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苏怀望惊讶出声,然后又是片刻犹疑:“她和我们说的事情没关系吧……?”
雷殷殷笑了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别担心,我只是想问问她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已。”
苏怀望松了口气:“那能拜托警官你不要透露我有失忆症的事吗?”
说罢,她又补充道:“嗯……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毕竟碰上这种灵异事,苏怀望一不想吓到林玦,二不想让对方担心自己。
没错,就在刚刚和雷殷殷谈话的十几分钟里,她完全能够确定,自己的失忆症绝对不是病理性又或是心理性。
至于雷殷殷,她不怀疑她是公职人员,倒不如说,如果世界上有神鬼之事的存在,政府没有对其加以掌控才奇怪。
她和雷殷殷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装作不知道,而雷殷殷装作她不知道。
这样对双方都好,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让她知道和让林玦知道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她是当事人,而林玦和这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苏怀望不希望林玦被牵扯进来。
雷殷殷看着苏怀望这副纠结的样子,一下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心里难免叹口气。
就她的直觉来看,说不定苏怀望想保护的这个人,正正好是她危险的来源。
只是她没有证据罢了。
门铃又响了一下,苏怀望回过神来,连忙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如既往的林玦,笑盈盈的,手上提着东西。
“梨,要吗?很新鲜,分你一点。”
苏怀望道了声谢谢,接过袋子,微微侧身,露出后面的雷殷殷来。
林玦唇边的笑没有减淡,神色却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这是?”她扭头看苏怀望。
苏怀望莫名觉得心虚,像是被捉奸在床:
“前两天打电话来说要做回访的警官。”
“嗯?”少女嗓子里溢出声疑惑的哼音:“效率这么高吗?”
“毕竟不能耽误老百姓工作生活,上面文件也指示了,要加快工作效率。”雷殷殷剑眉挑起,伸出一只手:“你好,又见面了,我是雷殷殷,隶属于城轨处理局。”
眼前的女人在城轨处理局几个字上咬重了音,像是要提醒她什么。
林玦敛眉,神情没什么变化。
“城轨处理局?这是什么部门?”
“处理突发事故的部门!哎!你也是知道的,政府里的机构,我们不太清楚很正常!”还没等雷殷殷回答,苏怀望就抢先一步答道。
林玦看着苏怀望,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过我有见过你吗?抱歉,我没印象了。”
林玦还是没有去喔雷殷殷伸出来的那只手,雷殷殷也不觉得尴尬,自己又将手收了回来。
“那天在白羊寺,我跟你们搭话了。”
“是吗?那还挺有缘分的。可惜你长得太高了,我只能看见你的下半张脸,所以有些记不得。”林玦脸上显出遗憾的表情。
雷殷殷本来就生得高,目测有一米八朝上,这个理由倒也合适。
但雷殷殷就是感觉林玦是在对她夹枪带*棒地说话。
可惜了对方那副好皮囊。
雷殷殷定了定神,笑道:“没事。既然你来了,不知道方不方便也回答我一些问题呢?”
“怎么?是在做民意调查吗?”林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似笑非笑。
雷殷殷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感觉你和苏小姐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实不相瞒,我们现在在为苏小姐调查的这件事陷入了瓶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早在她说亲密的时候,林玦的注意力就不在她身上了。
她扭头,眼睛亮闪闪地看苏怀望,没说话。
苏怀望挪开视线,耳侧悄悄爬上一抹红,低声道:“不是我说的……”
雷殷殷看着两人的氛围,感觉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只好轻咳了一声,重新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玦答应得很干脆:“可以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
琥珀色眸子兜兜转转,又回到苏怀望身上,静静地对着她笑,给人一种要溺死在里面的错觉。
雷殷殷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
如果对方真的是鬼魅,就算没有在听见惩鬼处的大名后惊慌失措,也大可不必表现得这么姐妹情深。
难道林玦真的没有问题?
雷殷殷压下心里的疑惑,暂时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女身上。
“既然是这样,多谢你的理解,到里面说话吧。”雷殷殷让出一条道来。
在心里满是对于林玦的怀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将对方阻拦在这间人类居所外。
“麻烦一起吧?”雷殷殷对苏怀望点点头,语气也不自觉放轻许多。
林玦的脚步一顿,斜睨了下那张笑得像春风拂面的正气脸庞,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为了让自己情绪波动露出马脚才这么表现了。
不过片刻之后,她就轻嗤了一声,放弃了继续想下去。
就算她露出马脚又怎么样?凭借这么个小天师,就算她故意露出破绽,对方也什么都发不现。
……
“所以你是近期才搬到这里来的吗?”
