,在预备打出绕头挑高球之前,他的视线也已经注意到了随球上网的苏问,这才让他准确地避过了这个战术陷阱。
如果不是这个缘故,他也并不敢确保自己不会被苏问的这个’浅区回球失误’的动作所欺骗。
也是看到苏问的这个战术欺骗动作之后,安托万也终于更加肯定——苏问确实和大多数的传统西班牙红土选手不同,他有着西班牙传统红土选手在滑步上的快速节奏,同时还有着灵活的战术变化。
虽然在发球局暂时领先,但安托万可不认为自己接下来就能够轻松地赢得这一场比赛甚至只是这一个发球局的胜利。
果然,在接下来的下一球中,苏问同样看破了安托万刻意调整过抛球高度和角度仅仅通过自己的屈膝幅度微调发球方向的发球,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接住苏问的接发球,让苏问再一次追平了比分。
“30:30。”
“40:30。”
“40:40——平分!”
这一场比赛,仅仅是安托万的第一个发球局,他与苏问之间的分数就已经显得无比的胶着。
虽然安托万到现在为止才只是发了六个发球,但是他与苏问之间的每一个分数的变化中都有着两人在赛场战术上的针锋相对。
安托万在这一场比赛中也渐渐打得有些兴奋了起来——他在红土场上很少见到过在战术欺骗上能够跟他斗得不分上下的对手,就算是同年龄段中号称红土最强的哈里什,实际上哈里什也只是强在他的身体条件、力量、步伐上,哈里什在红土上的打法也是更加偏向于西班牙红土选手打法的。
不仅是安托万,在他对面半场的苏问这会儿更是两眼放光,一点儿也没有遇到挫折的意思,反而是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赛场外,张远看着场上的小家伙,没忍住跟身边的林珊吐槽道:“……媳妇儿,你觉不觉得今天苏问这一场比赛是骗子大对决啊?”
好家伙,赛场上双影帝在场,你演我我演你,互相之间从发球动作到眼神暗示再到动作和战术欺骗,除了选手的实力之外,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张远看着场上的这个情形,一脸表情古怪地道:“……就苏问的这个演技,不去踢足球有点可惜了。”
林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我就不说一拖十这个事儿了,你之前看上苏问想让他去踢足球,难道是因为他的演技吗?网球场上的演技是一回事儿,足球场上的演技难道也是这一回事儿吗?”
张远听到自家媳妇儿的吐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尬笑了一下:“额,好像确实不是同一回事儿哈……”
毕竟网球场上选手们互相之间1VS1,互相拼’演技’和假动作是通过自身的战术考量来诱导对手失误,这是选手比赛风格的一种表现,而足球场上的’演技’就是另外一码事了……那是纯粹通过’演技’来污蔑对手骗罚黄牌红牌和罚球的做法。
让苏问上场用这种’演技’来参加足球赛事?
张远想了想——额,那好像挺侮辱苏问的天赋的。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袋里彻底地甩了出去——这几天光看苏问的比赛,他是真的已经对这个11岁的小家伙有了好感,而且也觉得网球的比赛还真是越看越带感,有纯粹体能耐力上的消耗战,也有像是今天这样互相之间用战术和假动作来诱使对手犯错的战术盘。
这两天因为跟他媳妇儿看比赛看得多了,他还特地上网球世界论坛的APP上看了一些论坛上的网球小白科普内容,也让他在看比赛的时候有了更多可以看懂的细节。
就比如现在场上的苏问和安托万已经进入了平分状态,如果是之前,他纯粹看个乐呵,也不会知道平分之后苏问或安托万需要先占先再得分,也就是连续赢下两球之后才能赢得这一局的胜利。
想到这里,张远好奇地看着场上的安托万和苏问:“诶,媳妇儿,你说这一局最后到底是安托万保发还是苏问破发啊?”
林珊哪儿能知道这个?
