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心怡刚才说的话倒是把纪星辰给点醒了。
她才想起来高心怡是鬼啊,不是说人鬼殊途吗?而且她们见面的时候还是大晚上,以后白天会不会就不能一起出门逛街了啊。
纪星辰突然间站起身来,稍稍侧着脑袋,投去小眼神,把高心怡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先是看了她的妆容,再就坐姿,还有服装。
唐中意没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便也扭头看着她们,便看到纪星辰在上下地打量着正襟危坐的高心怡,她看了一会儿便又扭过头来,专心地整理着刚才码字的大纲内容。
纪星辰心想,新娘妆平时出门肯定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的,这坐姿有点像大家闺秀啊,太端庄了,礼仪课上教的,纪星辰都学不来,还有这身大红衣裳,实属有点浮夸了,上面的金闪闪碎片有点刺眼,她把目光又移到脚下,高心怡穿着的红色绣花鞋让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高心怡在对方的眼神里似乎读懂了一些信息,然后学着纪星辰刚才那样把腿翘起来,另一只着地的脚尖高高踮起,身子也没有直挺挺了。
纪星辰看笑了,这是在学她刚才跷二郎腿的坐姿,但是没学好,看起来倒是有点像跳芭蕾,肢体动作很是滑稽,不雅的坐姿和她的穿搭有些格格不入。
纪星辰把她的腿放了下来,两腿并拢踩在地上,抬腿自然地跨坐上去,搂着她脖颈,在耳边轻轻地说:“没事,你那样坐也好看,其实我刚才的坐姿有点不雅,不好意思啊,你不用学我的,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同,我们在这方面倒是不需要互相学习,随意随意就好。”
她停顿一下又说:“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唐中意是背对着她们的,也还好没有让她们看到此刻的表情,她实在是憋的难受,轻轻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纪星辰有点像好奇宝宝,她的问题好像总是问不完一样。
唐中意倒是很乐意去听一听,以往花钱看电影都不一定能编得出这么完整的故事,而且这还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再说还是她接触到的,这多有说服力啊,写出来的故事肯定能给读者带来身临其境的感受。
想着想着便像个孩童般在摇晃着身体,可能是太兴奋了,完全没有一点困意,她听到后面的人打了个哈欠,便也传染给她了,顺带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显示凌晨五点,真敬业,又熬了个通宵。
高心怡“嗯”了一声,示意对方尽管问,只要是她知道的,都会如实告诉对方。
纪星辰说:“你是不是不能白天出门啊?还有啊,就算是晚上出门,你以后也别穿这身衣裳了好不好,还有妆容也别画得那么夸张好不好呢?我知道没什么资格管你这些……”
高心怡很快地打断了她,因为再说下去可能是她不爱听的话语。
“我白天也可以正常出门的,跟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身皮囊不老不死而已,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穿搭,我以后就穿得和你一样也行,只要你高兴。”
纪星辰现在就有种谈恋爱的感觉了,心想着,高心怡也太乖了吧,而且看她长相,应该比自己要大十几岁呢,这也让她有了以小欺大的负罪感。
纪星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和我出门,我都不能和你聊天了啊,不然别人会以为我是傻的,都会以为我对着空气说话呢。”
原来她还在担心这些问题呢。
高心怡在人间徘徊了那么长的时间,其实只要她想让别人看见,别人就能看得见,否则,别人是看不见她的。
高心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变成这样的,也许是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在找纪星辰的路上,吓哭了一个很小的小孩子,从那以后她不想别人看见她了。
只是在找到纪星辰的时候,她才显露真身。
至于公交车上的老婆婆为什么会看得见她和陪同她的六个女孩,可能对方有阴阳眼,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婆婆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了。
刚找到纪星辰时她的心情很好,便没有多留意这个老婆婆到底是不是活人。
纪星辰看她不说话,差点都快睡着了,揉揉太阳穴,醒醒神,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困了,先回旅馆吗?你平时住哪里啊?”
她总觉得高心怡有点不像鬼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身装扮太过华丽,根本看不出她不是人类啊,一般看电视里出场的鬼,排场都不是这样的,总得弄点什么虚张声势的动静吓唬一下人类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自从知道高心怡的心思之后,纪星辰打心底地想要去了解一下她。
她甚至都不会再因为对方不是人而感到害怕,相比的她觉得那些嘲讽她的,在背后诋毁她的人更可怕,永远不要小看笑面虎的威力。
高心怡回过神来说道:“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我穿这身衣服是因为你以前很喜欢我这样的穿衣打扮,有人给我消息说你会来这一带坐公交车,我才穿着这身衣服去见你的。”
“我没有固定的住所,一直都在找你的路上,顾及到你念大学之前还太小了,我怕吓到你,等你毕业以后,你不着家,喜欢冒险,我一直尾随你,但是你每到一个地方隔天就离开了,我每次都追不上你的脚步。”
纪星辰从语气中听出她很失落:“那你以后可以让别人都看见你嘛,我是不是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你一起生活啊?”
高心怡点点头道:“好,我们先回旅馆吧,太晚了,不好再打扰唐唐休息了。”她声音很小,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唐中意听见。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着唐中意说:“故事差不多讲完了,若有后续我们再联络,我打算和星辰在这附近买套房子一起生活。”
唐中意还没说话,纪星辰抢先一步说话了:“你咋不问我意见,你知道我不用回家?”
