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暴君的绝色宠儿/女暴君的禁脔》作者:皇后凉凉【完结】 > 《暴君的绝色宠儿》作者:皇后凉凉.txt

第 26 页

作者:皇后凉凉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04

又一波弓箭射过来,两人都只能压下对对方的仇视,暂且挡箭。

独孤忍下疼痛,换了一只手,握了刀又朝弥殇砍去。

弥殇只得迎战,打了半会,他终于寻到一个空隙,一个刀手砍在独孤的脖子之上,独孤就半晕了过去。

趁着耶律刺歌的士兵搭弓的时机,他低声对幽风道:“还不带她走!”

幽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来日我一定杀了你!”

弥殇也不示弱:“死在我手下的,必定是你!”

幽风抿上嘴,抱起独孤,跃身而去。

弥殇拿着刀,靠在树干上,盯着耶律刺歌的士兵。

他身上还有一些火药和烟雾弹,如果他们冲上来,他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反目成仇5

就在士兵们将弓箭对准他时,耶律刺歌终于跟上来了,气急败坏地对他们道:“你们快去追那个女人,千万别让她跑了!其他人你们不用管!”

那些士兵听令,齐齐朝幽风的方向奔去。

弥殇心里道,独孤,你莫要轻易死在这里,我与你的决斗,还没有开始呢!

这时,耶律刺歌走过来,盯着他道:“请问兄台何人?是敌是友?”

弥殇快速在心里思忖着,淡淡道:“我与你既非敌,也非友,但我与独孤九劫,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耶律刺歌道:“你与独孤九劫有何仇?”

弥殇道:“她灭我全家,杀我全族,这仇,大得呢!不过,我与你非亲非故,无需与你交待其中缘由。”

耶律刺歌盯着他半晌,笑笑:“我看你身手十分了得,气度不凡,又救了我一命,如果不嫌弃,可否告知我姓名?我们拜个把子罢。”

弥殇摇摇头:“我四处飘泊,四海为家,生死难卜,无法与他人结拜。”

耶律刺歌一脸遗憾:“难得遇到你这样的英雄,却不能挽留,这叫我如何不挂念……”

弥殇微微一笑:“今日我会与你相见,实属有缘,既然我们都与独孤九劫势不两立,将来我们必定还会再见,耶律大人不必遗憾。”

他这话不假,耶律刺歌是他布局里一枚重要的棋,两人将来迟早要见面。

耶律刺歌道:“难道英雄连姓名都不能留下么?”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长了一副绝世的容貌,却几乎和独孤九劫打了个平手,气势也没有被独孤九劫压下去,身处这样的环境还能从容自若,如若能将其招入麾下,必然大有作用!

弥殇道:“我乃一无名小卒,无需留名,但下次有缘再见,我一定会告诉你。”

耶律刺歌道:“你接下来装前往何处?”

如果这名男子要与他为敌,则是心腹大患啊!

弥殇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狠意:“当然是除掉独孤九劫!”

耶律刺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个目标,我说不定已经为你实现了。”

弥殇笑道:“如此最好,但此次若不能如愿,下次也一定如愿!”

耶律刺歌观察着他。

从这名男子与独孤九劫的打斗来看,两人都使尽了全力,杀得你死我活,双方对对方的杀意绝没有半分虚假,所以,这名男子所说,应该是可信的罢?

如果这个男人确实是独孤九劫的劲敌,让他活着离开,倒是对自己有利无敝!

弥殇看透了耶律刺歌的想法,在心里冷笑着,站起来:“那么,我这就告辞罢,后会有期!”

耶律刺歌抱拳:“后会有期!我耶律刺歌的大门随时欢迎你!”

弥殇淡笑着,收剑,蹒跚而去。

等他走远了以后,耶律刺歌招下一名手下:“你跟上去,看他都在干些什么!”

这名男子太不简单了,他得盯着他。

弥殇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人跟踪,冷笑,凭这种小角色,也敢跟在他后面!

他三两下就甩掉了后面的人,隐入夜色中。

耶律刺歌算个人物,但心胸未免太狭窄了些,这样的人,如若夺走京国的皇位,只怕也成不了大器啊!

无论如何,他这次算是有得有失,接下来,独孤九劫一定会疯狂地追杀他,他必须要更好地隐藏“青军”和自己,再也不能冒险了!

