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记得。
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原来是会在人身上留下爪痕的。
竹心浅笑：“永远就是永远。”
苏宁闻言，未感到安心。
她说：“心心,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想的是保护我，而我想的却是自己呢,我想要的东西从未真正得到过,才会干出这种蠢事吧。”
竹心问：“你在自问自答吗，为什么要把自己评判的那么差，要拼命贬低自己，卑劣的人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苏宁自嘲一笑：“因为从小到大，我就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的东西,小熊和你说过吗？”
竹心说：“说过猫猫的。”
苏宁唇角浮现一抹淡笑：“本人说的要更真实一些，心心想听吗？”
竹心点头。
苏宁笑：“心心，你刚才和她是睡着聊的吧,我们就坐着吗？”
竹心脸微红，这都能看出来。
苏宁轻笑：“我的要求不过分,心心牵着我的手就好。”
她伸出了手,掌心白皙干净,手指纤长。
竹心：“……”
这样,她说的保持距离不就没有意义了。
“不能牵吗？”苏宁脸上的笑脆弱了几分。
竹心搭上了她的手。
苏宁笑得风情万种，桃花眼勾人得紧，她握住竹心的手，说：“我的家庭很普通,几个女孩子里,很容易就能找到和我差不多的原生家庭，这其实也是一种悲凉吧。”
竹心懂。
“我有一个弟弟，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以前的弟弟，现在我是一个人，已经断绝关系了，我们家重男轻女很严重，我很庆幸我中了基因彩票，和他们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很多东西有我弟一份，就没有我一份，因为长得好看，外面的姨姨会给我好吃的，转手就被我妈给了我弟，真正留在我手上的很少。”
竹心听了，说：“你才会说你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苏宁笑：“差不多。”
竹心唇紧抿着。
苏宁指尖划过她的唇瓣，触动到的柔软让她指尖微颤了一下：“不要小苦瓜脸，我没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我有猫猫。”
“我是真的很开心，它治愈了我，却也离开了我，我连自己珍视的猫猫都保护不好，遇见心心，会不会也是它引导的，但是我也伤害了心心。”
“刚进圈那会，是真的很灰暗，这个圈子太脏太脏了，十几岁的我有几次差点失足跌进万丈深渊，好在我靠自己熬过来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天真。”
“心心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苏宁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竹心盯她。
苏宁坐得更直了。
竹心：“好看，温柔，坚韧，爱装。”
最后一个词，苏宁差点没绷住，她尴尬地说：“原来心心有看出我的小心机。”
竹心还点头。
苏宁问：“心心为什么不戳穿？”
“为什么要戳穿，每个人都有灰暗的一面，不为人知的一面，最为重要的是良知，有小心机又怎么了，八面玲珑又怎样，不都是为了生存吗？”
苏宁眼睛红了，桃花眼灼灼地看着她，唇角仍挂着淡淡的笑意，美得不可方物。
竹心干巴巴地说：“你真的很好看。”
她怎么把她说得要哭了。
苏宁玩弄着她嫩白纤细的手：“在圈里混得如鱼得水，是我掌握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我的确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心心说的一点也没错，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和面对这一点。”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竹心郑重地说。
苏宁笑了：“心心有时候很会说话，有时候也不太会安慰人呢。”
竹心点头。
她又不是完美的。
“为了生存，我付出了很多很多，真正有钱成名后，我也不是特别开心，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我快成为一具空壳了，然后，我与心心相遇了。”
竹心坐正了点。
苏宁眼底笑意渐渐浓了起来：“心心真的是特别可爱的猫猫，原本我已经没有再养猫的心思了，心心的出现，让我一下又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但是我慢了一步，我经常后悔这一点。”
竹心说：“我在这里。”
苏宁笑着说：“是啊，就在这里。”
可是不是她一个人的。
“你说我很包容你，实际上是我怕自己生一点气，你就不喜欢我了，不亲近我了，但是你说可以吵架，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动容。”
“我知道，我永远离不开心心了。”
“在我犯错的时候，心心也没有责怪我，真的做到了自己的承若，心心总说我们帮助了你很多，但实际上，对我而言，是心心疗愈了我。”
“我的人生能与心心相遇，是何其的幸运，所以我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留不住任何到手的东西，心心是我唯一想抓住的存在。”
