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虽然是玩具公司名义上的大老板, 占有最大比例的股份,实际名存实亡没有什么话语权。
原因也很简单。
他亲人离世接手这家公司的时候还在上小学的年纪,没有任何管理能力,既然没有选择在当时宣告破产, 那这么多年过去, 权柄自然而然肯定会落到其他人的手里。
而晏宁身为公司法人以及“老板”,所得的分红基本用来还欠款了。
时移世易, 就是这么一回事。
晏宁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 又被刻意架空,基本没什么机会插手公司的管理, 平时只负责在一些必须要当家人经手的文件上面签字。
以Omega的性别特殊性,确实也不是很适合高强度的工作,在没有长辈或Alpha保护的情况下不宜出入任何人多眼杂的地方,风险实在太大。
所以晏宁没有积攒任何管理经验。
这么多年,只学会了看合同。
就像是古时候的傀儡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被涉政大臣全面把持, 手里没什么实权。
两眼一睁只有还债。
稀里糊涂就这么长大了。
和陆家联姻的事情尚未公之于众, 目前除了陆家和晏宁,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基因库的管理部门。基因库内部人员有保密协议,不会向外透露。
所以现在整个公司都不知道晏宁要结婚了。
他走进公司, 除了前台小姑娘礼节性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外, 其他员工基本都是各忙各的, 把他当成透明人不予理会。
“我都说了多少遍晏宁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不签你们不会想办法说服他吗?难道还需要我去求他?”
走到会议室附近, 晏宁就听见了王总在训话。
听到“压成本”这个关键字晏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段时间他的确频繁接到电话被逼着签合同。
合同内容就是要和某家长期的合作方终止合约,替换芯材,把毛绒玩具的填充物从优质棉换成价钱更低的工业棉。
说白了就是黑心棉。
这虽然可以极大程度上节省材料上的成本, 盈利空间大大提升,可毛绒玩具是需要跟人亲密接触,是会被放在被窝里抱着的东西。
而且有无数小朋友在接触。
有些迷你版本甚至会被挂起来当成早教玩具。
公司成立将近二十年,即便是受到过重创关停了一部分工厂缩小规模,可根基一直都在,也靠着长期打下来的口碑在现在神仙打架的市场存活到现在。
优质棉和劣质棉很好区分。
手感,味道,支撑力都有差异,要是换掉,要不了多久就会爆雷出问题。
长此以往下去等于自掘坟墓。
哪怕晏宁不懂运营公司的弯弯绕绕,也知道这么干绝对不行,所以无论怎么说都坚决不同意,死活不签。
别的事情可以想方设法糊弄过去。
但要动到白纸黑字的文件,晏宁的签名还是很重要的。
傀儡皇帝也是皇帝。
没有晏宁签字,合同根本无法生效,等同废纸一张。
公司会议室不是单独的房间,而是用透明玻璃隔出来的空间,所以晏宁从外面经过的时候里面包括王总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王总倒显得很淡定,收回视线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摆着脸色走出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晏宁纯为了拿护照,并不想久留。
陆丞宸上午刚好有个会议要参加,不久前刚说结束要来接他呢,他只想赶紧离开,懒得掰扯换棉花合作商的决策,这事儿在他这里绝对免谈。
晏宁每次来公司都是奔着处理堆积的文件,所以没有自己单独的会议室,只有个看起来和普通员工没什么区别的工位。
这是王总安排的。
美名其曰公司空间有限,又不是每天都来,有个地方可以坐着签字就行了。
至于公司空间最大的办公室,自然是被王总占了。
晏宁从不在这些事情上计较。
反正他确实很少来上班,一周顶多来一回,无论对方是什么心思,没必要浪费这个资源是客观事实。
晏宁知道王总利欲熏心。
也知道他在利用自己和公司敛财。
但明面上,还是不想和对方撕破脸。
真要较劲,他势单力薄没有一点胜算,最后的结果只有对方卷钱跑路,老员工被挖走,公司彻底分崩离析做不下去,所有员工面临失业。
晏宁终究不忍心。
他就一张嘴吃饭,本来也欠一屁股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公司没了对他影响没有那么大。
可这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
没了工作,一大家子都得面临巨大的麻烦。
出于这点责任,晏宁这些年面对王总的刁难能妥协的都妥协了,让权也很干脆。
确实窝囊,也确实没招。
非要惹毛他,他毛茸茸地走开就好了。
可他想走,别人偏不让他如愿。
晏宁前脚刚来到工位坐下,王总后脚就跟了过来,为了驳晏宁的面子给自己树立威信,当着整个大厅的员工的面光明正大阴阳怪气起来。
“什么风把晏总吹来了,合同的事终于想通了?”
