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至,云朔月便自屋内的床榻之上睁开眼,又穿好弟子服饰,走出屋内。
她先去太初宗弟子们贯常练剑之地练剑,待一套剑招练过数遍,云朔月才收起剑,前去峰顶给师尊请安。
陆清漪端坐在崖边,风将她的道袍与发丝微微吹拂,不过她神情平静,她已修至化神境界,据说是从前衍天宗那位真人飞升之后的最有望飞升之人。
云朔月自她身后行礼道:“见过师尊。”
陆清漪心念微动,平静的声音传入她脑海之中,“不必多礼。”
身为太初宗掌门,陆清漪只收了她一个弟子,落在旁人眼中这自然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云朔月不这样认为,她知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代价。
她生于雪原的一个小村落之中,离家踏上求仙的旅途时也不过十二岁,后来她拜入太初宗门下时,陆清漪将她收为弟子时,她也曾问过。
“真人,为何要收我为徒?”少女的眉眼神情之中满是倔强。
陆清漪只是微微叹出一口气,心音自脑海中响起,“因为你我有缘。”
云朔月听完不再说话,反而是陆清漪接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月。”少女颇有些乖巧的回答。
陆清漪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顶,“你既入了我太初宗门下,便需得取个正式的名字,不过你倒也不必跟我姓。”
“我阿娘姓云,真人我能随她的姓氏么?”名为阿月的少女道。
陆清漪微微颔首,“朔月有新生之意,你便唤云朔月如何?”
云朔月露出一个欣喜的神情,“好。”
自云朔月拜入太初宗门下起,她便选择了修习剑道,或许是因为幼年时瞥见的那抹影子。
她才从往事之中的情绪抽离出来,便听见陆清漪对她道:“明日宗门弟子们前去的秘境,仍旧由你带队。”
云朔月入门不过十数年,如今却已修至金丹境界,她身为陆清漪的弟子,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师姐,成为领队从前便有,这事情落在她头上也并不意外。
于是,她朝陆清漪辞行后,便回去继续练剑,一直练到月上中天,方才回到屋舍之中安寝,躺在榻上入睡之前她还在思索着明日秘境一事。
*
云朔月今日依旧是卯时便起身,练过剑,她方才朝着太初宗的道场而去。
一同前去秘境的几名弟子皆已在此等候,见她来了便行礼道:“大师姐。”
云朔月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如此,又道:“你们应当都看过玉简,此行秘境之中并无什么凶煞至极的妖兽,只是要小心那条拥有千年道行的蛇蛟,我们的任务便是夺得蛇蛟看守的那枚琉璃果。”
五人皆应下,所谓蛇蛟,并非是指真的蛟龙,毕竟自从真龙消失后,这世间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兽也越来越少,蛇蛟只是碰巧沾染了蛟龙的血修炼而成的蛇类妖兽。
不过虽无蛟龙的威势,却也是凶猛无比,何况秘境之中这还是只千年蛇蛟。
云朔月说完,一行人乘坐飞舟,行至秘境入口处。
甫一进入秘境,便见其中生长着灵气四溢的灵植,不过六人此行是为取得琉璃果而来,是以倒也不敢耽搁,只四处探查琉璃果的所在。
如此,在秘境之中度过三日,云朔月一行总算发现了些微线索,那是一处寒潭,其上飞瀑如练,而寒潭底部似乎便盘踞着蛇蛟与它看守的琉璃果。
不过,来到此处的自然也不止云朔月一行,就在他们在寒潭不远处驻扎下来时,遥遥便能看见一名单独的修士也在不远处安顿下来。
