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一听到自己已经死了,还是被自己最亲的亲人给害死的,其实她一点都不意外。
原生家庭给她的伤害,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去弥补,这样说好像也不对,她这辈子好像永远定格在28岁了。
也好在她遇到了范若琳。
可是她又有点不是很明白,既然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能继续留在这个人间呢,还待在了范若琳的身边,这样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呢。
仅仅是她发呆的这几秒钟,范若琳感受到季可一体温的变化,牵着她的手一下没了温度,吓得她赶紧用掌心去揉搓着季可一的双手。
直到体温恢复正常,她都还是平复不了那种惶恐的心情,又惊慌失措地望着季可一:“在想什么呢?你不准丢下我,不然我也会随你一同而去的。”
范若琳一把搂着季可一入怀,紧了又紧,低下头,下颚抵在她的肩头处。
季可一有些错愕,由于对方抱的太紧,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姐姐,我在想,留在你身边会不会对你不利。”
范若琳双目含泪吻住季可一的唇,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和已故之人一起生活会不会对自己不好,但是目前来说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过了好一会儿,范若琳才移开些距离,牵着季可一走进房间,她开了灯。
然后牵着季可一走进去。
季可一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口小小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木头人,木头人身上刻着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视线移到墙壁上挂着的一个遗照相框,当她看到照片上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心如刀割,疼得她紧抓着范若琳的手臂。
遗照是她和范若琳为数不多的其中一张合照,范若琳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怎么会这样做呢?
季可一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了,抬手指着那个遗照相框看着范若琳。
范若琳看懂了眼前人的疑惑,便开口道:“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房间里,哪怕是照片也不行,我想陪着你。”
她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去哪,我都想陪着你。”
季可一莞尔,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何德何能啊,能拥有范若琳如此这般厚爱,她扪心自问:“我真的配吗?”
季可一低下头,看到范若琳没穿鞋,虽然家里的地板都是铺的木地板,她还是担心对方会着凉,于是说:“姐姐,我们先回房间吧,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
两人回到房间,范若琳让她先躺着,给她盖好被子。
她穿上拖鞋去淋浴间洗了脚,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擦干,季可一坐起身从背后抱着她,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范若琳顺势用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面。
两人紧贴在一起,范若琳紧皱着眉头,这几天她一直过得很压抑,时而患得患失,现在爱人抱着她,她也很没有安全感,对方没有了心跳,她不知道季可一什么时候会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
“姐姐。”季可一的脸颊轻轻地蹭着范若琳的后背,夏天短款的睡衣很薄,她看到范若琳的手臂上浮出明显的颗粒,她知道眼前的人起反应了。
这几天范若琳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季可一天天和她在一块儿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只是之前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而已。
季可一松开手,往后挪了挪,躺在床上,她用手拍拍床单,范若琳回头看一眼,微笑。
范若琳躺下抱着她:“是困了吗?睡吧!”
季可一没说话,伸手到旁边的床头柜摸到了灯光按钮,把光线调到最暗。
她又缩在范若琳的怀里:“姐姐,离开你的那三年,我其实幻想过,人在去世之后,灵魂是不是可以飘着去见一见想见的人,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我都会很心满意足的。”
范若琳听着她这样慢慢地说,细细地说,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如果当时能多留意一下她的情绪,兴许就不会有分手的这档事发生了。
季可一很想知道范若琳那三年里过得怎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深夜泡吧,她每次看到布丁都会想起和范若琳在一起发生的点点滴滴。
范若琳从前不善于用言语去表达爱意,但她的爱都会用行动来告诉你。
她会在季可一每个月的生理期之前的一周,提醒她别吃生冷的食物,给她在家里备好一个月要用的卫生棉。
她不管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都会开车到酒吧门口接季可一下班,然后在路边的一间面馆,打包一份她爱吃的鲜虾云吞面。
季可一还是想问一问,分手后的三天,范若琳没有回家,她到底去哪里了,做了些什么,她等过她,可是她没有等到。
范若琳久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季可一的眼睛,她们的瞳孔里都有对方的样子。
季可一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事情也过去好几年了,现在再提起也很不合时宜。
这几天她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范若琳倒是陪着她熬出了黑眼圈。
“姐姐,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好大呀?我帮你释放压力好不好?”
范若琳微微一笑:“嗯?怎么释放?”
季可一抓着她的手往被子里放,两人面对面躺着,她看着范若琳瞪大了眼睛,随后听见范若琳结结巴巴地说:“还……还有指套吗?”
这几天她没有心思去想这方面的事情,印象中记得好像是用完了,上次做都没有戴的,本想着去买的时候,季可一却出事了。
范若琳抽回手,而且她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季可一,这么隐私的问题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问高心怡。
再说这种问题真的让她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也快四十岁的人了,毕竟不是小年轻了。
她想着想着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挺严重的问题。
季可一的样貌定格在28岁,而且她本就貌美如花,而范若琳就算保养的再好,终有衰老的一天。
季可一看眼前的人神游了半天,轻轻地摇了摇范若琳的肩膀:“姐姐,你想什么呢?”
