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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皇后凉凉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04

等他们看清自己后,他猛然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他要让自己适当地暴露,适当地被人盯上——然后,才会被独孤九劫盯上,才能引开独孤九劫对“青军”的注意力!

他太了解独孤九劫了,独孤九劫绝对不会原谅他的背叛,一定会除他而后快,对她来说,尊严比天下更重要,所以,只要他出现的消息传到她的耳里,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反目成仇9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另外一个目的!

他这么一叫一跑,那些侍卫全都跟了上来,叫着:“别让他跑了——”

他早有准备,那些侍卫自然跟不上他。

甩掉那些侍卫后,天已经黑了,他在一处秘密的地点隐藏起来,直到天明后,才重新乔装打扮,逃出中京。

这次,又该往哪里去呢?

整个中朝的版图,全是独孤九劫的地盘,她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入网,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京国的地界“避难”。

独孤的势力再大,也不能在京国境内呼风唤雨,而且耶律刺歌想必恨透了独孤九劫,独孤九劫若是进入耶律刺歌的势力范围,一定会被重重狙击,相较而言,他去京国会相当安全一点。

在他往京国而去的时候,他出现在中京的消息,一大早就报到了独孤九劫的耳朵里。

独孤九劫问:“知道他往哪里去了?”

探子道:“属下已在全城进行搜查,并发现他的行踪,但有猎犬在西北道路上嗅到了他的行踪!”

独孤九劫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停止搜查了。”

探子退下去后,独孤九劫唇边勾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最刺激的狩猎游戏,终于开始了!

她走进室内,推开那间久未开启的屋子,屋子里,满满的全是兵器,样样俱全。

其中最瞩目的,就是那把放在正中央木架上的、巨大的长柄大刀,那柄刀全身包裹着重重白布,让人联想到丧礼上未亡的丧服,透出诡异、死亡和不祥的气息!

她大步上前,拿起这把长柄大刀,将缠绕的白布一圈一圈的剥开,传说中杀人最多、沾血最多的长兵器——弑神大刀,在封印了四年之后,再度露出它的獠牙!

弑神大刀,连神都敢杀、都能杀的恐怖兵器,长二尺九寸,重一百二十九斤,刀柄全是精钢打造,刀身巨大,削铁如泥,砍头如切菜,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太多怨恨和鲜血的缘故,它闪耀的刀刃中,隐隐带着一抹血光,用手指轻弹,更是发出隐隐的铮鸣之声。

这样的刀,即使是最精壮的男人也须双手力举,但她即使单手使用,也能挥舞自如!

这是她最爱的兵器,每次上战场,她必带着它冲锋陷阵,将每一个拦在前面的对手,斩于刀下!

没想到,她在时隔四年之后再次动用这把爱刀。

抚着刀身半晌,她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划,一缕鲜血便流到刀刃之上。

她的血,就像甘露,滋润了饥渴已久的刀,这把刀就像活过来,有了生命一样,贪婪地吸沾这鲜美的血,于是,刀上的光芒,开始闪动流溢起来,嘶喊着要更多的、更新鲜的血!

待血丝干透渗入刀锋之后,她才把白布一层层地缠上,将爱刀裹得密不透风!

然后,她扛着爱刀,走出来,叫来仕女:“把皇后叫来,孤有事要交待。”

她只用了短短数语,就将宫里的事交给皇后,扛着这把大刀,独自出宫。

她要去杀支离弥殇!

这场狩猎游戏,你死我活,独孤九劫与支离弥殇之间,至少要死一个人,这场游戏才会结束!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一路上竟然平安无事,连半个怀疑的目光都没有遇到,亏他还故意偶尔现一下真身——弥殇躺在山坡上,看着远空,沉思。

独孤九劫已经放弃了搜捕他?或者,他已经彻底脱离的独孤九劫的耳目?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独孤九劫会放弃,她就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是统一了整个中原和北方!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极其危险,因为,他竟然嗅不到独孤九劫的气息,也发现不到她的踪影,一旦她在暗处而他在明处,他的处境就真的很危险了。