她对于网球的了解也就跟张远半斤八两,全都靠当初奥运时候解说员的介绍才能理解规则和比赛。
这会儿她看着场上的安托万和苏问,也有些紧张。
“不知道啊,不过我当然是希望苏问能赢了!”
场上的安托万和苏问在他们两个小夫妻的对话中已经又开始了新一球的对抗——安托万再一次用假动作发球,然后同样被苏问看穿,苏问连续大角度变线调动安托万,紧接着安托万突然上网打出了一个截击球,苏问及时上网救球,打出了一个挑高球绕到了安托万后方,安托万成功回身救球,但是苏问并没有后撤而是守在网前,在安托万回身救球之后,直接一个网前高压球将球击落在安托万的网前!
“苏问占先!”
现场观众的惊叹声和现场主裁判的呼报声同时响起,这一球的得分让苏问获得了领先的机会和破发点——接下来只要他再拿下一球,他就将完成对安托万第一个发球局的破发!
到了这会儿,安托万的表情终于略微严肃了起来。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第一个发球局就被对手破发,于是他在回到自己半场的二区底线后位置上时,单手抓着球拍,对手里的球轻轻地拍了几下,一边拍球一边观察着对面半场的苏问。
从此前他搜集到的资料以及他的观察来看,苏问确实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劲的青少年选手,而且在红土场地上也有着独特而强大的天赋。
而如果非要说弱点的话……应该就是苏问身高条件,以及由苏问的身高条件所带来的一系列附加因素。
所以,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他应该怎么来对付苏问呢?
安托万一下又一下的用球拍拍着球,从二区方向看向对面半场站在底线后中线偏左方位上的苏问——与先前的站位不同,苏问在这个接发球的站位上已经回到了底线偏左的位置,而不是此前完全站在二区外角附近的位置。
这又是为什么呢?
苏问希望他在最后的这个关键破发点时会发什么样的球呢?
直接攻向二区外角的平击球?
还是攻向二区外角但实际上落地后会向右反弹的侧旋球?
又或者是可以将苏问压制到底线后的强烈上旋球?
安托万在有限的25秒时间内,快速地将脑内的每一种发球方式都进行了思考,最终他对着苏问的反手位置打出了一个侧上旋球!
这是安托万并不擅长的一种发球,侧上旋发球在结合了前冲和侧移之后,触地后会产生非常难以预料的弹跳轨迹,它的弹跳轨迹有可能根据选手发球时所施加的上旋和侧旋的力量比例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结果。
通常来说,只有经验足够丰富的选手才能够根据对手发球之后特殊的侧上旋弧度轨迹来对这个发球的情况做出一定的判断。
即便是安托万自己,由于他并不擅长侧上旋发球,所以在发球时他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发球力量占比,以至于他也并不能判断自己的最终发球是什么力量占据了上风。
如果这一个发球是上旋的力量占据上风,那么最终的弹跳方向前冲会更加明显,如果是侧旋占比更高,那么它的弹跳偏移会更显著。
在平击发球、上旋发球和侧旋发球中,安托万最终选择了他自己鲜少会在赛场上使用的侧旋发球来进行一场’赌博’,赌一赌这个就连自己都无法判定的侧旋发球是否能够限制住对面的这个对手!
但就在安托万发球之后,他注意到对面半场的苏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向左侧快速横移并后交叉步向右侧身做好了正手击球的准备——安托万的这一球落点是偏向苏问半场的二区内角的。
安托万不太确定苏问是否已经对他的侧旋发球轨迹做好了判断,他自己在发球之后已经快速归位,就等着苏问的接发球了,结果当他看到自己的球触地之后向着左前方弹起,正是冲着苏问已经有所准备的接发球方向去的!
安托万愣了一下——苏问就连对侧旋发球的判断也这么准确吗?!
结果没等他接着惊叹,就发现对面半场的苏问并没有接他的这一个侧旋发球,而是举手给出了鹰眼挑战的示意。
安托万:“?!!”
安托万惊讶地瞪大了眼,他刚刚应该是看到他的发球触线了才对?