砰梆——独孤九劫愤怒地挥手,扫掉桌面上的所有物品。

还不解恨,她又操起屋里的花瓶,狠狠地砸向墙壁,墙壁都被砸得留下了几个凹痕。

然后,她又恨恨地踢着桌椅,桌椅快被她给踢坏了。

幽风敲门进来,看着一室狼藉,道:“主人,该换药了!”

独孤九劫瞪向他,眼里闪着未熄的怒火:“谁让你进来的!”

幽风道:“等换过药之后,属下再随您处置。”

独孤九劫恨恨地踢了椅子一脚,坐下来,将右臂放在桌面上。

幽风走过来,小心地解开她手臂上的绷带,细心地给她洗药、上药、包扎。

这箭刺得很深,已经伤到骨头,短期内,这手臂是不用使力了,必须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但就算将来痊愈,大概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挥力自如了。

他必须要更好地承担起侍卫的责任,不能让独孤再陷入那种困境之中。

独孤九劫盯着窗外的林木,眉间不断跳动,手指也愤怒得瘾瘾颤抖。

独孤思难已经死了!独孤思难真的已经死了——在她被带走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现在冒出来的这个叫“支离弥殇”的人,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与独孤思难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断地心里告诉自己,不愿承认“支离弥殇”就是“独孤思难”——她的骄傲和自尊心,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呵扩和栽培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仅为她所救,还呆在她的身边,与她亲密无间,曾经同床共枕,曾经同桌而食,曾经同车而出……这

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绝对不承认那样的事情存在!所以,她一定要杀掉支离弥殇,让“独孤思难”的痕迹全部从这个世间上消除!这样,她的愤怒与自尊才会得到一丝弥补和安慰!

支离弥殇!她一想到这个名字,还有那张脸,就恨得面容抽搐,恨得想毁掉这个世界,让支离弥殇也好,独孤思难也罢,还有与之有关的过去,全都消抹而去!

“主人,请您放松!”幽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瞪向幽风,一瞬间,几乎将他与支离弥殇重叠起来,眼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怒火。

幽风平静地道:“我明白您的心情,但只有把伤养好,才能做您想做的事,您是天下之主,还请您冷静下来。”

独孤九劫又瞪他半晌,连续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心情才稍微平静下来,绷着脸问:“大概要多久才能痊愈?”

幽风道:“不知道!为了养好伤,还请您尽快回宫,让御医全力调理……”

“怎么能回去!”独孤激动地叫起来,“我还没有杀掉那个混帐,怎么能回去!我如是这样回去了,岂不是让他逃走了么?我一定要杀掉他,否则死不回宫……”

幽风还是一脸平静地道:“主人,您好好想想,支离弥殇一定知道您在追杀他,怎么会轻易现身?说不定他已经逃离阳池了,您再呆在这儿,迟早会被耶律刺歌找到,加上您又受了伤,恐怕还未找到支离弥殇就先成为阶下囚了……”

“你说什么!”独孤九劫恨恨地用左手一拍桌面,“只不过受了点小伤,跟我以前受过的伤相比,算得了什么!你敢小瞧我么……”

幽风已经换好药,小心地缠上纱布:“在属下的眼里,主人是天下最强之人,从来不曾小看过您!属下所说,一切是为了您的安危将来考虑,请您切勿动怒,好好思考罢!”

独孤九劫恨恨地瞪他几眼,咬着牙,把头撇开。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呆在这里很危险?她怎么不知道那个男人很狡猾,想马上找到他和除掉他,并非易事!

可是,她现在心中奔腾的愤怒和杀气,快要将她吞噬了,她不想着去杀他,如何能熬得下来?

幽风包括好伤口后,平静地道:“主人,支离弥殇既是皇族后裔,又心机深重,他的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和靠山,仅仅杀掉他,如何能平息您的怒气?我看您还是暂且回宫,一边养伤,一边调查他的背景罢,只有连根扫除他的一切,才是真正地解了恨啊!”

独孤九劫闭上眼睛,沉默半晌,才慢慢道:“幽风,你马上安排,我们准备离开阳池回中京。”

以中朝天下第一强国之势,在阳池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据点和秘探?

只是,她本是微服私访,对自己又信心十足,压根没打算动用这些力量,没想到,形势却变成这样!

幽风领命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独孤九劫看着一室狼藉,狠狠地咬着牙,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不断告诉自己,不值得为欺骗她和利用她的人动怒和失去冷静!

