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琳这几天感受到季可一有些轻微的变化,知道她又有点内敛了,脸皮薄,于是也不打算逗她了,牵着她从二楼下来。
阿泽已经回来了,她和阿狗在旁边教两个女孩子打游戏,还有四个女孩子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玩。
气氛其乐融融的,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回忆一下子就拉回到三年前。
那会儿她只是偶尔回家陪爷爷吃饭,才和阿泽还有阿狗见过几次面,知道那两个人在帮她爷爷做事。
爷爷去世时也是阿泽打电话来通知的,好巧不巧,碰上了季可一跟她提分手的那天,一边是养育之恩,范若琳从小是爷爷呵护着长大的。
一边是自己的爱人,左右为难,但是百孝为先,她只能把感情先搁浅,想着等爷爷这边的事情忙完之后再回去哄季可一。
待到她回到她们的小家,季可一已经收拾东西带着布丁离开了。
范若琳目光呆滞,站着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似的。
季可一抬手在她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范若琳,你在想什么?怎么最近总是走神呢!”季可一其实有些担心她们天天待在一起,范若琳会有一天觉得她很烦人。
毕竟人都是有缺点的,季可一也不例外,两个人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没有私人空间,一旦产生矛盾,没有及时化解,迎接她们的将会是一场风暴。
范若琳回过神来,看着季可一的眼睛:“出去走一走吗?”她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过了几秒钟才说:“……你怕不怕阳光?”
因为现在是白天,季可一最近都是晚上上班才出门,她们没有白天在太阳底下溜达过,所以不免有些担忧。
“应该不怕吧,刚才从我们宅子走过来,也走了2分钟的路程呢,好像没有哪里不舒服。”季可一听出对方的担忧,她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可是范若琳还是会有些担忧,因为这两所宅子是挨着的,爷爷在世的时候找人布了风水局,她们走过来的路上虽然有阳光,但是两所宅子是相通的。
中间只隔着一扇铁门,宅子给了高心怡之后,铁门就给拆了,她们没有走出外院,所以不知道出了院子会不会有影响。
阿桃坐在沙发上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移步到她俩的面前站着,点头笑了笑:“你现在是一个很新很新的魂魄,虽然你不怕阳光,但是白天别人看不见你,你等一会儿,我在鬼市淘了一顶帽子,你可以试一试。”
季可一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桃自顾自地跑上二楼了,她和范若琳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没有说话。
阿桃去了几分钟,返回时。
季可一看到她手里拿着一顶七彩颜色的圆形帽子,她抬手一扣帮季可一戴在脑袋上。
季可一抬手摸了摸头顶上的帽子,触感摸起来滑溜溜的,这顶帽子似乎没有任何的重量。
“戴着这顶帽子,别人能看见你,但是你在阳光底下……”阿桃看季可一戴着帽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下文,于是范若琳开口问道:“然后呢?接着说。”
“别人看不到季小姐的影子,但是你晚上戴着这顶帽子上班,就不需要心怡在公交车贴隐形符纸了。”阿桃觉得季可一有些依赖高心怡了,所以才想试试这个办法。
阿桃也没有用过这顶帽子,她只是不希望大晚上的还要高心怡跑来跑去那么麻烦,昨晚才到鬼市去打听,经人介绍她便去了“摆渡人”的铺子买了这顶帽子,至于有什么作用,她也不是很清楚。
范若琳听懂了,话中有话,不简单。但也能理解,阿桃也是不想主子麻烦而已,毕竟每天还得开车过去站点贴了符纸,然后又原路返回,确实是麻烦了别人。
范若琳点头,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帽子多少钱,我转给你。”既然对方是这样的人,也就不好欠别人的人情了。
阿桃抿唇一笑,摇头:“不必,当我送给季小姐的礼物。”
季可一听到阿桃不收钱,红着脸礼貌点头道了谢。
阿桃又坐回沙发上看她们几个玩游戏。
范若琳牵着她往小宅外面走,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季可一都没有留意过这里的风景。
城南挺偏僻的,这一带就只有范若琳这两所小宅,周围种了很多树木,再往前走五分钟,从斜坡下去,右手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
看到不少小年轻在草坪上闲坐,估计都是住在附近的村民,今天正好周末,都是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堆聊天。
有一个女孩是自己躺在草坪上沐浴阳光,有只拉布拉多趴在女孩的旁边陪着,好温馨啊,季可一有点羡慕。
季可一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唐中意和布丁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唐中意招着手向她们走来,布丁没走太近,远远就停下来了,站在草坪上,眼睛碌碌地看着季可一。
季可一蹲下来,看着布丁有些害怕她的神情,她觉得有些难过,自己养的猫都不跟她亲近了。
范若琳留意到她的小情绪了,在她对面蹲下身子,挡着季可一看布丁的视线,轻轻地说:“布丁可能还不习惯,我明天教育教育它,你是大人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季可一原本情绪很低落,听到范若琳一本正经地让她别和一只猫计较,她又觉得很好笑,于是她撑着草坪坐下。
范若琳也坐在她对面,季可一拍拍自己隔壁的位置,范若琳又挪了挪,挨着坐在她旁边。
唐中意抱着布丁也坐在范若琳旁边,边界感还是要有的,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所以时常想保持距离,她想过回自己的小家住。
但是布丁最近都需要她来照顾,范若琳没有空,整天整天地和季可一腻歪了,布丁又不肯要阿泽和阿狗照顾,她只好先住一段时间再做打算了。
说不吃醋是假的,什么东西都有个先来后到的说法,但是季可一似乎由始至终都放不下她小姨,也还好自己对她的爱意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然得多尴尬啊。
唐中意刚才走神了,没听到她们聊了什么,现在被两人投来的目光整得有些无措:“……怎,怎么了?我刚才没听清,说什么了?”
