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个讨厌的人。
林玦透过篱笆,冷眼看正对着她招手的高个女子。
昨晚又是平静的梦。
想必也是这人的原因。
她代替她,满足苏怀望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怒气就盈满了林玦整个干枯的心脏。
鬼魅压抑着情绪向前走,刻意隐瞒的黑气在她背后张牙舞爪,想要将眼前人碾碎。
“怎么了?”
屠知灼搓了搓胳膊,狐疑地抬头看阳光明媚的天。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温度降了很多……?
她将这点小事抛诸脑后,咧出笑问林玦:
“今晚要不要来吃饭?我买了海鲜,你们在山里头不常吃海鲜吧?”
林玦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就算是她,也不会对他人释放的善意视若无睹。
但嫉妒还是如影随形。
她点了点头,表示会去,但还是说道::“我不太喜欢吃海鲜。”
屠知灼惊讶:“过敏吗?”
“不,只是单纯不喜欢。”
“好巧!”眼前的女人眼睛放光,让林玦有些疑惑:“苏怀望也不喜欢!你们以后不会有餐桌上的问题!”
林玦罕见地沉默了。
这人说以后……是什么意思?
趁着她出神,屠知灼伸出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今晚来吃饭,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林玦看着她,目光里有隐隐的嫌弃。
屠知灼更激动了。什么叫妻妻相?这就叫妻妻相!
顺便打量了林玦一圈,她满意地摸摸下巴,扭头就走。
-
林玦不喜欢屠知灼。
不喜欢有她在的地方。
不喜欢她插进她与苏怀望之间。
所以,很难得的,在和苏怀望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撑不起来笑。
少女面沉如水,看着眼前两人打打闹闹。
“哎呀,你试一试嘛!这个很好吃的!很贵!很鲜!”
“我才不要好吗!我都看到它长什么样子了!我才不吃大肉虫子!”
“这么说话对喜欢吃海鲜的人不太礼貌哦?”
“我不管!你走开!”
林玦抬眸。
此时的苏怀望,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要鲜活许多。
虽然拧着眉头,却活泼生动,拿着筷子与屠知灼打来打去。
只消一眼,就足够她难受。
林玦重又低下头。
屠知灼今年25岁,往后少说还有几十年的岁月。
难道她还要忍她几十年?
不如干脆……
漆黑的思绪被打断,她碗里多了一圈不知名的菜肴。
是苏怀望给她夹的,还跟她小声抱怨。
“她太极端了,说做海鲜,就做一桌子海鲜,也没考虑过我们不喜欢吃海鲜的人。
“你吃吃这个鱿鱼,她鱿鱼做得好,不是很腥,我很喜欢。”
林玦眨眨眼睛,重重点头,吓了苏怀望一跳。
“怎么了?”苏怀望犹疑,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海鲜过敏吧?”
说完,微怒:“你不会海鲜过敏她还把你拉过来吧!”
耳旁有聒噪的声音在叫着“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人和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但林玦自动无视了那些噪音。
她露出一个笑:“没有,我只是……没怎么吃过。”
林玦恍然大悟,转头就骂:“叫你做这么多带壳的!”
说完,也不顾一边无辜的屠知灼,搬动椅子往林玦那边挪了挪,手上开始细致地剥壳。
“这个是皮皮虾,剥壳挺难的,小心别划了手,你要先用筷子……”
没过一会,林玦碗里就堆起了各种各样白生生的肉。
屠知灼看着眼红,酸酸地戳了戳自己碗里可怜巴巴的两块小肉:
“有没有人想给我剥壳啊?”
苏怀望不解地瞟了她一眼:“……你自己剥不是更快?”
说着,她手上还不停,还在给林玦剥着壳。
她看林玦吃得快,以为对方是喜欢吃,正好她又不太喜欢,所以干脆空出手给她多剥一点。
虾肉落入碗中,但不是林玦的碗,而是苏怀望的碗。
苏怀望惊讶抬头,却发现林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剥壳了,剥的第一块就这么给她了。
看见苏怀望的目光,林玦微微一笑:“我学会了,试试。”
既然林玦都这么说了,苏怀望就不再继续帮她剥了,转头拿纸擦手。
但再回头时,碗里已经满满一层肉了。
苏怀望:?
旁边屠知灼愁眉苦脸:“你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再剥下去我都要没肉吃了!全给那木舌头吃完了!暴敛天物啊!”
林玦剥壳的动作一停,委委屈屈地看向苏怀望。
苏怀望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屠知灼瞪了她一眼,爪子往她那边伸:“分我一点!吃得明白吗你就吃!”
苏怀望打掉她爪子,颇有点眉飞色舞的味道:“这可是林玦帮我剥的,怎么没人帮你剥啊?”
