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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作者:blu 当前章节:6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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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同床共枕?

程桢脑子里嗡的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声音都在抖。

“你在胡说什么啊…”

他难以置信:“他们、他们只是朋友啊,对,是老同学才——”

程桢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是在说服聂瑾思,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瑾思你又来了,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我骗你做什么?”聂瑾思脸色难看,“当年他俩的事在聂家和叶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娘知道大哥跟那个疯子搅合在一起,气得差点病倒!”

餐桌上,聂老夫人意味不明的话响在耳边。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相公才不去参加叶老太爷的葬礼?

所以那个香囊才会被烧掉?

所以叶聿臣才总是问他相公在家的情况?

程桢脸上浮现起凄惶的表情,六神无主地说:“不可能…不可能…相公怎么会…你就是在骗我!”

“程桢,你不信我?”聂瑾思也被他逃避的态度惹恼了,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那你大可以去问,只是不知道…”

他盯着程桢,一字一顿:“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程桢想反驳,可正如他所说,他连跟聂瑾思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奔回卧房。

甫一关上门程桢就瘫软在地上,腹中的胎儿也好似感知到娘亲的难过,重重一跳。

程桢眼眶通红地抚上孕肚,安抚宝宝,视线被涌出的泪水模糊。

他从来没有想过,丈夫还会有其他情史。

婚前,他认为丈夫一定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在父亲打探来的消息里,连京城名媛向他提婚他都拒绝了不是么?

婚后,他也从来没有担心过丈夫会像其他男人那样三妻四妾养小公馆,太太圈里的人都说他命好,世界上再不会有聂琮礼这般体恤妻子的丈夫了。

况且,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影响,在程桢一贯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一辈子的,他喜欢聂琮礼所以不顾一切嫁给他,忠贞不渝。

可是相公除了他以外,还喜欢过其他人么?

如果真如聂瑾思所说,那相公每天看着他兴冲冲跑出去跟叶聿臣逛街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不阻止他?

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程桢完全不能接受,聂琮礼还可能爱过别人这件事。

于是程桢只能强撑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聂瑾思胡说八道,那个坏家伙又在恶作剧罢了。

别人说的话,都算不得真,他不能因为一句谎言就怀疑自己心爱的丈夫。

程桢要等聂琮礼晚上回来,听他亲口否认,然后误会就会被解除。

他胡乱抹掉眼泪,坚信着,一定会什么事都没有的。

聂琮礼回来时,程桢正靠在大门口等他,逆着如血的夕阳,眉头轻轻拢在一起。

男人走过去扶住他的后腰,两人一起往里走:“怎么出来了?”

如今月份大了,他行动不便,丈夫便也不让他在如同往日一样出来迎接。

程桢见到聂琮礼的瞬间睫毛就颤了颤,涌上一阵委屈,嘴角向下瘪,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想早点见到你呀。”

聂琮礼停住脚步,睨了他一眼,夏末闷热的傍晚,只有蝉鸣,暗红残阳下他的神情难以分辨。

程桢以为他要开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带着人进屋。

程桢坐在沙发上,默默等着聂琮礼洗手换衣,思考着待会询问丈夫的措辞,一定不能太直白,这只是一件小事,不能伤相公的心,语气也要软和。

咔哒。

浴室门响了。

程桢抬头看着慢慢走向他的丈夫,宽肩窄腰身形颀长,与平日并无两样,可他的心脏却忽然加速跳动起来,无端生出畏惧之感。

“看我做什么?”

聂琮礼走到他身前,摸摸他的眼角,指尖带着一点皂香,问:“下午哭过?”

程桢迅速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没有…”

“还跟我撒谎,”聂琮礼捧起他的脸,迫使程桢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

程桢心里五味杂陈,他有一肚子疑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当然相信丈夫一定会否认他跟叶聿臣的关系,但是,万一、万一呢?

