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小心,很专注,就像在碰触什么宝贵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是唯一可以碰触到独孤的男人,可是唯一一个可以让独孤将背后交给他的男人。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独孤等他别好后,整整衣袍,站起来:“我们走,去昨天的地方。”
幽风道:“皇上,您的身份也许已经暴露,被人盯上了,我们还是让官府派人护卫……”
独孤冷笑:“有你就够了,我不需要那些废物碍手碍脚。”
说罢,她大步走出客房,朝外面走去。
弥香一定跟“难儿”有所牵扯,说不定昨夜的袭击,也跟她有关,所以,弥香的去处,她是一定要找到的!
她才走出客栈大门,对面就走过两个人,停在她面前,恭敬地对她鞠躬:“沙公子,我有事找您,可否跟您说几句话?”
原来是美人宫的花老板!
独孤九劫道:“什么事?”
花老板道:“弥香姑娘突然被一位商人看中,商人以巨额之资将她买下来,即日将带她离开青城。她似乎对您念念不忘,让我把一样东西转交予您。”
独孤九劫淡淡道:“哦。”
花老板示意随从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奉上:“这就是弥香姑娘要转交给您的东西。”
独孤九劫拿过盒子,也不避讳,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把轻薄锋利的小刀,刀身上刻着龙的形象,看得出来,这是一把上乘的凶器!
独孤九劫沉下脸,拿起小刀,把玩。
这是她送给难儿的生日礼物,她曾这么告诉她:“如果有男人轻薄你,你就尽管拿这把刀刺吧!”
难儿非常喜欢这把小刀,总是随身携带,在她失踪三之后,这把小刀,竟然哪些神奇地出现在她眼前。
把玩片刻,她问道:“这是她的东西吗?”
花老板点点头:“她说这是她最珍惜的东西,虽然无缘再见沙公子,但她想把最珍惜的东西送给您。”
独孤道:“谁买下弥香?花了多少钱?弥香准备去哪里,做什么?”
花老板道:“是一位来自京国的商人,花了一百万两银子买下她的,似乎想将她送给本国的王公贵族。”
独孤冷笑:“哦,原来她不只是卖艺啊。”
花老板有点尴尬:“我也有些意外,劝了她多次,但她说既然已经坠入此途,不如随波逐流。”
独孤道:“她何时起程?现在何处?”
花老板摇头:“不知道。那位商人似乎很急着赶路,付了钱后,弥香就随他去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独孤道:“关于那位商人,你了解多少?”
花老板道:“那位商人是第一次来美人宫,面生得很,但看他的打扮举止,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他只说他姓耶律,居住在京国都城阳池,长年与中朝有生意。”
独孤把小刀放回盒子里,盖子,道:“这礼物,我收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花老板看着她,欲言又止。
独孤道:“还有什么事么?”
花老板试探地道:“对于弥香姑娘,沙公子……可有何打算?”
独孤冷笑:“我的事情,用得着向你报告吗?”
花老板赶紧鞠躬:“请沙公子原谅我的无视,我这就回去了,希望沙公子有空再来光顾美人宫!”
说罢,她赶紧转身走人,走了一会,又忍不住转头,悄悄打量独孤九劫。
这个“沙公子”真的是“公子”么?看“他”今天盘着头发,穿一袭蓝色便装,清爽利落的模样,隐隐又有几分女子的风韵,“他”——到底是男是女?
而殿下似乎对“他”似乎特别留意,还临时派她过来找“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现在就去阳池。”独孤九劫对幽风道。
她知道花老板和美人宫没那么简单,不过,她对这些没有兴趣,她只想找出难儿失踪的真相以及难儿的下落。
幽风道:“此去阳池,路途遥远,恐怕路上不太平,进了京国国境后,您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只怕更是……”
独孤摆手,道:“就是不太平才好玩!若是太平,我这趟出门就太没意思了!走,我们找马去!”
幽风跟着她:“其中必定有诈,请您务必小心。”
独孤道:“我知道,不过无妨,我乐意玩这个游戏!”
战争游戏和皇宫游戏,她已经玩腻了,她现在对这个捕猎游戏,非常有兴趣!
