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在山路上的雷殷殷完全不知道她走了以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俯身在机车上,单手掐决。
前方就快要到拐角处,没有护栏,跌下去的后果不难想象。
机车没有减速,反而更快。
云雾门拔地而起,机车飞速遁入其中。片刻过后,连车带人,还有那扇如梦似幻的云雾门全都在这座寻常普通的矮山中失去了踪影。
山林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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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立的高山,云雾朦胧在山腰。
山脚下香火连绵。今天是休息日,来城郊上香祈福的人不在少数,停车场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车。
有游客福至心灵,向上看去。
太阳被山尖钉住,刺出天光,均匀铺洒在云雾上,美轮美奂,像是小时故事中仙家宫阙所在的地方。
游客来了兴趣,问一旁的母亲:“哎,妈,白羊寺这后山给上吗?”
每周定时来寺庙祈一次福的老母亲白了她的傻大女一眼:“不给。”
这不说还行,一说,那一年都来不了一次的傻大女来了劲:“为啥啊?”
问完,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是不是镇着什么东西在?就像小说里说的那样……”
母亲皮笑肉不笑地盯了她许久,看得她都心慌。
“妈……?”她嚅嗫出口,却迎来了一记饱含着母爱的暴栗。
“天天就知道看你那小说!你可少看点小说吧!”
好大女捂着头,眼泪汪汪:“那是为什么嘛……”
“我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吧?”母亲优雅地收回手,数落了她一眼:“是因为那后头有军事禁区。”
这话也不能算错,因为白羊寺的后山的确是所谓的军事禁区,只不过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和科学技术什么的基本不沾边。
特殊机构惩鬼处坐落在这里。
雷殷殷骑着车,蛇行在后山修完善的道路上。
或许和很多人想象中灵异事件处理机构不一样,虽然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但后山总归也是通了电的现代化地界。
行驶过山腰的训练场,穿着训练服的师弟妹们跟她打招呼,雷殷殷急着回去,就没停车,只略微点头。
一旁的师弟低声嘀咕:“雷师姐这……还真是不拘小节。”
不凑巧,竟然恰好被带练的师兄听了一耳朵。
师兄板着张冷漠的脸,毫不客气地呵斥道:“休息时间是给你用来聊八卦的吗!”
“师兄我……”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师兄一下打断:
“千里遁形术!你加练十遍!”
此话一出,师弟一下拉了脸。
千里遁形术,初等灵术中最难的一道。用得好的人可借云雾之力,千里遁形,和一个有限制的任意门没什么差别,至于用的不好的人……
那弟子认命,手中掐起决来。
结结巴巴的结已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闷着头往前一冲,冲进那个仿佛快要消散的镜花水月门中。
“砰”的一声,一道门在半空出现,那弟子冲了出来,直直撞到了地上,看的人牙齿发酸。
“看到没!”师兄背手而立,训斥周围一众小弟子:“千里遁形术练成这个样子还敢在背后对你们师姐指指点点?”
他伸手一指,那机车还在山腰上蜿蜒前行。
一道云雾门突兀出现,将机车装入其中,又如同海市蜃楼般完全消散。
“想要在背后评价议论人家,不说要练到你们师姐这个水平,至少不能摔个狗吃屎吧?”他露出一个笑,脚尖踢了踢那趴在地上装死的弟子:“快爬起来继续练!刚刚说话那劲使哪儿去了?”
弟子痛嚎一声,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雷殷殷,她们这一辈中的大弟子,也是最早完成训练任务、投入实际工作中的一个。
身高一米八三,稳定的公务员编制,性情稳定,雷厉风行,很受年轻弟子的欢迎。
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使用上了千里遁形术,她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到了风耳处。
头盔丢到一旁,雷殷殷步履匆匆地走进风耳处,习惯性地对着青梅大呼小叫:
“帮我查个人——”
“不是吧,一来就是工作?”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叫道。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就是为了叙叙旧?”
“非工作时间的时候。”雷殷殷扬眉:“好了,别废话了,快接入系统,查个人。”
“谁?”
“林玦,闽关人,这个玦。”雷殷殷写下来给她看。
山上的网速很快,没过一会,林玦所有可视的资料就展现在了页面上。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来查这人?你不是在跟北关村那个案子吗?”陈镇叽叽喳喳的,在她耳边吵个不停。
雷殷殷索性自己拿过鼠标,认真浏览页面上林玦的信息。
对于普通人来讲,她们这边的备案不多,可以看见的只有基本信息,雷殷殷还没划两下就到了底。
父母双亡?小学、初中、高中都已经废校?
雷殷殷怒极反笑。这只鬼编造档案的时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一点了。
“再查一下苏怀望的。”
陈镇的眉毛舒展开了:“噢,北关村那个案子的受害人,怎么,你查出什么新情况了?”
