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正好。
苏怀望坐在客厅侧面,手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洒落、郁郁葱葱。
这样极好的天气,就连之前一直以来的阴霾也全都被一扫而空。
钢琴声突然响起,如水般在她耳边萦绕、流淌。
弹奏者很明显是初学,音阶简单地跳动着,与轻轻吹拂的风混在一起,在午后的空气中叫人昏昏欲睡。
苏怀望回头,便看见垂眸弹琴的林玦。
少女坐在三角钢琴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莹白如玉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按下每一个琴键。
一切美得像一副宁静的画。
苏怀望神情放松,托着腮观赏林玦。
琴是她教林玦弹的。她还以为林玦喜欢绘画的话大概也会喜欢钢琴,但很可惜,林玦并没有对钢琴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来。
但偶尔弹弹,也挺好,她们都不讨厌音乐。
门铃声响起,破坏了这一时的温存。
苏怀望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就看见少女拧起的眉头。
钢琴声停下了,林玦脸上一闪而过阴暗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断了演奏。
“我去开门。”苏怀望站起来。
林玦点了点头,但还是跟在她后面站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陈奶奶忙着在家照顾孩子,最近她家只有林玦上门。
苏怀望心里猜测着。
门铃烦躁地又响了两遍,像是在催促她。
苏怀望先对准猫眼观察,但是猫眼的视野里并没有出现人。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监控画面调出来的时候,猫眼的视野里缓缓爬升上来一个手机。
“开门!”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呈滚动形式在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
苏怀望:……
大门打开,一束花紧随其后扑到她面前,还是林玦拉了一下她,这才没让她的脸陷入花朵之中。
“Surprise!”
女人的叫声响起,苏怀望即使眼前红彤彤一片,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屠知灼强硬将手中的一捧玫瑰塞进她怀里,旁若无人地踏进她家里。
“噢,小美女你也在啊,下午好啊。”
“下午好。”林玦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注意力却仍旧放在沉默的苏怀望身上。
苏怀望嘴角抽动,额头隐隐浮现青筋。
相比之下,她的语气却堪称温柔:“屠知灼?”
屠知灼一身鸡皮疙瘩:“噫,干嘛?这么嗲嗲的!”
林玦看看苏怀望,又看了看搓着手臂的屠知灼,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离开纷争场。
苏怀望将花交给林玦,一双没带笑的眼睛对着屠知灼。
屠知灼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干、干嘛啊?这样怪吓人的。”
“你还问干嘛?”苏怀望皱眉:“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突然跑来了?”
“今天公休,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一张生动美艳的脸,非要被用来挤眉弄眼。
苏怀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随你。”她反正管不了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过了苏怀望这关,屠知灼心里放松,她向后看去,漂亮的少女低眸垂睑,正看着怀里的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屠知灼一个箭步:“怎么,小美女喜欢我送的花吗?”
说着,眨了眨右边眼睛,抛了个媚眼出去。
林玦抬头,看她又看苏怀望。
屠知灼敏锐,当即叫道:“嗐,她不喜欢!每次送她都是白送!她没这种品味!”
“屠知灼!”苏怀望气得脸色有些发红。
林玦没说话,只是将手上的花随意地放到了桌子上,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喜欢。”
屠知灼也不遗憾,笑嘻嘻道:“那很可惜了。”
林玦转眸:“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怀望还没说话,屠知灼就抢先一步说道:“别啊!你们刚刚在干嘛!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嘛!”
苏怀望惊诧地看着屠知灼,总感觉她今天有点过分活跃。
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来。
“我听说你们最近经常在一起画画?我也可以一起啊!画画嘛,我也会一点。”
屠知灼拍着胸脯,毫无边界感。
琥珀色的眸子凝视她许久:“是吗?”
少女嘴角牵起笑,眼中的神色却晦暗不明:“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我公休能休好几天呢,和你们一起正好。”
屠知灼也笑,不过她的笑是货真价实的笑。她可不比苏怀望这傻木头,连这么明显的吃味都看不出来。
林玦没回话,又将视线转回了苏怀望身上。
苏怀望看着林玦被屠知灼逼问得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心疼,立即出声:
“行了,你别骚扰人家了。”
屠知灼:?
她什么时候骚扰人家了?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还玩这套见色忘义是不是?
林玦轻颌首:“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如果有时间,可以再约。”
苏怀望连忙道:“我送你!”
