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知灼出车祸了。
在得到消息的瞬间,苏怀望立刻订了票,奔到省会看她。
结果就看到了在床上大咧咧侧躺着,一边吃削好的苹果,一边追剧的屠知灼。
“……你不是说你出车祸了吗?”
苏怀望行李还没放,风尘仆仆的。
“噢,你来了啊,我早跟你说不要来了嘛,又不是啥大事儿。”
屠知灼放下手里的牙签,坐起来,拍了拍床边。
虽然不爽,但苏怀望还是乖乖坐了过去。
“出了啊,喏,你看。”屠知灼让她看脚腕上那一点青紫的伤口,如果苏怀望再晚来个两三小时,大概就分不出对方与皮肤的差别了吧。
“……就这?”
屠知灼重重地拍她的背,严肃道:“什么叫就这?难道你盼着我出事吗?”
苏怀望静静看着她,指着那一点点大的伤口:“你出了个车祸,结果就伤了这么点?我请问呢,你在医院躺着的意义是什么?做慈善吗?”
“这不是为了观察观察,看看会不会有别的问题嘛,比如说失忆症什么的。”屠知灼眼睛转了圈,贱兮兮的。
苏怀望深深呼出口浊气。
她环顾四周。
这是间单人病房,设施装修得崭新,屠知灼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躺在可调节的床上,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上班吧。”
苏怀望无意识间说了真话,屠知灼大惊,赶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讲!”
被物理禁言了的苏怀望白了她一眼。
时机恰恰好,病房的门被推开,屠知灼的父母走了进来。
苏怀望立马起身:“叔叔阿姨好。”
屠知灼的父母都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见到她便露出了笑容:“你来了啊,一路上还顺利吗?”
“都是坐高铁,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屠知灼又在果盘里找了块哈密瓜吃。
屠知灼妈妈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又和颜悦色地看着苏怀望:“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汜北住几天吧?正好我打算让小灼回家休息两天,你俩还能一块儿玩玩。”
“这……”苏怀望有些犹豫,但屠知灼却是先一步庆祝了起来:“耶!不用上班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爸爸一句话给她堵了回去:“等伤好了以后再补上。”
屠知灼瞬间萎了,背过身去,不看这几个令人伤心的人。
苏怀望看看她的背影,又不确定地问道:“她的伤是真的……只有那么点吗?”
那可是车祸,不是据说车都毁了吗?怎么屠知灼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是啊,那车看着撞得是真吓人,但是人也是幸运,没受伤。”
“这不是伤吗——”背对着她们只留一双耳朵的屠知灼懒懒地抬腿。
妈妈没理她,继续和苏怀望讲话:“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说不定是有什么内伤——脑子出问题了啥的。”
“你是不是在含沙射影骂我笨!”
“后来我们发现她身上是真没什么伤,正好,医生这边报告也出来了。”
屠知灼妈妈侧过身,苏怀望这才发现她们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一身职业装,手中拿着文件夹,戴着副黑框眼睛。
女人看见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苏怀望总感觉这幕有点熟悉,连带着这张没见过的脸也让人觉得熟悉。
“屠知灼小姐确实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职业装女性说道。
“好耶!”屠知灼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她妈妈看着烦,皱着眉头走过去:“伤还没好,这么蹦来蹦去地干嘛!”男人跟在女人的身后,附和着“就是就是”。
不去理那边被训了的屠知灼,苏怀望将精力主要放在了眼前人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您看起来不太像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我确实不是。”职业装女性回之以微笑。
“那你……”
“我来自城轨处理局。”
?!
苏怀望的手握紧了。
“您不用担心,屠知灼小姐目前是完全安全的。”
“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还是之后的内容,苏怀望下意识地不想说出口。
工作人员从善如流地接上:“所以我们为您提供了回访服务。您放心,我们不会让公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可即使她说得信誓旦旦,苏怀望仍旧没有相信。
“希望如此吧。”
苏怀望拿出手机,翻出和屠知灼的聊天记录。
“所以这个和你们要处理的问题有关吗?”
这是昨天晚上屠知灼给她发的“睡了”的消息,可是据她今天的了解,昨晚这个时候,屠知灼早就已经出过“车祸”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按照出发前的方案将这件事揽在了自家单位身上。
“我们不希望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苏怀望收起手机。她可以理解。
“苏怀望!你跟人搭讪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屠知灼聒噪得很,在知道能出院了以后,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出院。
废话,医院再好哪能有家好。
“最后一个问题。”苏怀望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她也失忆了吗?”