只是,镜子被打碎了,她没有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划了下来!

不论经历多少时间,不论身处哪个时空,不论她如何强大,哪怕强大到拥有整个天下,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男人的掌心!最终还是被用心相待过的“男人”给利用了!

不甘,愤怒,仇恨,可能形容她的心情?

再多的杀戮,再强的力量,再多的权力,又可能熄灭她心中的怒火?

大概……不能吧!所以,还是只能,这样下去,不断地争战,不断地杀戮,直到,走到生命的尽头!

一天之后,她和幽风,巧妙地避开耶律刺歌的搜捕,离开京国,进入中朝边境,顺利回到中朝皇宫。

在她回宫之时,京国公开了耶律国王的死讯,雅珠公主即日登基成为女王,而二王爷的次子耶律苍央也意外死亡,举国一片哀伤,但新的权力争夺战,却已经在酝酿了。

反目成仇6

独孤九劫回到宫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追责所有与“独孤思难”有关的人。

丁嬷嬷首当其冲,被拿下严刑拷打,她挺着一把老骨头,硬是没吭一声,没过一天,就死在了地牢里。

宫里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不分身份地位,全都被抓了起来,并被追查背景来历,在这样的高压手段之下,支离弥殇和丁嬷嬷费了多年心血安插在宫里的人,几乎被消除殆尽,包括夜隐等心腹,也没有逃过此劫。

丁嬷嬷死后,独孤又派出大批人手,去调查她出宫后去过的地点、接触的人物。

支离弥殇安插在中京的秘密据地,因此几乎悉数曝光,但因为事先得到消息,绝大多数人马已经逃跑或隐藏起来,大量的重要资料被销毁。

但独孤还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隐隐看到了“青军”的影子。

她让幽风去调查“支离弥殇”的事情,自己则关在摩天大厦里,足不出门,只是养伤和听取消息。

幽风外出之际,在摩天大厦内外布下了“幽灵”侍卫,除了指定人员,外人根本无法踏进一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可是,她心里的缺口,却更大了。

她将“难儿”用过的所有物品都搜了出去,撕碎,烧毁。

“难儿”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首饰,端过的茶杯,摸过的物品,睡过的床……她全弄碎烧掉了!

可是,这里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难儿”沾染过的?

于是,她干脆让人把屋里所有的物品全搬走焚毁,换上新的,还把建筑的外墙重新上漆,甚至还把院子里的花木全都换栽移位……可是,即使把整个摩天大厦里里外外全换过,她的音容笑貌,仍然残留在这里的空气里、水池里、花与月之间,刻在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里,除非所有人都死去,否则就无法彻底消抹!

独孤九劫一个人,在宽阔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心中又涌起嗜血的欲望。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来,拱手:“皇上,属下回来了。”

在外奔波将近一月,幽风终于回来了,独孤九劫看了看他,背着双手道:“调查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幽风道:“支离是原青国皇族之姓,支离弥殇是原青国的二皇子,其家族成员已经全部在两国之战中死亡,这是可以百分百可以确定的事。可以说,支离一族只剩下他一枝独苗……”

独孤道:“我记得攻打青国的时候,已经确认所有皇室成员死亡,为何还剩下他一人?”

幽风道:“时过多年,其中缘由已经很难查清,但想来,应该是青国皇室将二皇子进行调包了罢。当时,支离弥殇才10岁,体弱多病,长年居于深宫,外人未见其貌,如若找人顶替,并不奇怪。”

独孤背对幽风的脸,冰冷如铁,眼里却怒火熊熊。

然后,他就装扮成一个女孩儿,被她所收养了么?难怪他初见她时,如此警惕和排斥,还不许任何人碰触人,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解衣露身,原来,全都是为了掩藏这个秘密!

可恨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他的娇弱才貌所欺骗,以为自己养的是另一个独孤九劫!

好恨!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要让自己更冷酷,更无情,直至彻底成魔!

可是,她的时光已经“倒流”一次,还能再“倒流”第二次么?

幽风继续道:“据北方传来的情报,北方似乎暗中有不少原青国的遗臣和遗民在活动。就我查到的情况,北方汇集了大量被我朝所灭的亡国之民,这些亡国之民的数量,占到了人口的多数,曾经给我朝惹了不少麻烦。而近几年北方极其安定,很可能并非是人心稳定所致,而是有人在暗中收服和整合了各个组织,不再采取游击和零星的反抗方式……”

独孤道:“你认为这种变化,与支离弥殇有关吗?”