纪星辰在心里说:“这个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啊,怎么好像关于我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似的,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有一点点私人空间了,秘密估计都不大可能会有了。”
高心怡和她并排地站着,伸手搂着她的腰身:“我都查过了,你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你大一那年,奶奶年迈去世了,我在黄泉路上见过老人家,我跟她承诺了以后会照顾你的。”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我会护你周全,还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唐中意站起来抖抖腿,小幅度地伸个懒腰,由于有些犯困了,不方便开车送她们回去,她想着让阿狗或者阿泽开车送一下的。
四周看了一眼,发现阿泽趴在饭桌上睡着了,阿狗躺在地上抱着布丁睡着了。
叹了一口气,唐中意说:“那我叫阿狗送一下你们吧。”
“不用麻烦,她们已经等在门口多时了,再约。”高心怡在桌上拿了纸和笔把联系方式写下来,还写了几句话,再递给了唐中意。“帮我把纸条偷偷给若琳可以吗?尽量早一些拿给她,还有,别让季小姐知道。”
“好。”唐中意心想,难道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还不能让CoCo知道,会是什么事呢!
唐中意陪同着高心怡和纪星辰一起出了小宅门口,看到六辆小车排成一排停在那里,这是什么排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的车队呢,看来是真的很有钱啊。
三人道了别,六辆车齐刷刷地离开小宅。
唐中意走回来在沙发上坐着,拿出高心怡给她的纸条,看着上面的文字失了神。
纸上写着:季小姐的八字命格被人动了手脚,可能会祸及生命。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季可一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啊,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很是离奇,唐中意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困意莫名来袭,唐中意蹬掉脚上的拖鞋,躺在沙发上,两眼闭合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阿泽和阿狗坐在电视机前打游戏,唐中意心想,什么时候睡眠这么深沉了,连这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她都丝毫没有听见。
阿泽听到沙发上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唐中意已经坐起来了,阿泽问她要不要一起玩,唐中意摇摇头,阿泽又集中精神和阿狗拿着手柄打游戏了。
唐中意想到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
站起来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她身上掉落,这时她才想起忘了跟小姨说关于纸条的事情。
唐中意走到电视机前挡着她们两人的视线,阿泽和阿狗对视一眼,放下手柄,站起来准备开溜时被唐中意叫停。
“你们等一下,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是小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们了。”
阿泽抬手挠了挠头发,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条件反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啊唐唐?”
阿泽心想,我能不紧张吗?还以为是若琳吩咐了什么事情没做好呢,让外甥女来教训我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从她刚才的语气中听出来,好像并不是要发怒,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又放回肚子里了。
唐中意看着阿泽和阿狗的反应不禁有些觉得好笑,至于这么胆怯吗?想到正事要紧便也没了逗弄她们的心思。
“我小姨什么时候下班?”
阿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快回来了。”
唐中意点点头,她看着阿泽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游戏机,把东西收到抽屉里,又拉着阿狗去了厨房。
嘴里还在碎碎念:“下次别叫我玩游戏啊,若琳快回来了,饭还没做,都怪你。”
阿狗抿唇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她也没有说话,她不想跟这种颠倒是非的家伙讲道理,明明是阿泽趁着若琳出门上班,非要抓着她一起打“坦克”游戏的。
阿狗懒得理会她,拿着洗好的菜心递给啊泽,阿泽刚把油倒进平底锅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人看到范若琳急匆匆地进到厨房,阿狗吓得瞪大眼睛:“……若琳,你先坐一下,饭菜等一下就好了。”
范若琳说:“先关火,有急事要你们帮忙。”
范若琳把唐中意给的纸条拿到阿狗手里,阿狗看了一眼点头道:“明白了,我先让纸人去查一下方位。”
范若琳深吸一口气,瞥了她俩一眼:“能知道CoCo生辰八字的人只有她奶奶,你们直接去趟她老家,我把定位发给你,保持联系。”
阿泽和阿狗收拾了法器,拿上法棍,准备从二楼下来时收到了范若琳发来的定位,如果按正常的道路行驶,走高速都要五个小时不止,范若琳提醒她们开通灵车过去节省一点时间。
范若琳回到房间时发现季可一嘴唇发白,身上冒着冷汗,嘴里还说着胡话,把她吓得分寸大乱。
唐中意在一楼听到范若琳的哭声后,匆忙地跑进她们的房间,看到小姨抱着季可一哭得一糊涂。
她看到季可一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手臂无力,双眼翻白,被她小姨抱在怀里,小姨却哭得不能自已。
“唐唐,你为什么不早点把纸条给我?为什么?”
“小姨,发生什么事了?CoCo是不是发烧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我们叫救护车吧。”唐中意没好意思多说一句,因为她也没想到一张纸条会这么重要。
唐中意拿出手机已经拨打急救号码,电话还没拨通,手机被范若琳抢了过去,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范若琳哭得肝肠寸断,嘴里还念着:“CoCo,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才刚回到我身边,你就要丢下我了吗?别睡了好不好,起来陪陪姐姐好不好?”双手紧紧地抱着怀里像是睡着的季可一。
唐中意从没有看过她小姨这副失态的模样,可是她又看着季可一好像真的病得很严重,不去医院看看应该不行吧。
她走过去摸了摸季可一的额头,发现冰冷得可怕,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把手指放到了季可一的鼻子和上唇中间,探了探她的呼吸。
唐中意吓得跌坐在地上,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用手去试探了一下季可一的气息,发现已经完全没有自主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