万一聂瑾思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万一相公承认他喜欢过叶聿臣怎么办?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程桢心中就揪得厉害。

“相公…”

程桢犹豫良久,倏地一把抱着丈夫的腰,脸贴着男人的腹部,“我、我只是午觉没睡好而已…”

聂琮礼没再追问,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和脊背。

半晌,程桢才抬起泛红的眼睛,他终究不敢直接提起叶聿臣,只能小心翼翼问:“相公…香囊去哪里了?

聂琮礼:“嗯?”

“就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啊,”程桢想起炉子里的灰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我最近有点睡不着,那个可以助眠不是么?”

男人低头看着他,轻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桢桢之前不是问过一遍了么?”

程桢一愣,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啊,我——”

聂琮礼却依旧笑着,手指把他鬓角的发拢到耳后,轻描淡写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么,佣人打扫的时候没注意,一并收走了。”

??

程桢心里咯噔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垂眸浅笑的男人,几乎不敢喘气。

相公刚刚,是骗了他吗?

叶聿臣此次回国并不住在叶家,而是独自居住在一间旅店。

程桢不敢去问聂琮礼,只好来问他。

他惴惴不安地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抬起手,敲响了门。

笃笃、笃笃——

程桢敲了很久,还以为人不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股浓重的烟臭味直冲鼻腔。

“谁?”

叶聿臣探出半个头,翻起下三白的眼睛,显然很不耐烦。

程桢蓦然一惊,可叶聿臣一见到他,却又换上一张亲切的笑脸:“桢桢?你来找我玩吗?快进来!”

屋子里拉着厚绒的窗帘,即便是在正午,也不见一丝光,桌上的烟灰碟子里折着满满的烟头,地上躺着一个大号箱子,衣服散乱在里头,上头压着一把收入刀鞘的匕首。

“你都好久没来找我了,我可太想你了,”叶聿臣走在程桢前面,父亲的去世似乎并没有影响他分毫,语气反而比平时轻快,“要喝水吗?”

程桢说不用,但叶聿臣还是替他倒了一杯白水,程桢瞥了眼地上的皮箱:“你要走了吗?”

“是啊,”叶聿臣耸耸肩,“老头的尸体我也见到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他直白的语言让程桢连“节哀顺变”这样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抿了口杯中的水,也不知道多少天前装进壶里的,有股发霉的怪味。

叶聿臣却突然看着他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兴奋:“你这么久不出来是因为他不让你来见我吧?好桢桢,快告诉我,他看到那个香囊后是什么反应?”

程桢一愣,回忆起那天聂琮礼抓着他的手腕森然的模样,道:“他、他好像生气了…”

“哦?是么?”叶聿臣像终于吸上鸦片的瘾君子般露出餍足的神情,他咧开嘴巴笑出声,“哈哈…”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声,后面便连成完整的狂笑:“哈哈哈…没想到只是告诉你他失眠,就这么大反应啊?他还是这么有意思…”

程桢被他怪异的反应吓了一跳,握紧手中的杯子:“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聿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快说说,他是怎么生气的?摔东西了么?咬牙切齿了么?”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程桢心烦,更让他感到这两人间的诡异,直接开门见山:“你们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聿臣哼哼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好朋友呀。”

程桢却不可能再信了,摇头:“你还在骗我…”

看着他瞪起的眼睛,轮到叶聿臣一愣,似是很意外:“谁这么不要命跟你说了?”

他终于收起笑:“管家?老张?聂明璇…不对不可能是她,那就是,聂瑾思?”

他越问程桢心里越是发毛,难道这些人都心知肚明,只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当傻子吗?

程桢愣住,张了张嘴:“他们…都知道?”