范若琳喉咙微动,咽了咽口水:“CoCo刚才问你,她戴着的彩虹帽子好不好看?你发表一下意见。”
季可一其实是问的范若琳,但是范若琳转头又问唐中意去了。
“哦。”有帽子吗?唐中意记得刚才没看到季可一有戴帽子啊,她手掌往后撑在草坪上,身体向后仰,看向季可一的脑袋,嘶,哪有帽子啊?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看,这又是闹哪出!
唐中意灵机一动,她把问题又抛回给范若琳:“……你怎么说的?”如果范若琳说好看,她也跟着说好了。
季可一看这两人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就一顶帽子么,好看就好看啊,不好看直说就是了,反正也不是她买的,随口一问的事情,真是受不了她们扭扭捏捏的样子。
范若琳把季可一搂进怀里,让她靠在她的身上会舒服一些,她说:“我说实话哦,我看不见你戴的帽子,我看唐唐的反应,她好像也看不见。”
“是吗?”季可一不信,觉得她俩在逗她玩,她又问唐中意:“唐唐,你也看不见我戴的帽子吗?”
唐中意也很诚实地点点头,万事有她小姨顶着。
季可一摘下帽子,往范若琳脑袋放,帽子像空气一样从范若琳的头上掉落在草坪上,她又捡起帽子自己戴好,百思不得其解。
不远处原本趴在女孩旁边的拉布拉多品种的狗狗走到她们面前,季可一和范若琳对视一眼。
她们没忍住,都伸手去抚摸着狗狗身上的毛毛,狗狗的脸缺了半边,伤口被针线缝得密密麻麻的,纱布已经没有血迹了,纱布要掉不掉的挂在狗狗的脑袋。
布丁一直在唐中意怀里挣扎,季可一和她小姨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东西了啊,好吓人啊,刚才看到那两人往空气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布丁又露出这种害怕的表情。
唐中意看她们还在做着奇怪的行为,她实在受不了,用手去拍了一下范若琳,声音颤抖:“小姨,你们在干嘛呢?大白天别吓人啊。”
范若琳继续逗着狗狗玩,瞥唐中意一眼:“这里有只狗狗,你看不见吗?”
范若琳看到唐中意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唐中意抱着布丁站起来:“我看见你个头,我带布丁先回去了。”
季可一想着都一起回去算了,但是她抬头时,看到狗狗的主人准备独自离开,狗狗明显也看到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急得跑过去挡在女孩的脚边,可是女孩穿过了狗狗的身体,脚步也没停下,她似乎看不见这只狗狗。
季可一和范若琳起身,很有默契的跑过去,把准备离开的女孩叫停。
好纠结,该怎么开口说她的狗狗一直在她身边呢。
女孩有些不解,她看了一眼季可一,又看一下范若琳,确认无误,不是她认识的人。
女孩眼神很忧郁,说话声音柔柔的:“你们,是认错人了吗?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季可一低头看到狗狗在脚边急得团团转,她只好硬着头皮问:“有只拉布拉多,脸上有些缺陷,你好像看不见它,是你养的狗狗吗?”
女孩瞪大眼睛,眼眶湿润,她点头道:“是我的狗,它是不是在这里?”
季可一想试试这个帽子戴在狗狗身上会不会也有用,于是她摘下帽子,蹲下身子,把帽子固定在狗狗的脑袋。
女孩低下头,看到狗狗的时候泣不成声,她抱着狗狗说:“多多,是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你记得一个人跑,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狗狗用半边脸蹭着女孩的掌心,它不会说话,难过了也不会流泪,只能这样去告诉它的主人,它很想她。
如果还有下辈子,它还会义无反顾地去保护她。
女孩抬起头,准备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现刚才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只剩下个子高一点的那个还站在旁边。
其实季可一也在旁边,只是女孩看不见她而已。
范若琳舔了舔唇边,看着女孩说:“你的狗狗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
女孩吸了吸鼻翼,平缓一下心情才说:“一个月前的晚上,我带多多出来散步,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抢劫的男人,多多跑去咬歹徒的时候被砍了一刀,送去宠物医院的时候还没事的,过了一个星期伤口感染就救不活了。”
女孩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止不住哽咽起来。
难怪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忧郁的感觉,遇到这种事情换作谁都要难受很长一段时间。
范若琳想替狗狗和她说些安抚和鼓励的话,斟酌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多多也不希望你还那么难过的,你好好生活,不然它一直不放心你,你也不希望它带着伤一直徘徊在这里的对吧?”
女孩抹了抹眼角:“谢谢你,我会的,我会慢慢好起来的。”她又看着狗狗说:“多多,走吧,去你的星球,妈妈会生活得很好的,不用担心。”
多多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前腿同时屈膝,像极了跪在地上的动作。
季可一看到狗狗化作一缕青烟飘到空中,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彩虹帽,不过她没往脑袋上戴,只拿在手上,不然凭空出现一个人肯定会吓到那个女孩。
季可一看范若琳呆呆地站着,她赶紧让她告诉女孩,狗狗已经离开了,让她别再那么伤心了。
范若琳反应过来,听话照做,滴字不漏地和女孩转达,又发自肺腑地和女孩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她看着女孩离开淡出视线后。
季可一才把彩虹帽子戴好,这顶帽子可真厉害啊,虽然别人看不见它,就凭它刚才发挥的作用,她就觉得这顶帽子酷极了。
“走咯!回家!”季可一挽着范若琳往回走,心情很复杂,开心又不开心。开心是因为狗狗和女孩做了告别,不开心是因为好像一切的事物都会有告别的一天,她和范若琳会不会也有告别的一天呢!
如果真的有,她希望这一天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