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宗,鸣鸾台。
自宋青棠继任掌门之位后,便已搬去流云峰的正殿,她只偶尔回鸣鸾台休憩。
饶是如此,殿中的仙侍们依旧勤勉扫洒,是以鸣鸾台依旧一如从前。
不过今日却不同,宋青棠穿过正门,沿路仙侍们皆恭敬行礼,“掌门真人。”
宋青棠却并未停下脚步,直行至正殿之内安寝的床榻旁,重重纱帐垂下,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就这样安静闭目躺在床榻之上,一旁的小几之上是一碗已放凉的汤药,宋青棠瞥了一眼,她的嗓音透出几分温润,“我听说你不肯喝药?”
帘幕后,传来称得上讥诮的话语,“反正我的经脉已断、灵根已毁,喝与不喝又有什么分别?”
宋青棠闻言抬手掀开重重纱帐,池晚音就这样身着里衣静静躺在床上,不过她面色苍白,的确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若是你肯喝药,我便将不需灵根也能修行的方法告诉你。”宋青棠的声音依旧温润。
池晚音轻轻眨了眨眼,她自是知道她从来光明磊落不屑诓骗他人,不过她沉默着,似乎在想自己此刻什么都没有,她为何还要如此?
宋青棠也不扰她沉思,只是唤来仙侍让它再去熬一碗药来,仙侍自然领命而去,一时房内又只剩下二人,宋青棠就这样坐在榻边注视着她。
池晚音沉思良久,方才道:“最快的法子是什么?”
她迫切想要重获力量,这样她才能离开这里。
宋青棠便道:“可肯喝药了?”
池晚音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却见宋青棠开口道:“修炼不能急于求成,你若是想要最快的办法,便是与我双修。”
下一瞬,池晚音笑了,不过是气笑的。
只是说这句话时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好似在她看来说出双修一词与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池晚音面上的嘲弄比先前更重了些,“若是要如此才能恢复修为,你倒不如把我杀了。”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会和自己的仇人双修。
宋青棠也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如此,倒也不勉强,只是在仙侍重新端来熬好的药汤时,亲自接过凑到池晚音面前,“你答应喝药的。”
池晚音皱眉,只是她此时身无修为,便是反悔先前所说,恐怕也没什么用,于是勉强起身,想要将药碗接过。
宋青棠却又执起瓷匙,舀起一勺汤药吹凉送至她的唇边。
“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喂。”池晚音因着这薄怒,面上泛起红晕。
宋青棠拗不过她,只得又将药碗递给她,池晚音接过药碗一气将碗中的药皆喝了,只是很快舌尖泛上苦涩之意。
宋青棠已自床榻的边缘起身,“我明日便命人将功法送来。”
“等等。”池晚音却出声道,“有糖么?”舌尖依旧是难以压下的苦意。
宋青棠闻言微怔,不过还是取出一颗糖递到她手边,池晚音咽下这颗糖时,才觉口中那种充斥着的苦味被压了下去。
“师妹,你的习惯还是没变。”宋青棠面上带着一抹笑意道。
池晚音未曾堕魔前,就有了这样的习惯,喝苦药时总是朝她索要一颗糖。
池晚音却垂下来眼眸,“你该走了。”
宋青棠倒也不再多言,只是转身离去。
*
宋青棠果然让人将功法送了过来,池晚音半卧在床榻的软枕之上,翻阅着一卷卷功法。
她看得十分认真仔细,虽然此刻还不能修炼,不过自从宋青棠来过一趟后,她倒也不再抗拒喝药,身体倒也一日好似一日。
而宋青棠再来时,池晚音已能够起身下床了,虽然只能艰难走一小段路,不过比从前已是要好上太多。
池晚勉强坐到木凳之上时,方才瞥见宋青棠,她似乎已在这里站了有一阵子。
“你来了。”池晚音的声音平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按理来说,她俩互为仇人,她修炼时又被魔气反噬自身导致经脉寸断,原本以为落到宋青棠手里她再怎么样也会将自己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可她此时的态度却让池晚音捉摸不透了。
“师妹。”宋青棠低声唤她。
池晚音皱眉,“别这样叫我,我早已不是衍天宗的弟子了。”
宋青棠直视着她的双眸,“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师妹。”
池晚音忍无可忍,“你是不是有病,救你自己的仇人就算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心口的伤是怎么来的。”
宋青棠看见她这副模样,声音却无比冷静,“你讨厌我。”
池晚音心中生厌,刚想回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宋青棠却凑近了些,看着骤然放大的一张脸,池晚音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宋青棠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她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与自己的手一道按在心口之上。
“我一直记得。”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到泛不起一丝波澜。
池晚音想她还真是圣母,想到此处不由面露嘲讽,“我也记得,凭什么自入门起我就处处不如你,师尊的信任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都不如你,我恨你。”
宋青棠的神情有些莫测,“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所以我落得如今这副境地,你满意了?”池晚音嘴上依旧毫不留情。
她本以为宋青棠会一生气拂袖而去,却没想到那张脸又朝她凑近了些,落下一个吻温柔而虔诚。
池晚音拼命想要推开她,只是此时自己尚未好全,竟是推不动她,待到二人分开时,她似是恼羞成怒了,“你在做什么!我看你是疯了罢!”
