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简秩舟喝得很醉。
陈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见简秩舟就那么横躺在床尾,连外套都没脱。
陈佑一下就来劲了,他指着简秩舟的鼻子说:“你怎么不洗澡就躺床上了?这么不讲卫生。”
“还好意思总骂我呢, ”陈佑嘀嘀咕咕道,“你自己也这样。”
陈佑说完还凑过去盯了简秩舟两眼,简秩舟既没有叫他“闭嘴”, 也没有跳起来揍他, 陈佑觉得有点奇怪。
他在简秩舟的脸上嗅到了很重的酒味, 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评价道:“……烂酒鬼。”
简秩舟睡着的时候看着就没那么凶了,但是那对长眉还是微微蹙着, 好像梦里也有很多个陈佑在惹他一样。
陈佑看着他, 很小声地说:“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他又说。
过了一会儿, 陈佑站在床尾,兀自比划了几个要扇简秩舟巴掌的动作, 但每次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陈佑就会倏地停住。
一是因为陈佑从小到大,就没有主动打过什么人,几乎都是被动防御, 二是因为……他还是太害怕简秩舟了。
陈佑总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打下去, 简秩舟肯定会突然爬起来, 把陈佑丢到海里去。
陈佑不会游泳, 而且有点怕水。
现在外边的天还那么黑, 他想想就觉得可怕。
还是算了。
陈佑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因为简秩舟吹蜡烛的时候叫的是陈佑站在他旁边,而不是什么红发青年和“大学生小朋友”。
陈佑觉得简秩舟心里应该还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
反正他都已经原谅简秩舟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么一次。
他弯下腰, 在简秩舟微微皱起的眉心处吹了几下。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简秩舟会有那么多烦恼,明明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得到。
就在陈佑盯着他发呆的时候,简秩舟忽然动了,他半睁开眼,看向陈佑,然后很顺手地勾住他的腰背,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简秩舟的手探进他的衣摆,灼热的掌心贴着陈佑后背摩挲。
“吵死了。”简秩舟说。
“亲一下。”
陈佑不太情愿地凑了上去,其实都不用亲,每次简秩舟摸他的时候,陈佑的腿就已经软了。
楚老师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但是陈佑却只对简秩舟身上的气味感到眷恋,哪怕他现在身上更重的是烟酒的气息。
“你能不能……只爱我呢?”陈佑问简秩舟,“简哥?”
“我想跟你结婚。”
“我可以每天吃很少的饭,以后我不吃零食也不点外卖了,”陈佑说,“……你跟我结婚吧?”
“我会很爱你的,老公。”
陈佑说的都快哭了,但是简秩舟好像并没有在听他说话,他醉眼惺忪地掐住了陈佑的脸,命令陈佑:“闭嘴。帮老公舔。”
……
两人回到江城的时候还是周末。
昨晚陈佑告诉简秩舟,他养的那些小鱼都死光了,那只作恶多端的简小粉在把其他小鱼咬死后,自己也忽然死掉了。
所以陈佑想要买一些新的鱼,简秩舟同意了,于是一路上陈佑都很兴奋。
但是刚下飞机,陈佑问起来的时候,简秩舟就说:“明天让老陈陪你去。”
陈佑不高兴了:“我不要,我要你陪我,你昨晚明明都答应我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先回家。”
陈佑拽着他的胳膊:“你骗人,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行李要不要放?”简秩舟皱眉道,“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处理完了我也得喘口气,明天我开车带你去,行了?”
陈佑这才终于安静了。
他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到家的时候,陈佑才终于掏出了自己兜里那对宝石袖扣,他追在简秩舟后头,黏糊糊地叫他:“老公……”
“我其实给你买了一个生日礼物。”陈佑很期待地看着他,“你猜是什么东西。”
陈佑手机里的支付软件上绑定的都是简秩舟给开的亲情卡,简秩舟回想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消费,连一笔中大额记录都没有。
“又是什么破玩偶?”
“不对。”陈佑神秘兮兮地笑着,“你再猜一下。”
“水晶球?”
陈佑之前从网上买了两个水晶球回来,里边有个红房子,房子前边有两只小兔依偎在一起,陈佑往自己房间放了一个,还硬要送简秩舟一个。
简秩舟被他吵得烦了,才终于同意把那颗水晶球摆在书房架子上。
“是很贵的,”陈佑提醒他,“不是几十块钱的东西。”
简秩舟懒得再猜:“拿出来,别浪费时间。”
陈佑于是把掌心打开了,他笑着说:“这个是牌子货,上面这个都是真的宝石的……”
简秩舟拿起其中一枚袖扣仔细看了几眼,这个牌子的袖扣他昨天才在楚砚身上见过,至于他袖口上那一枚是什么颜色的宝石,简秩舟并没有特别注意。
这个牌子并不好买,就算陈佑用了钱,这个土鳖也搞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购买流程,何况他卡里并没有这么一笔支出。
简秩舟看向陈佑的目光变了。
鉴于陈佑有过偷拿楚砚戒指的前科,简秩舟一下就怀疑他这次又是去偷拿了楚砚的东西。
“你自己给我买的?”
陈佑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对啊。”
他不知道该不该提起楚砚,那天楚老师说,他可以免费帮陈佑买到那对宝石袖扣,但是陈佑需要和他睡一次。
陈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楚砚抱住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大概是觉得简秩舟都可以找别的男人睡觉,那他陈佑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又没有结婚,简秩舟甚至都不愿意承认他是陈佑的男朋友。
虽然最后陈佑临阵脱逃了,但是楚砚还是帮陈佑买到了袖扣。楚砚说这件事要对简秩舟保密,但就算他不这么提醒陈佑,陈佑觉得自己应该也不敢说。
简秩舟见陈佑的目光躲闪,又冷声追问道:“你哪来的钱?”