晏宁对合同的事避而不谈,翻箱倒柜寻找:“回来拿护照。”
王总顿时警惕起来:“拿护照?要去哪?”
晏宁如实说:“旅游。”
说完,晏宁找到了护照,正准备站起身离开,手中的护照本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王总夺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去哪旅游?”王总逼问。
晏宁表面上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王总从当年晏宁家破人亡开始眼睁睁看着他长大,对他也算了如指掌。
今天的晏宁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还是这样没什么野心,无意夺权,一副淡淡的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好像此时此刻显得更加……
无所谓了?
王总盯着晏宁揣摩片刻,突然醍醐灌顶。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出国跑路吧?
那可不行!他跑了烂摊子不就留给我了吗?
想到这,王总按着护照的手压得更用力了,明摆着不想给他。
晏宁扯了两下没扯出来,急了。
“你干嘛?”
王总:“你去哪旅游?你还有心思去旅游?公司水深火热的你还拿着公司的钱去享受?”
当着全公司的面,他故意抬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没用公司的钱。”
晏宁皱着眉头,表情不悦地申辩。
“钱从来都是在我卡里过一下就被银行划走了,我的账面有没有钱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快把护照还给我。”
“不行。”王总态度极其强硬,“除非你把解约合同签了。”
“……不行。”
晏宁沉默两秒,坚决摇头。
“你狗屁不懂在犟什么!?”
王总当面被拒,转眼就急了,扯着嗓门怒斥。
“不压成本我们怎么盈利,公司上上下下工资不用发了吗?当年你家破人亡,我可是砸了老本才扶着这家公司活到现在的,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今天你横竖都得签,小刘!把合同拿来!”
整个公司都在默不作声看戏。
听到这里,王总的助理立刻扭头离开,只花片刻功夫就跑回来,手脚利索地把文件夹摆在晏宁面前,正是晏宁看了很多遍也撕了很多遍的那份。
这次王总连看都不给他看了,直接翻到签字页。
“快签字!”
晏宁心里门清搞这一出根本没思考公司长远发展,而是想最后圈一笔大的就跑,所以二话不说就把眼前的纸给撕了。
小刘似乎早有准备,两秒钟就放下一份新的。
晏宁:“……”
“我也是为公司好。”王总又突然苦口婆心起来,红白脸一个人全唱了,“不行今天咱们两个就对着熬吧,看谁熬过谁。”
听到这么流氓的话,晏宁气不打一处来。
护照又不是不能补办,拉倒吧,不要就是了。
想到这,晏宁撑着扶手想站起身走人,还没离开椅子就被王总按住肩膀,失力跌坐回去。
Omega被标记前后的心态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之前遇到这种事,晏宁绝对会继续和对方对峙。可有了Alpha在背后撑腰,遇到这种事天然会生出几分委屈。
外人的触碰让晏宁当场应激。
他顷刻红了眼圈,肩膀一抖甩开那只手,怒道:“别碰我!”
“赶紧把合同签了!”
建立过终身标记的Omega和自己的Alpha有一定程度上的情绪共感链接存在。
王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通过方才晏宁急于离开的动作打心眼里认定他是要出国跑路,给身边的小刘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堵在工位出口拦住晏宁的去路。
晏宁以前生气只会咬牙切齿。
他短时间也没明白自己这次怎么变得如此敏感,气急上头第一反应竟然是哭。
晏宁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强行憋着不掉眼泪,泄愤般抓起摆在眼前桌面上的文件,捏成团用最大的力气砸在王总脸上。
“你……”
纸团砸脸不疼,但是丢面。
以前晏宁大多数时候都忍气吞声,从来没有选择用这种激进的方式反抗,周围员工都在看,王总没面子,气急攻心正想骂回去,却看见前台小妹急匆匆跑过来。
“王总。”
“什么事!说!”王总泄愤般吼道。
“陆氏集团的小陆总来了,他……”
前台还没通知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档皮鞋点地独有的闷响如同死神来临前的宣告,潜移默化促进心跳的速率。
王总在极短的时间琢磨出了“小陆总”背后具体是哪位。
茫然的同时又惊喜交加。
转身想打招呼套近乎,却惊觉那张代表着雄厚资本的脸此时此刻阴沉得令人不敢直视。
晏宁从工位探头,泪汪汪地瞧。
看到陆丞宸的瞬间嘴角一撇,晶莹的眼泪“吧嗒”往下掉,语气又软又委屈。
“果果……”
【作者有话要说】
陆丞宸:天凉了,该让王氏[愤怒][愤怒]……
晏宁:停停停,这是我的公司!!!!![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