就比如现在,他躺在山坡上休憩的时候,说不定独孤九劫已经潜伏在他四周,伺机而动,只待他稍为大意,便一刀砍飞他的首级——她要砍掉一个人的脑袋,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他不敢大意,即使晚上入睡,也时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握刀以待——但每次都是他杞人忧天,数日下来,他真的有点疲惫了。

这个时候,蓝天白云,草地如茵,阳光和煦,大树下凉风习习,四周一片宁静,困意慢慢涌上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陷入这么多天以来最美妙的睡眠中。

他睡得很沉,就像一个孩子,连睫毛都不曾眨一下,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超级“逃犯”。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慢慢偏西,阳光越来越柔和,风越来越凉爽,这山野,越来越清爽宜人。

一阵风吹来,“叮~~~~~叮灵灵~~~~~~~”的声音,很轻、很细地随风而来,若有似无,树丛里的小兔子站起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听了半刻后便安下心来,继续在草丛里刨。

这么轻、这么细的声音,连兔子的耳朵都听不清楚,但是,弥殇却听到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跳起来,拔刀出鞘,一眨不眼地观察四周。

他以自己为圆心,在十丈以外的四面,从上到下,从树梢到草丛,都用极细极小的线,布下了三重陷阱——这些线,连接着极小的、隐藏起来的铃铛,如若有外力碰触或斩断,就会发出细细的声响。

为了避免蛇兔等靠近,他还在细线旁边放置了可驱蛇逐兔的药物,不会有小动物靠近。

那些线,设置得很巧妙,很难用肉眼看清,何况还是极其复杂的三层!然而,这陷阱却发出声响了,难道,有人进入了陷阱?

但若有似无的声音,很快就彻底消无了,仿佛刚才听到的细微之声,只是梦中的幻觉!

是幻觉吗?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这样,总是细微的声音、影子、动静、气味惊动,怀疑有人来袭,难道,这次又是他弄错了?

山风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淡淡的树影,在他脚下摇曳,其中,还有飞鸟的投影一掠而过!

不对,那不是飞鸟!

他猛然后仰,身体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举刀相架。

咚怦——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重重地压在他的刀口之上,震得他的手腕隐隐作疼!

好大的力道!如若不是他足够力大,只怕已经被压垮了!

那条如泰山般沉重刚猛的影子,眨眼间又如大鹏归窠,飘忽落地,几乎不生一丝痕丝。

独孤九劫,她终于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令他猝不及防!

弥殇看着眼前的独孤九劫,叹道:“你终于找到我了!”

独孤九劫手持一把缠着白布的长兵器,没有丝毫叙旧的迹象,狞笑:“我不是来找你!我是来杀你!”

说罢,她左手抓住长柄大刀的白布一角,猛然一扯,那白布就如流云般,一圈圈地旋转飞散,如一条白龙在风中飘游,优雅优美壮观。

而在那优美的、柔韧的“白龙”包围之中,悠然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刺目的寒光,就像是白龙从深海之底带上来的深寒冰冷之物,令人打从心里生出寒意!

原来,那竟是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柄大刀!

弥殇死死地看着这把刀,有种心神被震住的感觉——他认识这把刀!他见过这把刀!

在见到独孤九劫之前,他就先见到了这把刀——就是这把刀,砍飞了铁将军的头颅!

刀身虽已洗净,却仍隐隐地透着血光——煨了无数青国将士的血的刀!

那些青国将士的愤怒、不甘与悲鸣,似乎还附在这把刀之上,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浑身是血、冲锋陷阵的身影,以及死亡和鲜血,他的身体,因此而颤抖起来!

这刀,似乎有摄取魂魄的作用,他是被这把刀镇住了吗?

不对!他只是受到了刺激——血债必须血还的刺激!

他的眼睛,慢慢地变红了,杀气迅速汇聚在他的眼睛里,他看起来正在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如果他是猛兽,独孤九劫就是魔鬼!

刀一出鞘,她就低啸一声,举刀横劈!

那一劈,卷起一道狂风,足以开山碎石,如遇人体,必定被辟为两半!

