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弥子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几乎连衣服都不会穿,吃饭时如果没有人伺候,就会吃得一脸饭粒,可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对孩子的一分疼爱。
自从回到东桑国,不管战事和政务如何繁重,她都会抽出时间陪伴她的孩子,陪他玩,陪他吃饭,陪他入眠,陪他看书……她想将十年来亏欠孩子的份,全都弥补给他。
孩子练习了很久,才会喊她“娘——”,当她听到这声“娘”的时候,泪水如雨,而孩子,却只是傻傻地笑,即使他可能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可是,只要孩子能永远带着笑容,她也就满足了。
现在,兵临城下,这个国家已经没有能力扭转局势了,宫里的人,几乎全都被遣散了,只剩下几名心腹还跟着她,而皇宫之外的城中,更是空荡无人,能逃的百姓,全都逃了。
明天,她就要带着剩余的将士,抱着必死的决心,出城迎战,完成人生中最后的一场战争。
为国出片,战死沙场,有何可惧?只是,她舍不得她的孩子啊!
孩子吃饱了,将她递过来的汤匙推开,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好玩的东西。
“来,还不行喔,娘亲还没给你擦嘴呢……”东桑微笑着,拿起毛巾,给孩子擦拭嘴角的饭粒和口水。
温柔地擦拭干净后,她才把孩子抱到木马上,轻轻摇着木马,问:“宝贝,好玩吗?”
孩子咧嘴笑个不停:“好玩……娘也玩……”
虽然又痴又傻,可他长得那么漂亮,那张脸,几乎与“殇”一模一样,要不是……要不是那个皇宫的险恶无情,她的孩子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不过,出生无父,国之将亡,母之将逝,他这般无忧无虑、痴痴傻傻的性情,对他来说,也许反而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她心里好受了些,伸手将几名心腹招过来,道:“天黑之后,你们就带着孩子,从秘道里逃出去吧,逃得越远越好,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罢。”
几名心腹跪下来:“殿下,危难关头,您叫我等如何弃您于不顾,安身立命?我们也是国之一员,生是东桑人,死是东桑鬼,就让我们随您上战场,与国共存亡罢……”
东桑摇摇头:“你们若随我上了战场,孩子怎么办?你们想让我亲手害死我的孩子么?”
几名心腹道:“殿下,为了皇子,您更应该带着孩子一起走啊!孩子离不开娘亲,有您在身边,皇子一定会幸福的,而我等,能够死在战场上,便是人生最大幸事了……”
东桑摇摇头:“我的心意已决,多说无用,你们赶紧带着孩子离开罢,否则,我便要动粗赶你们走了。”
几名心腹泪水潸然:“殿下,我们,舍不得你啊……”
东桑闭上眼睛:“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是,时候到了,你们走罢,切莫回头!”
双帝争霸7
说罢,她抱起孩子,塞进其中一名心腹的怀里:“快快走罢,时辰不早了!这是东桑仅存的皇嗣,我……就拜托你们了!”
心腹抱起孩子,看看其他人,咬咬牙:“臣知道了!臣一定会将皇子平安地抚养长大,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东桑转过头去,挥挥手:“你们走罢!不要再让我挂心!”
几名心腹带着孩子和财宝,含着眼泪,朝后殿走去。
大殿上冷清下来,东桑看着一室空荡半晌后,拿起墙上的大刀,看向窗外,默默地等待天明。
等到天明,一切就都结束了!她的故国,她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能与故国共亡,她死而无憾,只是,如果能在死之前,能见到“殇”一面就好了!
不对,她是要死后才能见到“殇”,所以,她应该微笑着迎接死亡才对!
于是,她脸上浮现美丽的笑意,沉浸在与“殇”的往事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惊散了她的回忆。
她猛然转过身来,握紧手中的刀,喝道:“谁在那里?”
刚刚离开的那几名心腹,抱着孩子匆匆跑进来,惊慌地道:“殿下,宫里闯进了外人,殿下请小心……”
东桑握着刀冲过去,道:“外人在哪里?我要砍了他们!”
难道,中朝的人已经潜进城里和宫里了吗?宫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如果这样,她的孩子就太危险了!