“所以你们——”

他倒吸一口气,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情,愤恨地发问:“你们真的是…”

他连那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内心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垮。

“可怜的桢桢…”叶聿臣哀叹一声,朝低头的程桢投去怜惜的目光,“怪不得他准你出来,看来是纸包不住火了,哎,我本来不忍心告诉你的…”

他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戴皮手套的手把里面的相片推到程桢面前:“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相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黑白画面的中央,是年轻时的聂琮礼和叶聿臣。

他们并肩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似乎是在某个典礼的舞台上,身后隐约看得出礼堂垂落的幕布。

程桢看到那相片的一瞬间便愣在原地,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意气风发的聂琮礼。

男人比现在清瘦许多,蓄着一头垂至颈侧的发,烫成曾经时髦过的波纹鬈,骨节分明的手按在琴键上,朝镜头微微侧过身,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眉眼间不似平时温柔克制,反而带着几分锐利,却又非常轻松自在。

而他的身侧,是一脸严肃的叶聿臣,看向镜头的目光有些许警惕。

两人身上穿着款式相同的西装,只是一人打着领带,一人系着领结,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亲密无间。

那是二十二岁的聂琮礼。

程桢捂着嘴,他见过十二岁的聂琮礼,见过三十二岁的聂琮礼,却唯独没有见过二十二岁在大洋彼岸的聂琮礼。

还有幼时,程桢回忆一个个严寒却又温情的冬日,他们只在腊月见面,可其他季节的他呢,程桢不知道春天、夏天、秋天里聂琮礼是什么样的。

而这些他不知道的瞬间,叶聿臣都见过是吗?

一想到这里,程桢便心如刀绞,死死地咬住下唇:“他以前…”

哽咽的声音顿住,用尽所有力气:“很爱你…”

“哈?”叶聿臣似有些惊奇,眼珠转了两圈,“那你得问他本人不是么,桢桢与他可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总不能连这个都不敢问吧?”

亲密无间的夫妻。

程桢从前也这样认为,可看到相片的时候却产生一丝怀疑,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见过丈夫这样笑。

原来聂琮礼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么?

原来聂琮礼在青春岁月里也会和别人相恋么?

程桢再也忍不住,哪怕叶聿臣还坐在自己对面,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双手捂住脸失声恸哭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犹如绷紧的琴弦颤抖,轻薄夏衣下的肩膀瑟缩起来,墨黑发丝映衬着泛起绯红的后颈,孕育生命的隆起在哀痛之中也随着抽噎起起伏伏,他分明这样悲伤,却让人心中冉冉升起一种更想将其摧毁的欲念。

“桢桢哭起来好美啊…”

叶聿臣瞪大了眼睛,桀桀狞笑,剃成青茬的眉弓皱起,高耸的肉条像蚯蚓般在眉心扭曲成结。

“哭得更痛、更美一点给我看好不好?”

程桢怔愣地抬起头,却看到叶聿臣齿尖咬住那从未摘下过的皮手套,青白的手掌缓缓抽出。

“嗬——”

程桢难以置信地咬着手,惊呼出声,双瞳紧缩的眼眸又飙出几滴泪。

叶聿臣裸露的两只手臂上,满是不同程度的伤痕,鞭痕、刀疤、针孔、烟蒂烫过的圆圈…密密麻麻如同刺青一般盘旋在他的双臂之上,有一些已经陈旧结痂,有一些却还是新生的。

而他的两只手上,也是同样的遍体鳞伤,右手中央横着一条紫黑色的淤青,程桢认出来了,那是他在杨玉台家门口关车门时,磕上的印子。

这样惨烈的伤口,彼时的叶聿臣却一脸无所谓。

程桢脸色惨白:“这都是怎么弄的…”

叶聿臣满意地看着惊恐的程桢,舌头舔了舔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是相公…”程桢想起聂琮礼在床上折磨人的癖好,惊慌失措的摇头,“不、不可能…”

叶聿臣没有正面回答,忽然伸手一把擒住程桢的两只胳膊,程桢吓了一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禁锢着:“躲什么?痛起来很爽啊,我教教你…”

他撸起程桢的两只袖子,露出光滑白皙的手臂,嗤笑:“他对你倒是挺怜惜…”