对方已经将香喷喷的诱饵放在她面前,并指示了陷阱的所在,她当然要追查到底——设下陷阱的人,一定不会离陷阱太远,不近陷阱,怎能抓出幕后高手!
她很快在城里买了两匹好马,与幽风一齐朝阳池进发。
十几天后,两人来到位于中朝北部中
心地带的京国都城——阳池。
独孤此前未曾踏入京国的境内,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的疆土大国,但一路走来,却发现京国比她想象中的有实力,虽然还远不能与中朝相提并论,但绝对比她先前征服的大多数国家更强盛。
特别是阳池,相当气派的一座城,虽然不及中京繁华富庶,却比中京开放包容,全然没有中朝的拘束矫情之感,难怪这个国家会接受女子也可成为王位继承人这一做法——她作为中朝长公主,可是通过流血政变才登上王位,至今不知仍有多少人对她怀抱不满和杀意!
她穿梭在这座城市的街巷里,暗道,中京要攻下阳池,并不会太难,但只怕会削弱战力,到时被西戎国捡了便宜,就太不划算了,所以上策还是先稳住京国。
略为打听后,她住进阳池最高档的客栈,随后打听这城里达官贵人最为集中的娱乐场所和公共场所。
这个城市最吸引有钱有势者前去玩乐的地方,就是集吃喝赌嫖于一身的风月之地——销金窟!
很俗气的名字,很直接的名字,很明白的名字,很有这座城市的特色!
休息过后,独孤换上衣服,动身来到传说中的销金窟。
就跟传说中的一样,天色一暗,就有无数马车轿子开过来,停满了三面的空阔之地。
销金窟并不华丽精致,却是惊人的气派大方,仅入口就有五六个,每个入口都有数丈宽阔,通往不同的主题娱乐之所——住宿之所,吃喝之所,赌博之所,美色之所,争斗之所,女客人专属之所。
比起天上人间,这里的内容似乎更丰富啊。
独孤冷目一扫,朝美色之所走去。
她一进入大门,就有人上来迎接,上下打量她:“客人面生得很哪,是第一次来玩吧,不知客人喜欢怎么样的美人?环肥燕瘦,十八少女,半老徐娘,俊俏少年,我们这里什么美人都有,包您满意。”
独孤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地方,还真是坦然,没有丝毫扭捏含蓄,真是有趣得很啊。
她道:“我想要这种程度的美女!你们这里有吗?”
说罢,她亮出难儿的画像:“如果能一亲芳泽,多少钱都不成问题!”
“弥香”如果真的来到阳池,并被送给达官贵人,就一定会有消失传出去!而这里达官贵人的云集之地,总会有消息的!另外,她也可以借机接近京国的皇亲国戚!
对方看了画像后,惊叹:“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样的绝美,我们这儿还真的没有,不过我可以帮您打听打听!在打听到之前,您也可以试试我们这儿的美人喔,美人,虽然她们的脸蛋没这么迷人,不过,其它方面可是超乎您的想象呢……”
独孤大笑:“如此甚好!那就让我见识你们的招牌吧!”
说着,她掏出几个金元宝,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灿烂的烛光下,成色极高的金元宝,闪烁着惊人的金光,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美人,客人,丫环,伙计,全望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锭金元宝——来这里的有钱人很多,但这么大方的,不是很多!
对方咽了咽口水,一把抱起那几锭金元宝,道:“请问客人贵姓?”
独孤道:“沙!”
对方道:“沙大爷请随我来!”
独孤很快就见到了这里最负盛名的美人,高挑丰腴,肤色微黑,五官深刻,完全不似中原女子般白嫩娇弱,却非常性感、非常妖艳,性格野性开放,不仅是喝酒猜谜的高手,还会魔术和杂技,深得她的欢心。
独孤一口气在这里住了三天,也一口气跟这个美人玩了三天,挥金如土。
第四天,鸹头找到她,笑咪咪地道:“沙大爷,您前面付的钱已经花光了,您玩得太高兴了,都忘了补充了……”
“都花光了么?”独孤在身上摸了一阵后,眼睛一眯,摊开双手,“我带的钱花光了!要不然你们等我几天……”
“没钱还想玩?”鸹头立刻收敛笑容,“有钱就是大爷,没钱马上滚!”