弥殇迅速后倒,刀风凌厉地从他身上几寸的地方一扫而过,刀风,震开了他的衣领和袖口。

好可怕的兵器!好可怕的刀风!

刀风一过,他立刻朝外滚了几滚,跃起来,而独孤的大刀,又刺过来了!

他闪电一般地闪到大树之后,那把刀紧随而来,直接穿过树干,直刺他的身体!

足足有两人粗的大树,竟然如白菜般轻易被刺穿了,刀尖离他的胸口,仅有寸余!

在他的冷汗涔涔中,独孤抽出刀来,那棵大刀,竟然晃了两晃,摇摇欲坠。

力拔山兮气盖世!独孤九劫就拥有这样的力量,他要如何赢得了她的刀?

抽出刀后,独孤连喘气都不需要,反手一抡,这棵百年大树就被齐腰斩断,切口十分平整光滑。

巨大的树冠倒下来,差点砸中弥殇,他隔着这根树桩,与独孤对视。

反目成仇10

独孤狞笑:“看你往哪里逃!”

弥殇淡淡一笑:“我没打算逃!”

他早知道独孤会找到她,一直在准备着与她对决!

说罢,他猛然扯掉外袍,露出一身劲装,他的双臂、腰间、双腿都绑着铁块,看起来足有好几十斤重。

独孤盯着他,他以为他玩点花样就能战胜自己么?真是太幼稚了!

在她的面前,弥殇御掉双臂、腰间、双腿上的铁块,那些铁块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不轻。

这些绑在身上的铁块,几乎有近百斤重,为了锻炼自己的体力、耐力、敏捷度,他这段时间来一直这么做。

原来是这样!独孤一眼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冷笑一声,大刀一挥,就朝他冲去。

面对这样的长兵器、重兵器,他在这样的开阔地带没有胜算,所以,他转身就跑,朝山上奔去。

山上比山腰险峻得多,石头夹着树木,还有很多凹洞和峭壁,在那种地形中,长柄大刀很难有足够的空间,而他的宝剑,就派上用场。

去掉身上的铁块后,他的身体轻快了许多,速度至少比之前提升一倍,几乎凌驾在独孤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跃到山上,弥殇跃上巨石,拔剑出鞘,盯着独孤。

他不想这么快与独孤对决,但独孤既然不肯放过他,那么,也只能提前决一死战了!

他的想法,独孤全看透了,她在心里冷笑着,举刀劈去。

他以为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之中,她的兵器就不能发挥足够的作用了吗?他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大刀劈过来,弥殇迅速朝另一块巨石跃去,才刚站稳,他先前站的那块巨石,就被削掉了顶部。

真是削铁如泥的好刀!弥殇更不敢轻敌了,不断在石头上飞跃着,以惊人的速度绕着独孤跑动,寻找下手的机会。

终于,独孤的刀砍进石头里,被卡住了。

就这个间隙,弥殇闪电般逼近她的身后,挥剑刺去,独孤转身闪避,剑尖从她的腰侧划过。

手上没有刀的独孤,仍然很犀利,她的手脚,就像四把长在她身上的刀,处处直击他的要害。

几招以后,独孤找到空隙拔出她的大刀,再度抡起一阵阵的刀风。

弥殇边打边朝深处闪去。

山的深处,怪石嶙峋,乱石穿空,草木横生,山边还是一处断壁,很危险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影,如两道闪电,在乱石间、林木间穿梭,一块块石头被劈碎,一棵棵树被砍断,凛哨的山风,在他们的刀风剑影面前,似乎成了伴奏。

他们杀得天昏地暗,时刻游走在死亡边缘,全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弥殇的身手与经验,还是比独孤稍逊一筹,但地形却帮了他的大忙,一路杀下来,两人几乎打成平手。

他们的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身体上也都出现了伤痕和血迹,但他们的目光,却愈发狂热。

这场战斗,是压抑太久以后的彻底爆发,是多年来恩怨情仇的了结,两人都杀红了眼。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下来,山风越来越大,雾气也在慢慢升起。

他们的视线开始朦胧,但听声辩位的能力,仍然让他们能清晰地认清对方的位置。

但渐渐的,随着夜色越来越重,风越来越大,雾越来越重,他们的速度还是明显地慢下来,从快如闪电的疯狂攻击战,转变成边攻边防的态势。

隐藏,躲避,寻找机会,不断以假动作、假声音迷惑对方,两个人就像猎人,耐心地设立陷阱,捕捉猎物的痕迹——这必是一场恶战,谁都输不起!