一条伟岸的身影,出现在帐帘之后。
她猛然举刀,朝那条身影斩去,但是,人影一闪,轻巧地避开她的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东桑,我来接你了——”
这个声音?她身体猛然一震,直直地盯着对方,抖着唇:“你……你……你是……”
对方从帘后转出来,微笑着:“是我,弥殇,我来接你和孩子了!”
东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是弥殇吗?真的是那个已经天人永隔的弥殇吗?
弥殇——这个被深深埋在她心底多年的名字,如今重现心头,令她瞬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摇摇欲坠,不能自已。
弥殇上前几步,有力地扶住她,道:“东桑——”
东桑泪如泉涌,颤着声道:“殇,难道,我已经离开人世,来到另一个世界了么……所以,才会与你重逢……”
是不是在毫无意识之间,她和孩子其实已经离开人世,来到另一个世间,全家团聚?
弥殇微笑着,手指抚上她的脸,微笑:“东桑,你没有死,你和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我也还没死,我一直活得好好的。现在,你和孩子的处境很危急,所以,我来接你们回去了!”
抚过脸上的手指,那么温热!东桑手中的刀掉到地上,她也抚着弥殇的脸,流着泪道:“殇……你真的还活着?”
弥殇吻她的手:“是的,我还活着!”
东桑道:“你……这么多年来,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好想你……”
弥殇道:“东桑,详细的经过,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和孩子必须马上跟我走!要不然天亮以后就走不了了!”
东桑终于稍微清醒过来,推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是谁?”
虽然他长得跟“殇”很像,但是,毕竟已经过了将近十年,她如何确认他的身份?而且,这边的战局如此严峻危险,他又是如何潜进东桑国的皇宫?太诡异了,一切都太诡异了!
弥殇微微一笑,解开衣领,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锁片:“东桑,你一定不会忘记这半片金锁吧?这是分别之时,你送给我的信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留着,从未离身!”
东桑半信半疑地捧起那半片金锁,仔细地查看,眼睛,又慢慢地红了:“你……真的是殇?”
真的是东桑国王族传下来的金锁!天下无双,不可复制!当年,她将其中的一半交给了“殇”,以作为将来重逢的信物,她本以后,这块金锁,再也没有合并的一天了!
弥殇道:“是的!当年,在中朝的皇宫,我使了金蝉脱壳之计,逃出了皇宫,多年来一直在外逃亡!现在,我已经是京国的国王,知道你身处危机,特意来接你回去了!”
东桑大吃一惊:“你——是京国国王?”
弥殇点点头:“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细说!你们赶紧跟我走!”
东桑道:“可是……外面还有我国的军队在等着我……”
弥殇盯着她道:“东桑,你文武双全,深谋远虑,难道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吗?如今中朝占尽优势,你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无法扭转局势,何苦带着这么多将士送死?”
东桑道:“道理虽是如此,可是大敌当前,怎么能不战而逃……”
弥殇一脸深意:“东桑,来日方长!你忍了这么多年,难道只为了追求死亡吗?难道不是为了打败中朝吗?”
东桑犹豫起来:“……”
弥殇又道:“总有一日,我会打败中朝,一统天下!你,就随我一起征战天下罢,不要轻易地在此时断送自己的志向!”
东桑还在犹豫当中。
弥殇放开她,走到孩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疼爱地道:“这就是我的孩子么?已经这么大了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孩子呢!多么漂亮可爱的孩子,东桑,你辛苦了……”
孩子乌溜溜的眼
珠一直看着他,面对他的抚摸,嘴唇一歪,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口水横流。
弥殇看着孩子痴呆的脸,心里一阵抽痛,忍不住抱过孩子,一边轻吻他的脸,一边拿袖子擦拭他的口水,轻声哄慰。
几个仆佣看着眼前的场景,手足无措:“殿下,您看这……”
东桑看着弥殇父子俩团聚的场面,也是百感交集,半晌才走到弥殇身边:“殇……你真的肯认这个孩子么?”
孩子天生就是个傻子,他如若真是一国之王,会接受这样的傻儿子?
弥殇道:“东桑,这是我的孩子,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认他?东桑,我们终于一家团聚了,你赶紧跟我离开这里,一同前去京国!”
东桑又是一惊:“去京国?那里……可有我的容身之处?”