独孤也不生气,摸摸自己的脸,微笑:“所有的人都说我长得不错,我就在这里卖身还债,如何?”
真假虚实4
鸹头扫了她一眼,道:“你长得确实不错,不过,咱们这里好卖的男人都是如花似玉的美少年,像你这样的大人,不好卖哪!不过……”
她眼珠转了转:“你去女客专属区的话,一定很受女客人欢迎,只是,女客人的出价就不像男客人这么大方了。你挣女客人的钱,可不够你跟咱们的花魁玩!”
独孤笑道:“如果我比你们的花魁更受欢迎的话,那就可以了吧?”
鸹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要和花魁争?”
独孤抓住花魁的披风,轻轻一扯,那件飘逸宽大的披风就被扯开来。
她抓着披风走进内室:“你等着看好了。”
鸹头和花魁愣愣地看着“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就“他”一介英气逼人的男子,竟想跟花魁争客人?
开什么玩笑!鸹头沉下来脸来,朝内室走去,然而,一把带鞘的刀,横在她的脖子前。
幽风面无表情,冷冷地拦在她的面前。
她咽了咽口水,扯扯嘴角,后退两步,耐心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后,内室的帘子掀开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缓缓地走出来,瞬间,蓬荜生辉。
鸹头和花魁震惊地看着这个宛如堕落黑暗的神袛的女子,忘记了呼吸——她是谁?她是从哪里来的?她怎么会降临这样的地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她是真实存在的吗?
独孤九劫走到她们面前,对鸹头道:“老板,我这副模样,有资格在这里赚大钱了么?”
鸹头和花魁略为回神,一脸惊艳地打量她。
披肩发,深刻明晰的脸庞略施粉黛,身穿一条露出双肩和双臂的、上半身束得紧紧的、下半身却飘逸蓬松的华丽的奇特“裙子”,美得……前所未闻!
独孤淡笑,让她们尽管看——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刻意地以女装出现,而且还是“天朝”打扮。
将那件华丽的披风进行简单的裁剪,折上几折,用针线和布条缝住缝合处,就是一件高贵优雅的晚礼服——现代的精英白领丽人,经常用这样的手法制服属于自己的晚礼服!
她在这个世界见识过无数的绝色美人,虽然她没有精致完美的脸蛋,也没有那么凹凸妖娆的曲线,可她知道,她不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绝色美人差!
足足看了关天后,鸹头才恢复神志,迟疑地到:“您是……沙大爷?”
独孤哈哈大笑:“现在你该叫我沙姑娘了!”
鸹头定了定神:“您……真的是女儿身么?”
虽然这个奇特的美人有胸,皮肤也很光洁,可是,那种连男人都会被镇住的气势,以及裸露的肩膀和双臂上花纹般的伤痕,很难忘人相信她是百分百的女子……
独孤唇角一勾:“你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
听她这么一说,在这行干了几十年的鸹头,更加不敢确定她的性别了——她的长相和气度,根本无法以“男”或“女”来限定,她似乎具有化身为顶级男人或顶级女人的魔力,这该怎么处置才好?
独孤看出鸹头的犹豫,又道:“怎么,难道我不够格在这里赚钱么?”
鸹头赶紧道:“凭您的风姿神采,就算入宫为后,也不为过,怎么会不够格在这里赚钱!只是,我怕您在这儿会委屈和玷污了您……”这话,倒是她的心里话。
独孤大笑:“像我这样的人,当然要出得起价钱,才配与我同行!老板,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带我出去坐坐罢,看我可以不要钱,但想跟我说话,就拿出销金窟最高的价钱来!如果还想做别的,那就竞拍吧!”
鸹头迟疑地道:“您……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独孤似笑非笑:“老板,我家里可不缺钱,所以,我在这里赚的钱可全归你哦,你不想要么?”
鸹头咽了咽口水:“当、当然想,只是,您、您家里想必也是富贵之家,由得您这么做……么?”
独孤道:“老板,我实话告诉你罢,我乃中朝一名商人,长年进行海上贸易,今年才将目标转向你国!我此行就是为了结交你国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以便建立人脉和贸易网络。依我看来,再也没有比风月场所更适合结交大人物了。”
鸹头道:“您可是说真的?”