天色彻底暗了,四面都是浓雾,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看到对方的影子,而风声也影响了他们的听力。

两个人都潜藏在暗处,小心地挪动,耐心地寻找对方的踪影。

他们不再焦急了——因为,对方绝对不会逃跑,对方就在这里,时间还长得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猎杀对方。

黑暗中,不知又过了多久,山里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两人都没有动,在这种时候,保存体力很重要。

雨越下越大,慢慢地变成暴雨如注。

再然后,竟然电闪雷鸣,一道道的闪电,如疯狂的猛虎,凄厉的呼啸着,扑向这座山。

闪电的出现,意外地给了他们捕捉对方的机会!

一闪之间,他们的眼睛,都触到了对方的眼睛,俱是心里一惊——对方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们猛然同时跃起,举起手中的兵器,扑向对方。

闪电灭了,黑暗中,兵器交接之声,响彻黑夜,然后,对方的气息又全都消失了!

一片黑暗,风声和雨声和雷声,在呼啸。

又是闪电!两人又像闪电般出击,像对方攻击。

就这样,来来去去,反反复复,似乎永无止境!

这样的决斗要进行多久?谁会先放弃?他们会不会同归于尽?或者,他们的战斗将永远持续下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他们都相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没有哪一个王者会认为自己会输!

在漫长的、惨烈的厮杀中,他们已经忘记了一切,眼里只看得到对方,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正慢慢接近那片断崖峭壁,也看不到有一大片的泥土,正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松动。

连续几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天空和山头——这是比白昼更耀眼的亮,他们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对方。

弥殇想,那是一只多么恐怖的魔鬼!他竟然是在跟这样的魔鬼战斗!

独孤想,这是一头多么凶猛的野兽!她竟然养育了这样一只野兽!

今天,就让她(他)把这只野兽(魔鬼)铲除掉吧!

两人发出长长的嘶吼声,举起兵器,全力冲过去,给予对方最后的一击!

这时,一阵比雷声和风声更浑厚、更可怕、更轰烈、更冗长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

刀与剑相击的那一刻,弥殇突然想大笑:最后的结果,果然是他和独孤同归于尽吗?

身为高手,他非常清楚,他若再进一步,将剑掷出,剑锋必定会刺透独孤的身体,而独孤的刀,也必定会将自己砍成两截——他要前进,还是后退?

还用想吗?当然是前进!

而独孤,面对同归于尽的结果,她居然在笑——只要能杀掉支离弥殇,怎么样都行!

然而,一片巨大的阴影,随同轰轰烈烈的声音,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大地在震动,山头在动摇,天空在咆哮,他们还没能前进最后的一步,身体就摇晃起来,站都站不稳,手中的兵器掉落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抬头一看,俱是一惊——竟然是泥石流!

洪水般的泥石流,夹带着石头和树木,奔流下来,他们已经无处可躲了!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没退几步,一只脚就踩空了,两人低对一看,又是一惊——他们竟然站在断崖边上!

只是转念之间,泥石流已经冲到眼前,呼啸着扑向他们、吞没他们,将他们卷下断崖……

雷鸣停止了,闪电也停止了,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在坠落的时刻,弥殇想,也许,这才是他最期待的结果吧!虽然没能实现与姐姐的约定,但他至少了结了青国最大、最强的仇人,死得也不算冤了,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们,也……对得起自己了……

在坠落的时刻,独孤的心里,异常平静,脸上还带着平静的微笑——又是坠落啊!上一次死掉时,是坠落;这一次死掉时,也是坠落!