弥殇目光深沉:“东桑,我要你当我的皇后,为我族延续后代!虽然京国也是阻力重重,但是凭你我之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吧?”
东桑愣了半晌后,嫣然一笑,靠在他肩上:“当然,凭你我之力,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的“殇”,果然是天生的王者!就如同她最初认识他时,就认定了他绝非凡物,将来必成大业!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有了这样的男人,她的人生就有了目标与意义!
弥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她:“那么,我们回去吧!”
东桑点头:“好!”
接下来,她迅速下令全军将士乔装打扮,迅速撤离京城,各自逃难,然后,她带着孩子和几名心腹,跟弥殇逃到了京国。
暗中跟随她逃到京国的,还有部分忠心耿耿的东桑国将士。
进入京国之后,她很快就看清了局势,带着孩子、仆佣和部下乔装成平民百姓,在阳池里潜伏下来,并与同样潜伏在京国境内的青军联系,成为弥殇的地下部队,为弥殇做了很多不为世人所知的“要事”。
一年以后,金丞相突然在一次寻欢作乐中暴毙,接着,金丞相的女儿露妃因为对宫女动用私刑而被打入冷宫,金丞相的势力,由此削弱。
又过了半年,京国国王耶律弥殇新纳了一名妃子,被封桑妃。
金丞相的势力削减,休养生息的政策也起到了效果,弥殇的地位,开始得到巩固。
在中朝,独孤九劫的伤势,也慢慢痊愈了。
在经历了两场对外战争和两场对内战争之后,中朝的军力、国力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她知道,暂时不宜再发动战争,养精蓄锐是必要的,所以,她也并没有急。
冬去春来,春去夏来,皇宫里一片浓得流油的绿色。
她站在窗前,看着点点金色、红色点缀的无尽浓绿,以及亮晃晃的阳光,心中再度燃起战争的欲望。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她的军队应该已经休息好了,她在这深宫,已经孤独了太久,她该出去咆哮了!
她走下楼,来到院落里,站在花丛下,道:“把太子叫到书房来!”
自从独孤九劫回到皇宫,独孤世欢还是第一次踏进皇上的书房,而独孤九劫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发动对京国的战争。
独孤世欢立刻反对:“皇上,我朝已经连续打了两年的仗,国库已经出现亏空,十几万将士战死沙场,因为战争而受到牵连的百姓达上百万,可以说,现在的百姓皆不愿打仗,只希望过安宁的日子,如果此时再发动战争……”
独孤九劫拍桌子:“你说我朝连一场战争都打不起了吗?你何时变得这么懦弱?真是太令孤失望了!”
双帝争霸8
独孤世欢不为她的怒气所动,道:“皇上,并非臣懦弱,而是您因为私怨而看不清形势,这样下去,只会把国家拉进危险的泥沼……”
啪——他的脸上挨了独孤九劫一巴掌!
独孤九劫怒道:“你竟敢说孤为了私怨而弃国于不顾?这偌大的中朝,前所未有的疆域,就是孤不断发动战争得来的,你竟敢否定孤的战争?要不是孤,你能坐拥这天下?”
独孤世欢还是很冷静:“皇上就算要发动战争,至少也要休养五六年,否则即使打了也不会赢……”
“你又说这样的笑话!”独孤九劫冷笑,“你说孤不会赢?你这论调,倒是跟孤的对手说得一模一样……”
突然,她一阵晕眩,坐立不稳,差点瘫倒。
独孤世欢赶紧扶住她,道:“皇上,您还好吧?是不是旧伤复发?臣马上叫太医来……”
独孤九劫摇摇头,撑着案桌道:“无妨,只是天气太热有些犯困,睡睡就好……”
这段日子来,她的伤势虽已痊愈,却很容易犯困,太医来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说她心中积郁太多,加上天气太热,体质过虚,要她安下心来,静养为上。
然而,她怎么能静得下心来?只要一想到过去,想到在腹中死去的孩子,想到幽风,想到支离弥殇,想到功亏一篑的战争,她就无法克制心里的愤忿和冲动!
每次体内气血翻腾时,她更容易晕眩困乏,四肢无力,一睡就是将近一天。
她想,一定是自己懒散太久,身体变钝的缘故,所以,更需要战争来磨砺自己的神经与身体。
这次,她一定要再次亲征,取下支离弥殇的人头!