出乎意料的,这位工作人员坦诚地回答了她:
“一点点,为了防止那类事件影响到公民的生活。”
“那我的失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工作人员对她一笑:“您的朋友在叫您了,还是赶紧过去得为好。有时候,知道得多不如不知道。”
苏怀望退了一步,扭头去看屠知灼,等再回头时,面前的工作人员便已经消失了。
她毫不意外对方的效率。
一旁的三人更是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职业装女性,仍旧在吵吵嚷嚷的收拾东西。
苏怀望面不改色地朝她们走过去,眼底滑过一丝羡慕。
-
她在汜水和屠知灼一起住了好些天,久到屠知灼被她妈妈从床上揪起来,拽着让她去上班。
她和屠知灼自小就认识,对方家里人对她也不陌生,待她和待屠知灼没什么两样。
但她终究还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在观察了屠知灼确实没什么事后,苏怀望就升起了告别的心思。
屠知灼也不挽留,只是狡猾地笑:“再过一段时间你还要回来找我的。”
“为什么?”苏怀望好奇。
屠知灼摇着手指:“秘密。”
屠知灼送她到高铁站,给她买了点伴手礼。苏怀望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她就抢先说:
“送给你家小美女的。”
原本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不是我家的。”
屠知灼不管这些七绕八绕的东西,把礼物塞到她怀里以后就挥手告别:
“加油!要争点气啊!”
苏怀望抱着礼物站在入站口前,来来往往的视线都往她们俩身上飘。
对上屠知灼不怀好意的眼神,苏怀望心里暗骂了句,忙不迭就往高铁站里钻,把这个惯会让人尴尬的好友给甩在身后。
高铁两个小时,高速两个小时,山路再走上两个小时。
赶在日落之前,苏怀望看见了熟悉的屋顶。
这时夕阳已经挂到了山尖,她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的事过后,她就很排斥开夜路。
就是不知道,那天凌晨和林玦散步时,她是从哪来的勇气。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苏怀望整个人软了下,方向没把稳,车子一下停得歪歪的。
苏怀望:……
她认命下了车。
阔别数日的山野味道又一次钻进她鼻腔中。
她深呼吸一口,却总觉得这味道里夹杂着某些新奇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分析是什么味道,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下。
苏怀望回头,林玦就在背后,是她熟悉的笑容:
“我帮你拿行李。”
如今两人已经熟络了不少,甚至就连苏怀望出门的这些日子,她家那几只毛孩子都是放在林玦那里寄养的。
苏怀望接受她的帮助自然也就心安理得得多了。
“好。”她点头。
林玦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苏怀望隐约有种错觉,好像她背后有尾巴在摇一样。
苏怀望揉了揉眼睛,把这种危险的错觉赶出自己脑海。
林玦一边帮她搬行李箱,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三小只最近的表现。
苏怀望听得开心,时不时笑出声。
后备箱盖上,苏怀望绕到前座,拿出安安稳稳放在副驾上的伴手礼。
伴手礼一出来,林玦眼睛立刻就亮了,她指着自己,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期待:“送给我的吗?”
苏怀望点点头:“嗯,屠知灼送你的。”
少女的期待一下被浇灭了。
她颇有些僵硬地接过礼物:“……哦,这样啊,谢谢她。”
苏怀望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失落了,她指了指盒子:“里面也有我送你的东西。”
低垂的情绪一下又被拉得高涨:“什么?”
苏怀望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的情绪最近似乎有点过于丰富。
她还记得刚认识林玦的时候,像个玉做的人,几乎一直都是那一副表情……
嘛,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苏怀望在她自己也没发现的地方偷偷笑了下。
她手伸进盒子里,拿出一块玉:“这个,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
和屠知灼路过那家玉器店的时候,明明从不在逛街时侯买东西的苏怀望不知怎的,突然就涌起一阵想把这块玉买下来的冲动。
玉的价格不便宜,好在苏怀望钱包还鼓,说买就买了下来。
苏怀望可能不知道这块玉的效用,林玦却不可能不知道。
这是块阴玉,用来滋养体阴之人,或是鬼魂,再好不过。
林玦郑重收好那块玉,让它与自己紧密相贴,又对苏怀望认真道:“谢谢,我会珍惜的。”
苏怀望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那么贵重的礼物……”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兀自插入她们之中:
“过谦了,这块玉是有其功效的,对她来说,是不错的滋补物件。”
熟悉的爽朗声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第一次听见时比起来,现在却含了分隐隐的针对,只不过不是对她。
苏怀望转头看过去。
果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雷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