从万人之上的顶端,坠入无底深渊,这对帝王来说,真是太好不过的死法了!

在这么平静的想法中,他们终于没有了意识……

一夜的狂风暴雨后,山里无比的宁静,阳光灿烂,空气如洗,虽然到处一片狼藉,却透出更强的生机。

鸟虫小兽,又纷纷冒出来,悠游地在山里蹦跳,过得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座山上。

他循着那些残石断木,一路寻找独孤九劫的痕迹。

这一次,皇上前去追杀支离弥殇,竟然第一次没有带上他,可见,她想亲手杀掉支离弥殇,到了如何执拗的程度!

他好不容易追踪到这里,看着眼前的情象,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找多久,他就发现了皇上使用的那把长柄大刀——大刀就卡在断崖边两块凸起的石头间!

断崖上,是一大片泥土覆盖的、流过的平整地面,一看就知道爆发了大规模的泥石流!

被这样的泥石流冲击,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即使是最强悍的帝王,也敌不过这样的自然灾难!

他捡起那柄大刀,在四面仔细地搜索,又发现了一把宝剑。

罕见的宝剑!仔细观察,刀柄刻着龙纹和“支离”两字,毫无疑问,这是支离弥殇的剑!

对于战士而言,兵器就是就自己的生命,除非死,是绝对不会离手的!

他站在断壁边上,迎风伫立,看着迷雾重重的崖底,很久很久。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亲眼见到她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她就这样走了!

他一定会找到她,如果她活着,他会继续追随她,如果她死了,他会与她而去!

世外桃源1

午时,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当铺,将一枚戒指放在柜台上:“老板,当这枚玉戒!”

老板一看到这个客人,眼睛就直了。

好一个俊俏英挺的小伙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朴素,却拥有一张比画上的神仙还美丽的脸庞,全身流露着一种跟这镇上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在这镇子住了一辈子,还去过省城,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他见过的人,没一个比得上他,不,连他的一小半都比不上!

这镇子上,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物?

年轻男子轻轻敲敲柜台:“老板?我要赶时间。”

老板回过神来,赶紧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哥长得太俊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年轻男子似乎已经习惯他人的注目和夸赞,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老板拿起戒指,细细端详。

只看了几眼,他就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拿到外面,对着明亮的光线,细细地看。

看了半晌,他拿过来,对着那个年轻男子道:“小哥,你这戒指是打哪里来的?”

男子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戒指的来历。”

他虽然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了,但却看得出这戒指极其珍贵,所以早想好了答案。

老板道:“小哥,看小戒指的材质和做工,恐怕是宫廷之物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玉戒哪……”

男子笑笑:“我父母早就去世了,我也不曾从他们那里听说戒指的事,您说是的话,可能就是吧。”

老板看看戒指,看看他,这戒指……不会有问题吧?

男子似乎不明白他的明白,只是微笑地等待他的结算。

这样的男子,怎么会是偷盗不良之辈?说不定他乃官宦之后,家道中落也极有可能哪?老板想了想,道:“小哥,这戒指既然这么贵重,你怎舍得拿来当掉?”

男子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因为、因为内人生了重病,需要钱治病,所以……只好卖了这戒指……”

“喔——原来如此!”老板恍悟,上下打量他,“小哥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哪!话说,我在这镇上这么多年,怎么会没见过你们?”

男子道:“因为家乡遇到一些灾祸,我们难以为生,便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老板点点头,有点为难地道:“我能体会小哥的心情。这戒指非常名贵,当多少价都不为过,只是,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我这小店出不了几个钱,你看这个……”

男子道:“老板,我只求当钱给内人治病,您就出个价吧,只要能救内人便好!”

老板道:“你稍等片刻,我看店里有多少钱。”

他进入帘后悉索一会,出来,有点抱歉地道:“我找过了,店里最多只能拿出一百多两银子,这点钱实在与这戒指的真正价值相差太大……”

男子诚恳地道:“这笔钱已经够给内人治病了,老板,你就当帮帮我,收下这枚戒指罢。”

老板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也有几分感动,道:“那这枚戒指我便暂时收下罢,你看你大概几时能过来赎回去?”