苏问是故意发起鹰眼挑战干扰他的心态吗?
安托万下意识地这样想到,但是当现场的主裁判和电子回放裁判调出回放画面并确认之后,安托万才终于从现场的电子大屏上注意到——他的发球确实是触线了,但是触碰到的并不是二区的发球线,而是一区的发球线,只是他在快速归位的过程中只注意到了自己的发球应该是触线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发球实际上触错了线。
在鹰眼挑战结果确认之后,现场的主裁判对着安托万给出了一个’OUT’的提示,同时示意安托万进行二发。
重新站到了二区底线后的安托万抓着手里的球,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混乱——就在刚刚的一发中,他用一个自己并不擅长的发球试图进行一次’赌博’,但很显然,他并没有什么好的赌运,反而因为一个不擅长的发球给自己带来了一发失误的结果。
于是到了自己发球局保发点的二发阶段,为了安全起见,安托万能够做出的就是挑选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发球——至少确保在保发点的发球阶段不要就因为双发失误而将自己的发球局得分拱手让人。
场上另外半场上的苏问这会儿看起来冷静得惊人——小家伙当然也猜出了安托万的紧张,于是在安托万预备二发时,还给对面送去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
对面半场的安托万在今天这短短一局的比赛中已经看到过无数次苏问的微笑了,之前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苏问很喜欢自己,但是渐渐地,苏问在场上无论是得分还是失分,都会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于是一种诡异的心理压迫开始透过苏问的笑容向安托万袭来。
特别是到了这会儿他保发点二发的关键时刻,安托万看着苏问的笑容——这个笑容真的不是一种来自苏问的挑衅吗?!
带着这样的念头,安托万的心里咯噔一下,发球的时候在抛球时就微微手抖出现了失误。
该死的!
这个抛球失误打乱了安托万的发球节奏,于是这个二发上旋球的质量显得有些拉胯——但所幸的是,虽然这是一个质量拉夸的上旋球,甚至它根本就直接落在了苏问半场二区的浅区位置,弹跳高度也并不理想,不过它总算没有再次二发失误。
在确认自己的发球成功进区之后,安托万迅速让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他快速归位回到底线后中线上的位置,而在对面半场的苏问因为察觉到他的发球失误,直接抢上二区发球线的位置,对着对面半场的安托万反手位置打出了一个又低又深的切削球。
这个切削球在红土场地上的弹跳高度也仅有0.5米,完全不在安托万的舒适击球区内,而且还是压制他反手的位置,于是安托万虽然一早就在中线位置上归位做好了回击准备,面对苏问的这个切削球他也回击得非常难受。
回击的难受基本也等同于质量不佳——这个仅仅带了一点上旋的平击球几乎是擦着网过到苏问半场的,而也是这时,安托万才注意到,苏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随球上网!
不好了!
又是网前截击!
安托万当即向前前冲准备救下这个来自苏问的’截击球’,结果就在他前冲的时候,却见到对面半场的苏问冷静无比地在网前打出了一个绕头挑高球——这个绕头挑高球越过了上网救球的安托万,然后在安托万的身后底线上落地触线弹出。
当安托万转身看到苏问的这一球在他眼前落地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了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已经是今天这一局比赛里的第二次了吧?
苏问又当场用他对付苏问的方法,重新打了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不是在比赛吗?总不能说这是他在跟苏问打练习赛吧?!
“本局——苏问胜出!”
当现场的主裁判根据这一球的得分结果给出最终的宣判后,安托万回头看了一眼苏问所在的方向,然后就看到对面这个11岁的小家伙又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对着他挥了挥手……
安托万:“……”
所以刚刚苏问对他的第一局所有笑容,一定都是挑衅吧?
一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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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问:[撒花]开心!
安托万:[裂开]谢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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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悲伤老菜菜今晚码字的时候痛苦捂肚子,差点儿蹲在坑里出不来(←喂!!!)
虽然迟了一点,但是补完到6k5啦!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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