雷殷殷点头:“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陈镇先是夸赞了她一下:“真不愧是我们尖子生,这种案子都能查出水花。”接着又神情一变,凝重道:“不过你可别擅自行动噢,那件案子的鬼可是天字甲等的怨鬼,你解决不了的。”
天字甲等,最高一级的鬼物,而且是所有鬼物之中最难拔除的怨鬼。
这两样组合在一起,现在在这里的大部分人连它的皮毛都伤不到。
难怪当时是妈妈亲自去的。
雷殷殷眉头紧锁:“天字甲等的怨鬼?现在竟然还有天字甲等的怨鬼?”
陈镇自觉失言,打了个哈哈道:“嗐,凡事都有意外嘛。”
“这是什么意外?”英气女人的眉毛越皱越紧,接连追问:“局势稳定以后,别说天字甲等的鬼物,就算是天字丙等的鬼物都很少出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只天字甲等的怨鬼?”
她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
陈镇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紧紧捂住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啊!这种事可说不得!破坏团结的事不要讲好吗?!”
“防患于未然,才能……”雷殷殷还在试图讲她的大道理。
“哎哟喂,你都知道的事,局长能不知道吗?”
雷殷殷沉默了。
“你不要问东问西,这只怨鬼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她虽然是新诞生的,但又不是新诞生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不是一个人死后怨念所化成的,而是一群人的怨念在经过时间沉淀后化成的。至于这个群体有多大,时间跨度有多长,你看它都被标到天字甲等了不就知道了?”
雷殷殷又说不出话了。
怨鬼怨鬼,怨念化就的鬼魂,只要不消除这股怨念,就永远无法将它们拔除。即使一时灰飞烟灭,早晚有一天也会凭着这股仍残留于世的怨念重生。
对付怨鬼,说难很难,说简单却又很简单。一旦怨怼的对象或事情消失,它们自己就会成佛。
但是,有白就会有黑,有光明就会有黑暗。
怨鬼是杀不尽灭不完的。
但是,怨鬼一向少见,更别说这么强大的怨鬼,因为……
“等等?”雷殷殷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它一直到天字甲等都没伤害过人?”
这是一种简略的说法,她们都知道雷殷殷口中的“人”指的是在怨鬼罪业以外的无辜者。
怨鬼很少的原因在于,不少怨鬼都会在愤怒与痛恨中选择伤害无辜者,一旦这么做了,它们就会转为恶鬼或是凶鬼。
陈镇艰难地点了点头:“嘛,虽然很难相信,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在它诞生的几十年里,它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者,只是日复一日地缩在它的领地里,做着它自己的凶梦……”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镇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她是技术人员,不是见多识广、心肠冷硬的天师,这种事情总让她唏嘘。
雷殷殷低头沉思,这个案子比想象中还复杂,她现在不过是低级的天师,到底是谁把这个案子分配给她的?
她抬起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雷殷殷,局长叫你。”不怒自威的中年女性向她们走过来。
她没穿制服,但腰杆笔直,浑身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雷殷殷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女人将目光从雷殷殷转到陈镇身上:“还有你,谨言慎行。”
陈镇缩了缩脑袋,心虚地窝进椅子里,咕哝道:“我知道了嘛……”
她陈镇天不怕地不怕,怕个妈妈算什么。
女人收回目光,对雷殷殷说道:“刚刚那件事,你也不要外传。”
“我知道的。”雷殷殷心里也有数。
女人这才满意,转过身去:“跟我走吧,局长还在等你。”
半晌后,训练场外,雷殷殷乖乖坐在等候区,伸头看着训练场中的雷光漫天。
她有点烦躁不安,脚尖比着脚尖。
“来了?”一道阴影突然落在她面前,她连忙站起来,点头如捣蒜。
“已经去过那里了?”雷殷殷当然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当即复又点头。
女人叹了口气:“那是个好人。”
她很高,比雷殷殷还要高,眉目之间与她有几分相像,即使已经带上了雨雪风霜,却也还是不减凌厉。
如果苏怀望此时在这里的话,想必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就是当时站在她病床前的那位。
“去换衣服吧,我们俩之间好久没练练了。”她转过身,随意一指。
雷殷殷错愕。
“怎么?还以为我要问你有关这个案子的事?”
雷殷殷犹豫着,道了声“是”。
雷正青轻笑:“我倒还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连女儿的工作都要插手。”
雷殷殷抿了抿唇:“我会努力解决的。”她已经猜到了,这个案子估计就是雷正青划给她的。
惩鬼处的局长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讲了:“安全第一,这就是个普通案子。”
而她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担忧却又不得不将女儿推出去的母亲。
“我会的。”雷殷殷没弄明白母亲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尽可能坚定地让母亲放心。
雷正青脚步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也该见见世面了。”
雷殷殷心里糊涂,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雷正青却早已快步走到训练场内。
雷光又一次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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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老提公务员但我不是山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