独孤淡笑:“你看我不像商人吗?”
鸹头道:“像!只是,不仅仅像商人……”
独孤道:“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你可自行判断,你只要告诉我,要不要跟我合作就够了?”
鸹头想了想,咬牙:“商人的唯一目标就是赚钱,有钱不赚活该下地狱,我怎能放弃赚大钱的机会!”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来历很不简单,说不定背后还有巨大的势力或计划,但是,哪一个大人物的背后不都如此?她一介商人,利益至上,只要有钱赚就够了,何必管这么多!
独孤抚掌大笑:“不愧是销金窟的老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那么,请带路!”
鸹头转身,领着她,朝迎客大厅走去。
独孤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男人,女人,
老人,少年,全在看着她,目光全是一样的惊艳与惊讶。
独孤旁若无人,从容地跟在鸹头身后,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鸹头笑眯眯地跟客人打招呼,却没有主动向任何人介绍“沙姑娘”,像“沙姑娘”这种女人,没有理由主动招呼任何人,而是应当由别人来招呼她和讨好她。
客人们看着独孤的眼神蠢蠢欲动,却几乎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搭讪,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昂贵”和“珍贵”了。
终于,有身份不太一般的客人过来了,盯着独孤,问鸹头:“这个美人是新来的么?我要了!”
大鱼终于上勾了!鸹头笑道:“朱老爷,这位沙姑娘并不是我们家的姑娘,只是我重金从外面请来客串的贵客!如果您想与沙姑娘亲近,得看看沙姑娘的意思!”
朱老爷哼了哼:“区区一个青楼女人,还敢让客人看脸色?说吧,你要多少钱?”
独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朱老爷恼怒起来,伸手去抓她:“岂敢这么傲慢!看我怎么调教你……”
抓了个空,他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独孤,她不是在鸹头的身后吗?怎么会在鸹头的右侧?
鸹头道:“沙姑娘之姿,堪称天下无双,想与她说话,起价一万两银子!”
此话一出,举厅皆惊,众人议论纷纷。
朱老爷道:“那睡一晚呢?”
鸹头笑道:“至少一百万两银子!”
大厅里又是一片轰动,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并吸引了更多的客人涌过来。
朱老爷也倒抽一口冷气:“一百万两银子?这个价格可以买下你这里全部的姑娘了!”
鸹头笑道:“一百万只是起步价,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仅这个价格不够哦!如果您嫌贵的话,可以挑别的姑娘!这位沙姑娘既不缺钱,也不缺客人哦!”
朱老爷看着独孤,既舍不得美人,又舍不得这么一大笔钱,喃喃:“这也太贵了……”
即使在天下最富庶的城市——中京,也少有富豪王候出得起这样的价格,何况阳池!
又有一个人走过来,盯着独孤:“这美人确实长得不错,但不知其它方面值不值这个价了!我们花这样的大价钱,可不是买来看的!”
说得真好!独孤媚眼一抛,唇边浮起勾魂的笑容,在鸹头的耳边低语两句。
鸹头点点头,道:“沙姑娘说了,这世上绝对没有比她更吸引人的女子了,如若有人能找出比她更吸引人的女子,她愿意倒贴百万银子,并赔上自己的人!”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轰动,众人议论纷纷,然后纷纷摇头。
围过来盯着独孤的男人们面面相觑,明显很想占有美人,却又下不了决心。
独孤扫视四周一眼,又在鸹头耳边说了两句,鸹头点点头,拍拍手,大声道:“沙姑娘说了,她是第一次来到阳池,今晚就特别招待各位客人,各位客人可以进行现场竞价,出价最高的客人,哪怕不足百万银子,也可与她共度一夜!”
男客人们脸上都显得兴奋之色,叫道:“如此甚好!”
虽然只有最有钱、最大方的客人抱得美人归,但这总比一百万两的天价有希望!
鸹头笑笑,道:“那么,请有意参与竞拍的客人,跟我到花园的大舞台去!”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让各个区域的大爷全都知道才好!