幽风道:“很可能!原青国是北方第一大国,支离一族威望极高,而支离弥殇是北方亡国遗民中最有号召力的皇族后裔,凭他的野心,他在幕后操纵局势的可能性极高。”

独孤边抓扯着手边的花朵,边冷笑连连:“当年柔弱的小白兔,如今已经成长为满口獠牙的小野狼了,不仅瞒过了我的眼睛,还反咬了我几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不过,他若是狼,我便是虎,狼遇到虎,只有死路一条!”

幽风道:“皇上,上次你与支离弥殇在京国刀枪相见,想必已经打草惊蛇,我查了许多据点,都是人去楼空,而抓到的人,也大多在被捕之前服毒自尽……”

独孤道:“你马上传换军校的特种兵教头,我要派最精锐的精英去北方捕捉支离弥殇及其党羽!”

支离弥殇一日不除,她的心里,就不会平静下来!

幽风很快将几名教头找来,独孤与他们商谈了整整一个通宵,商量好战略及对策后,方才散会。

此时,天色已明,独孤这才觉得有些疲惫了,躺在软榻上,陷入半睡半醒。

难儿离开以后,她经常觉得烦躁,因为,没有人比难儿更得她心,她吃的、用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做什么,难儿几乎一点就透,而且还能与她谈论“天

朝”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难儿是唯一一个能吸引和理解“天朝”语言的人,没有了难儿,再也没有人可以跟她谈了!

在昏昏沉沉中,她隐隐想起了从前——还不是独孤九劫以前的事情,恍惚中,那个将她推进三途河的男人的脸庞若隐若现,她在河水痛苦挣扎的情形又再度重演……

她惊喘着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华丽宽阔的屋里,半个人都没有,她扶着额头坐起来,来到窗前,自己倒了茶,慢慢地喝。

总是空虚和孤独,无论有多少人围伴在侧,也不能让她觉得充实愉悦,所以,不如一个人呆着。

外面有人来报:“太子求见——”

独孤世欢回来复命了!她道:“让他进来。”

独孤世欢虎虎生风地走进来,向她行礼:“世欢拜见皇上!”

独孤九劫淡淡地点头:“不必多礼,坐下来罢。”

一阵子不见,独孤世欢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稚气了,那份刚毅和威严,更显分明。

风吹日晒,将他的肤色调成了淡淡的黝黑,这反倒更他更有男人味。

独孤九劫盯着他,心生感慨,她曾经以为独孤世欢是扶不起的阿斗,以为“独孤思难”会是另一个独孤九劫,而现实却与她的几乎相反,独孤世欢正为成为她的继任者,而“独孤思难”,竟是她平生的死敌。

即使是纵横天下的帝王,也有看走眼和无法控制的东西啊!

独孤世欢并不知她心里的感触,直截了当地道:“皇上,臣向您汇报来自京国的秘密消息。”

独孤道:“说。”

独孤世欢道:“京国国王死得委实有些蹊跷,虽然他已病入膏亡,但在我国御医的精心护理下,病情已经缓解,按理应能再多活一两年,没想到上月却忽然死去,而且死亡之夜,其所在的永阳宫竟然起火,听说还有一名随身侍候的宫女被发现晕倒在树丛里,宫里都在传是二王爷一方暗中下的手。”

独孤道:“这可有证据证明?”

独孤世欢道:“没有发现证据,但这种猜疑流传得很广。另外,耶律刺歌的弟弟耶律苍央也神秘死亡,城里也在传言是支持雅珠女王的人马暗中下的手,因此,女王一派和二王爷一派的暗中斗争十分剧烈,连驻守边境的部分士兵都被撤回阳池去了……”

独孤九劫道:“依你看,哪一派现在占上上风?”

