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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作者:blu 当前章节:47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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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桢是插班进的学校,这是他头一次上学,也是头一次跟同龄人接触得这么近,就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兽,极力地想讨好所有人,也想跟所有人交朋友。

好在他性格好,模样乖,又经常会给同学送亲手做的点心,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只有一个人对他爱搭不理,那就是沈修时。

沈修时是典型的优等生,品学兼优、文体双全,家境殷实不说,还长了一张清俊绝尘的脸,只是穿着普通的中山装校服,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也自带萧萧肃肃的疏淡气质,足以俘获无数少女的芳心。

非要说他哪里不好,大概就是性格太冷淡了,程桢和他做同桌的第一天,沈修时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哪怕被先生叫起来提问,也是惜字如金。

更不用说程桢平时送他点心水果的时候,沈修时都不伸手接,起先程桢还以为是自己做的口味不符合他的心意,变着花连续几天做了好几种不同的糕点,其他同学都会一脸幸福地夸奖程桢的手艺。

而沈修时只会冷冷地看他一眼:“拿走。”

程桢原本脸上还维持着小心翼翼地笑容,被他这么一瞪,只好忙不迭收回来,自己默默把芸豆卷啃掉。

程桢第一次想交朋友,就连连碰壁,这要是普通同学便也罢了,他也不是非要和所有人都做好朋友不可,只是沈修时是他接下来两年的同桌,实在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

转机发生一个放学后的傍晚。

程桢之前在私塾先生那只学过国文和历史,明雅中学作为新式学堂也很注重代数和英文,这对他而言有些困难。

那天程桢正为了一道几何证明题头疼,等做完功课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

天气转凉,校舍后一片银杏树的叶子黄了,金灿灿地挂在枝头,程桢闲来无事,打算走小道欣赏一番,只是走到半路却听到有小猫咪咪叫。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由得愣在原地,金黄的银杏树下,沈修时正蹲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喂野猫,脸上是程桢从来没见到过的温和笑容。

他从来没想过沈修时还有这样的一面,程桢莫名地确信,沈修时并非天生冷峻寡言,他或许只是比较腼腆。

“咔嚓”一声脆响,程桢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枯枝,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沈修时连同他裤腿旁的小猫一起警惕地看向程桢,眉头紧蹙,眼神里是被撞破秘密的不满:“你怎么在这?”

“我、我做功课做晚了…”程桢结结巴巴地解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干脆走过去蹲在沈修时旁边,几只小猫也不怕生,很快黏着程桢让他摸:“修时哥,小猫好可爱呀,我都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多猫。”

沈修时冷哼一声,又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可爱,又蠢又弱,估计过几天就死了。”

“怎么会呢,”知道沈修时嘴硬心软,程桢也没那么怕他了,“有修时哥这么好的人喂它们,肯定能活得好好的。”

他笑得眉眼弯弯,钝圆的眼瞳又黑又亮,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跟被抚摸的小猫一样乖巧。

沈修时看了一瞬就移开视线,抿抿唇:“…油嘴滑舌。”

程桢也不恼,只是嘿嘿笑。

两人一左一右蹲着,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默默看小猫吃瓷碗里的鱼肉,过了一会儿,一只母猫缠到程桢脚踝处细细的叫。

“它好像没吃饱,”程桢摸摸它的头,又从手提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水煮蛋,问沈修时,“它可以吃这个吗?”

沈修时点点头,程桢就剥掉蛋壳,把鸡蛋喂给它,母猫很快咬起里头绵绵的蛋黄,橘色的尾巴也摇晃起来。

看着沈修时喂猫和自己亲自喂,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程桢忍不住问:“修时哥,我以后也可以来喂吗?”

沈修时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站起身扭头就走,程桢立马追上去问:“你怎么这就走了,可不可以嘛?”

沈修时没说话,只是踢着脚下的石子,良久才听到他小声回答:“随便你。”

自那之后,两人经常一同在放学后喂猫,关系迅速拉近,即便沈修时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程桢依然能敏锐地感受到他态度软化。

程桢不会写的代数题,沈修时会很耐心地给他讲解,解题步骤写三遍都不会烦;他带过去的点心,沈修时也不再会一直拒绝,在程桢一再追问下也会别扭地夸赞好吃;程桢前一晚上给聂琮礼写信写得太晚,第二天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沈修时怕他着凉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穿件薄薄的衬衣坐在窗户口挡风。

沈修时喜欢写剧本,有时会去话剧社排练,程桢也会跟过去帮忙打杂,每次结束后沈修时都会骑脚踏车送他回家,让程桢抓稳他后腰的衣服,再请他吃一根冰糖葫芦。

程桢天真的以为,他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只是忽然有一天沈修时突然单方面和他冷战,连猫也不跟他一起喂,程桢觉得很奇怪,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不料沈修时一脸愠怒地转身盯着他:“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一直缠着我做什么?”

“程桢,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做我的跟班的?”

程桢莫名其妙被他骂了一通,心里窝火,分明在这段关系中他付出的多多了,沈修时凭什么这么凶他,看不上跟他做朋友那就拉倒,他又不是非他不可。

程桢决定再也不要跟沈修时讲话了,也不再给他带好吃的,下课只跟其他同学一起玩。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可一看到程桢真的不理他,沈修时心里又难受得不行,他讨厌程桢冲着别人甜滋滋地笑,也讨厌程桢把他喜欢吃的糕点分给别人,更讨厌程桢坐在自己身边却跟其他男生打成一片。

程桢不是最喜欢黏着他吗,那为什么自己只是稍微说了他两句就不跟他好了,为什么说好一起去看的电影却要跟别人约,为什么遇到不会的问题再也不问他了,那个每次考试都被自己甩开几十分的万年老二教得明白吗?

