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澈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了。
陈佑第三次喊他“哥”的时候, 他才终于开口说话,语气没收住,显得有点凶:“你怎么一点没记住我之前和你说的话?”
“我有记住。”陈佑跟着他哥进了一间包厢, 他小心翼翼地去拽温明澈的袖子,“……哥,你别生气。”
“那你就站着让他亲?”
温明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佑, 他以后总要自己出去, 总会有独自面对这些心怀不轨的人的时候。
这么傻, 又被人骗了怎么办?
陈佑说:“我没让他亲我的嘴。”
温明澈吐出一口气。
他真有点想骂陈佑, 但看见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没舍得骂出口。
况且又不是陈佑的错。
“哥……我错了嘛。”
温明澈用眼神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他的语气很严肃:“以后看见楚砚, 别搭理他, 也别跟他说话。”
顿了顿,又补充道:“亲哪里都不行。”
陈佑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要拽着你不让你走, 怎么办?”
“打你电话。”
温明澈的脸色这才总算好了些,虽然昨天一家人才一块商量过,认为要让陈佑自己学会“解决”一些突发情况,毕竟他们没法一辈子都盯着陈佑。
一直待在家里是不健康的, 陈佑需要出去获取一些“社会价值”。
“楚砚不是个好东西, ”温明澈顿了顿, 紧接着又试探着问陈佑, “你喜欢他么?”
陈佑看上去有点懵懵的:“……我不知道。”
陈佑喜欢很多东西, 只要对陈佑好的人, 他都喜欢,哪怕只是表面上对他温柔体贴。
“简秩舟呢?”温明澈忽然问。
闻言陈佑的表情忽而变得奇怪起来,每次听见这个名字, 他的反应总是显得很大:“哥,你不要再说他了!”
简秩舟是让陈佑流了最多眼泪的人,噩梦里陈佑也总是用最恨的语气喊出简秩舟的名字。
他可以和过去的那些痛苦和解,但是却没办法和“简秩舟”这三个字,以及这个人和解。
简秩舟欠陈佑很多句对不起,但他直到现在,都才只对陈佑说了一句,还显得那么的生硬、虚假。
没什么记性也不爱记仇的陈佑,好像只对他放不下,到现在也还是觉得很恨他。
“他要是过来求你和他好,你会不会原谅他?”
陈佑笃定道:“不会!”
温明澈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他拍了拍弟弟的后背:“行了。走,出去吃蛋糕。”
*
会所的几个入口处都让保镖堵住了,二楼的窗户和露台也有人在盯着。
今晚这里除了简秩舟,谁都让进。
简秩舟只能坐在门口,看着手机上别人偷拍的陈佑的照片,默默地抽烟。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昨天简秩舟申请了长假,启元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的头部企业,他没有任何理由就请这么久的假,工作大概会因此丢掉。
但他现在根本没法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曾经能够时时刻刻高效运转的脑子,现在却停摆了。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见陈佑一面。
他一直在门口等到散场,陈佑他们是坐车从车库出来的,那张熟悉的侧脸在车窗里一闪而过。
简秩舟先是一愣,然后朝着那辆刚刚启动的车子追了上去,但还没等他靠近车子,便被围上来的保镖拦下了。
刚刚那一瞬间,陈佑也瞥见了他,虽然短暂,但两个人的目光还是对上了。
车上的陈佑下意识抓紧了温明澈的手臂,然后整个人往后拧了拧,简秩舟的身影已经被吞没在夜色里了,好一会儿,陈佑都还在发愣。
刚才靠近陈佑的那扇车窗并没有完全关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简秩舟的声音,又过了会儿,陈佑终于有些不安道:“哥,他们会不会打他?”
温明澈:“你舍不得他被打?”
“你让他们踢他两脚就行了……也不要把他打死了。”
“他们是专业的,下手有分寸。”
陈佑还是有点愣愣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温明澈见状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小佑,别心软。”
“欺负你的人该有这样的报应。”
副驾驶上醉醺醺的温承业突然别过头来,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明年我们小宝过生日,也要这么热热闹闹地办!”
今年主要是陈佑才刚回家,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好,简秩舟那边又疯得厉害,他们不敢让陈佑抛头露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会儿,快到家的时候,陈佑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他说:“我要在游轮上过生日。”
“你想在飞机上过都可以,宝贝。”温承业笑着说。
陈佑想象了一下,感觉那场面实在太派头了:“闯哥他们也要来。”
“全都来!”下车后的温承业先是凑过去亲陈立群,被嫌弃了,又摇摇晃晃地过来亲陈佑和温明澈。
温明澈躲着温承业走:“死老头又发酒疯。”
“只有我们乖小宝不嫌弃老爸,”温承业‘袭击’三人,却只扑中了陈佑,他搂着陈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接着十分感动道,“老爸对你好不好啊小宝?”