在鸹头的授意下,整个销金窟都知道美色之所来了一个夜耗百万的绝色美人,而且正在进行竞拍,瞬间,对美色有兴趣的男人、喜欢凑热闹的男人,全都涌了过来,将偌大的花园挤得水泄不通。
独孤穿着这个世界所没有的晚礼服,站在舞台上,以天神般的姿势,带着嘲弄的微笑,看着黑压压的男人们。
真假虚实5
没有男人不想占有这样的她,也没有男人能占有这样的她——看得到却吃不到,对他们来说,一定是种折磨吧?哈哈哈,这个游戏太好玩了!
有男人叫道:“仅是长得美貌有何用!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请拿出来——”
独孤在鸹头耳边说了两句,鸹头会意,大声道:“沙姑娘的过人之处多着呢,岂是普通人能有机会享用的?沙姑娘说了,如果她不能让买她的客人满意,她就退回客人所有的钱,并为客人作牛作马!”
话一出口,男人们彻底兴奋了,气氛简直就像洪水一般汹涌。
没有人看到的暗外,支离弥殇盯着舞台上的独孤九劫,目光隐隐着怒火,手背上更是青筋突现。
他设计将独孤九劫引离青城后,就一路上跟踪她,一直来到这里。
他正在琢磨她的用意时,就吃惊地看到了她疯狂的举动——乍看到穿上那件华美得不行、又暴露得不行的“晚礼服”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她其实是另外一个不相关的女人,但反复观察后,他终于确定,这个与平时的独孤九劫判若两人的女人,是千真万确的独孤九劫!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穿成那样,站在这么多猥琐无耻的男人面前!
她那连神魔都不放在眼里的骄傲呢?她那被男人碰一根头发就要杀人的洁癖呢?她那被黑齿羽煞求婚时拔刀相向的自尊心呢?她做这样的事,配得上“铁血女帝”的名号吗?她就没有半点羞耻心吗?她这样,还算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独孤九劫吗?
真是太可恶了!“难儿”尽心尽力地侍候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曾在“难儿”面前回归过女人的本质,也没有穿过这种只有在“天朝”的画册里才能见到的美丽衣裳!
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在这么多可恶的男人面前,她竟然穿成这样,还要竞拍买身!
真是气死他了!早知道,他以前早该在她脸上划上几刀,让全天下的男人不屑看她一眼!
在他的怒火和咒骂声中,竞拍已经开始了!
静默半晌后,有人率先开价:“一万两银子……”
立刻有人接着道:“一万五千两……”
然后是:“两万两……”
……价码不断增加中,到十万两的时候,绝大多数男人已经退出竞争,只剩下四五个男人还在一点点地加价竞拍。
独孤九劫盯着那几个男人,这几个男人,来头绝对不小!
一个绝对出身富豪名门,两个应该是王公贵族,一个可能来自江湖帮派,一个很有商人的气息。
她要让自己被皇亲国戚看上并带走,这几个男人的身份,还达不到她的要求!
当报价达到20万两银子时,已经没有人跟那个富商争了。
鸹头连问了几次:“还有没有报价?”
没有人回答,鸹头道:“那就由诸葛大人胜——”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30万两——”
所有人都望过去,一脸意外,怎么是这么平凡的男子?虽然他气度不凡,但看起来可不像这么有钱的人哪!
鸹头很意外,弥殇也很意外——因为,这个出价30万两的男人,竟然是幽风!
为什么幽风会参加报价?他一想就明白了,要么就是幽风故意提高价格,要么就是故意让竞拍流产!
果然,幽风一报出这个价格,就没有人再出声了,他是赢家。
在无数男人羡慕和妒忌的目光中,幽会镇定地走上舞台,向独孤伸出手。
独孤嫣然一笑,靠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她这一笑,天地失色,连弥殇都摒住呼吸,看得有些恍惚:独孤九劫,原来也有这么妩媚的一面么?
幽风与独孤相拥离去,丢下一大群男人无比失落。
弥殇很快回过神来,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但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如果被独孤九劫发现被人跟踪,他这次的行动,就要全功尽弃了!
话说,独孤九劫采取这么奇怪的行动,真的只是为了找到“弥香”或“难儿”吗?
仔细想来,想打听到那个能买走“弥香”的富商,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她是为了引出这个富商吗?