两人匆匆走了,留下屠知灼在原地,欲哭无泪。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这场戏里面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门外,苏怀望跟林玦道歉:“对不起啊,她一直就这么个性子。”
林玦摇摇头:“没必要道歉,这样挺好的。”
苏怀望还想再说点什么,手心里却被塞了颗糖。
她讶异低头,看见林玦轻笑:“给你的,别被她发现了。”
“我自己做的,帮我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她对着苏怀望眨了眨单边眼睛,明明是和屠知灼一样的动作,却不知道要比屠知灼那个可爱多少倍。
苏怀望心里柔软的一侧被狠狠击中。
她捏紧手中的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低声道:“我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错觉,好像她们两个是在偷情一样。
林玦眉眼终于放松。
偷完情,不是,和林玦告别完,苏怀望带着一颗砰砰直跳遗憾不舍的小心脏回家。
一打开门,就听见钢琴华丽繁复的旋律。
屠知灼坐在钢琴后,刚刚林玦坐的位置上,手指纷飞,像是冲碎在黑白礁石上的浪花。
苏怀望走近了一点,倚靠在墙柱上看她。
屠知灼弹琴一向有力度,风格华丽又跳脱,强硬地吸引着听众。就算是苏怀望这种业余选手,也听得出其中的音乐美。
一曲终了。屠知灼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琴键上,她本人抬起头,幽怨看苏怀望。
苏怀望神色平静,走到一旁找了个沙发坐下。
“你们刚刚在弹琴。”
苏怀望没否认:“我教了她一点,但是她对钢琴好像没对画画那么有兴趣。”
屠知灼起身,凑到苏怀望身边,非要和她挤一个单人沙发。
“说说,说说,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她天天都泡在你这吗?”
苏怀望懒得看她,小心挪动了下位置,以免她压坏口袋里的糖:“我天天做她春梦的关系?”
也就林玦不在,她在敢这么放飞了讲话。
屠知灼啧啧称奇:“没想到啊,苏怀望啊苏怀望,你竟然玩这么大,白天师生play,晚上……”
话还没说完,苏怀望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恼羞成怒。
“你怎么什么话都讲!我梦到她那是我愿意的吗!”
“我看你的身体挺愿意的。”
“人类就是因为有理性,所以才能和动物区别开!”
苏怀望瞪了她一眼:“说真的,你过来是干嘛来的,不会真是就为了过来玩一下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屠知灼一般会和她提前说。没有提前说,那八成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在。
她态度不好,屠知灼也不恼,老神在在道:“我那不是心疼你,特意跑过来帮你解决发/情问题吗。”
“什么发情问题……”苏怀望傻眼了,脸上一层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现在不就是发/情了?性/幻/想做起来就忘情了没命了。”
苏怀望气极反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帮我?”
“这简单。”屠知灼大言不惭:“你俩做一回,等床死了知道她技术有多差了就不会再想了……欸别打我!好痛啊!”
片刻后,眼泪汪汪的屠知灼被剥夺了坐着的权利,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
苏怀望余怒未消:“我就知道你不靠谱。听好了,你在我面前说说没什么,但别影响到林玦。”
屠知灼刚想点头,就看见苏怀望严肃的模样:“我认真的。”
“知道了……”
苏怀望没再追究,换了个话题:“这次来待几天?”
“四天。”确认苏怀望已经原谅了她以后,屠知灼非常自觉地找了张沙发坐。
该说不说,苏怀望又容易生气又擅长自我消气,逗起来就是好玩。
一边想着失礼的事,屠知灼一边嘴皮子不停:
“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天晚上一直做有关她的春/梦,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待在这里太久了,闷出病来了?再怎么说人类也是群居动物嘛。你瞅瞅你这地,就她一个能幻想的了,偏偏她还长那么好看!”
苏怀望皱眉:“又不是她的问题。”
“是是是。”屠知灼从善如流,连忙改口:“所以呢,你寻思寻思,是不是?”
脑子里过了一圈,苏怀望迟疑着点点头。
“你看!这不就对了!要不改天你上我那边住会,体验一下城市的灯红酒绿,说不定脑子里塞满以后,就不会一直在想着这码子事了!”屠知灼说得头头是道:“你看有道是,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不就只能……”
“行了行了,”苏怀望受不了打断她:“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说完,便拧着眉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屠知灼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嗯……其实我这里还有个猜测,你要不要听?”
“什么?”苏怀望抬眼,狐疑地看着她。
“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嘛,对吧,咱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是可能噢,就是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没可能。”
苏怀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屠知灼撇了撇嘴,心里升起来点对林玦的同情。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她索性双手一瘫,就等着苏怀望自己打脸。
这种态度自然让苏怀望不爽,但她也不想再和好友争辩什么,只是将这一点小插曲扫出了自己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