这话一出,屠知灼更气了,偏偏还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瞪她两眼,继续说她的垃圾话。
苏怀望不理她,喜滋滋地吃碗里的肉。
突然,脸颊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
苏怀望疑惑抬头,就看见了满脸无辜的林玦。
“怎么了?”
林玦又端出了一盘子的肉,新新剥好的,壳堆成了一座小山:“还要吗?”
苏怀望看着那一盘子的肉,感受着屠知灼如芒在背般的视线,有点头皮发麻:“不要了吧……”
林玦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沮丧,苏怀望连忙改口:“还可以再吃一点,你分我一点吧!”
沮丧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笑意又一次爬上了林玦的脸。
苏怀望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碗里再次多起来的肉,有点无奈,但还是笑了。
没别的,就是吃,至于屠知灼,暂时先别管。
-
是夜。
月色低垂,星亦眠重。
赤着脚的少女推开门,走进凝滞的黑暗。
平日中司空见惯的房子内部,此时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
只有灰白色的余烬在纷飞、消融。
脚步在梦境的漩涡前停下。
鬼魅垂眸凝视这温柔的梦乡。
她今天又升腾起将苏怀望关在小世界里的想法。
手掌按上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腔,那里一阵阵疼痛。
为什么,明明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但一想到人类又一次像一只折断羽翼的鸟儿一般被她关在梦中,她就忍不住感到痛苦和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她可以抹消苏怀望的记忆、更改苏怀望的认知,让她只为她一个人而活。
但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她不明白,正如她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自己要放走苏怀望。
这难道就是当时那个天师对她所说的“爱”吗?
所以爱会让人痛苦?爱会让人掣肘?爱会让人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怨鬼还有很多不明白的。
但她独独知道一件事情,她想让苏怀望快乐。
而如果屠知灼死了,苏怀望绝对无法快乐。
所以她不能杀屠知灼,即使屠知灼或许取代了她为她纾解性/欲的工作,即使心里的嫉妒和痛苦已经快要满溢出来。
但是……虽然不能杀,做些其他的还是可以的。
林玦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漩涡,苏怀望纯白的梦境正宁静安详地流淌着。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已然消失。
一只手破开梦境的入口,林玦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屠知灼的梦。
出乎意料的是,屠知灼似乎对她的感觉很不错,梦境并没有对她设防。
不过林玦并不在意就是了。
她手指轻跳,开始编织噩梦,这是她最擅长的。
梦境四周风景变幻,屠知灼开始做梦了。
林玦皱了下眉,伸手打算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梦撕碎。
然后她就看见了乖乖坐在位子上的缩小版苏怀望。
怨鬼默默撤回了一只手。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认真地一点一点弹着琴,眉目间已经有了成年后的影子。
她脖子上挂着钥匙,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
林玦沉默。
她怎么就忘了,屠知灼的记忆里是有苏怀望小时候的样子的。
心里更烦了。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一边是可爱的小小版苏怀望,可爱得她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边是对屠知灼的嫉恨,已经不是嫉妒了,快升级成恨了。
一想到屠知灼参与了苏怀望的不知道多少段人生,真正属于半路杀出来的怨鬼就感觉气得快要昏厥了。
梦境不讲常理,弹指一挥间的速度,钢琴课便结束了。
苏怀望规规矩矩地和老师再见,但那双眼睛却无法自抑地透出小孩的兴奋来。
也是,谁不喜欢下课呢?这个时候的苏怀望还是期待这一时分的。
林玦看着,心内柔软。
不过很快,这种美好的感觉就被破坏了,因为另一个小孩跳出来了。
“望望!我们一起回家!!”
这小孩声音很大,让林玦想一巴掌扇死她。
但是不行,她是梦境的主角,扇死了梦就结束了,林玦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
那边,小小的苏怀望犹豫了下,问道:
“你不是有人来接吗?”
小公主似的幼年屠知灼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谁管他们!我就要跟你一起走!”
后面帮她拿书包的保姆一脸苦瓜相,显然是没少被她作弄。
既然屠知灼都这么说了,还是个小孩的苏怀望自然忍不住了,立马笑得灿烂:
“那太好啦!我们一起回家!”
说着,伸出手,两个小短手就这么牵在了一起。
林玦默默的,也将手伸了出去。
但是她没有实体,手穿过了小孩的身体。
林玦懊恼,但已经来不及再在这个梦里编织一个身份。
她只能就这样看着两个小孩高高兴兴地牵着手回家,垂头丧气地跟在她们后面。
再过一会,等再看一会苏怀望,她就把这些梦都清楚掉,塞满她做的噩梦。
怨鬼在心里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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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屠知灼:?你们之中有人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