宋青棠却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回榻上,“好好休养。”而后便离开了此处。
宋青棠走后池晚音依旧心绪难平,她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仇人这么……
方才唇边的触感还残存着些许,池晚音却望向那卷功法,她一定要重新修炼然后离开这里。
等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池晚音便开始了修炼,不过因为没有灵根,即便经脉的破损已经修复的七七八八,池晚音学起功法也是吃力的。
她耳边又回想起宋青棠先前所说之语,双修……池晚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和仇人做这种事情。
只是自从上次之后宋青棠便再未来过,池晚音无论如何努力修炼,却始终觉得进步的太慢了。
这日她结束修炼后睁开眼眸,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而后那身着白衣其上绣着云纹的宋青棠朝她走来,声音一如既往,“师妹。”
池晚音心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不过承着她给自己功法那份情,好歹这次她并未反驳。
宋青棠却只是望着她的面庞,这让池晚音心中无端生出几丝烦躁之意,“这样修炼太慢了,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宋青棠握住她的手腕,“我先前已经说过了。”
“你是说,双修……”池晚音总觉得,她口中吐出那两个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说完她的耳廓都红了。
“嗯,不过你若是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宋青棠神色坦然,可她越是这样,池晚音越觉得心虚。
成为魔修后,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但是要她和宋青棠双修,实在是……
见宋青棠似乎抬步已要离开,池晚音咬牙道:“好,那就双修。”
宋青棠回眸望向她,“师妹,你真的愿意?”她在询问她的意见,池晚音知晓若是她拒绝了,她定是会离开的。
她自心中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而已,等她恢复以往的实力,她就立刻离开衍天宗。
于是池晚音只是点头,宋青棠叹了一口气,将人抱到床榻之上,这次她没再反抗,只是浑身僵硬的不像话。
宋青棠便在她耳边轻声道:“放松些,不必如此紧张。”
她凑的那样近,温热的气息打在池晚音耳廓之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二人对坐在床榻之上,她的手牵起池晚音的手,“师妹若是实在紧张,初次神魂交融便好。”
说完已运起灵力自二人双手交握处传给池晚音,“寻找我的识海,直到神魂能够进入便好。”
池晚音感受着这灵气,很快便感受到了宋青棠识海所在之处,而她的神魂很轻易便进入其中,这意味着宋青棠完全对她不设防,池晚音心中五味杂陈。
识海是修士的重要之处,却也是极脆弱的,若是有人自识海之中对修士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是以能够畅通无阻进入对方识海之中,多是道侣之类的角色。
池晚音的神魂甫一进入宋青棠的识海,便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她的识海之中是一片冰雪之境,而中心的湖泊之中,宋青棠的神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池晚音几乎是下意识般凑近,抬手开始触碰着对方的神魂,刚刚触手时,那凉意比境中的风雪更甚,池晚音也感受到了那代表着宋青棠神魂身上的压迫感,似乎想要将她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