然而,无论她的意志如何坚定,身体却还是越来越困倦,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神志也不那么清醒。
独孤世欢看她脸色不对,大叫:“来人——皇上身体不适,赶紧送皇上回房休息!”
独孤九劫硬撑着身体:“不必大惊小怪,咱们赶紧把打仗的事定下来……”
独孤世欢急道:“皇上,龙体要紧,您就别再想打仗的事情了……”
独孤九劫含糊道:“不行!打仗的事……最重要,我一定……一定要将支离弥殇的脑袋给砍了……给砍了……”
不行了,她好累!她好困!她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好想就这样躺下来,长眠不起……
不行!她不能睡!她还有未了的事情要做!如果就这样睡着,她恐怕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皇上,您醒醒,您没事吧……”一声声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来。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可是,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她们是谁,她们……是谁?
“皇上,药熬好了,喝点药吧……”她们说。
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令她胃里翻腾,很想呕吐!她把碗推开,吃力地撑坐起来,道:“我不是病人,我不要吃药……”
“皇上,您一定要吃药,吃了药后才休息罢……”
“我说我不要了——”她大吼着,把药碗打翻,“我要去外面走走……”
这屋里的空气,感觉令人窒息,令她昏昏沉沉,她不喜欢这种氛围,她要出去看看阳光和花水……
然而,她才走了两步,就一阵天旋地转,瘫倒在地,视线异常模糊。
她好想睡……不对,她不想睡,一点都不想睡……
可是,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周遭一片安宁,她就像漂浮在宇宙之中,没有干扰,没有疲惫,感觉很舒服。
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吧,好好地休息吧……
她的心里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起来——她有种预感,这一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好觉!
她这一睡,再也没有醒来——并非死亡,只是长眠不起。
独孤女帝陷入了昏迷之中!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天下震动!
消息传到支离弥殇的耳里,支离弥殇从龙椅上跳起来,当年朝廷众臣的面,失控地道:“消息可经确认?”
禀告的大臣道:“千真万确!因为独孤女帝无法处理朝政,后宫又无主,独孤太子已经搬进宫中,代替皇上处理朝政,并于下月迎娶妃子,以此稳定朝廷与后宫。”
支离弥殇急道:“你可知独孤女帝为何昏迷不醒?又可知她何时会清醒过来?”
大臣道:“臣不知。据说独孤太子请了众多名医为独孤女帝就诊,都不知其因,中朝的皇宫都在传言,独孤女帝身无大恙,突然昏迷不醒,恐怕是劳累过度和心疾所致。至于何时会清醒,更是不得而知。”
支离弥殇道:“那独孤女帝身体如何?可否出现异样?”
独孤九劫……会不会就此死掉?会不会就此衰萎腐朽?
大臣道:“听说独孤女帝身体并无大碍,健康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只是像睡着了一般,至于日后如何,难以预料。”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后会变在什么样?支离弥殇陷入沉思之中,几乎忘了自己正在朝上。
“咳——陛下——众位大臣都在等着您呢……”
直到身边的太监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道:“朕知道了。如今独孤女帝昏迷,中朝想来无力对我国发动攻击,这反倒是我国韬光养晦的机会,诸位爱卿务必兢兢业业……”
独孤女帝的昏迷,对
京国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为何没有半点欣喜和轻松,反而为她担忧不已/
不对!他怎么会担忧她呢?他其实求之不得哪!他这么想着她的事,一定是因为担心她哪天醒来,再度率领大军袭来,将他逼上绝境……
一定是这样的!不会有错!他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
“陛下,这么晚了,您在想什么呢?怎么还没歇息?”一个温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回过头,看到桑妃那张美艳妩媚的脸庞,想起独孤九劫那张冷烈犀利的脸庞,心里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展颜,拉起她的手:“在想一些朝廷上的事,睡不着。”
桑妃打量他的脸:“是在思考独孤女帝的事情么?”