“我想一直在心心身边，想要守护心心，不想失去心心。”
竹心“嗯”了声。
太沉重了，都很沉重。
情感像枷锁一样，一层一层地圈住她，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是并不讨厌。
这是她们的真心。
被爱包裹的感觉很温暖，就是太温暖了，有时候也会被烫到。
竹心喝了口水，舒心了一点，她露出浅浅的笑意：“我不会消失，一直都在。”
苏宁问：“心心是不是有一点累了，我说太多了，心心有点乏了是不是？”
竹心摇头，她说：“这是你的时间，我现在是属于你的，你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我会一直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永远不会失去我。”
她笑着说：“苏宁，你不会出局。”
苏宁差点落泪，她忍住了，扬起一抹笑，微微哽咽地说：“既然是我的时间，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允许心心休息一会。”
竹心：“好。”
比起小心机，她更温柔。
竹心往后落，躺在了床上。
苏宁拿被子，给她盖上了小肚子，看着她散落的白发，以及倾城的脸，说：“我必须要和心心保持距离吗？”
竹心想了想，说：“取决于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苏宁问：“我们之中，有人对心心是爱情的喜欢吗？”
她好警觉。
竹心点了头。
苏宁眼眸中出现了抹寒光，她莫名地很生气，又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
不是酸溜溜的情绪，就是很气，火大的感觉。
竹心：“你怎么了？”
苏宁笑容极淡：“没事。”
过了会，苏宁问了句：“心心想要我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是妈妈，还是姐姐，又或者是恋人？”她唯独没说友情，她本能觉得她和竹心的关系应该是超越这份情谊的存在。
女主角以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竹心想了想，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想要处于什么位置，得问问你自己的内心，我不是你，不能替你做决定。”
苏宁沉默。
她摇摆不定。
因为她不知道处于哪个位置，对她和竹心之间的关系来说，是最好的。
竹心盯她：“你在犹豫吗？”
苏宁：“没有。”
“那是什么呢？”
苏宁答不上来。
竹心问：“你在权衡利弊吗，还是在怕答案会让我不满意，你在我这里，都要看眼色吗？”
苏宁心惊。
“既然想要我，就不要忽视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偶尔也要听听自己的真心。”
苏宁再次握住了竹心的手。
小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想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她没有说过一次不愿，在心里呐喊过无数次，也没说出来。
如果心心做了选择，而不是她内心最期盼的位置，她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她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很清晰，再简单不过，她要的不多，她想要的是陪伴。
她想陪伴心心一辈子。
同样，心心也能陪伴她一辈子。
就是如此简单。
苏宁桃花眼微弯，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一下放松了许多：“我想和心心相守一辈子。”
“就像现在这样，心心一直在我的身边，在我目所能及的位置，在我一个转身，一个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一直一直陪伴着彼此，直到老去，死亡。”
竹心触动，是很纯粹又很温暖的话语。
她点了头。
苏宁也躺下了，正眼看她，桃花眼弯弯：“我想心心能喊我喊得亲密一些。”
“喊什么？”竹心问。
苏宁想了想，说：“心心只偶尔喊宋意怜妈妈对吗？”
竹心点头。
因为很羞耻。
“我想要一个心心一直能喊的称呼。”这样就能把她和其他人隔绝开来，显得独一无二。
竹心说：“我给你的备注是女主角，你知道吗？”
苏宁看见过，没细想过。
现在她恍然间，好像发现了这份独特。
“心心为什么会取这样的名字，是因为我是演员，还是…我是心心人生中的女主角？”
“是我很喜欢你演的电视剧，然后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苏宁莞尔一笑：“心心真的不是我的粉丝？”
“不是。”她说。
苏宁笑：“我是不介意心心一直这样喊我，就看心心能不能说出口了。”
竹心抗拒：“换一个。”
竹心喊宋意怜妈妈，宋意怜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这个称呼，她并不想让竹心喊一样的。
苏宁说：“心心喊我一声小妈试试？”
竹心：“……”
想了好久就这个。
“不要。”她说。
苏宁破碎地看她，声音轻了许多许多：“不行吗？”
“行吧。”她说。
苏宁盯她。
竹心浅色的长睫轻颤，眼尾晕染出淡淡的薄红，她唇瓣微张，羞赧地说：“小…小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