他反复想了很久后,摇头:不太对劲!独孤这么聪明,怎么会没想到这个消息只是子虚乌有,阳池可能并不存在这样一个富商?或者,她只是试探?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必须再好好观察独孤才行!
在离他不远的室内,鸹头不悦地对独孤道:“沙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淡淡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鸹头道:“你明明说过,你在这儿挣的钱全部归我,你让你的随从竞拍胜出,是什么意思?”
独孤冷笑:“老板,你是做大生意的人,怎么目光如此短浅?”
鸹头道:“你什么意思?”
独孤冷笑:“我一夜能赚到超过百万两的银子,为什么要以20万两的价格卖出去?”
鸹头又愣愣地道:“你什么意思
?”
独孤叹气:“今夜之后,你想这城里有钱有势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我的大名?今晚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难道已经是阳池最有钱有势的客人了么?像我这样的人物,当然要结交最有钱有势的人吧?跟只出得起这种价格的客人打交道,会降低我的身份哪!”
鸹头终于开窍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今晚的损失谁来赔偿?”
独孤道:“老板,你还不明白么,只要把价格抬高,超过一百万两的部分,足以弥补今晚的损失了。”
鸹头恍然,不住点头:“你说的是!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但是……”
她有点疑惑:“真的有人出得起一百万两吗?”
独孤大笑:“如果阳池没有人出得起这个价格,那我便打道回府,再也不跟京国做生意罢!”
笑罢,她脸色一肃:“我只做大宗生意,对千百几万的小生意没有兴趣。”
鸹头打量她,眼里隐隐流露出佩服和敬畏之色:“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独孤摆摆手:“那就好,明天晚上,咱们继续玩吧。现在我可以休息了么?”
鸹头离开了,室内只剩下独孤和幽风。
独孤道:“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
幽风道:“属下仔细观察过了,没有发现,不过,这并不代表您是绝对安全的。”
独孤点头:“既然有人把我引到这里来,应该不会置之不理,这几天我们都注意点。”
幽风:“属下明白。”
独孤摆摆手:“我要睡了,你也好好休息罢。”
她朝卧室走去,幽风忽然道:“您穿这件裙子,很好看。”
独孤停下脚步,转头,微微一笑:“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称赞了。如果有可能,我想带你回到天朝,让你看看我那时的模样。”
幽风道:“虽然属下看不到,不过,您不管在哪里,都是最好的。”
独孤垂下眼睑,微微一笑,摆摆手,进入卧室。
第二天起床后,那些妓女们竟然纷纷跑来找她,问她她穿的那种裙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倒也大方,将制作的技巧全都告诉了她们,那些妓女简直欣喜若狂,都抢着制作一件属于自己的“晚礼服”。
到了晚上,在满目形形色色的“晚礼服”中,独孤盘上头发,换上一件旗袍,又风情万种地出现在男人们的面前,她的这身打扮,令女人追逐,令男人们疯狂。
鸹头这次学精明了,凡是有客人来找她谈“沙姑娘”的事并想跟她讨价还价,她都说沙姑娘已经被人抢先一步了,还说沙姑娘已经预订到了几天以后,其实,这只是抬高名气和价码的方法。
就如她们所意料的一样,莫名来到销金窟看沙姑娘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连皇亲国戚也开始现身了。
但是,独孤九劫仍然一如既往地授意鸹头放长线吊大鱼,不让任何男人接近她。
独孤九劫入住销金窟的第六天晚上,一个大人物出现了——他就是二王爷的次子耶律苍央!
耶律苍居的哥哥耶律刺歌,就是京国“主战派”的首领,也是雅珠公主之后最有力的王位竞争者!
这样的大人物降临这种地方,当然要低调,所以,鸹头特意找到独孤九劫,告诉他:“苍央王子想单独见你跟你说说话,你可愿意见上一面?”
独孤九劫道:“哪个苍央王子?”
鸹头道:“二王爷的次子,耶律苍央王子。”
独孤九劫道:“不管是谁,想单独跟我会面说话,一万两银子。”
鸹头道:“苍央王子接受这个价格。如果你答应,我就把他迎进来。”
独孤九劫道:“他付得起一百万以上吧?”