男子沉吟:“这个……”

老板见他半晌不回答,便道:“小哥,我这店小,这么贵重的东西,恐怕等不了太久……”

男子咬咬牙,道:“老板,就以两个月为限,如果我两个月内不来赎回,就由您全权处置罢,如何?”

这枚戒指,是他身上仅存的、可以寻找和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本想保住,但为了给她治病,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算他一辈子找不回过去和身份,就这样与她长相厮守,也不错。

老板点头:“没问题,我一定为小哥保留这戒指两个月。”

当下,他立了字据,双方画了押,他将一百二十两银子交给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收起银子,谢过后便离开了。

老板看了看字据,男子写的名字只有一个字——“难”,字写得极其雄浑洒脱,一看便知底蕴深厚。

这个名为“难”的男子,恐怕来历不简单吧,不知怎会流落到这穷乡僻壤?

在离当铺不远的药店里,“难”掏出十几两银子和一个方子,道:“伙计,给我照这方子抓药。”

伙计见到他,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哪里来这么俊俏的小哥?这街上的姑娘们,全都被他比下去了,而且,他长得这般俊俏还比自己更像个男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店外,停了好几个老老少少的女子,遮遮掩掩地打量这个男子。

“难”对别人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催道:“伙计,可以麻烦你快点抓药么?”

伙计回过神来,忙不迭地道:“好好好,我马上抓。”

他拿过单子一看,赞叹,真是不错的单子,应该是治内伤的吧?不知是给何人治伤的?

他抓了十几包药,扎好递给“难”,“难”接过来,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上好的治外伤药?”

伙计道:“您要治怎

么样的外伤?”

“难”道:“有刀伤、抓伤、擦伤和受伤留下的疤痕……”

看到伙计惊讶的表情,他笑笑:“我父亲是个猎人,前日进山打猎跟盗贼抢猎物,内外都受了伤,所以才想同时找些治外伤的药。”

伙计恍悟,拍了拍手:“小哥你算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里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却有祖上流传下来的治疤痕膏药,就算是四五年的陈年疤痕,也能去除得就像没受过伤一般……”

“难”笑笑:“那就有劳小哥多推荐些好药给我了。”

买了一大堆药材后,他又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许多食材和补品,才离开小镇,走上回家的小路。

这是一个名为“朱沙河”的小镇,镇子四面是山,与世隔绝,一条名为“朱沙河”的河流从山里流出,从小镇中央蜿蜒而过,小镇因此得名。

大概是这样的地理环境,这里的人们极其淳朴厚道,所以才会对他这般“异常”的外人不予追究,反而还宽厚以待吧?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隐隐感觉自己会流落到这里,只怕会有什么不得了的理由。

小镇下辖着多个乡村,他现居的小村,以他这么快的脚力,也要走半个时辰才到。

回到村子里时,太阳已经偏西,村里仅有的十几户人家,已经是炊烟袅袅。

他踩着泥土小路,来到村子最边上一个小小的茅屋前,叩了叩门扉,道:“沙——我回来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进来。”

他推门进去,躺在木床上被他称为“沙”的女子,对他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难”笑笑:“我买了一些糕点回来,我吃过了,味道不错,你先吃点罢,我想先去做饭,然后再给你熬药。你现在是不是痛得很难受?要不要先吃药换纱布?”

“沙”摇摇头:“没事,先吃饭罢,我想吃点热的东西。”

“难”点点头,将糕点拿出来,装在小碗里,端到她面前的小桌子,然后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叮嘱:“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沙”点点头:“你去忙罢。”

“难”来到外面,在石垒的灶台前架起锅子,烧起柴火,坐起饭来。

很奇怪,他会看书识字,会看天象,懂得药理和医理,治病的方子还是自己开的,手指上还戴着名贵的玉戒,感觉他应该出身不错的样子,可是,他似乎很又懂得照顾人,做饭、打扫、洗衣……顺手做来,全然不费功夫。

而且,这般僻陋穷苦的生活,他似乎也很习惯,丝毫没有水土不服的迹象,他的过去……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没过多久,他就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米粥,炒了两个小菜,还熬了一锅肉汤,端给屋里,喂“沙”吃饭。

“沙”受了很重的伤,内伤和外伤都有,看起来很憔悴,但她并没有叫过一声苦和累,也没有悲观失意,只是静静地养伤,将杂事全都交给他。

他一边喂她喝粥,一边不住地抬眼看她。

“沙”淡淡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你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么?”“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副病央央的样子,像个鬼似的,有什么好看的?大娘不是说我看起来比你大很多岁么,怎么会好看?”

