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望在雾气中醒来,身旁已经没有了林玦的身影。
车子平稳地停在空地上,周围寂静得像一片墓地。
乳白色的雾气贴在车窗上探头探脑,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连隐隐约约的轮廓都显不出来。
身上盖着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苏怀望脸上还有些迷糊。
她的外套不知道为什么放在驾驶座上,她翻了两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拨号声响起,但无法拨通,她愣了片刻,这才发现手机显示的是无信号状态。
重新望向车外的苍茫雾气,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没怎么感觉害怕。
兴许是大脑早就把雾气和林玦联系在一起了吧。
这么一想,这些雾气不仅不可怕,反而还有点可爱了起来。
苏怀望自己都开始觉得好笑。
她打开车门,雾气反物理规律地没有涌进来,都簇拥在车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她刚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黏了上来。
苏怀望失笑,抬手挥了挥,赶掉了上半身的雾气,下半身的雾气就拿它们没办法了。
紧紧黏着她,左右不影响行动,苏怀望干脆带着它们一起走。
在雾气里行走,她没有什么方向感的概念,只是顺着自己的想法活动双腿。
没走多远,竟然真的有轮廓在雾气中显现。
苏怀望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熟悉的背影逐渐清晰,思考也不带思考,她一路小跑,直到把人拥入怀中。
“你怎么走了。”她头搭在人肩膀上,抱怨。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林玦偏过头赶走雾气,黏黏糊糊亲她脸侧。
苏怀望眯着眼睛,享受恋人主动的示好:“为什么又到这里来了?你的……”
“小世界。”林玦补充上她不熟的概念:“这里面比较安静,适合你睡。”
苏怀望没说话,只是又蹭了蹭她。
她这一觉确实睡得舒服,也不知道是睡眠太缺乏的缘故,还是小世界太安静的缘故。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嗯……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苏怀望松开她。
林玦欲言又止,漂亮的脸漫上一层薄红:
“我想……呃……把这里修得漂亮点。”
苏怀望没太理解:“什么意思?”
林玦眼神飘忽,最后指向前方。
雾气顺着她的指令散开,露出背后被刻意隐瞒的景象。
满脸苦相的伥鬼们搬着建筑材料和工具,正一点一点地把原本的土房拆掉,准备打新的地基。
苏怀望目露惊讶:“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她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样,林玦说过,她的小世界就是南关村,所以里面的道路、房屋,都是南关村原本的样子,除了山腰处的别墅。
林玦轻咳了一声:“我一个人住,那样当然没关系。”
毕竟怨鬼是怨气支撑的存在,不在熟悉的环境里做点凶梦,到时候一不小心成佛了怎么办?
“以后你也会进来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她不太想让苏怀望对着那个破地方。
“我?”苏怀望更惊讶了,指着自己:“我也要住进来吗?这里?”她有些迟疑。
林玦赶忙解释:“不是!我就是说偶尔!偶尔进来住的话,毕竟我的小世界还挺好的,冬暖夏凉,还没有噪音……”
林玦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苏怀望没忍住,一下笑出声:“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别说了。”
林玦尴尬地挠了挠脸,显出点无措,不像是活了许久的鬼,更像是个青涩尽力着想讨好心上人的女孩。
“那你是想把它修成什么样?”
林玦指向另一边:“那边已经修好了,上去看看吗?”
苏怀望欣然应允。
眼前的雾气散开,两人登上蜿蜒向上的阶梯。
林玦牵着她的手。
相合的掌心干燥温凉,苏怀望却从那只手时而难以控制的力度中感到了一丝紧张。
她勾起唇角,抬头看在前面走着不敢回头的林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爬上山坡。
山坡的景色与苏怀望想象的大有不同。
恍然云开,夕阳洒在草甸上,将嫩绿色染得金黄。
所有的雾气都被堆积在她们脚下,明明只是座矮山,却像登上高峰将云海踩在底下一般。
对着这幅景象,苏怀望不禁恍惚了片刻。
林玦眉毛扬起,骄傲的模样:“怎么样?”
