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望的梦境。
纯白的世界中,一只手凭空出现。
那只纤细白皙、骨相优美的手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纠缠着,探进来的动作格外艰难。
五指伸直,带动着仍停留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向梦境世界中过渡。
逐渐从蛋壳般的薄壁后出现的是少女的手臂、肩胛、腰际……直到最后,整个身子终于到达了梦境的世界中。
怨鬼一向稳定的面部表情难得带了点来之不易的惊喜。
又一次进入苏怀望的梦境世界,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在现实世界中吃闭门羹,在梦境世界里还要吃闭门羹。
一向欢迎她,甚至拽着她来的梦境世界对她闭得紧紧的。
也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排斥,只是一种纯粹的封闭。
就好像在对她说叮叮叮叮讨厌您来。
对身体的伤害性不大,对心灵的伤害性却不可估量。
林玦这几天日子过的,不可谓不苦。
首先是苏怀望本人,自从那晚过后便态度成谜,不管她再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说半句话。
但林玦又不敢直接问她到底怎么了,有些时候,与其撕破掩盖,还不如伪装无知。
苏怀望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甚至比那晚在星空下时还要混杂。
她越是如此,林玦就越是害怕。
能让苏怀望用那种眼神看她的,能让苏怀望用那种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抉择着什么的眼神,看这个尚且没有做过什么错事的林玦的,除了她所隐瞒的秘密,还能是什么?
在想到这个可能的第一瞬间,林玦所感受到的是惶恐,然后是愤怒。
天地变动,最有可能说出她秘密的人被她掐在掌心。
天师拼尽全力想要掰开她的手,嘴上也不停歇:“你有病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掐住对方脖子的手松了点:“你告诉她了?”
“我告诉她什么了!你能不能不要犯病!”雷殷殷大口喘着气,骂她。
林玦对这些骂句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羽睫微敛,轻声:“最近几天,你和她都说了什么?”
“我和她能说什么!你自己没长眼睛吗!我身上禁制还在!”
但可能是伪造的,或者是其他天师说出了真相。
怀疑一闪而过,又马上被林玦自己打消。
不对。除了雷殷殷这个愣头青以外,知道这件事的天师不会那么鲁莽,就算要从这方面击破她,也绝对不会给苏怀望自己选择的权力。
如果是那群天师做的,现在后手估计早就已经打到她身上了。
思绪渐渐清明,林玦将手上涨红了脸的雷殷殷随手一丢。
女人被甩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雷殷殷没忍住,痛哼从唇边溢出。
林玦斜睨了她一眼,雷殷殷脸上原先的痛苦立刻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嘲讽:
“怎么,开始病急乱投医了?你就只是单纯被讨厌了而已吧?即使作为人类的身份。”
林玦的动作一顿,缓缓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拙劣的语言挑衅我?”
天师露出一个笑容:“拙劣或是不拙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用不就行了?”
“你为什么断定我就会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生气?”
“因为你是怨鬼。”英气的女人斩钉截铁。
“因为我是怨鬼?”林玦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所以呢?”