“好……”陈佑也受不了他了,“但是爸你现在闻起来很臭,还很重,我要走不动了!”
旁边两个人笑了半天。
温承业戒酒几个月了,今天过生日,难得放纵一下,实在是喝美了,于是他也笑道:“都嫌弃老爸是吧?”
“得,”温承业松开陈佑,自己往前走,“我自己走,不用你们扶!”
他话音刚落,脚下也还没晃悠出几步,人就摔进了家门口的草坪里。
陈佑急了:“我的花!”
他种在家门口的紫菀才刚冒出一点花骨朵,陈佑早起发现的时候老有成就感了,不仅拍照发了朋友圈,还发了好几个社交平台。
陈佑见状立马跑过去拽他爸:“你不要躺在我的花上睡觉。快起来。”
被温承业这样一搅和,陈佑已经完全把刚才匆匆一瞥看见的简秩舟抛到脑后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陈佑才看见有人在社交平台上给他点赞评论了,一个是林峄,一个是他最近刚在网上认识的花友。
陈佑就是跟着他发过来的教程照顾门口的紫菀,才催出了这些小花骨朵。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跟林峄和好的了,温明澈说林峄人还行,他哥没把这人放在陈佑“禁止接触”的黑名单里,于是陈佑就又和他做起了朋友。
陈佑下意识先回了那位花友:“我就是照你说的做的,第二天它们就长出花骨朵了!就是昨晚被我老爸压到了,变得有点难看。”
这位花友有点害羞,不喜欢给陈佑发语音,他回复的总是文字消息:-压一下没事的,之后会长好的。
-昨天过得怎么样?
陈佑这会儿点出聊天框去回林峄了,有几分钟没回这个花友的消息,再点回去的时候,他看见这人发了一只小狗的卖萌表情包过来。
他马上回:“这么巧,这个表情包我也有用过。”
“你很有品味!”
紧接着他又回:“我过得很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你呢果果123?”
果果123是这个人的网名。
对面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还好。
“你再给我看看你的花园吧。”陈佑说,“我感觉我还得种点东西,园子里有点空。”
对面那人很快就发过来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今天天气很好,所以视频里的花园显得更漂亮了。
陈佑在视频的一角扫到了一只白色小狗的虚影,他高兴地说:“果果你也养小狗啊?”
“毛茸茸的,好可爱。”
-嗯。
陈佑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就去吃饭了。
之前有段时间,简秩舟总是换着号码骚扰陈佑,陈佑把手机号换掉之后能安静两天,但很快简秩舟就跟病毒一样又找了上来。
紧接着沦陷的就是陈佑的各种社交账号,陈佑现在已经学会了拉黑,但是就算拉黑一个号,简秩舟也还有下一个号。
晚上的时候陈佑又看见了一条陌生私信,但这次简秩舟发来了因因的照片。
照片里的因因正趴在鱼缸玻璃上,陈佑放大看了好几眼,他确实很想念因因。
对面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因因胖了一圈。
-它现在吃得多,拉得也多。
-狗屋买得太小了,再过段时日,它进去就得卡上。
陈佑没有回,温明澈警告过他很多遍,无论简秩舟给他发什么,都不许再搭理简秩舟……但是简秩舟这次发的是陈佑的小狗,这完全是在“作弊”。
-我很想你,陈佑。
-来看因因好吗?
陈佑感觉心烦意乱,他一下就关掉了手机。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了。
陈佑不仅在家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的爱。他不再需要用疼痛、用所谓的乖巧听话,去兑换那一丁点吝啬的爱与目光。
简秩舟的紧追不舍,让陈佑发觉简秩舟对陈佑或许是有感情的。
但陈佑觉得他应该只是把陈佑当成了自己养的一条小狗。小狗讨他喜欢的时候他就摸一摸,丢点吃的;小狗不“听话”的时候,他就可以虐待它;小狗丢掉了,他也会有一点舍不得。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简秩舟把陈佑的声音听了快一百遍。
虽然陈佑依旧没有回复他,但至少这一次陈佑没有把他拉黑。
他最近经常梦见陈佑。
梦到陈佑才刚来他家不久的时候,他话非常多,每天都绕着简秩舟喋喋不休地在转动,哪怕简秩舟当时其实并不怎么搭理他。
那时候的陈佑看着简秩舟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叫他“简哥”的时候屁股后面好像有根看不见的尾巴在摇。
他怎么会过了那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
喜欢被陈佑那样黏着,喜欢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崇拜,又仰慕着。
他享受着陈佑毫无保留的爱意,但却吝啬给予,那时候简秩舟认定陈佑一辈子都离不开他,毕竟他一无所有,只有简秩舟这么一个依靠。
简秩舟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