“就是……就是……”
陈佑还没能想出个最好的答案,就被简秩舟一把抓住了头发:“你这个贱|货,又偷了楚砚的东西?”
“我他妈没给你钱花?”
“疼……”陈佑叫起来,“我没有偷他的。”
他急起来,语序都有点混乱不清了:“我……老师当时,我觉得他这个扣子很好看,他和我说……”
越着急,陈佑就越说不清楚。
而且他的头发被简秩舟扯的很痛,简秩舟似乎已经认定这对袖扣是他偷来的,认定陈佑的手脚不干净、劣性难改。
他整个人从玄关处被简秩舟一路拖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途中陈佑因为重心不稳摔倒了,简秩舟也没有管他。
简秩舟要锁门的时候,陈佑爬过来抓住了他的脚,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是老师帮我买的,是楚老师……他没有收我的钱。”
简秩舟一脚将他的手踢开,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此时已经是初夏时节,但是陈佑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刚才一路被拖下来时磕碰到的地方、还有被简秩舟踢开的手,都非常痛。
他又流了好多眼泪。
但是这一次,简秩舟好像并没有打算放他出去。
简秩舟一整天都没让他吃饭,只在晚上的时候丢进来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陈佑才刚看见一点外边溜进来的光,他试图挤出去,但那点光很快就熄灭了。
他哭着叫:“简哥……我错了。”
“我错了。”
“老公,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直说:“我真的好饿。我好想尿尿……”
但门外并没有任何回应。
陈佑只能用那张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但是到后来,陈佑连眼泪都已经不掉了。
简秩舟每次都是在陈佑睡着的时候才会来送吃的,陈佑在这里边什么也看不见,每次都吃得很狼狈。
他感觉自己变臭了,手上和身上都有点粘腻。
陈佑有时候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这个世界给忘记了,也被简秩舟给忘记了。
如果有天简秩舟忘了给陈佑送饭,陈佑肯定就会在这里死掉,变得比现在更臭。
他总是听见有人走下楼梯的脚步声,然后陈佑就会大叫“简哥”或者是“老公”,可是那道脚步声并没有停。
几次之后,陈佑终于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脚步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就那么长,简秩舟不可能在楼梯上来回走动。
难得聪明一次的陈佑被自己得出的答案吓哭了。他害怕地缩在被子里发起抖来。
他一直在心里祈祷,如果简秩舟愿意放陈佑出去的话,陈佑以后再也不敢和他大呼小叫、再也不会说简秩舟不爱听的话了。
他会很安静、很乖,再也不会惹简秩舟生气。
陈佑觉得自己已经在地下室里待了好几个月了,甚至是半年,他觉得肯定有那么久了。
有一天陈佑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胳膊,陈佑本来是一个觉很沉的人,可是现在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了,他总是惊醒,然后无法入睡。
可是在这里,他除了睡觉,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干。
陈佑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人,他攀紧了他的脖子、身体,他抽噎着说:“救救我……我要死了。”
“臭死了。”他听见那个人说。
“对不起。”陈佑为自己的臭而拼命向他道歉,“对不起……”
看见光的时候,陈佑感觉自己好像失明了,两只眼睛都酸胀得快要裂掉,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流眼泪。
然后他看见很多光斑,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
陈佑又在发抖了。
简秩舟带他进了浴室,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陈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他一直死死攥着简秩舟的手,把他的手指都掐得泛白。
洗完澡后,陈佑才被抱到了床上。
简秩舟弄他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反抗,反而还故意讨好地伸出舌尖,陈佑带着哭腔说:“你亲亲我……”
陈佑非常不安,他害怕简秩舟下一秒又把自己丢回到那个可怕的地下室里。
“老公,你亲亲我……求你了。”
直到简秩舟真的吻了他,陈佑才不再发抖。
他很怕简秩舟讨厌他,所以陈佑被弄得很痛了也没有叫。
等简秩舟发现的时候,陈佑已经把下唇咬得流血了。简秩舟低下头亲吻他,顺便舔了舔他的伤口,陈佑又发起抖来。
“记住教训了?”
陈佑拼命地点头。
“不要……”一说话他就开始哭,“不要再关我了。”
“我会死的。”他重复着,“我真的会死的。”
陈佑哭的时候,上半身都慢慢变得红,他已经快要虚脱了,但还是紧紧地抓住简秩舟的手。
简秩舟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把正在燃烧的香烟摁在陈佑的手背上弄灭。
陈佑被烫得松开了手,他痛地哭叫了两声,另一只手很快捂住烫痛的手背,他下意识地想要离简秩舟远一点,可是被丢弃、被遗忘的恐惧又再一次包裹了他。
这种混乱的情绪,几乎把陈佑逼得崩溃。
简秩舟相信陈佑这次应该会记住教训了。
对于劣性难改,又总是把简秩舟的话忘得很快的陈佑来说,简秩舟相信这是非常有效且简便的方法。
陈佑不再反驳他,而且不再狡辩,很快就承认了错误。
但是看见他这幅样子,简秩舟又下意识地觉得烦,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阵痛感。
是不是对他太狠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就被简秩舟从脑海中抹掉了。
陈佑只能这样教,不然他永远都改不掉他那些恶心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