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陈佑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江九珩的那间诊室, 并顺手带上了门。
指骨骨折后续的复查,包括本应该去康复科做的复健,都是由江九珩带着他完成的, 因此陈佑现在非常信任面前的这位“江医生”。
他走到诊查台前,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手递给了江九珩,后者则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揉捏了几下陈佑的指骨。
“最近感觉怎样?”
陈佑笑道:“我感觉已经好啦。”
其实早在拆掉支具, 进行康复训练后没多久, 陈佑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大好了。他还很年轻, 身体修复的速度自然也很快。
但是江九珩依然让他定期来自己这里复查、复健, 说是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
江九珩看上去就是位很厉害的医生,陈佑本来就对医生这一职业充满敬仰, 到了医院, 陈佑就跟进了警察局一样, 表现出一种对“权威”的绝对服从。
所以无论江九珩说什么,陈佑都会信以为真, 并且将其奉为圭臬。
“上次约好的复健时间你怎么没来?”江九珩问,“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每次他跟陈佑约好的复健时间,基本都是江九珩难得的休息日,他平时的休息时间非常宝贵, 忙起来的时候手术经常是一台接着一台。
但是那天陈佑却爽约了。
江九珩甚至猜想会不会是陈佑觉察到了什么, 或者是简秩舟。
但他了解简秩舟那个人, 如果这人真的得知了什么, 他的拳头一定比电话先飞进江九珩的诊室。
陈佑的声音有一点低:“我不是故意的, 是简哥他又对我生气了。”
顿了一下, 他又继续说:“他把我关在地下室里,我没办法出去……”
“这样吗?”
江九珩曾经在陈佑身上看见一些伤、一些暴力的痕迹,虽然并不算频繁。
但是按照职业道德, 他或许需要报警,可是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并非只是因为简秩舟是他的老熟人。
如果陈佑不受伤,他就不会来医院,那么江九珩就无法卑劣地、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上释放压抑的欲|望。
他甚至私心希望陈佑可以来医院来得更勤快一些。
“但是前天他又陪我一起去了动物园,”陈佑忽然笑起来,“我感觉很幸福。”
“如果他的脾气可以一直这么好就好了,他有时候坏得简直像是另一个人,“陈佑想起来的时候还会有一点发抖,“……像是让鬼上身了。”
江九珩静默地听完他的抱怨,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先进去吧。”
陈佑于是站起身,乖乖地走进了内间的检查室,然后脱掉鞋子躺到那张检查床上。
他看见江九珩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东西,然后开始消毒,陈佑小声抗议道:“江医生,我不喜欢用那个……那个每次都弄得我很不舒服。”
江九珩淡淡道:“下次给你换。”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躺在检查台上的陈佑还是有一点害怕。
当江九珩拿着东西走到他近前,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触碰到陈佑皮肤的时候,陈佑恳求他道:“医生,你一定要轻轻的。”
陈佑真的很怕痛,但是简秩舟从来不给他表达感受的权利,不过江九珩和楚砚是会听陈佑说话的,所以每次陈佑都会适当地提出一点自己的小要求。
“好。”
刚开始江九珩对他这么做的时候,陈佑其实是不能理解的。
他询问江九珩:“江医生,是我的手指受伤了,为什么你要把‘药’用在那里呢?”
江九珩波澜不惊地回答他:“这也是一种治疗手段。”
继而他又解释说,如果不做治疗的话,他和简秩舟继续保持那样高频率的性|交,不用多久,陈佑的那里就会坏掉。
陈佑对江九珩的话深信不疑,因为每次简秩舟不那么高兴地对待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下半身迟早有天会“死掉”。
那天陈佑跟江九珩说:“我感觉我的嘴跟喉咙可能也需要治疗一下,上次之后,我的喉咙也痛了好久……”
不过也并不是每次“做治疗”的时候,江九珩都会陪着他一起。
有时候他会站在检查台边的折叠式病房屏风后面,看不见人的时候陈佑就会有一点焦虑和慌乱。
陈佑会用一种难耐的、甚至带着一点哭腔和喘|息的声音叫江九珩:“江医生,我感觉有点难受……”
他一直在试图把那个东西挤出去。
“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想你抱着我。”
江九珩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陈佑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有一点变化,变得不那么纯粹,有股令他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江九珩没有抱他,只是抓住了陈佑不断收紧的腿。
然后他抽出一只手去抚摸陈佑的脸颊和头发,每次江九珩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去触摸陈佑的头发和皮肤的时候,陈佑总会觉得头皮发麻。
今天的“治疗”稍微有一点漫长,陈佑身上出了一点汗,天气太热了,虽然诊室里有中央空调,但陈佑还是觉得热。
结束后江九珩很自然地帮他清理,陈佑感觉四肢都有点软软的,他忽然开口问江九珩:“医生,我还要做多久的治疗?”