“很漂亮。”苏怀望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个山坡她其实是认识的。
面前那颗歪脖子大树,树下摆放着的画架和其他画具,甚至是不远处盛放着的那几株小野花。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陌生。
“是我们经常去的那个山坡?”
“嗯。”
林玦笑了,笑容在夕阳的映衬下太过蛊惑人心,苏怀望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同样的笑容。
苏怀望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开得漂亮的野花。
“我记得夏天一过,它们就凋零了。”
当时她还悲春伤秋地感伤了好一阵,只是没跟任何人说。
没想到在林玦的小世界里,它们还绽放着。
林玦也在她身边蹲下来:
“在小世界里,它们可以永远不凋零。”
“嗯?”
苏怀望抱膝,扭头看她。
林玦挥手,周围光亮瞬间黯淡,变为了群星无色的黑夜,再挥手,黑夜又被刺破,朝阳在青色的羊水中诞生。
一息之间,天地变幻。
林玦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头枕在膝上,眉眼弯弯:
“小世界里的一切都受我操控,只要我愿意,它们就永不凋零。”
苏怀望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无奈,最终还是凑过去,在期待着的人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又蹭了蹭。
“好。”
林玦嘴角的弧度根本压抑不住,靠过来想继续亲,却被苏怀望抵住了。
“我想到那边坐坐,可以吗?”
林玦没有不点头的理由。
画架旁边是她们常坐的位置。所以苏怀望刚一说出口,林玦就知道了她说的是哪边。
身下的草刺刺的,习惯了之后便没有不舒服,只有安心。
苏怀望看着指尖缠绕的雾气,惊奇地发现她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控制小世界的行进。
比如说现在,她就可以让那片一直笼罩着的雾气散开,露出还在进行的施工现场。
底下的伥鬼勤勤恳恳,还要互相监督血泪不要沾到建筑材料上。
“它们是叫……伥鬼来着?”
林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冷漠了点:“简单来说,它们就是曾经伤害过这个身体里怨魂的人,在死后变作了怨魂的伥鬼,除非我转世投胎,不然它们就得一直困在我身体里。”
“原来是这样。”苏怀望应了句,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林玦问她。
“没什么,只是在想昨天她们叫你去惩鬼处都说了什么。”
林玦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立了天道誓。”
“天道誓?”
“就是一种在天道见证下立下的,无法违背的誓言,一旦违背,后果会很严重,会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
苏怀望果不其然紧张起来:“她们逼你立了什么誓?”
林玦笑了:“不是她们逼我立的,是我自己提出的。”
“为什么?”苏怀望皱眉。
“如果还想在人间生活,总得让她们神经不那么紧张才行。所以我就立下了我不会杀任何无辜者的誓言。”
“那万一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的,天道誓是双向的,她们也同样立了相应的天道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相安无事。”
“可……”苏怀望却还是担心。
林玦侧了点身,捧住她的脸,琥珀眸子一错不错凝着她:“怎么这么担心我?放心好了,在你走之前,我都不会出事的。”
苏怀望不受控制浸在她瞳孔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我……”她低下头,手覆上捧着她脸的那双手:“你知道的,意外总是突如其来,谁也不能预料。”
“不,”林玦仍旧在看着她,目光郑重又坚定:“我能向你保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意外永远无法影响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立个天道誓。”
苏怀望没忍住笑出声:“天道誓,怎么又是天道誓?这也要立天道誓吗?”
些许尴尬,林玦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呃……我对天道誓比较熟悉……”毕竟是她刚出生的时候,脑子里唯二清楚完整的记忆之一。
苏怀望抓住她渐渐滑下的手,敛眸:“没事,我不用你立天道誓,我相信你。”
林玦紧张的脸庞总算放松了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现在的执念,是什么?”