鸹头道:“如果你能讨他欢心,他当然能出得起。”
独孤九劫微笑:“那么,把他带过来吧。”
在鸹头带耶律苍央进入独孤九劫的房间时,隐在暗处的支离弥殇,全都看到了。
真假虚实6
他一脸铁青,暗道:独孤九劫,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做到将男人迎到自己房间的程度,都太堕落了!如果你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就不配成为我的目标和对手!
这么想着,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大树,借着树梢的掩护,观察着独孤九劫和那个男人的举动。
独孤九劫和那名男子坐在窗前,对月饮酒,似乎相谈甚欢。
他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把那名男子的容貌看得极为清楚。
那名男子大概20多岁,穿着打扮极为华丽,举止间自有一股贵气,凭他的眼光,这男子一定是大贵之人。
京国现在内临派系斗争,外临中朝觊觎,能花一万两银子去见青楼女子的人,身份必定不同凡响,而且,独孤九劫竟然会对他还算客气,到底独孤在打什么主意?——他知道的哦,她与销金窟老板玩的那些把戏!
独孤九劫既然不是有心“接客”,为何偏偏肯见这个客人?
他越想越是疑惑,暗中将那名男子的容貌穿着记下来。
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名男子起身离去了,弥殇又观察了独孤九劫一阵,没发现她又什么异样,便悄然离开,回到住宿的区域,连夜将那名男子的容貌画下来,交给这城里的秘探去调查男子的身份。
只过了一夜,秘探就将消息传回来了:这名男子是京国国王的亲弟弟、权高位重的二王爷的次子耶律苍央!
二王爷的家教非常严厉,耶律苍央虽然贪玩,却不敢违背父亲和哥哥的意旨,在父兄争夺王位的关键时刻,他竟然敢来这种风月之地?真是胆大包天!
难道他与独孤九劫在玩什么阴谋?
不对!弥殇立刻否定这点,独孤九劫从来没来过阳池,耶律苍央也是公认的庸碌之徒,独孤九劫绝对不屑和耶律苍央合作,那么,独孤九劫为什么肯见耶律苍央?她是随机见面,还是有心见面?
还看不透!他暗道,暂时只能静观其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独孤九劫又会见了本城两个有名的大富商,弥殇敢打赌,她一定在打听有能力和理由买走“弥香”的那个商人。
见过那两个大富商后,独孤九劫沉思了很久。
弥殇知道,她迟早会意识到那个商人根本不存在,然后开始怀疑为什么会是“阳池”,再然后会想到……
想到后面的事情,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刺杀京国国王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独孤联想到这个方向之前,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他叫来秘探:“想办法安排我进宫,尽量调查国王现在的状况,越快越好!”
他早就在阳城,包括京国皇宫,以及京国的军队中安排了秘探,有些秘探甚至已经爬到了一定的高位,他想潜入宫中,并不太难,但一定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然而,在入宫之事还没有安排好的时候,潜伏于京国大军中的秘探就把一条重要的情报传到他手上:中朝派去驻守中京边境的大将军竟然是太子独孤世欢!据说,独孤世欢率领的十万大军相当精悍,令京国颇为忌惮。
这个消息令他暗暗吃惊,独孤九劫竟然会任命独孤世欢为大将军?还派其镇守北部?
他能想象经过三年的磨砺之后,独孤世欢已经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这足以说明,独孤九劫认为京国可能会乱——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很看好京国的“求和派”,认为需要给“主战派”压力!
她出现在这里,除了寻找“难儿”,会不会也跟此事有关?
在弥殇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这天晚上,耶律苍央又来见独孤九劫了。
这次,独孤九劫还陪他去逛花园,两人有说有笑,耶律苍央似乎对她很是迷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弥殇悄悄靠近他们,在树丛里摒往呼吸,努力听他们的对话。
一开始,他们谈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就是天下奇闻异闻,但谈到后面,独孤九劫很巧妙地谈起自己的“故事”,“顺便”问起耶律苍央的“家事”,耶律苍央没有防备地谈起了自己的父兄。
其间,耶律苍央似乎想拉独孤的手,还想揽她的肩,不过,独孤九劫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他的亲近。
独孤强硬的一面,并没有惹耶律苍央不悦,耶律苍央反倒对她更是迷恋。
耶律苍央呆了很久才回去,之后,独孤九劫找来老板,跟她单独聊了一会。
弥殇回想着独孤九劫跟耶律苍央的对话,心里暗惊:莫非她想从耶律苍央那里打听“主战派”的动静?如果真是这样,他必须要尽快行动了!