他摇摇头:“你怎么样都好看!病了老了,都好看——反正,我就觉得你最好看!我今天去镇上买东西,没一个女子比得上你一根头发。”

“沙”笑起来:“你莫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想了想:“也许是吧,不过,大娘也说你长得跟戏里的小生似的。”

“沙”大笑:“大娘形容得真有意思,她若说我长得像仙女,我倒真是觉得是在哄我了。”

她大笑的样子,好帅!他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的脸:“等你的伤好了,好好打扮一下,一定美得不得了。”

世外桃源2

“沙”道:“你还真是看我怎么都好。”

他道:“那当然!你的一切都好!好得不得了!所以,你的身体要快点好起来,这样……”

他把唇凑到她的耳边,低喃:“我才能抱着你一起睡……”

“沙”的目光闪了一闪,忽然伸出手来,捧起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实在太美妙了!

这个女人……总感觉很了不得!不像普通的女子那样扭捏做派,那副云淡风清、笑看风云的态度,令他极为着迷!还有,她真的很美丽,第一眼看只觉得宜男宜女,第二眼看会觉得与众不同,第三眼会觉得越看越好看……

他只是被吻了,就心神摇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来。

但是,“沙”倏然放开他,道:“我还没吃完,快点喂我。”

他笑了笑,眉间唇边泛出性感的气息来,挟起一块煎鸡蛋:“多吃点……”

吃完以后,“难”点起蜡烛,又去外面烧热水,一边烧水,一边熬药调药。

水烧好后,他将热水倒进大木桶里,端进屋里,对“沙”道:“该洗澡换药了。”

当着他的面,“沙”自然地把外袍扯掉,翻过身去,露出背部。

“难”将毛巾浸湿拧干,细心地擦洗她的背部,心疼地看着她斑驳的伤痕。

“很可怕吗?”她并没有对这样的肌肤呈裸表现害羞难堪的态度,就像这是天经地义一样,问。

他道:“不可怕,很美丽,只是,很心疼。”

不仅是她,他的身上也有很多伤痕,他们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打杀杀?真是想象不出来。

有些伤口,是最近的,伤口还很深。

她没有叫过一声疼,也没有皱过一次眉,更没有流过一滴泪,好像这些伤只是被蚊子咬了一下,无足轻重,这让他更是觉得她与众不同。

擦洗干净后,他又细细地给那些伤口擦药,虽然她不说,但他知道那些伤口一定如火烧碳烤一样的痛,所以,他又拿了扇子,细心地扇那些伤口,以减轻她的疼痛。

直到药都凝结了,他才小心地帮她把身体翻过去,给她前面的身体擦洗和上药。

这样呈裸相见,他心动如雷,可是,却并没有并点尴尬和亵渎之心,似乎,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

朝夕相处几天下来,他毫不怀疑,她就是自己的妻子——虽然他们失去了记忆。

几天以前,他们醒来,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隔壁的大娘说,她是在不远处的河边发现他们的,他们衣衫褴褛、全身是伤地被半埋在淤泥里,只剩下一口气了,当时,他们的手是紧紧握在一起的。

大娘叫来几个村民,将他们抬回家里,叫来大夫,给他们看病,他们这才缓过气来。

两人之中,他的伤势比较轻,先醒了过来,而她的伤势却很重,迟迟没用醒来。

他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跟自己同时获救的她是谁,却觉得她非常熟悉,认定她是自己认识的人,真的很奇妙,大娘当时看着他们,说她的年纪虽然看起来明显比他大,两人却很有夫妻像,连“死”时双手都紧握在一起,他们说不定是夫妻呢。

“夫妻”这两个字,简直就像灵丹妙药,让他心里徒然升起亮堂起来。

他看着昏迷中她的脸,竟是越看越喜欢,居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一定是夫妻!”