她也听说了独孤九劫陷入昏迷中的事,心里既有几分痛快,也有几分失落——毕竟,她们都是同样在权力道路上淌血前进的女人,难免会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但她并没有太吃惊,因为,她处心积虑地在宫里埋伏她的人手,无非就是想找机会对独孤九劫下手。
她隐隐觉得,独孤会陷入昏迷之中,恐怕跟她安排在中朝皇宫里的间谍有关——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人生疑,她从不与间谍联系,一切由其自主行动。
在深宫里潜伏了这么多年,这名间谍,总有抓到机会的一天吧?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弥殇——这么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弥殇道:“你也听说了?”
桑妃点点头:“是的。”
弥殇道:“独孤女帝会突然陷入昏迷之中,此事实在蹊跷,不过,这对我国倒是有利无敝。”
桑妃微微一笑:“虽然是敌人,不过陛下还是会有些挂心吧?”
弥殇已经自己的出身告诉了她,她知道独孤女帝照顾了他很多年,或多或少,他的心境会很复杂吧?
弥殇摇摇头:“我并非担心她的安危,我只是不想自己一生的劲敌,就这样长眠不起。”
桑妃道:“我明白陛下的心意,因为,我心里也是这般感触。独孤女帝,应该在战场上与我们一较高下,而不是像普通人一般,死在屋檐下。”
弥殇道:“朕相信,独孤女帝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但是,在她醒过来之前,一切都会改变的!”
桑妃微微地笑了:“陛下,您说的是,世易时移,一切都在改变,现在,也在改变着!”
说罢,她拉起弥殇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陛下,您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这个孩子,一定会非常聪明健康,一定能延续王族的香火。”
如同弥殇是支离一族的唯一幸存者,她也是东桑一族唯一的后嗣,天生痴傻的东弥子已经注定无力成为王者,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都非常重要。
弥殇听后微微一怔,随即欣喜不已地抚摸她的胸部,道:“太好了!孩子……几个月了?”
桑妃道:“两个多月了,今天才知晓的。”
弥殇蹲下来,轻吻她的腹部,喃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延续和扩大支离一族,与重建青国一样重要,他的有生之年必须要完成这两件事,死后才能见到父母兄姐啊。
桑妃道:“陛下,此事除了我的贴身侍女,只有你知我知,我会好好地保护孩子,不会再让他出事了……”
弥殇站起来,把她拥在怀里:“东桑,辛苦你了!待你生下这个孩子,如果孩子是男的,我便立他为太子,封你为后,绝不让你们母子吃苦。”
桑妃道:“陛下,我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一定是男子,而且一定会继承你的才情志向,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弥殇吻了吻她,拥住她:“我也是如此想法。”
对他来说,一切都与情爱无关,一切都是为了复兴青国与本族——他是为国与族而活着的存在。
双帝争霸9
中朝皇宫,午后。
一条小小的人影,在花丛中奔跑,身后数名太监与宫女边跑边道:“皇子,您等等,那边不能过去……”
他们越是说那里不能过去,他越是想过去——他已经五岁了,好奇心很旺盛。
他一口气甩开那些跟班,冲到全皇宫最高的宫殿前,想冲进去,但是,几名侍卫伸手拦住他:“这是皇宫禁地,没有太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不服气地道:“我是太子的儿子,将来也就是太子,凭什么我不能进?”
几名侍卫不为所动:“太子有令,没有手令,任何人不能入内,否则杀无赦!”
他们冷酷的模样,让他有点害怕,不由后退两步,但还是不甘心地道:“我是太子的儿子,不管我做什么,谁敢杀我……”
他也不是有心违抗父王的命令,只是,他真的对这栋叫作“摩天大厦”的宫殿很感兴趣,想进去看几眼罢了。
为什么父王不让任何人进入这栋宫殿呢?这栋宫殿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胆敢违抗圣旨者,即使是太子,也要杀头的!”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心里一惊,赶紧转过身来,下跪:“世忧拜见父王!”
侍候他的几名太监、宫女也急急赶到,跪下:“奴才叩见太子殿下!”
独孤世欢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对着儿子独孤世忧道:“世忧,我已经跟你叮嘱过这么多次了,你为何不听父王的话?”
独孤世忧撇撇嘴:“因为、因为我听到别人说里面住着一个大魔王,想看看大魔王怎么样嘛……”
“谁说里面住的是大魔王?竟然有人敢造谣,本王要砍了他的脑袋!”独孤世欢怒道,一边用冷厉的目光扫视那几名太监、宫女,“你们几个天天看着皇子,皇子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谣言的?”