“所以你不知满足、愤世嫉俗、歇斯底里。”雷殷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你没有资格谈爱,你什么也不懂,你只会嫉妒、痛恨、愤怒。”
记忆闪回而过。
再听到这种话时,她却没有感受到当时那样的痛苦和愤怒。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眼中只有冷漠:“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雷殷殷英气的眉毛拧起,她没想到林玦会这么平静地回答她。
“等等……!”话还没有说出口,胸口一阵阵疼痛就涌上来,雷殷殷张嘴,吐出一串咳嗽。
“还有什么事,”林玦转过身:“我可不会帮你疗伤。”
“鬼才要你帮忙。”雷殷殷不屑地啐了口:“叫住你,只是因为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林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雷殷殷咧开嘴,刚刚摔落的时候不知道是伤到了口腔哪里,她原本雪白的牙齿此时沾上了缕缕血丝,看着有些惊悚:
“她会不会是……自己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剧烈的心脏跳动,林玦睁开眼睛。
她手扶上额头。
已经好几天没有进过苏怀望的梦境世界了,她现在难免有些紧张。
刚刚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想起了那个天师说的谬论。
苏怀望怎么可能……
林玦打消脑内的疑虑,不让它继续猜测下去。
她看向自己双手,两个手腕上还是空空如也。
很好,看来苏怀望不是真的排斥她,梦境没有控制她的行动。
鬼魅小心翼翼地走在纯白色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主人就在她正前方,背对着她,在听到动静以后睁开眼,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林玦忽然心虚,脚步停在了原地,眉毛略微撇着,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试探的笑。
梦境的苏怀望没有什么反应,兴许是理性担心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她这里来。
她对着访客招招手。
对方立刻来到她身前,张开双臂拥抱她。
终于抱到这两天碰都不能碰一下的人,林玦嗓子里溢出满足的喟叹。
“苏怀望”回抱她,不声不响,没有言语。
沉默让林玦松开了手,但只在下一瞬,她的手就被对方拽了过去。
女人扣着她手腕,面上是冷淡的模样。
林玦有些慌,她知道苏怀望今天的梦境里有欲/望,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对待她。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这么看来,或许今天梦境准许她进来并不是因为她前几天每天晚上都贴在梦境之壁上对它说好话。
林玦不敢反抗,任由女人引着她的手向下探去。
指尖很快碰到濡湿的柔软,轻轻一按便会引发另一层反应。
苏怀望蹙眉,脸上漫上绯红,唇瓣张开,小小声地溢出喘息。
只是手掌还不够,她还要继续往上。
很快,女孩藕节般的手腕都被她打湿。
林玦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想动却又被苏怀望毫不留情地呵斥,只能顿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
偏偏苏怀望就连让她看着也不乐意,又出声:“眼、眼睛闭上。”
琥珀色的眸子总算不在看她,苏怀望这才更加放肆了些。
她阈值本就不高,开过荤后又禁了好些天,现在身体更是不加忍耐的渴望,不过几分钟就只剩下坐在人手上抖的力气了。
身下的手指突然动了下,苏怀望吓了一跳,当即一口咬在了对方唇角:“我说了别动,听不懂吗?”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林玦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再动,只是精致的脸庞上不知怎的显出些无助来。
苏怀望贴近她耳朵:“不让你动,你会难过吗?”
林玦眼睫轻颤,没说话。
苏怀望没等到她的回复,又笑了一下:“我想是不会的。”
她说话也越发不连贯。
“像、像你……你这样的,怎么……怎么会……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林玦还是没睁开眼睛。
苏怀望头搭在她肩膀上,腰软下来,坐都坐不住。
早在林玦不遵守规则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弄得到处都是了。
“像我这样的?”
清泠的声音总算响起,莫名有股阴恻恻的味道,却又混着说不出的埋怨劲:
“什么样子?”
苏怀望瘫在她身上,累得不想说话。
林玦却以为她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更加用劲:“为什么不说?”
“说、说、说什么?”
苏怀望身上像通了电,原本享受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泪眼朦胧的惊恐。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即使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接续快感。
她像是被抛上了天空,随即又快速坠下,在接触到地面前又一次被人高高抛起。
身体的反应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开关被少女紧紧摁在指尖,即使黏滑也不放开。
但少女却完全置她的困境于不管不顾,一味地质问她。
苏怀望实在受不了,最后才哭喊出声:“你什么也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开心、为什么苦闷、为什么喜悦,就这样玩弄着她的心,什么也不对她说,让她害怕、惶恐、不知所措。
“我也是……什么都搞不懂,太奇怪了,你太奇怪了……”
她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同往常不一样的感受,不知道要怎么去主动表达,就这样任由对方从自己手中流过,连挣扎也无法挣扎一下。
林玦停下了手,愣了半晌,轻轻拍上女人的背。
“嗯,对不起。”
苏怀望泣不成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林玦把她抱得很紧,紧得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是我的错。”
林玦觉得自己知道了。
知道苏怀望这么些天的奇怪行为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
她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