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吃完了冰淇淋,期间曲漾也没说话，她补充了糖分，精神状态恢复了些。
她说：“你可以坐过来一点。”
曲漾就真只过去了一点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屁股都没挪地。
竹心：“……”
喜欢不应该靠更近吗。
曲漾看她：“你对现在这个距离不满意吗,决定距离长短的人是你,近了，你觉得我冒犯你怎么办？”
她就是故意想要她主动靠近，她不过去，就不中她的语言陷阱。
竹心：“就这样。”
曲漾：“好。”
竹心把枕头抱怀里：“你说吧。”
“你还记得，我在酒店里,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吗，当时只透露了一点，也让我后悔不已,我不喜欢向别人述说我的过往，一是撕开伤疤的时候很疼,另一个是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要做到绝对坦诚,我想把我的全部都告诉你,你想听吗？”
竹心反问：“不听的话呢？”
曲漾弯了唇角：“那我就不说了,你不想了解我，我不会强塞给你。”
竹心说：“我听的。”
她就是故意一问。
“简单来说，就是我是私生子，是我生母拿来上位的筹码,但我是女孩,我生父不要，我生母便在我三岁时，把我抛弃了。”
“我记得,在她扔弃我的那天，我咬下了她身上一小块肉，血的滋味很恶心，但重要的是，我报复回去了。”曲漾手背捂着唇，压抑着想吐的欲望。
竹心挪到了她旁边。
曲漾笑：“你在干什么？”
“近点，听得更清楚。”
曲漾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如同被净化了般，恶心感已经消散不见。
“进入福利院后，我睡在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孤儿，大多数是先天残疾的，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世界上比我悲惨的人太多太多了。”
“那些大人会偷偷聊我的八卦，说我的生母，言语很脏，我不同情一个抛弃我的人，已经麻木，他们看我的眼神也透着嫌恶。”
“小孩很会看大人眼色，他们开始抢我的饭，推搡我，晚上让我睡不好觉，其中不缺乏比我大好几岁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欺负。”
“我不停地反抗，反抗，整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脸上偶尔会有血痕，想收养我的人收了心思，我乐见其成。”
曲漾忽然看了竹心一眼。
竹心眼睛已经发红了。
曲漾说：“你不要可怜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掉眼泪的，你可怜我，你以后上山都找不到人参，采不到灵芝。”
竹心刚才还心酸的心情一扫而空，这人怎么能那么坏。
“我才不可怜你。”
曲漾弯了唇角：“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开始上小学了，第一次接触到课本的知识，接触到福利院以外的世界。”
“我好像怎么都学不够，我知道只有拼命地往上爬，我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脱离现在的泥潭。”
竹心问：“为什么又没上学了？”
“我长开了点，健全的孩子，是很多人排着队想收养的，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被收养，更不想没有自由。”
“待在福利院，就没有自由，而且在我小学第一次接触画的时候，我找到了心灵的寄托。”
“有了追求的人，是不愿待在牢笼的。”
曲漾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刚上初中没多久，我就辍学了，同时逃离了福利院，没有人愿意雇佣我这样的童工。”
“为了不饿死，我找了家店，不要工资，只求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让我吃上饭就行，店里收益好的时候，老板会给我点钱，我就攒起来，买画材。”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几年，我从未停止过自学，也未放下过手上的画笔。”
“我的画不太好看，看过我画的人都这么说，还说看一眼让他们毛骨悚然，要我趁早放弃，与其瞎画，不如去学门手艺，还能养活自己。”
竹心还点头。
原来她以前画风就这样。
曲漾笑了：“我自己喜欢就行。”
竹心微微发怔。
她有共振到。
“十八岁的时候，我的画火了，我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火的，我只知道原来是有人喜欢我的画风的，我终于有用不完的颜料和画纸了。”