云朔月原本只是随意瞥过去一眼,不过看见她的服饰时,瞳孔骤然睁大,这衣饰与她幼年时见过的模样相差无几,不过那个人身上的花纹似乎要更精致些。
在寒潭边安睡的第一个夜晚,云朔月心中想着明日一定要问她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池晚音这个人就像是在她生命之中短暂出现了一瞬,拜入太初宗后,她也曾想要探听到她如今的消息,但却一无所获。
云朔月醒过来时,那人仍旧在不远处,于是她努力克制住心内的惊涛骇浪,前去拜见那名背后背着一柄纸伞的修士。
徐云亭挑眉看着面前之人,听见她自报家门后,她思索着,“太初宗……”
这倒是勾起了她某些久远的回忆,出于礼貌,她便道:“云道友不必客气,我名徐云亭,自衍天宗而来,此行也不是为了琉璃果,不过我对这蛇蛟的内丹倒是很感兴趣。”
衍天宗,云朔月在心中咀嚼着这三个字,原来她竟是衍天宗的修士,衍天宗与太初宗距离遥远,那么没有她的消息便也说得过去了。
“若是你我二人联手,面对这蛇蛟自然是有一战之力的。”云朔月提议道。
果然,徐云亭对这个提议也心动了,“云道友说的是,我在玉简之上看过记载,这蛇蛟在满月之夜褪皮期间最为虚弱,而今夜恰好便是满月。”
云朔月显然也深以为然,“既然如此,就你我二人前去引开蛇蛟,若是能杀掉它最好 ,余下的弟子我会让他们去取琉璃果。”
二人就这样商议下来,直到满月悄悄爬上枝头,七人皆等候在寒潭边,果然水下的蛇蛟因为要褪皮离开了看守了琉璃果之处,它刚浮上水面之时,徐云亭便解开背负在背后的纸伞,纸伞升空变大后,伞下蛇蛟的行动迟缓了一瞬,而云朔月便是在此时出剑。
这一剑,并无什么花哨的剑势,只是纯粹的一剑,蛇蛟在伞下行动比平日迟缓,于是那一剑便直直刺中了它的左眼。
鲜血自其中喷涌而出,因为疼痛与愤怒,蛇蛟竟是挣脱比徐云亭预计的早挣脱了禁制,她收回撑花,蛟蛇的目光已锁定在方才出剑的云朔月身上。
它吐着猩红的信子,一甩蛇尾便朝云朔月的方向而去。
云朔月足间轻点,施展身法要将它引诱至远处,此时她还不忘对那些弟子传音,“去取琉璃果。”
徐云亭收了伞亦是跟随着她,二人将蛇蛟诱至一片距离寒潭极远竹林之中,云朔月所习剑招讲究干净利落,出招与收招极快,而徐云亭执伞进攻,二人与蛇蛟缠斗起来。
很快,蛇蛟身上皆是二人留下的伤痕,不过它毕竟拥有千年修为,二人的伤势也不轻,而重伤的蛇蛟却眼中泛着猩红,口中发出嘶鸣,很快它周身的皮肤犹如一块蝉蜕般被褪下,露出里面光洁完好的一部分。
它虽重伤却也已完成了褪皮,云朔月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果然完全褪皮后的蛇蛟攻势比方才更猛,而她与徐云亭已经消耗过多。
见此,徐云亭祭出手中的撑花,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换取能够完全拖住蛇蛟的时间。
于是,云朔月也咬牙,将所有灵力汇聚于剑身,进行着这殊死一搏。
云朔月将这一招称为拨云见月,也是她修习剑招之中的最后一招,依旧是直来直去的剑招,不过大巧若拙,剑光一闪将蛇蛟劈成了两半,而此时恰好原本被遮蔽的满月自云层之间又再度出现。
鲜血溅落在草地之上,蛇蛟的残躯仍旧扭动着,已然脱力的二人跌坐在地,直到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徐云亭取出了蛇蛟体内的内丹。
而皎洁的月色之下,有人踏月而来。
看见她的那一瞬,云朔月的瞳孔骤然放大。
池晚音望向此刻十分的狼狈的二人,对徐云亭道:“原来已经解决了,看来是用不着我了。”
“晚音师姐,这位是云道友,这次能够斩杀这妖兽,她功不可没。”徐云亭道。
池晚音的视线的落在云朔月身上,“你是哪宗的弟子?”