沈修时感觉自己像个得不到丈夫宠爱的怨妇,尤其是在看到体育课上程桢和其他男生一起踢球时,他再也忍不住,醋意横飞。

程桢平时不怎么运动,足球也是第一次玩,即便有朋友教他,他也踢得很烂,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修时一直站在场边跟罗刹一样盯着他。

他本来就不会踢,再被这么凝视着,一不小心就摔了个跟头,膝盖掀掉了一层皮,疼得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刚想让前来看他的同学拉他一把,却突然间整个人腾空而起——沈修时把他背起来了。

沈修时没理会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也没理会程桢的惊慌失措,沉着脸一路把他背到话剧社的休息间,让程桢乖乖坐在椅子上,找了碘酊给他涂。

“嘶…你轻点。”

程桢的裤子被卷到大腿处,勒出一圈腿肉,左边的膝盖磕破了好大一块,往外渗着鲜红的血珠,沈修时先用清水冲掉泥沙,又拿着镊子夹住吸满碘酊的棉球给他处理伤口。

“现在知道疼了,”沈修时脸冷得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踢球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又是给人递水,又是冲别人笑…”

他说着说着又觉得难堪,程桢可是个男孩,他干嘛像吃醋似的跟他说这些,便抿紧了唇。

偏偏程桢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还委屈地顶嘴:“哼,我跟我朋友玩,关你什么事?”

自己对程桢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他心知肚明,只是程桢要真跟其他人交朋友,他心里更不自在。

沈修时的呼吸重了几分,按在程桢腿弯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低沉:“程桢,就算你只是想交朋友,也只能有我一个。”

程桢听到沈修时还要跟他做朋友,觉得两人是要和好了,心里默默窃喜,又不想表露的太明显,不然显得自己太狗腿。

他用鞋尖顶了顶沈修时的膝盖:“我才不要,是你先不理我的。”

沈修时僵在原地,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表情,他想程桢肯定不知道,仅仅是看到他雪白的大腿,仅仅是被他的鞋尖踢了踢,自己就起了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

“修时哥,你怎么不说话?”

程桢半天没听到回应,问他。

沈修时只是狠狠抓着程桢的小腿,感受着掌下细腻的肌肤,等待着青春期的躁动过去,耳根迅速充血,像是被窗外的晚霞染红。

半晌,沈修时干涩地开口:“我以后不会不理你,你能不能也…”

他想说,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你也要理我。”沈修时最后说。

程桢没有察觉沈修时的欲言又止,只是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好呀。”

中秋后的校庆上,话剧社要汇演,沈修时作为主力,编排了一部关于校史的剧,同时也出演里面的男主角,程桢有时会去帮他们做道具。

只是排练到一半,出了岔子。

整部话剧展现的都是明雅中学由旧到新、展望未来的美好愿景,其中有一折戏是以四个芭蕾舞女演员的舞蹈来展现新学浪潮对明雅的冲击。

可离演出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其中一个女演员不小心骨折了。

其实少一个人问题也不大,毕竟也不是专门的芭蕾舞剧,演员也只是表演几个经典的动作而已。

只是沈修时有点强迫症,再加上舞蹈社也有自己的节目,借不到人,一时犯了难。

导演齐悦是个性格爽朗的女孩,她早看出沈修时那点心思,又看了看程桢,便主动说:“那你让桢桢试试嘛!”

“我?”程桢一脸茫然。

齐悦拉着程桢让他试试能不能劈叉,程桢骨头软,还真能开成一字:“你看看,这不正巧吗?都说男女平等,你长得又漂亮,反串一下不也挺好的,再说到这时候了还去哪里找像你这么熟悉剧本的人呢?”

沈修时只是编剧,选角的事他只能听齐悦的,程桢倒是无所谓,能帮上忙他也挺开心,便从那一天起就开始跟着练起芭蕾舞。

他没有舞蹈功底,要练个像模像样很不容易,但还好戏份不多,动作简单,下功夫练一练也不是难事。

聂琮礼给他打电话的那一天,他正好出门跟话剧社排练去了,故而才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他回家听小顺说丈夫给他打过电话,澡都没有洗,就笑盈盈地跑去回电话。

那头好久才接通,他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喂?”

“相公!”程桢喊他,“你今天是不是找我啦?”

聂琮礼嗯了一声,辨不出喜怒:“去哪了?这么晚才回家。”

程桢一滞,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丈夫说演话剧的事,要是普通的角色也就算了,偏偏是要跳舞,而且他记得聂琮礼不喜欢自己在外头穿裙子…

程桢犹豫片刻,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跟同学出去玩了。”

聂琮礼的语气没变,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是问你,去了哪儿。”

程桢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去…去玉笙堂听戏了。”

演戏和听戏也差不多…吧?

聂琮礼似乎笑了:“哦,今儿听的什么曲儿啊,让你这么流连忘返。”

程桢觉得男人有点不开心,又不敢确认,只好扯谎:“是西厢记…”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聂琮礼不紧不慢地念着戏里的台词,语调却没有任何起伏,“这么缠绵感人的故事,也难怪夫人舍不得走,如此晚归。”

程桢感觉自己真是累糊涂了,他居然觉得丈夫在阴阳怪气,解释道:“我、我没有呀…相公,你生气了吗,那我以后都早点回来好不好?”

“我倒是没有生气,”程桢听见聂琮礼轻轻笑了,却听不出半点喜悦,只让人遍体生寒,“我只是很好奇…”

“我才离开家几天,你就学会对自己的丈夫说谎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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