曲漾眸中的阴郁散了许多：“我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去机构上课，学钢琴，还会经常跑去各个大学蹭课，所以我不觉得自己可怜。”
“我知道自己个性有点不太正常，也去精神科看过。”曲漾对上她好奇的视线，笑道，“放心，我没有精神病。”
竹心点头。
她没怀疑。
“我不爱出门，特别是不爱白天出门，但偶尔会在白天给坑坑洼洼的路，有点小破损的建筑上画画，然后，我遇见你了。”
竹心精神了一点。
“我给你画画。”
竹心点头。
她记得。
“是一只很臭美的猫猫，特别爱装可爱的猫猫，你当时一定在想要我画个绝世美猫出来吧。”
提这个，就气。
竹心踩了下她。
“你当时也踩了我一脚，鞋我现在还留着。”
竹心赶紧收脚。
曲漾说：“回去之后，我对你朝思暮想，想画你，我耍了点手段，发现你这只猫还挺受欢迎的。”
“让我发现最大的是，你是一个有思想的小猫，对什么都很好奇，有点乖又不太乖的小猫。”
“你喜欢医，真的吓到我了，但是谁说猫猫不能学医，你有自己的追求，我很欣赏这样的你。”
竹心：“可你说没人要猫猫治病。”
曲漾弯了唇角：“我是说了这样的话，原来你这么在意。”
竹心：“……”
想咬死她。
“怎么说呢，我说话是不太好听，你不要看我说了什么，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言语可以包装，我说的天花乱坠，你就开心了吗，你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
竹心清楚她说的：“那你夸我。”
“必须吗？”
“嗯。”
曲漾撩了下发，空气中短暂地散出淡淡的发香，她冷白的脸上染了粉晕。
“你好看。”她说。
竹心：“……”
干巴巴的。
“你不行。”她说。
曲漾放松了姿态：“在我情绪有点失控的时候，你坐过来了，我很开心。”
竹心不自在了。
曲漾又说：“特意要我夸夸，又害羞的你，很可爱。”
竹心把枕头扔她怀里：“还是别说了。”
她太能洞察她的微表情了。
曲漾笑：“那我接着之前说。”
竹心：“好。”
曲漾捏了捏枕头：“刚变成人不久的你，有一段不太开心的日子，我们的步步逼近，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你在这种情况下，想的还是我们。”
竹心想起了。
还是坏女人开导了她。
曲漾浅笑：“这样的你，我也很喜欢。”
竹心脸红了。
“你和我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吸引，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竹心：“......”
这是在夸她吗。
“一个在不停缝缝补补的人，一个冰淇淋就容易满足的人，一个藏着许多秘密的人，一个经历很多，却能体现出不过是些许风霜的人...”
竹心打断：“你怎么知道我经历很多？”
“根据你透露的，猜的。”
坏女人很聪明，猜到也正常。
曲漾继续说：“一个有点贪财的人。”
竹心不同意：“不对。”
曲漾勾唇：“你以前企图要我的画，卖钱是不是？”
竹心不说话了。
曲漾攥紧了枕头的一角：“我为各种各样的你着迷，我…”
她忽然停住了。
竹心看她。
曲漾冷白的脸绯红一片，唇瓣被她咬出了血色，她现在美得像待放的玫瑰。
“你…怎么了？”竹心迟疑地问。
曲漾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心跳忽然快得有点不正常，感觉要跳出来了。”
竹心：“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
曲漾拒绝：“不用了，我不想我为你心动的声音被你听见。”
竹心：“……”
刚刚吓死她了。
“我喜欢你的心情，你昨晚就知道了，你有因为这个而困扰吗？”
竹心摇头。
她一点也没苦恼。
很奇怪，她应该为此而苦恼的，她没有恋爱的心思，也没考虑过得知她想法的曲漾会不会伤心。
面对曲漾，她不会过多考虑太多，是因为她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吗。
她说话总是带刺，喜欢一个人冷不丁地在阴暗的地方盯她，会引导她，哪怕是在述说自己惨痛的过去，她会反复强调不要可怜她。
竹心看向曲漾。
曲漾：“？”
“忽然发现你是一个细腻的人。”竹心笑着说。
她尊重她最原本的想法，不会干扰她，她说不要顾忌她的感受，她的喜欢和付出都和她无关。
坏女人一直在无声地照顾着她的感受。
曲漾轻笑：“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你身边也没别人了。”竹心说。
曲漾：“你在讥讽我吗？”
竹心还点头。
曲漾笑了：“看得出来，我没给你造成困扰了。”
竹心问：“你想要回答吗？”
“现在不用。”
竹心：“？？”
曲漾压了压怀里蓬松的枕头：“我没有在向你告白，我只是告诉了你，我的心意。”
竹心不明白：“喜欢不就是想在一起吗？”
“现在的我还不够好，还不会说好听的话，不太会宠你，还有就是…”她顿了一下。
“什么？”
“我不怕疼，也不畏惧死亡，但我怕你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