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安不自然的别开眼,声音不大不小,清清凉凉让人心口一颤,嗔骂道:“小王八蛋。”
我抿嘴笑起来,不接话,偷偷瞄她,隐约见顾以安这冰渣子的耳朵泛红。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五兔子死了……”
突如其来的童谣让这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我瘪嘴不满,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顾以安上前一步,她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手,回头看着我,一脸认真,“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知道了一个人的过去,她所犯下罪恶就无法再被正义审判了。”
顾以安肯定知道什么,她总是闷着什么也不说。
我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有些事情你可以说出来,没必要这样。”
我握住了顾以安的手,轻轻往下拉,门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里面狂奔而出!
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身材娇小,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女。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地跟着一只体型硕大,面容狰狞丑陋无比的怪物。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身旁的顾以安向后猛退一步。
只见顾以安反应迅速,毫不犹豫地跨步向前,一把将我护在了她的身后。
那只面目可憎的怪物猛地扑向少女,伸出它那粗壮有力的爪子,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少女纤细的身躯,毫不留情地将她狠狠地摁倒在地。
少女痛苦地挣扎扭动着身体,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她一边竭尽全力地反抗,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爸爸,我错了,求求您别再打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天幕,瞬间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女孩浑身颤抖着,满脸绝望地望向窗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妈……妈……?”
窗外那棵被狂风吹得扭曲变形的树上,赫然吊着一个人。
那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悬挂在那里,随风轻轻摇晃着……
借着闪电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
她的母亲竟然直直挺挺地吊死在窗外那大树上!
很快,怪物消失了,女孩儿消失了,房子也消失了。
我们从里世界里出来了。
太阳已然从地平线跃起,远方红色燃烧着蓝色,近处的天空却还是墨蓝色。
空气中泛着丝丝冷意,我搓了搓胳膊。
林默满脸泪水,她对乐茜道:“我都不知道,学姐,你……”
乐茜一袭红衣,戾气逼人,此刻她已经鬼化,冷漠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缓缓爬上天台,坐在台子上,下面便是万丈深渊,她对顾以安道:“鬼见愁,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提议很诱人,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帮我收尸。”
顾以安淡淡颔首,没有过多劝说。
林默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学姐,你下来吧,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游乐园玩的。”
乐茜缓缓地仰起头,眯着眼睛凝视着那轮渐渐升起的太阳,“林默,你知道吗?我早该死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遥远而微弱的光芒:“可是,我却苟活到了现在。”
“你说,我这种人怎么还活着啊……”
乐茜身体冒出丝丝黑气,面容狰狞,痛苦道:“我在里世界献祭了自己,获取了足够的力量,终于杀了他们,让他们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中……”
乐茜回过头看向林默,泪光在眼眶中闪烁,“我不后悔杀了他们,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片围观群众,他们熙熙攘攘,甚至起哄喊乐茜跳下去。
“你跳还是不跳啊!”
“快跳啊!”
我攥紧了手,心中愤愤不平,这群人脑子有毛病吧!
乐茜缓缓看着下方,语气淡淡道:“我已经报过仇了。只是有些遗憾,还是没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乐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很甜美温和。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话,她应该会和所有大学生一样有个光明的未来。
乐茜眼里满是苍凉和绝望,她累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抗争到此为止了。
“林默,谢谢你。”
乐茜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毫不犹豫地迈向楼边,双脚轻轻一蹬,决绝地纵身一跃。
从高楼之上跃下,宛如一只挣脱束缚,获得真正自由的鸟儿。
“学姐!”林默惊恐地向前冲去,试图抓住她,但一切都已太迟。
林默无力地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她不该这样离去的……”
我轻轻拍着林默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这……或许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然而,林默突然停止了哭泣,转而发出一种凄厉的笑声。
她狰狞着脸庞喊道:“什么解脱!要不是刚刚楼下那群人起哄,喊着让她快点跳,学姐会这样吗!”
我闻言沉默,心中对楼下那些冷漠的起哄者充满了心寒,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有人在黑暗中点灯,有人却化身刽子手。
人类与生俱来恶意,有时候真恶心。
天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黑色幕布所遮盖,黑暗宛如无边无际的怨气,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顾以安一脸凝重地对我喊道:“快!你赶紧带着林默找个地方藏起来,乐茜现在已经彻底鬼化了,她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乐茜身着一袭鲜艳如血的红衣,犹如燃烧的火焰般醒目刺眼。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此时已变得漆黑一片,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满是戾气。
乌黑长发肆意飞舞,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动作疯狂扭动着。
乐茜完全被怨气吞噬,丧失理智,张牙舞爪地向着顾以安猛扑过去。
我的脑海中蹦出一个词语,红衣女鬼。
我依稀记得,这种厉鬼很强,心中一阵骇然,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伸手拉住身旁的林默,拼命向旁边躲闪而去。
林默则面无表情地抬头保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俨然一副忧郁小王子模样。
“千衡你知道吗?”林默满脸悲伤,声音微微颤抖着,“我才知道,我们走到这一步是学姐一直在穿针引线。她经常会看着我们忙东忙西,然后偷偷笑话我们。”
“那时候她会不会很孤单啊?”
林默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继续喃喃自语道:“她其实不坏的。当大阵失控的时候,她拿自己神魂去顶着,成了半人半鬼。路媛和路鸣这兄妹俩人也是她一直在照顾。”
“路鸣死了。他死在了自己的梦魇里。”
稍稍停顿片刻后,林默接着说道:“就是陈文彬啊……你见过的……路鸣小时候经常被校园暴力……他想帮陈文彬,可是……可是……”
这下子,我那些没有想明白的地方,全都明白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对林默道:“都是苦命人。”
“这个大阵并不完整,是残卷。”
林默的眼眶湿润,声音也变得愈发哽咽:“学姐他们知道有可能会失控,可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那天晚上,江怀义想要对学姐实施不法行为。他毕业和奖学金以及贫苦补助来威胁学姐,学姐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拍拍林默的肩膀,把她圈到怀里,她哭得撕心裂肺。
林默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渐渐她的抽泣声弱了。
见林默好些了,我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顾以安所在的方向,想要了解她那里的战况究竟如何。
然而,当我看清楚时,心中不禁一沉,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乐茜失去了理智,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战斗。
她手中的招式凌厉而凶狠,每一击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向敌人发起猛攻。
那不顾一切,不要命般的攻击方式,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顾以安则显得有些被动和吃力。
尽管她一直在竭力抵抗,但面对乐茜如此凶猛的攻势,还是逐渐落于下风。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但顾以安依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看到这一幕,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轻举妄动,因为我担心自己冒然上前非但无法帮到忙,反而会给她增添更多的麻烦。
我只能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拳头,焦急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顾以安能够化险为夷。
乐茜的枯瘦双手伸出,猛地朝顾以安扑去,尖锐的指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眼看着那致命的一击即将落下,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大脑飞速运转。
来不及多想,我心急如焚地一把抓起手边的鬼灭,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乐茜狠狠地扔了过去。
鬼灭此刻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半空,直直插入乐茜的胸膛。
顾以安没有丝毫迟疑,看准时机,迅速出手给予了乐茜最后的致命一击。
原本还站立着的乐茜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林默抬起头,擦擦泪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我们要完成学姐的心愿,帮她收尸。”露出一个苦笑,“人死不能复生。”
她慢慢地走到乐茜身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轻轻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乐茜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乐茜死了,她永远的闭上了眼。
山海大学的事情终于也告一段落。
我脱力的仰躺在地上,粗喘着气,刚刚扔鬼灭那一下用光了我全部的力气。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高悬于天幕之上。
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