独孤世忧扯动他的衣袖,怯怯地道:“我是偷偷听到冷宫里的人说的……”
独孤世欢拔高声音:“什么,你竟然还偷偷跑去冷宫?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
独孤世忧缩了缩肩膀,一副委屈和受惊的样子。
独孤世欢看他那样子,心一软,不忍责骂他,便对那几名太监、宫女道:“你们退下!”
太监和宫女们走远后,他抱起儿子,道:“世忧,这摩天大厦里住的是王,但并不是什么魔王,而是我朝的帝王!”
独孤世忧一脸疑惑:“我朝的帝王不就是父王您吗?”
独孤世欢道:“我不是,住在里面的人才是!”
独孤世忧道:“可是,他为什么要住在里面呢?”
独孤世欢道:“因为,她睡着了,任何人都不能吵醒她。”
独孤世忧点点头:“喔,世忧明白了,可为,他为什么会睡那么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耶。”
独孤世欢道:“你想见她吗?”
独孤世忧使劲点头:“想!”
独孤世欢笑道:“你已经五岁了,我就带你去见见我朝最强大的帝王罢!”
他抱着儿子,踏入久违的摩天大厦。
摩天大厦虽然是禁地,却也住着十几个宫女,她们足不出户,不分昼夜地侍候着沉睡中的帝王。
看到他进来,她们只是淡淡地对他鞠了一躬,全然没有普通的宫女的胆怯与卑微。
对她们来说,她们的主人是沉睡中的帝王,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让她们跪拜和服从。
独孤世欢对她们的淡漠不以为意,道:“皇上身体可还好?”
宫女道:“禀太子殿下,皇上身体一切安好。”
独孤世欢点点头:“我带皇子来看看皇上。”
他抱着儿子上楼,进入室内,对儿子道:“世忧,躺在床上,睡着了的人,便是我朝真正的皇上,也是你的姑妈。”
世忧睁大眼睛,看着纱帘里躺着的人,惊奇地道:“姑妈?”
独孤世欢道:“是的,她是父王的亲姐姐,自然便是你的姑妈。”
他抱着儿子走到床边,看着沉睡中的独孤九劫,道:“她六年前睡着了,一直没有醒来,她一定在做着好梦,所以,你千万不能来打扰她,要不然姑妈被吵醒的话,一定不会疼你的。”
世忧看着纱帘里沉睡的女子,小嘴慢慢张大,道:“父王,姑妈长得好美丽呢,就像庙里的神仙一样……”
虽然她看起来没有母亲年轻,而且一副不易亲近的模样,却像神殿里那些让人膜拜的神像般美丽威严,只看一眼,就令人倾倒和生畏。
独孤世欢也看着独孤九劫,道:“是的呢,皇上可是独一无二的人,世忧,你要记住了,她是我朝的皇上,你千万不可以惊扰她和惹她生气。”
六年过去了,独孤九劫的容貌非但没有半点衰老,身体非但没有变得虚弱,看起来反而变得年轻、健康了,这场漫长的睡眠,似乎令她的身体和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连眉间的“川”字都平复了。
她,依然那么美丽和锋利,在沉睡中也令人不能亵渎和惊扰。
世忧也被这种氛围所影响,放低声音和呼吸,小小声地道:“我知道了。”
顿了一顿,他小心翼翼地道:“父王,我可以碰碰姑妈的脸和手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好喜欢和崇敬这个第一次听说和见到的姑妈,好想碰碰她。
独孤世欢想了想,看向床边的宫女:“宋姑娘,可以让孩子碰碰皇上
么?”
