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简秩舟问他。
陈佑点点头。
他的皮肤白净细腻, 唇也润红,脸上有了点肉,睫毛还是那样, 微垂着、太长太浓,底下压着的那双眼,好像总是泛着懵懂和潮湿的光。
陈佑安静不做表情的时候, 和温明澈长得真的很像, 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恰好两个人都认识, 就知道味道是截然不同的。
简秩舟不用问,就知道他现在被温家人养得很好。
平心而论, 陈佑是很好养的一个人, 但简秩舟却差点把他逼疯了, 把他从一只无条件信赖自己的小狗,逼得警惕、胆怯、焦虑。
“我以前对你太坏了。”简秩舟忽然很慢很认真地说, “……对不起。”
陈佑没说话。
从前总是陈佑絮絮叨叨地在讲话,现在他却变得沉默,简秩舟觉得心里闷得慌。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又怕陈佑觉得无聊然后走掉。
于是他又说:“陈佑。我想去洗手间。”
陈佑看向他。
“家里现在只有阿姨在, 老陈有事先回去了。”
理由似乎很充分, 于是陈佑想了想道:“好吧。”
之前他脚摔了, 也是简秩舟抱他去上厕所的, 陈佑走过去, 跃跃欲试地试图把简秩舟从床上铲起来, 然后抱住。
但简秩舟个高,人也重,陈佑试了两下, 发现自己根本就抱不动他。
简秩舟:“我没瘫,扶着点就行。”
他身上有点烫,重量和体温覆上来的时候,陈佑觉得耳朵和脖颈都有些发热。
简秩舟一只手吊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挂在了陈佑肩膀上来保持身体平衡,他空不出手来,因此陈佑只好艰难地帮他脱。
“你难道没有钱请护工吗?抠门。”
陈佑一边忙活,一边不高兴道:“我不过来的话,你难道尿在床上?”
简秩舟缓缓吐出一口气,话竟然说得很好听:“所以还好有你。”
陈佑果然有点吃这套,他呵呵笑:“你做人这么坏,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你?”
“你以前说……等我老了瘫了,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简秩舟说,“没想到今天你信守承诺、不计前嫌,我真佩服你。”
陈佑有些暗爽,可能是因为简秩舟很少夸他,而且还夸得这样有理有据。
于是他又“哼哼”了两声,然后拍拍简秩舟的小|腹:“快上吧。”
简秩舟:“我没手扶。”
他无辜道:“再帮帮我好吗?”
陈佑只摸过碰过充血后的那|根|杵,要么就是一半一半的状态,这种蛰伏着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手感……
他心里好奇,面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伸手就帮简秩舟拿起来,虽然他也有,但拿别人的总归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手感还行,于是陈佑下意识地捏了捏,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接着手里那个很快就像礼花自动枪|棒一样膨胀起来了。
“……”
简秩舟吸了口气:“你乱捏什么?”
陈佑立即撇清关系:“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愿意帮你都不错了。”
听见陈佑来了,简秩舟立即便让老陈从后门回家,又让护工把轮椅藏好。现在家里除了家政阿姨,就只剩下了这个不会照顾人的陈佑,简秩舟的确是自作自受。
想占陈佑便宜,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硬|了不好尿,于是他闭上眼,试图摒弃杂念。
……
声音时断时续的,陈佑又要支撑着简秩舟身体的重量,又要帮他扶着,手酸、肩膀也酸,身上还出了一点汗。
他开始不情不愿:“你什么时候好啊?”
紧接着又嘀嘀咕咕:“老帮菜……肾|虚了吧你。”
简秩舟额角和手背都跳出了青筋。
陈佑真的不怎么会照顾人,如果让他做点他不怎么乐意做的事,他的嘴永远比手上正在干的活碎。
简秩舟说渴了,他就磨磨蹭蹭地下楼倒水,然后把水杯递给简秩舟,后者则用虚弱的语气说:“你看不出来么,我左手骨折,右手也扭了,一用力就疼……”
陈佑于是体贴地要给他喂水,简秩舟喝得很慢,他希望这种来之不易的温馨氛围可以被拉长,但陈佑却显得很不耐烦,他一下把杯子底举高。
简秩舟呛到了,水也洒了他一身。
杨姨切好的水果,陈佑喂简秩舟吃了两块,然后剩下的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简秩舟看得出来,这个人有时候是真的不小心,有时候则很明显是在故意膈应简秩舟。
陈佑有点什么坏心思,就全都写在脸上,做坏事的时候他通常会用一种带着几分警惕、而又跃跃欲试的眼神偷瞄简秩舟,和他带回家的那条经常搞破坏的坏狗因因非常像。
他似乎想看看简秩舟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像以前那样对着陈佑发火。
可是简秩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火,从前他觉得陈佑又笨又烦,但现在他却觉得这样的陈佑可爱鲜活。
所以只要他能留在简秩舟身边,一直折磨简秩舟也可以。
不需要“照顾”简秩舟的时候,陈佑就在和因因玩,比起简秩舟,他显然和那只毛绒绒的大狗要亲密得多,还搂着因因拍了好几张照片。
傍晚的时候,陈佑忽然接到了温明澈的电话。
他急忙把趴在他腿上的因因赶开,然后着急忙慌地打开门去了露台,接通电话:“喂……哥。”
“去哪儿了?”