大娘乐了:“你说得还真爽快,那就看这位姑娘醒来后怎么说了!”

她晚了两天醒过来,醒来时眼神也是一片茫然,一问三不知,和他一样彻底失忆了。

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大娘问她:“找到你们俩时,你们俩的手是握在一起的,醒来时两个人也都什么都记不得了,小哥还说他一眼就很喜欢你,我说,你觉不觉得你们是夫妻哪?”

她微微一笑:“也许是吧。”

大娘问:“这么说,你也是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小哥?”

她眼波流转,垂下眼来:“是的。”

那一刻,他觉得幸福极了!这种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的感觉,太美妙了!

无论想不起来的过去是怎么样,他就是相信,他们一定、一定是在一起的!

因为失忆和受伤,他们无处可去,大娘便腾出柴房给他们住,让他们暂时在这个村子里栖身。

他自然而然地就承担起“丈夫”的责任,上山捕猎打柴,下河捕鱼捉虾,还在屋后种起了菜,一边养家一边照顾她,过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

这个村子真的很偏僻,真的很贫穷,唯一可以买东西的小镇,普通人至少要走一个时辰,而从小镇到最近的城府,则需要一天时间——这里,就像世外桃源般自给自足,自生自灭。

可是,因为有她在身边的缘故,他竟然很喜欢这里,还享受这样的生活。

再怎么失忆,他们总需要名字,他隐隐记得他的名字中有个“难”字,她隐隐地记得她姓“沙”,在潜意识

中,他们大概都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永远不能难忘的“名”与“姓”吧,所以,想了很久以后,他们才想起这一个字,便以此称呼对方。

“沙”换完药和喝完药后,昏沉沉地睡下了。

“难”拿出席子,铺在茅草堆上,吹熄烛火,盖张被子,便沉沉睡去了。

每一个晚上,他都睡得很好,不曾做梦。

四更的时候,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他听得到鸡鸣狗吠的声音,却不觉得吵杂,反而觉得那是最动听的乐声,伴他睡得更好。

五更以后,天色慢慢变淡——天就快要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开门出去,扎马步,练拳,呼吸吐呐,挥棒耍刀,直到天明。

接着,他开始烧水做饭,调药熬药,待她醒来时,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总是等着她吃完饭、喝完药后,自己才开始吃。

她道:“你做的饭菜不错,莫非,你以前都在侍候着我?”

他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等你病好了,我也想吃你做的菜。”

“做菜么?”她想了又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菜,但我会试试的。”

他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我等会上山打柴,你一个人就在家里看看书吧,如果有小孩来找你玩,你别太理他们,省得被他们吵到累到。”

她笑道:“知道了,你的伤也还没痊愈,自己注意点。”

他们的对话、举止,就像一对甜蜜的夫妻。

他走后,她坐起来,靠在墙上,拿起他买给她的书,细细地翻阅。

虽然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她并不慌不急,有他在她身边,她很安心,潜意识之中,她就知道他是她非常重要的人。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这样躺着,感觉很漫长。

她放下书本,掀起被子,伸脚下床,想站起来,全身却痛得令她倒下来。

外面传来鸟鸣啾啾,还有孩子们的笑声,这些,都深深地诱惑着她,她不甘心地、一次次地双脚踩地,终于成功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床边,放着一把拐杖,那是他以妨不时之需而特地准备的。

她抓住拐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烈的疼痛,一步步走出门口。

短短的距离,她足足走了半天,但是,外面的世界,值得她承受这种疼痛。

眼前,是一大片开阔的、绿油油的菜地,中间还有一个大池塘,池塘旁边种着柳树和桃树,虽然不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衬着湛蓝无垠的天空和远处的层层青山,已经够美了!

她拄着拐杖,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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