宋三三看了看小皇子,又看了看沉睡中的皇上,半晌才点点头,掀起纱帘:“好罢。”
六年来,她和姐妹们始终陪在皇上的身边,从未踏出摩天大厦一步,除了太子偶尔来探视之外,也不许任何人踏进大厦一步,所有生活用度全从宫殿外交由她们拿入大厦之内,她们打扫和整理皇上的宫殿,为皇上喂食、沐浴、更衣、按摩、弹琴,陪皇上说话,将皇上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她们来说,皇上,仅仅是睡着了而已。
独孤世欢将世忧放下来,世忧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轻地碰触皇上的手背,温热的、结实的、苍白的大手,隐隐透着骇人的力量——皇上,一定是个很强壮的人。
然后,他又踮起脚,伸长手,去触摸皇上的脸。
皇上的脸,跟母亲和其他娘娘的脸完全不一样,五官分明深刻,就像刀刻的一样,刻得很好,就连眼角的细纹,也刻得很漂亮。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跟父王平时跟大臣说话时一样严肃,令人望而生畏。
还有她额上的白发,就像上等的银丝一样,很美丽。
他的小手,轻轻地碰触姑妈皇上的脸颊、鼻子、额头和白发,心里的敬畏和崇敬,一点点地滋生。
碰触了几下后,他缩后手,后退几步,看着姑妈皇上不说话。
独孤世欢道:“怎么了?”
世忧小小声地道:“我怕吵醒姑妈皇上……”
独孤世欢微笑着抱起他:“那我们就回去吧。”
世忧的眼睛,还是看着姑妈,道:“父王,我以后可以再来看姑妈吗?”
独孤世欢道:“不行!皇上不喜欢打扰,你经常来的话,皇上会不喜欢你哦!”
如果这孩子经常出入摩天大厦,难说不会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所以,即使是他的儿子,也不可以破例!
世忧一脸失望:“可是,我很喜欢姑妈……”
独孤世欢想了一想,道:“这样罢,如果你想来见皇上,就跟父王说,父王亲自带你来,这样可好?”
世忧一脸欣喜:“真的?”
独孤世欢道:“君无戏言!不过,皇上喜欢聪明能干的人,如果你想让皇上喜欢你,以后就要好好读书练武,不可太过贪玩,要不然皇上睡醒后,她必然不理睬你。”
世忧道:“姑妈皇上什么时候会醒来?”
独孤世欢怅然:“我也不知,但是,待你读完御书房的书时,皇上应该就会醒来罢。”
世忧道:“真的么?我读完那些书,姑妈皇上就会醒来吗?”
独孤世欢摸摸他的头,用很肯定的口气道:“那当然!那时,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无论如何,给孩子一份努力的动力,总是好的——这孩子读完那些书时,应该也长大了吧?如果那时皇上还没醒来,那么,她大概也没有醒来的必要了。
世忧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地道:“真的么,那我一定好好读书,让姑妈皇上高兴!”
独孤世欢神秘地把手指竖在唇间,道:“忧儿,这天底下,能进入这里见到皇上的,只有你和我,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能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发誓,绝不向任何人提起皇上的事?包括对你的母亲、舅舅和堂兄弟等人保密?”
在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打探皇上的事,只要皇上仍然活着,无数的人就忌惮和畏惧中朝,所以,有关皇上的任何事情,不分大小,全是中朝的机密!
世忧很认真地点头,道:“我向姑妈皇上发誓,世忧绝不向任何人说起皇上的事!”
双帝争霸10
“不愧是本王的儿子!”独孤世欢笑笑,抱起他,对宋三三道,“宋姑娘,我就先告辞了,你有什么需求,可随时禀告我。”
宋三三鞠身:“谢太子殿下关心!”
独孤世欢抱着儿子走出摩天大大厦后,回头看了看这栋高楼,微微地叹气。
皇上此次陷入沉睡,并未是件坏事,既避免了国之战乱,也可安养龙体,只是,这一觉,也睡得太久了!
独孤一族,也曾开枝散叶繁荣一时,但皇上当年通过流血政变登基,屠杀了不知多少本族的反对者,导致独孤一族的没落,所以,他大权在握后不愿同族相残,没有与她作对,而是希望再度复兴本族。
如果他的儿子将来能成大器,独孤一族的复兴,便有望了!
他抱着儿子离开,没有多看在花丛里修剪花枝的宫女一眼。
这名宫女,却一直在偷眼看着他,暗暗思忖:独孤女帝,到底怎么样了?