独孤世欢道:“原本是二王爷的势力更大,京城内外大半的驻军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我已经暗中派人接触雅珠女王,告诉她我国的态度,因此,她便把几万人的精锐士兵从边境上撤回城里。二王爷的势力受到牵制,目前不敢轻举妄动。”

独孤九劫道:“做得好!如果边境上有支持二王爷的军队,你不妨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杀掉二王爷的志气。有必要的话,做得再狠一点也无妨,总之,一定要保证女王的地位稳固,绝不可让主战派上场。”

北方有暗中活动的反叛势力,西部有黑齿羽煞的虎视眈眈,保持西北边境的稳定,极其重要。

独孤世欢道:“臣领命!臣已经暗中派出高手潜伏在阳池城中,伺机铲除主战派,并散布种种对主战派不利的言论……”

两人商谈结束后,在已经黑了,独孤九劫道:“世欢,你今夜就与我一起吃饭罢。”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和单独与独孤世欢吃饭。

独孤世欢一怔,道:“天色不早了,臣要赶回去处理公事,皇上您有伤在身,也该早点歇息……”

独孤九劫摆摆手:“这世界上,能继承我衣钵的,也只有你了,你就不必客气,陪我吃一顿饭罢。”

反目成仇7

独孤世欢不再推辞:“是。”

两人在院落里的花丛边、月影下,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美酒,对月斟酌,畅谈国事政事,相谈甚欢。

本来,在这孤寂的夜色和月色中,和她对酌的,应该是“独孤思难”才对,但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反目成仇,成为势不两立的仇敌——独孤九劫唇间泛出一阵苦涩,一仰头,又把一大盅酒给灌了下去。

独孤世欢道:“皇上,您有伤在身,切勿过度饮酒……”

独孤九劫大笑:“无妨,人活于世,最美妙的死法不过三种,或轰轰烈烈地战死于沙场,或销魂蚀骨地死于牡丹花下,或酣畅痛快地醉死于美酒池中,我若能死于三种之一,也算好死一场了!”

独孤世欢道:“皇上,您正值壮年,说这话也太早了……”

独孤九劫睁着朦胧的眼睛,道:“我若是死了,你便能继承这帝位了……”

独孤世欢赶紧起身下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只想征战四方,建功立业,绝无此意……”

独孤九劫摆摆手:“起来罢,帝王是不能给任何人下跪的!”

独孤世欢小心地道:“皇上,您是帝,我是臣,臣以帝为天……”

独孤九劫道:有一句话叫‘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同样,不想称帝的帝王也绝不是有作为的帝王,你绝不可放弃你的野心和雄心,要成为能接手我打下来的江山的帝王……”

皇上,到底怎么了?似乎有些奇怪?独孤世欢观察着她,不敢随便说话。

说着说着,独孤九劫似乎有些醉了,声音越来越含糊,连独孤世欢都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又过了半晌后,独孤世欢左右看看,终于将憋了很久的问题提出来:“皇上,您可有难儿的消息……”

战事繁忙,他不敢轻易在看起来心情不好的独孤九劫面前提及儿女情长的事情,但现在独孤九劫有些醉了,应该不会动怒!就算惹她不悦,醒后也就忘了!

独孤九劫看向他,含糊地道:“什、什么难儿……”

难道皇上忘记难儿了么?独孤世欢有几分焦急,道:“就是您最疼爱的难儿公主!失踪这么多年,我只要想到她不知在哪里受苦,就担心得慌……”

咚,他的头上挨了一记——独孤九劫站起来,操起眼前的酒杯砸向他,恼怒地道:“独孤思难已经死了!你这辈子都休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难儿死了?独孤世欢顾不得额上的疼痛和她的怒气,也站起来,焦躁地道:“难儿怎么可能会死呢!皇上,您的消息可确切……”

砰——独孤九劫重重地拍案,厉声道:“我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不要再过问她的任何事!她和所有有关她的一切,已经全都不存于这个世上!”

独孤世欢激动地道:“皇上,您说的可是真的?您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您可见过她的尸……尸首?她是如何死的?死在哪儿?是谁害死她的……”

独孤九劫阴森森地狞笑起来:“是孤亲手杀掉她的!而且不留尸首!”

“啊——”独孤世欢惊喘,捂着胸口,踉跄地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皇上,您是在吓我的罢?这怎、怎么可能……”

独孤九劫冷笑:“怎么不可能?孤不知杀过多少千多少万的人,杀掉区区一个捡来的贱民,又有什么不可能!”