“是。”
“方便问问原因吗?”
“家庭变故。”
“具体是什么样的家庭变故呢?”
“父母亡故。”
……
苏怀望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这样一来一回地对话,感觉不免有些稀罕。
两人提问和回答的速度都很快,和雷殷殷询问她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明明名义上是了解信息,但苏怀望却感觉这更像是一场辩论赛,两人在进行不见血的对峙。
苏怀望还是第一次看见林玦这么强势的样子,感觉……
她下意识抬起手,遮住嘴角带着点春色和心动的笑。
谁知道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动作,竟然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彼此对上目光。
苏怀望有点懵:“没有……我就是,打个哈欠。”
雷殷殷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她还以为是对面那个不对劲的人做了什么。
如果这话被林玦听到,她想必会怒极反笑:你咬苏怀望一口的可能性都比她对苏怀望做什么的可能性大好吗?
“那么,下一个问题,”雷殷殷垂眸到手上的电子卷宗上:“你的籍贯地,以及之前常居的地点是?”
“闽关。”
如同平地起惊雷,雷殷殷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对方就这样直接讲了出来。
在她对面的少女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划出奇怪的弧度。
“怎么了,警官?我生长都在闽关,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雷殷殷看了一眼苏怀望,后者对她点了下头:“只是你也知道,之前苏小姐在闽关失踪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这个地名有些敏/感。”
“哦?”那弧度扩大了点,明明在一片冰凉的室内,雷殷殷额头上却沁出汗珠:“你怀疑是我绑架了她?”
眼角余光迅速分析着场地环境,如果对面的人真是鬼魅,她在不敌她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带着苏怀望逃走?
等等……不敌她?为什么她会下意识有这种想法?
视线蓦然锁定苏怀望,她面色有点紧张,但明显不是出于和她一个缘由。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是我绑架的她,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早点认识。”
林玦垂下头,若似遗憾地叹气。
视线中,苏怀望的紧张变为了羞赧,她恼羞成怒似地揪了一下少女手背上的皮:
“我是失踪,不是被绑架了!”
林玦转过头面向她,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一道弧线:“我知道我知道,抱歉,一不小心就想开个玩笑。”
说完,又将头扭回来,温暖的感觉顷刻消失殆尽:“警官想必也不会在意这点小孩子的顽皮吧?”
这种话,有自己说出口的吗?
雷殷殷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一片恶寒,但又说不出来由。
“当然不。”她忍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耐心道。
明明眼前是个冰雕玉琢的精致少女,可为什么她就总是隐隐感到排斥?
“顺便问一下,你多大了?”
“二十。”
“比我想象得要大一点。”
林玦没有回答,她眼神游移,不时就想往坐在她旁边的苏怀望身上飘,显然是已经对眼前的小天师失去了兴趣。
雷殷殷哪能不明白这点,趁热打铁道:
“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关于那天苏小姐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呢?”
林玦的目光终于放在了她身上:
“我们一起出去散步,期间她突然晕倒了,之后是我把她抱回来的,就这么多。”
雷殷殷还没说什么,苏怀望就先一步惊叫出口:
“是你把我抱回来的?!”
“是啊?不然怎么回来?”林玦眨眨眼睛。
刚刚站起来的苏怀望又坐下了,红红地缩成一团,像个鹌鹑。
“你看起来瘦,没想到力气还挺大的。”
“所以老师才教我们不能以貌取人不是吗?”林玦毫不客气地回道。
“是这么个道理。”雷殷殷不想和她过多纠缠:“所以当时你真的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警官,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没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殷殷突然卡壳,她想起那天在白羊寺,林玦所说的有关神佛的话题,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瞬间明白了。
再次看向林玦,对方垂眸,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身上散发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雷殷殷气定神闲地收起卷宗,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就结束了?”苏怀望还是懵懵的,对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嗯,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她意有所指。
林玦笑而不语,苏怀望皱眉,下意识压下声音:
“所以……”
“您暂时不用担心,那些驱蚊的您先用着,回去之后我会给您送一些效力更强的。”
雷殷殷这话虽然是对苏怀望说的,可眼睛却一直放在林玦身上。
在她的注视下,林玦缓缓开口:
“那恐怕就不用了。她已经挂上了我送给她的,效力恐怕已经够了,瞧,家里干净成这样,应该不劳警官再费心了。”
苏怀望不解地用余光瞟她,只觉得今天林玦好像有些奇怪。
对面的警官也是,脸色好像僵住了。
雷殷殷看着面前这只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是鬼魅的生物,一字一句道:
“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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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雷殷殷:恶寒
林玦: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苏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