六年前,她在摩天大厦里整理花木时,日复一日撒播、涂抹在花草枝叶上的毒药,发挥了作用,独孤女帝长期吸入微量毒药,最终陷入昏迷之中,她终于得偿所愿。
只是,独孤女帝昏迷之后,摩天大厦就成了皇宫的绝对禁地,有关独孤女帝的话题也成了绝对禁忌,除了太子,没有人能踏进里面一步,也没有人知道独孤女帝的状况。
所以,世间关于独孤女帝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她已经死亡、中朝在故弄玄虚,有人说独孤女帝其实已经苏醒却变成了一个废人、中朝不敢让其现身,有人说独孤女帝是在假装昏迷、实则在幕后运筹帷幄……
这些传言,连宫里的人也难辩真假,唯一知道真相的太子和女帝的贴身宫女们,守口如瓶。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独孤女帝到底是死是活?
就算不死,在这高墙里封闭了、昏迷了六年,身体和精神,估计也成了废人罢?
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低下头来,继续修剪花叶——不死而废,对独孤女帝来说,是比死更好的惩罚罢?
独孤女帝多年不曾现身,但她却仍像醒着之时,在这天下,举足轻重。
独孤世欢带着儿子去见独孤女帝数日后,西戎国突然派来使者,将西戎国国王黑齿羽煞的亲笔信交给他。
独孤世欢看完黑齿羽煞的亲笔信后,悖然大怒,当场将这封信撕毁:“黑齿羽煞实在欺人太甚!他当我朝是他的臣子么?实在是太荒谬和可笑了!”
西戎国的使者不悦地道:“殿下,此信乃是我国国王的心意,您如此对待此信,对我国国王实为不敬!不过,我等也无力问您的罪,只想向您要一个回复,我国国王很期待两国交好……”
“混帐!”独孤世欢指着他们,气得七窍生烟,“区区一国使者,也敢对本王出言不逊!你西戎国竟敢如此小瞧我堂堂中朝,真以为我中朝怕了你们不成?来人——给我将这些人杖责一百,赶回西戎!”
西戎国的使者道:“我们是国王派来的亲信,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我们?就不怕我国国王灭了你们中朝么……”
“灭了我们中朝?”独孤世欢冷笑,“我朝以和为贵,不愿发生战争,你们就当我们好欺负么?既然西戎国这般蔑视我朝,大不了再打一仗!来人,将他们拉下去——”
西戎使者怒吼被拉下去:“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独孤世欢冲着他们的背影吼道:“本王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西戎的使者们被带下去后,他仍然不解气,拂袖挥掉桌面上的物品,又一脚将椅子踢翻,然后瞪着窗外直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贴身的太监才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请恕老奴多嘴,不知西戎国王说了何话、做了何事,惹您如此恼怒?”
太子殿下一向沉着冷静,宽宏大度,不轻易动怒,这次,怎么会被区区一封信,气成这样?
独孤世欢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尽是卑鄙无耻之事,任何人都不必知道!”
实在是厚颜无耻了!没想到黑齿羽煞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信中的内容若是传了出去,定会被当成天下一大奇事和笑话,他、皇上和整个中朝,可丢不起这个脸!
看他的脸色,太监也识趣地不再吭声了。
然而,独孤世欢万万没想到,信中的内容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传了出去,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父王——父王——”独孤世忧急冲冲地闯进书房,边跑边叫,完全不理会太监们的劝阻。
独孤世欢停下手中的笔,皱着眉道:“忧儿,我不是说过不许你进入书房的么,你又当父王的话是耳边风……”
独孤世忧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服,急道:“父王,我听说西戎国的国王向姑妈皇上求亲,是真的么?”
独孤世欢大吃一惊:“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为什么连世忧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是已经把黑齿羽煞的信撕掉,并把西戎国的特使赶走了吗,为什么还是传了出去?
独孤世忧跺着脚道:“宫里好多人都在说呢,我随便听听就听到了!父王,这是真的吗?姑妈皇上真的要嫁人吗?她真的要嫁给西戎国的国王吗……”
“谁说皇上要嫁人!”独孤世欢吼起来,一把掩住儿子的嘴,道,“皇上胸怀天下,最讨厌如普通的世人一般谈情说爱、谈婚论嫁,她一生都不会嫁人的!谁敢传出
这样的谣言,我诛他九族!”
他这么一吼,所有人都抖了几抖,低下头来,大气都不敢吭。
独孤世欢狠狠地瞪视周围的太监几眼后,低下头来,对世忧道:“忧儿,这是谣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身为未来的太子、皇上,怎可轻信谣言?以后,不许再提起此事,否则,父王一定重重地处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