独孤世欢眉间现出痛苦之色:“皇上,您将难儿当成亲生女儿一般,这么疼爱她,怎、怎么会杀掉她……”

“亲生女儿?”独孤九劫一脸煞气,“孤的前世今生,都没有这种东西!她不过区区一个宠物,讨我欢心时我便宠着她,不讨我欢心时我便杀掉她……”

她今晚的态度……果真有些不正常!独孤世欢逼自己冷静下来,问:“难儿做了什么,您要这般处置她……”

“因为——”独孤九劫目如刀锋,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她已经不是当初孤疼爱的那个人!既然她已经变质腐败,孤当然就要除掉她,不让她玷污了公主之名和独孤之名,更不能让她负了孤的期望!”

独孤世欢的心里不断抽痛:“皇上,请您告诉我,您在何处发现难儿,又在何处杀了她,我要去祭拜她……”

“刷”的一声,银光一闪,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独孤九劫拿刀抵住他的脖子,冷冷地道:“孤说过,难儿已死,任何人不得再提及她的话题,你想违抗孤的命令么?”

她的眼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以及嗜血的光芒,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为什么她会这么疯狂?独孤世欢暗暗心惊,不敢激她,毕恭毕敬地道:“臣不敢!请皇上饶恕臣的失言!”

独孤九劫瞪他半晌,才慢慢收起杀气,面无表情地把刀拿开:“知道的话,就不要再犯了,否则,孤绝不饶你!”

独孤世欢:“臣遵命!”

突然之间,皇上对难儿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转变,连提都不准提,一定有什么内情!

既然皇上什么都不肯说,那他就自己去调查!

距离上次会面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之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循着皇上的行踪去调查,就一定会找到线索!

独孤九劫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你回去罢,将自己的事做好,别也辜负了孤的期望。”

“是!”

独孤世欢走了之后,独孤九劫抬起右臂,刚才拿刀的时候,右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可以再次出动了!

不论支离弥殇躲在哪里,她将每一寸地皮翻过来,也会找出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在遥远的北方,支离弥殇确实已经躲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彻底收敛和中止了“青军”的所有活动!

他过早地在独孤九劫的面前暴露真面目,给“青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虽然“青军”的存在尚未被发现,但是,许多据点被查、大批秘探被杀、所有对外活动被迫中止、与盟友的联络也被迫中断……还不知这样的形势,还会持续多久!

更令他痛苦的……是丁嬷嬷的死。

丁嬷嬷对他来说,就如同亲人一般,既是他的奶娘,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得力左右手,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最危险的时候、最危险的境地陪伴着他,没有她,便没有他!

知道她受尽酷刑却不发一言,活活死在酷刑下,却葬身之地都没有后,他的心,又感到了铁将军、华月胞姐死去时的那种痛苦!于是,仇恨,再次滋长和蔓延!

晚上,他又跪在为丁嬷嬷设的灵堂前,看着她的画像,不语。

曲瘦兰拿着香烛进来,插进香炉里,对着画像拜了几拜后,对他道:“殿下,夜很深了,您还有公事繁忙,该回去歇息吧。”

弥殇道:“今天是头七,让我再陪她一程吧,说不定,她今夜会来与我相见。”

魂魄会来与生者相会么?曲瘦兰低头,唇边泛出惨然的苦笑,她等了十年,从未等到卫涯的魂魄来找她啊!

“殿下,丁嬷嬷为国牺牲,也算了了她平生之愿,请您不要太过悲伤,以圣体为重!还有万千将士在等待您……”

“兰姨——”弥殇忽然转头,问她,“您不会离开我罢?”

这么多年来,一直陪他成长的人,只剩下兰姨了!

曲瘦兰已经被岁月沧桑磨成苍岩的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柔:“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会看到青国的铁蹄,踏在中京的土地之上!”

她一定要看着夺走她爱人的土地,染上仇人的鲜血!

弥殇拉住她的手,将头埋在她怀里,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声音充满痛苦:“兰姨,大家都离开我了,我好害怕,害怕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所爱的人,所在乎的人,每离开一个,他心里的洞,就扩大一分,没有什么能填补,他真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的心会变成空的——不死而心空,那岂不是人间地狱?

曲瘦兰抚着他的头,就像母亲在安慰孩子:“不会的!只要您走出这里,就会看到无数的将士,他们,永远是您最忠心的追随者,您不会孤身一人!就像冬去春来,花落花开,您终有一天会拥有广袤和土地和无数的子民,还会娶妻生子,然后儿孙满堂。您,不会孤独一生的!”