在弥殇暗中行动的时候,独孤九劫也在朝着自己的目标步步前进。
接触了几个城里的大富商和高官皇亲之后,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城里并没有一个姓耶律的、买走“难儿”的富商!
像难儿那样的美女,被人用百万银子买走送人,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难儿那样的长相,在这里属于异乡之相,尤其注人注目,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被外界所注意!
到底,是什么人把她引到这里来?有何目的?难儿到底身
处何处?
不过,这件事可以暂且放下,她现在要做的是,除掉耶律刺歌!
打仗打腻了,偶尔干一些暗杀行刺的事情,换换口胃,也挺好!
几天以后,她让老板将这样的消息透露出去:“沙姑娘”租借给销金窟的期限即将到期,三天以后即将离开阳池,前往他国!
消息一出,不分日夜,无数的达官贵人、商机富豪抢着上门见“沙姑娘”最后一面,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老板数钱数得手软。
弥殇对她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耶律苍央匆匆出现,着急地问独孤九劫可否留下来,独孤九劫道:“我是在风尘世界讨生活的人,这是我必然的宿命,在被人赎走从良之前,谁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时,他才猛然意识到:独孤九劫,该不会想通过耶律苍央,接近耶律刺歌吧?
耶律苍央听她这么说以后,问道:“你真的想要赎身从良么?”
独孤九劫神秘地微笑:“当然!我以这样的身价,奔走于各国,暗中存了不少银子,只为了给自己赎身从良。现在就只缺那么一点了,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人出得起百万之价,我当然要离开!”
耶律苍央急道:“还缺多少钱?如果数目不是特别巨大,我可以帮你赎身!啊,并非我家出不起更多的钱,只是我父兄管得严,不让我花太多银子,但只要你跟着我,凭我家的权势,绝对不会让你受苦受委屈……”
独孤九劫道:“你是一国王子,我怎么会不愿意跟你走?我已经存了五百万两银子,只要你出得起一百万两子,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五百万两银子?”耶律苍央暗自乍舌,这个美人,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啊!
喃喃半晌后,他道,“你可否等上几日?我想办法筹钱!”
他的父亲和哥哥为了宫里的事情,对钱财管得极严,他想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大一笔钱很不容易,不过,像眼前这样的美人,平生仅见,如果错过,就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筹钱的,家里不是有不少值钱的古董、瓷器、书画嘛,偷偷拿去卖,就行了!
独孤九劫微笑:“两日之后,我就要离开阳池了,我只能等到那个时候!”
耶律苍央道:“再迟几日可好?”
独孤九劫很强硬:“已经订下的行程,就不能反悔!”
耶律苍央咬咬牙,道:“好,你等我两日,我两日后我一定带你离开!”
他离开以后,独孤九劫拿出“弥香”送给她的那把难儿的小刀,细细把玩,并用这把小刀刺向大树,刀身没入坚硬粗大的树干,轻轻拔出来,刀身没有任何一丝缺口和弯曲。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她抽出另一把匕首,在小刀刀柄上刻下小小的“弥香”两字。
她会用这把小刀干掉耶律刺歌!并把这把小刀留在耶律刺歌的身上,让耶律王爷一家子去帮她查“弥香”的下落!只要“弥香”在这个城市里,凭耶律王爷一家的势力,就一定能找出来了!
她只要把自己隐藏起来,等着幕后主使者现身就好。
她在打这种主意的时候,弥殇也在琢磨着她的心思。
他已经听到了她和耶律苍央的对话,隐隐感觉到她在谋划着什么,却还差那么一点可以将她的一切行为联系起来并解释透彻的灵感!
独孤九劫,她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有“伙计”敲门入室,告诉他:“明日入宫,请您做好准备。”
他和这名“伙计”私谈一会儿,“伙计”走了,他拿出京国皇宫的平面图,反复行刺、逃跑和隐藏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