“姐姐在想,若是日后我要是衰老了,你还喜欢我吗?”范若琳问的很没有底气。
季可一却听出了对方的焦虑之后无比心疼,如果不是范若琳,她可能已经在黄泉路上走过那座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早已忘却前尘往事了。
她哪有资格嫌弃那个如此深爱着她的人啊,她不知道范若琳用了什么办法把她留在这个人世间的,但她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再说了她也是真的很爱范若琳,虽然她爱人的方法有些笨拙,但终归是对方喜欢的方式。
季可一摇头,习惯性地咬了一下嘴唇的死皮,才说:“我怎么会嫌弃姐姐呢。”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看到范若琳的表情明显地放松了不少。
季可一捂着嘴唇打了个哈欠。
范若琳看她一眼,便抬起手伸到她的脖子下方,季可一很自然地抬头,脖子枕着她的手臂,两人相拥而眠。
两人睡到中午十二点多,直到唐中意来敲门,提醒她们快点起床到隔壁宅子来吃饭。
范若琳才把季可一轻轻地摇醒,确实忘了今天是高心怡乔迁之喜,一伙人约好了到新宅子吃饭热闹一些。
等她们俩提着礼物过去的时候,一桌人已经入座了,一大伙人就等着她们两个。
季可一挽着范若琳的手走进去,齐刷刷地十几双眼睛盯过来,她不好意思了,立刻松了手,站着有些扭捏。
范若琳把礼物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季可一像个小朋友一样跟在后面。
范若琳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牵着她走到餐桌前,刚好给她们留了两个空位是挨着的。
大家的右手边都放着一小杯白酒,范若琳拿着一个空杯倒了一杯椰汁,换走放在季可一边上的白酒,她解释道:“CoCo今晚还要上班,她就不喝酒了。”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
高心怡说:“开吃吧,谢谢大家赏脸了,都别客气。”
众人都吃了一些饭菜,胃里也有些东西垫一垫了,不至于那么容易喝醉,范若琳想着总得有人说些祝福的话吧。
范若琳先主动地举起酒杯:“祝贺我们心怡两口子乔迁之喜,干杯!”
十几张嘴叽叽喳喳地也跟着附和一句。
高心怡抿了一小口,脸上微醺:“谢谢大家的祝福,随意就行,别喝多了。”
高心怡主要是怕她家小祖宗喝多了,人不大,胆子却不小,今天人多,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出糗。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高心怡看到季可一东张西望的样子,便猜想到她应该没看过这套房子。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着季可一的手臂说:“CoCo走,带你参观一下。”
范若琳看了一眼,有些不满,但是没有表现得很明显,眼神收得很快,她笑了笑,便低声交代阿泽去买指套了。
阿泽有些不情不愿地挪着脚步离开了,心想着,我女朋友都没有,还让我去买这种东西,为什么若琳那么喜欢虐单身狗。
阿狗坐在旁边窃窃自喜。
季可一其实也不是想去参观房子,她就是想借一步说话,参观完二楼的三间客房,格局和她现在住的小宅都差不多,她没有参观主卧,毕竟她自己的房间她也不希望别人进来。
季可一支支吾吾地和高心怡站在主卧门口,她们的房门没关紧,听见里面有冲水的声音,估计是纪星辰在房里。
高心怡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歪着脖子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神态看起来还挺像她家小祖宗喝多了撒娇的样子,不禁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季可一勾勾手指,高心怡稍稍弯腰,把耳朵凑近一些:“我想问一下,就是我已经不是活人了,还可以做那种事吗?”
那种事是什么事?关键不是后面的这个问题,前面那句才是重点,CoCo已经知道自己去世了,看她现在好像状态还不错,只要有执念就不怕了,就怕她心中毫无牵挂。
“什么事?”高心怡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懂其中含义。
季可一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前后推动了几下。
主卧室的房门打开了,纪星辰从房里走出来也看到了季可一比划的动作。
纪星辰喝多了几杯,摇摇晃晃地指着季可一说:“……你,你想干嘛,她,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说话一顿一顿的,声音倒是不小。
季可一没喝酒,完全清醒的,高心怡也没喝多,喝多的纪星辰反而没有觉得尴尬,倒是清醒的两个人尴尬极了。
纪星辰刚才的哭喊声分贝有些大,范若琳听到后也上到二楼,看到纪星辰一副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季可一,季可一竖起的两根手指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范若琳走过去,把季可一忘了收回的手牵到身后,于是不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是问季可一的,但是纪星辰反而激动起来了。
被高心怡搂在怀里的纪星辰哭哭啼啼地应声:“她想抢我姐姐,还,还想对她做……唔……”
高心怡用掌心捂住纪星辰的唇,制止她再说下去:“别说了。”
于是又看着季可一两口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是一场误会,还有你问我的那个事情,可以做。”
范若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又不是华灯初上,打的什么哑谜呢,愣是听不懂。
纪星辰听到高心怡说“可以做”这几个字之后,她哭得更凶了,高心怡心疼得不行,这个小祖宗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待会还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子。
“做什么?你要和她做什么?你只能和我做,高心怡,听到没?”
纪星辰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拽着高心怡就往主卧室走。
门关上之前,高心怡说:“抱歉,招呼不周,自便啊。”
范若琳和季可一对视一眼,两人抿唇笑了笑。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可一微微地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和范若琳对视,她移开目光才说:“我知道你担心,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想问一问,我知道你最近比较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