江九珩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看情况。”
“如果‘治疗’彻底结束了,我会告知你。”
陈佑“嗯”了一声,他想起刚才在路上和陈叔闲聊的事,于是陈佑又问道:“陈叔跟我说你很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
江九珩轻描淡写地:“好几年前就已经离了,孩子跟着他妈妈。”
“哦。”
陈佑想了一会儿,又说:“为什么要离婚呢?”
江九珩明显不大愿意提起自己的这段婚姻,但陈佑却是个不太懂察言观色的笨蛋,他心里这样疑惑着,也就这样问了。
“不合适。”
“不合适为什么要结婚呢?”
江九珩顿了顿,然后对陈佑说:“你的话确实很多。”
陈佑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想和我说吗?”
江九珩认真思考了几秒,才回答了陈佑的问题:“那时候觉得年纪到了,相亲、订婚、办婚礼,一切都是我父母替我张罗的。”
说完,他忽然从外衣口袋里取出来一块手表:“上次你说喜欢我戴的表,这个送你。”
陈佑接过去,这只手表的表带连着表盘都是红颜色的,很漂亮,陈佑摸了好几下表盘,语气很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你提起过很多次。”
陈佑不太记得了,他太喜欢说话了,每次到江九珩这里复查,他都会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个不停。
“……但是这个很贵吧?”陈佑不太敢收,“要是被简哥发现了,他肯定又得关我了。”
江九珩说:“你可以不让他发现。”
陈佑心里还是有点畏惧简秩舟,但是他确实又很喜欢这块手表,而且他最近越来越觉得闯哥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有道理了。
简秩舟总是阴晴不定,说不定哪天他看不惯陈佑,就会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陈佑可能需要攒一点钱,以保证那之后他还可以过上有吃有喝的生活。
而且……赶陈佑走的时候,简秩舟说不定又会发一份账单过来,让陈佑还钱,陈佑刚好可以用这些东西来抵偿债务。
这样简秩舟就没法将陈佑送去警察局了。
经过“慎重”的思考,陈佑还是贪心地收下了江九珩送给他的那块手表。
“谢谢你呀江医生。”
“嗯。”江九珩顿了顿,又道,“如果被发现了,不要告诉简秩舟是我送你的。”
陈佑笑道:“知道啦。我会小心把它藏好的。”
……
下午楚砚来家里给陈佑上钢琴课。
陈佑挺久没看见楚砚了,一见面,就兴奋地跳过来对楚砚说:“前天简哥带我去动物园玩了,还拍了很多照片呢!”
楚砚笑笑:“那怎么没见你发朋友圈?”
“唔……照片太多了,我选不出来。”陈佑说,“老师,一会儿你帮我挑一下吧。”
“等上完课再说。”
“好!”
上楼的时候,楚砚始终和陈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一进琴房,关上门,他就伸手揽过了陈佑的腰,楚砚的脸欺向陈佑,后者则睁大眼睛,然后犹犹豫豫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楚砚笑了笑。
“秩舟说你这段时间生病了。”
陈佑说:“我没有生病。”
他又把简秩舟关他的事跟楚砚也抱怨了一遍:“早知道那天就不送他生日礼物了!”
楚砚依然在笑。
“上一周我梦见你,忽然有了灵感。”楚砚说,“半夜爬起来即兴了一首曲子,你要听吗?”
陈佑:“要!”
于是楚砚坐在了那台钢琴前,一开始是很缓慢的调子,到中段才开始变得急促,他一边动作,一边问站在他身侧的陈佑:“小佑,你看到了什么?”
陈佑有些怔楞:“嗯……小河。”
“嗯?”
“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小河。”陈佑一边想,一边很慢地说,“透明的、蓝色的。”
“为什么既是透明又是蓝色的?”
“蓝色是天空的颜色、小河本来是没有颜色的。”
“有小鱼吗?”
“有。很多很多。”
“还有呢?”
“我有点想跳进去。”
楚砚的琴音忽然停止了。
“为什么要跳?”
陈佑:“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到措辞:“我感觉好像跳进去就可以变得幸福。”
“不会幸福,”楚砚告诉他,“跳进去只会变得很痛。”
“是吗?”陈佑很怕疼,所以他很轻易地就放弃了这个主意,“那我还是不要跳了。”
“坐下来,我教你弹。”
楚砚坐在那只琴凳的正中间,所以陈佑只能坐到他的大腿上。
“你的手又生了,”楚砚问,“在家一点都没有练?”
陈佑摇了摇头。
楚砚并没有责备他懒惰,因为陈佑确实在钢琴上没有什么天赋,让一个毫无天赋的人,每天坚持练习对他来说枯燥乏味的曲子,是过于严格和不人性的。
“好吧。”楚砚说,“但就算没有我监督你,你也要稍微完成一下课后练习作业。”
“如果你一直没有进步的话,秩舟会辞退我的。”
“那样我们就没法每天见面了。”
陈佑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大事,他希望能每天跟楚老师见面,于是他说:“我以后肯定会认真完成作业的。”
“乖小佑。”楚砚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