陈佑慢吞吞地说:“我在这边餐厅里盯施工呢。”
温明澈:“我现在就在餐厅这里,你在哪儿呢陈佑?”
陈佑下意识继续撒谎:“唔……刚刚我觉得肚子饿了,就和闯哥买东西吃去了。”
“赵闯也在这里。”
温明澈的语气不太好:“撒谎不是好习惯,小佑。”
陈佑顶不住一点压力,立马就什么都招了,他低声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我的小狗……和简秩舟。”
“对不起哥。”陈佑又说,“我怕你骂我。”
和温明澈相处久了,陈佑已经知道了他的脾气其实不太好,他哥生气的时候会直呼家里所有人的大名,包括他爸他妈。
只是一开始陈佑刚回家时,显得可怜无措,而且还在生病,所以温明澈在陈佑眼里才显得格外温柔。
不过哪怕现在温明澈的脾气渐渐显现,偶尔不叫陈佑小宝和小佑,直呼他的大名,而且一听语气就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但是他哥还是要比以前的简秩舟脾气好太多了。
再生气,陈佑也顶多被他训几句。
温明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家吃晚饭,我就在他小区门口,你给我马上出来。”
陈佑刚从家里溜走,温明澈其实就知道他去找谁了,周末家里三个人恰好都在,于是由温明澈领头,温家火速开了场家庭小会。
温明澈拧着眉发言:“简秩舟应该算是小佑的初恋,小佑那时候刚成年,心智不成熟,被他骗也情有可原……而且据说小佑当时非常迷恋他。”
“现在他来这么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真又被他骗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温承业看向妻子:“要拦着吗?也不好把小宝绑在家里。”
陈立群说:“我觉得劝和管都得适度,一会儿逼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了,反而适得其反。”
“啥意思?”温承业问。
温明澈脸色略微有些阴沉:“就是说如果我们强烈反对小佑跟他‘复合’,反而会激发小佑的‘逆反心理’,把他逼到简秩舟怀里去……”
“……”沉默。
没法管。怎么管?
电子脉冲围栏装好了,红外对射探测仪也安上了,结果防住了那只狗贼,防不住自家儿子自己往他家里跑。
陈佑挂断电话,然后进屋匆匆又揉了两把因因的狗脑袋,他没看简秩舟,而是低头对着因因说:“我回家了。”
床上的简秩舟立即开口:“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陈佑不说话。
“……还来吗?”简秩舟低声问,“陈佑?”
不知道是在故意装可怜,还是发自内心的,简秩舟的语气似乎有些沮丧:“我一个人……很孤单。”
陈佑终于回答了:“我反正还会再来看我的狗的。”
“你也不要太省了……找个护工照顾你吧,那么大的一个老板,干嘛这么小气?”
简秩舟说:“我辞职了。”
陈佑:“那你没钱花了吗?”
好心的陈佑想了想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我可以先借你。我现在可有钱了。”
“你真好。”简秩舟露出一个刻意且过于温和的笑容,脸还是他自己的脸,但表情是偷的楚砚的,“但是不用了,我有存款。”
陈佑感觉脊背生寒:“你笑得好可怕……你不要再这样笑了。”
简秩舟是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开始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没想到效果好像适得其反。
“知道了,”他对陈佑说,“路上小心。”
“有人来接你吗?”简秩舟又问。
“我哥。”
简秩舟虽然对陈佑张嘴“我哥”闭嘴“我哥”感到不高兴,但好歹来接陈佑的人不是林峄。
“好,”简秩舟说,“再见。”
陈佑依然没看他,但还是礼貌的、轻声说了一句“拜拜”。
回去的一路上,温明澈都挂着脸。
吃晚饭的时候自然也是。
温承业忍不住问他旁边那个看着就一脸心虚的陈佑:“小宝,你哥怎么了?谁惹他了?”
“怎么了。”温明澈呵呵一笑,语气不阴不阳:“你儿子又让狗给骗了。”
陈佑低着脑袋吃饭。
陈立群给陈佑碗里夹了块排骨,她看了大儿子一眼:“吃饭呢,不要训话。”
“不利于消化。”
陈佑皱着脸,苦恼地说:“……所以吃完饭后就要升堂了吗?”
温承业笑起来:“谁敢审你?有老爸罩着你,你放心。”
“我错了哥,”陈佑去挨他哥,“……原谅我吧,我下次肯定不会再撒谎了。”
温明澈:“先吃饭。”
“先原谅我。”
“现在不想骂你。”
陈佑使劲拽他胳膊:“之后也不能骂我。”
他狡辩:“我主要还是想去看看我的小狗的,看简秩舟只是顺便。”
“哥……”
温明澈低头看了眼陈佑,叹了口气。
算了。
他查过简秩舟的病例,哪怕是神经病,摔成那种程度,也不至于还能对陈佑再动手动脚。
要真还色|心不死,温明澈觉得自己有必要趁着他卧病在床,上门把他gao丸踹掉。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