徐云亭原本想替她回答,云朔月已经出声,“太初宗。”
于是池晚音揉了揉她的发顶,“倒是许久未见你们掌门了,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做的不错啊小姑娘。”
云朔月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掌门便是我的师尊,真人您还记得阿月吗?”
池晚音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她还是耐心等着她说下去。
“我就是阿月。”云朔月说完这句话后,池晚音勾唇笑了笑,“原来是你啊,倒是同我想象中差不多。”
池晚音一挥袖,三人便回到了寒潭边,果然剩下的五名弟子已取到了琉璃果,不过感受到二人身边气息深不可测的池晚音倒不敢贸然靠近,这倒给了三人说话的机会。
池晚音给二人各自喂了一枚丹药,“调息吸收一下药效便好了。”
却见从前名为阿月如今应唤为云朔月的少女拽住了她的衣袖,“您也是衍天宗的长老么?”
池晚音摇头失笑,徐云亭便替她答道:“晚音师姐可是飞升过的,宗门里那些人怎么敢让她当长老,不过勉强算是长老的家属罢。”
云朔月眨了眨眼,原来她就是衍天宗那个飞升的真人,而对于池晚音有道侣这一点她倒不意外,不过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钟灵毓秀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她。
“好了。”池晚音轻咳一声,制止了徐云亭接下来可能会说出对自己的吹嘘,“你们两个先调息疗伤罢。”
二人点头称是,待她们再次睁眼,便见池晚音仍旧立在一旁,这个传闻之中飞升过的人看上去和普通修士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她散发出的威压即便不外溢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
见二人身上的伤势恢复,池晚音便领着徐云亭要御剑离开,不过离开前云朔月还是满含希冀道:“真人,我们还会见面吗?”
池晚音便回首望向少女,笑着道了一声,“当然。”
*
一行人顺利将琉璃果带回宗门,交于宗门的执事长老后,结算到了相应的奖励与功勋,其余人自然十分感激云朔月,毕竟若不是她与徐云亭,琉璃果也不会得来如此容易。
云朔月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仍旧日日勤勉练剑,不过她在心中想,池晚音居然认识师尊,她实在是很好奇,师尊会如何评价她。
于是,某日的请安之时,她便如此问了,“师尊,衍天宗那位飞升过的真人,是怎么样一个人。”
陆清漪闻言抬眸,望向面前带着疑惑的少女,“一个古怪但有趣的人。”
陆清漪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你想去衍天宗看看?”
云朔月犹豫着点头,“弟子很仰慕那位真人,对这个宗门亦是好奇。”
“那就去罢,修行不止是进境,更在于修心。”陆清漪说完,方才继续陷入坐定之中。
而能够前往衍天宗这个机会也很快到了云朔月手中,衍天宗的宋长老即将与那位十分神秘飞升过的真人举行结侣大典,身为陆清漪弟子的云朔月自然揽下前去送上贺礼这份差事。
云朔月与几名弟子穿过传送阵,方才抵达衍天宗,送过贺礼后,只见宗门内皆是张灯结彩,而今日的两名主角,皆是一身喜服立于高台之上,一旁还站着同样穿着喜庆的衍天宗掌门为二人见证结下的心契。
云朔月仰望着高台之上的人,二人果然是一对璧人,那一瞬间云朔月心道:或许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配上池晚音。
而似乎高台之上的池晚音也察觉到了云朔月的目光,朝她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给柳千鹤看得直皱眉,“结心契专心点。”
所谓心契,便是道侣之间才会结下的契约,也是立誓,心契不可破,是以只有情意甚笃的道侣才会立下此契。
宋青棠此时却露出十分温和的笑意望向身侧之人,“师妹,感觉如何?”
“很好。”池晚音点头,这不是假话,她只觉得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好。
纵然柳千鹤见惯了二人这副模样,也还是觉得牙酸,不过好在此刻心契已成,她也可以离开高台,不过离开前她还是随手施了个法术,于是衍天宗之内漫天花瓣雨落下。
这场盛大的花瓣雨与众人的见证之下,宋青棠牵起池晚音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师妹,我们的未来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