弥殇道:“如果重要的人都离开了,拥有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曲瘦兰抚着他脑袋的手,顿了一下,道:“在丁嬷嬷面前,您想哭就哭吧,但这些想法,过了今晚之后,就必须彻底忘掉,不要再想,再提!”

皇子的心底,竟然还留存如此软弱的一面,这样,怎能打败中朝,怎能担负得起复国兴国之重任!

弥殇不语。

良久,他才慢慢离开兰姨的怀中,脸庞也恢复了先前的冷静:“兰姨,我明日要离开青城,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反目成仇8

曲瘦兰讶道:“外面到处都在搜捕您,您准备去哪儿?”

弥殇道:“就是因为中朝在到处搜捕我,我才要离开大本营,否则,一旦把中朝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来,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曲瘦兰道:“这里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将士们对您又忠心耿耿,待在这里才最安全……”

弥殇摇头:“您切勿小看了中朝的情报网和搜捕能力!以独孤九劫的性情,她翻遍北方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我找出来,只要我在这里,她迟早都会找到我!我暴露真面目,已是大错;再留在这儿,更是错上加错!为了保存实力,我必须要暂时与这里切断所有联系!”

曲瘦兰道:“你打算去哪里避风头?”

弥殇道:“我还未想好,总之,到哪里都好,只要能将中朝的注意力引开就行。”

曲瘦兰道:“如果您行踪不定,我们该如何联系您?”

弥殇摇摇头:“在我主动联系你们之前,你们切勿去找我和联系我!只要我跟你们联系,迟早会被独孤九劫发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我或你们,这就大大不妙了!而且,我们近年来拉笼了不少盟友,军中构成极其复杂,难保有人说漏嘴或背叛我们。为了避免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彻底失去我的消息,才是上策!”

曲瘦兰道:“但您若遇到个三长两短……”

弥殇举手,止住她的话:“若我命中该死,不论有多少人保护,也难逃劫难!若我命中注定吉人天相,就算遇到天大的危机,也定能逢凶化吉,所以,请兰姨不必担忧过度。”

曲瘦兰无语半晌,才道:“那就让铁将军带几名精锐,与您同行……”

弥殇摇头,眼里闪过精光:“我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但回来之日,必是我军出山、青国之名重现世上之名!所以,在那之前,我会养精蓄锐,而你们也要韬光养晦,为将来扭转乾坤奠定牢固的基石!”

曲瘦兰听得一震,皇子……终于谋划到这个地步了么?

弥殇转头,盯着她:“兰姨,你可听明白了么?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曲瘦兰鞠身:“是,臣明白了!”

弥殇摆手:“明白的话,就出去吧,我再陪陪丁嬷嬷。”

曲瘦兰出去,弥殇看着画像上的丁嬷嬷,那是她三年多前的模样,不过四十多岁,却已如六七十岁的老妪般苍老枯瘦……死前的她,又该是如何的年迈沧桑?

她为他付出一切,他却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他闭上眼睛,眼泪慢慢流下来。

因为这样,所以,他必须往前,往前,更往前,不能停留,不能回头,不能犹豫,不能对不起和辜负这么多人的期待……即使喘不过气来,即使心痛如绞,也只能往那个方向走!

天明的时候,他独自一人,不留片言只语,悄然离开了这片群山。

离开了战友,他独自一人,该去哪里呢?

弥殇看着广袤苍穹,再看看无垠旷野,世界之大,却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到底哪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国不在,亲也不在,其实,去哪里都一样吧?不对,国可再建,亲人的魂魄也并未散去——所以,谁说他没有去处?

想到这里,他毅然掉头,朝中京的方向而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有这样一句俗语,但他之所以去中京,并非为了安全,而是为了去完成一件自己挂念多年的愿望:去祭祀姐姐的坟墓!

他在中京呆了六年,从未去看过姐姐,没想到,好不容易离开中京了,他却可以去了!

一路上乔装打扮,迂回辗转,他带着隐若隐现的用意,不知避过多少朝迁的耳目,终于来到中京。

数年不见,中京仍然繁华,独孤拉着他的手穿过大街小巷的情况,历历在目——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车水马龙的街巷,竟然微微地笑了。

然而,一抬头,远处那座美丽雄伟的青山,映进他的眼帘,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心里有了一种难言的疼痛:那是独孤一族的皇陵!姐姐的墓,就在那座山的附近啊!