“不要!不要!你放手!”程桢害怕得哭起来,剧烈地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两只骨瘦如柴的手。

他心里一团乱麻,还没从叶聿臣跟丈夫非同一般的关系中走出来,就又被叶聿臣手上的伤痕吓得半死,他不敢相信丈夫居然变态至此。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叶聿臣忽然对他疯癫地笑:“桢桢,你知道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你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踪你么,我让你看看…”

碰——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从后门外突然闯进来两个穿马褂的高壮男人,将叶聿臣按倒在地。

程桢愣愣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

叶聿臣反而笑了:“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两个男人一脸阴沉:“我们只是为了保护太太。”

太太?

他们在叫谁?

程桢脑子轰的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去,丈夫居然真的一直派人监视自己,他知道所有一切却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他下意识看向叶聿臣,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与怜悯:“桢桢,我再提醒你最后一件事,今天晚上无论他说什么,你一个字儿也不要信…啊!!”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就被人猛的一折。

程桢逃也似的跑出来,捂着肚子在走廊里飞奔,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又是两个马褂男,却不是刚才的两人,程桢吓得魂都要飞出来,死命按着电梯铃,听着电梯上行时“工隆工隆“的声音。

他只感觉身后的人像鬼一样越靠越近,尖叫:“你们不要过来!”

马褂男却面面相觑,雇主交给他们的任务不过是保护程桢的人身安全,故而方才才出手,如今他要离开,他们是管不到的。

程桢一溜烟钻进电梯里,出了旅馆也不敢回头,随意登上一辆黄包车。

师傅问他去哪,程桢却说不出一句话,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座椅上,师傅看他失魂落魄的,便将他一路拉到灵犀湖附近,收了许多小费。

程桢下车的时候还是懵圈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像电影里的折子戏,怎么想怎么离谱,却又是真实的。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路边,灵犀湖的荷花已然衰败,但还是有很多人来这里游玩,人群熙熙攘攘。

程桢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觉得一阵恍惚,朝着水边走去,肩膀却被人撞了一下。

“唔!”

他痛呼出声,这一撞却把人撞清醒了,程桢下意识护住肚子,连忙确认宝宝有没有事。

“程桢?”

对面的人撞完他却停下脚步。

程桢闻言抬头,也是一惊:“周哥?”

刚才撞他的人竟是曾经的同事周桓,不过大概分局的日子不好过,他显然不如曾经气派,修剪成形的胡子变得潦草,头发也油腻腻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贸然离开,程桢也曾经去他的公寓找人,却从邻居那里得知他已经搬家的消息,如今故友重逢,程桢很是意外:“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周桓看他的眼神却满是恨意:“巧么,我真是倒了大霉才会遇到你!”

程桢一下愣住:“周哥,你——”

“别叫我周哥!”周桓打断他,“我可担不起聂太太一声哥。”

好不容易碰到,程桢不懂他怎么跟吃了炸药包似的,才刚从叶聿臣住处出来,“聂太太”三个字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撑着朝周桓温和的笑:“你别这么说呀,自从你调到分局咱俩好久没见了,一见面怎么还吵上了?”

“调到分局?”一个“调”字咬得很重,周桓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聂厅长是什么跟你说的?”

程桢一窒,脸上净是茫然:“啊?”

“程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周桓嗤笑一声:“可我混成这样都是拜你丈夫所赐啊。”

程桢在湖边站了一下午,精神恍惚。

周桓说,他是被聂琮礼弄丢工作的。

程桢听到这消息时,只觉得自己在炼狱之中。

“有的人,当年不该不听我的话…”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桢桢,你知道你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拜你丈夫所赐…”

“聂琮礼这种人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眼前一片阒暗,无数咒语般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轰隆隆震破耳膜。

艳阳天里,程桢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怀疑——

天呐,他究竟嫁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回到家,聂琮礼正在大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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