苏怀望闭上眼睛。
夏天的末尾,清澈的少女,她对着天师,问出这个问题。
正是因为有执念,鬼物才会继续苟延残喘在这个残忍的世间。
对于林玦来说,与她直接相关的罪业都已经被她清除,如果她想要继续存活下去,一般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继续寻找可以仇恨的对象。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部分怨鬼都会最后转变为凶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玦没有选择这个方向,而是持续不断地龟缩在南关村,做着自己小天地中的凶梦。
既不肯离去,也不愿仇恨。
即使是天师,也不清楚现在能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执念是什么。
苏怀望睁开眼睛,面前是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怨鬼。
“我的执念是……”她启唇。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佛。
如果漫天神佛,真的能听见她的声音。
少女躺在风雪中,脚上鲜血汩汩,巨大的捕猎夹死死咬住她的骨头,每一步都痛入骨髓。
狗的叫声,人的骂声,火把的晃动,越来越近。
她□□,失血过多,唇色比地上的雪还要苍白。
指缝里塞满了冰和雪,她奋力向前爬。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佛。
如果漫天神佛,真的能听见她的声音。
“幸福,我想要幸福地活着。”
她的幸福此刻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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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完结了,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下一本开:
《逃离火葬场指南》 许言汐前半辈子都过的非常倒霉,喝水能被呛着,睡宿舍能从上铺摔下来,谈恋爱能不停被女人甩嘴巴子。好在她心态积极,才好好长到了现在。
谁能想到总有一天,时来运转,不仅工作生活上有温柔漂亮的学姐帮衬,而且桃花爆棚,那些甩过她的女人一个个都回心转意,拦都拦不住。
曾经对她恶语相向的邻家妹妹搬到了她楼上,缠着她撒娇,拼命表达自己的喜欢。
曾经撕了她情书的高冷美人成了她的乙方,笨拙地制造和她相处的机会,私底下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曾经与她分道扬镳的好朋友与她再次相遇,温柔的目光中饱含深情。
眼看着就要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许言汐麻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月老冲业绩吗!
作为洒脱的大女人,许言汐只觉得这些火葬场情结非常没有必要,只会让她头疼。
好在她还有一直人很好的学姐。不仅帮她找房子入职,帮她解围,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和她假扮情侣来帮她赶走桃花劫。
许言汐感动得不能再感动,只觉得得此一学姐,夫复何求啊。
本想请学姐吃饭,好好谢谢她,谁敢想席间她自己喝开心了,短暂断片后醒来就发现学姐那张妖媚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晕红,正趴在她身上,喘着气吻她。
许言汐:谁能告诉我这算春/梦还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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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整个大学期间,盛萋只和许言汐见过一面。
许言汐大一的时候她大四,忙着在外实习,只和这个新生学妹在网络上有过些许交流。
她和她唯一一次见面是在部门团建上。小姑娘精致又鲜活,笑眯了眼,甜甜地叫她学姐。
那天她从广厦赶回帝都,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但不知为何,看见她以后就觉得这一趟回来得值。
盛萋觉得这源自于对后辈的认可和欣慰。她对许言汐的第一印象不差。
直到对方来了广厦,被她安排着住她隔壁。
可爱还是那么可爱,只是似乎私生活有些混乱。
晚上加班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泣不成声的女孩在楼道里拽着她的衣角;工作茶歇的时候,能看到正在合作的他企同事对着她啪啪自扇耳光;甚至在周末偶尔去一下的猫咖里,都能看见老板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圈发红。
一开始盛萋以为心里的不舒服来源于不能眼睁睁看着原本大好前程的学妹就这样堕落,可直到吻上对方的唇,她才意识到——
原来她只是在嫉妒而已。
*不炒股,本质互攻,偏主受
*表妖艳美人实单纯温柔醋精真好人x表甜妹小太阳实酗酒粗心眼冒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