在死了都不能埋于故国的姐姐面前,他竟然怀念与一生仇敌曾经相处的时光,他……简直是罪不可恕!

于是,他一遍一遍地去回想铁将军被杀的场景、姐姐被逼自尽的场景,以及姐姐死前说过的话,还有卫涯的死、夜忍的死、丁嬷嬷的死、父母兄长的死……

这些死亡的记忆,就像魔鬼的诅咒,慢慢地侵蚀了他的心灵和记忆,他的眼里,又闪出刻骨的仇恨!

没错!所有的悲剧都是独孤九劫造成的!都是中朝造成的!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忆旧和叙旧,而是为了复仇!

他不再多看这繁华的景象一眼,买了一匹马,趁着天色准备暗下来,朝姐姐的坟墓走去。

华月的坟墓,并不简陋,建在青山之下,绿水之边,圆形之状,均用白色大理石修建,四周长满各色野花,看起来如此安静,宁谧,似乎与这个世间的繁扰纷争无关。

姐姐,躺在这么美

丽宁静的环境之中,她真的能安息么?

弥殇跪在坟墓面前,给姐姐献花,烧香,倒酒,然后长跪不起。

姐姐,我来看你了,你的魂魄飘往何处?你的魂魄已回到故国,还是在这里徘徊?我十年未曾来看过你,你又可怪怨我?而我现在的模样,又可令你得到安慰,抑或是失望?

姐姐,真希望你的魂魄能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你又要我做些什么?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山上的树林猎猎作响,身边的花草飘摇不定,香烛的烟气全飘进了他的眼里,薰得他双眼通红,疼痛不已。

眼睛好不容易才止住疼痛,视线恢复清明,然而,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大风吹来,头顶上的天空,也从四面八方飘来一朵又一朵的乌云,山里的鸟儿扑着翅膀飞过来,不安地叫着,乱成一团。

弥殇看向四面,今天一整天都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为何突然间风云变色?

风越来越大了,山上树林摇曳,整座青山,似乎也在动摇,发出隐隐的、低沉的、壮烈的呜咽之声。

大风不断,乌云密布,树木飘摇,花草失色,天色一片阴暗呜咽,却迟迟没有落下半点雨丝,多么怪异的天气!

弥殇的心里,也在动摇,也在陷入黑暗,还响起呜咽之声,痛苦,如止不住的风,一阵阵涌上心头。

姐姐,这就是你的声音吗?姐姐,你的魂魄,果然还在这里徘徊么?姐姐,你果然不能安息么?

似乎在回应他的心声,风刮得更大了,树木飘摇得更厉害了,几只小鸟哀叫着,跌落在他脚边,挣扎。

姐姐果然在看着他啊!

他猛然仰头,仰望苍天,撕心裂肺地大吼:“啊——————————”

一声又一声,将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和伤痛,全吼了出来!

直到喉咙痛得发不出声音了,他才倒在地上,看着姐姐的墓碑,不断地流泪。

半晌后,他爬起来,对着姐姐的墓,磕头,道:“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请您放心吧,你说过最迟三十年,一定会灭掉中朝,复兴青国,我一定会在三十年之内实现所有青国人的愿望!所以,请您安息吧——”

话刚落音,大风突然停止了,乌云散去了,树林静止了,鸟儿回巢了,刚才的风云变幻,似乎只是幻觉。

他相信,刚才,姐姐的魂魄,来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身边悲鸣和哭泣。

听了他的誓言,姐姐的魂魄平静下来,他的心里,也平静下来。

他点燃最后一枝香和最后一张纸钱,向姐姐作最后的告别:“姐姐,下次我再来看您的时候,就是你的心愿、父王母后和哥哥的心愿,所有青国人的心愿,实现的时候!请您再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准备起身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隐隐的脚步声,他转身,盯着树林:终于来了么?

果然,树林里出现数条快速朝这儿移动的身影,那些,是在附近守护中朝皇陵的侍卫!

他刚才的呐喊着,一定惊动了他们,他们一定能想到又是青国的遗民来祭祀华月公主了,在中朝全力打压青国遗民的现在,他们当然会追过来抓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来者何人?快快束手就擒——”侍卫们喝斥着,冲过来。

他大声道:“我乃青国二皇子支离弥殇,是你中朝的敌人,怎可束手就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